群书治要 (四部丛刊本)/卷第二十四

维基文库,自由的图书馆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卷第二十三 群书治要 卷第二十四
唐 魏徵 等奉敕编 景上海涵芬楼藏日本尾张刊本
卷第二十五

群书治要卷第二十四

    秘书监巨鹿男臣魏徵等奉敕撰

  后汉书四

延笃字叔坚南阳人也为京兆尹时皇子有疾

下郡县出珍药而大将军梁冀遣客赍书诣京

兆并货牛黄笃发书收客曰大将军椒房外家

而皇子有疾必应陈进医方岂当使客千里求

利乎遂杀之冀惭而不得言有司承㫖欲求其

事笃以疾免归也

史弼字公谦陈留人也为北军中候是时桓帝

弟渤海王悝素行险辟僭傲多不法弼惧其骄

悖为乱乃上封事曰臣闻帝王之于亲戚爱虽

隆必示之以威体虽贵必禁之以度如是和睦

之道兴骨肉之恩遂昔周襄王恣甘昭公孝景

皇帝骄梁孝王二弟阶𠖥终用㪍慢卒周有播

荡之祸汉有爰盎之变窃闻勃海王悝慿至亲

之属恃偏私之爱失奉上之节有僭慢之心外

聚剽轻不逞之徒内荒酒乐出入无常所与群

居皆有口无行或家之弃子或朝之斥臣必有

羊胜伍被之变州司不敢弹糺傅相不能匡辅

陛下隆于友于不忍遏绝恐遂滋蔓为害弥大

乞露臣奏宣示百僚诏公卿平处其法法决罪

定乃下不忍之诏如是则圣朝无伤亲之讥勃

海有享国之庆不然惧大狱将兴使者相望于

路矣不胜愤懑谨冒死以闻帝以至亲不忍

其事后悝竟坐逆谋贬为瘿陶王弼迁河东太

守当举孝廉弼知多权贵请托乃豫敕断绝书

属中常侍侯览果遣诸生赍书请之并求假盐

税积日不得通生乃说以他事谒弼而因达览

书弼大怒曰太守忝荷重任当选士报国尔何

人而诈伪无状命左右引出楚捶数百即日考

杀之侯览大怨遂诈作飞章下司隶诬弼诽谤

槛车征下廷尉诏狱得减死罪一等

陈蕃字仲举汝南人也为太尉时小黄门赵津

南阳大猾张汜等奉事中官乘势犯法二郡太

守刘瓆成瑨考案其罪虽经赦令而并竟考杀

之宦官怨恚有司承㫖遂奏瓆瑨罪当弃市又

山阳太守翟超没入中常侍侯览财产东海相

黄浮诛杀下邳令徐宣超浮并坐髡钳输作左

校蕃与司徒刘矩司空刘茂共谏请瓆等帝不

悦有司劾奏之矩茂不敢复言蕃乃独上疏曰

臣闻齐桓修霸务为内政今冦贼在外四支之

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寝不能寐食不能饱

实忧左右日亲忠言以疏内患渐积外难方深

陛下超从列侯继承天位小家畜产百万之资

子孙尚耻失其先业况乃产兼天下受之先帝

而欲懈怠以自轻忽乎诚不爱巳不当念先帝

得之勤苦邪前梁氏五侯毒遍海内天启圣意

收而戮之天下之议冀当小平明鉴未远覆车

如昨而近习之权复相扇结小黄门赵津大猾

张汜等肆行贪虐姧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刘瓆

南阳太守成瑨糺而戮之虽言赦后不当诛杀

原其诚心在乎去恶而小人道长荧惑圣听遂

使天威为之发怒如加刑谪巳为过甚况乃重

罚令伏欧刄乎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

浮奉公不挠疾恶如仇超没侯览财物浮诛徐

宣之罪并𫎇刑坐不逢赦恕览之纵横没财巳

幸宣犯舋过死有馀辜昔丞相申屠嘉召责邓

通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从而请之世

祖加以重赏未闻二臣有专命之诛而今左右

群竖恶伤党类妄相交构致此刑谴闻臣是言

当复啼诉陛下深宜割塞近习豫政之源引纳

尚书朝省之事简练淸高斥黜佞邪如是天和

于上地洽于下休祯符瑞岂远乎哉陛下虽厌

毒臣言人主有自勉强敢以死陈帝得奏愈怒

竟无所纳朝廷众庶莫不怨之宦官由此疾蕃

弥甚李膺等以党事下狱考实蕃因上疏谏曰

臣闻贤明之君委心辅佐亡国之主讳闻直

故汤武虽圣而兴于伊吕桀纣迷惑亡在失人

由此言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同体相须共成

美恶者也伏见前司隶校尉李膺大仆杜密大

尉掾范滂等正身无玷死心社稷以忠忤旨横

加考案或禁锢闭隔或死徙非所杜塞天下之

口聋盲一代之人与秦焚书坑儒何以为异昔

武王克殷表闾封墓今陛下临政先诛忠贤遇

善何薄待恶何优夫谗人似实巧言如簧使听

之者惑视之者昏夫吉凶之效在乎识善成败

之机在于察言人君者摄天地之政秉四海之

维举动不可以违圣法进退不可以离道规谬

言出口则乱及八方何况髡无罪于狱杀无辜

于市乎又靑徐炎旱五谷损伤人物流迁茹菽

不足而宫女积于房掖国用尽于罗纨外戚私

门贪财受赂所谓禄去公室政在大夫昔春秋

之末周德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𤯝者天所弃

也天之于汉悢悢无巳故殷勤示变以悟陛下

除妖去孽实在㫦德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不

敢尸禄惜生坐观成败如𫎇采录使身首分裂

异门而出所不恨也帝讳其言切托以蕃辟召

非其人遂䇿免之灵帝即位窦太后临朝以蕃

为太傅录尚书事蕃与后父大将军窦武同心

尽力征用名贤共参政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颈

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赵娆旦夕在太后侧中常

侍曹节王甫等与共交构谄事太后太后信之

数出诏命有所封拜及其支类多行贪虐蕃常

疾之志诛中官会窦武亦有谋蕃乃先上疏曰

臣闻言不直而行不正则为欺乎天而负乎人

危言极意则群凶侧目祸不旋踵钧此二者臣

宁得祸不敢欺天也今京师嚻嚻道路喧哗言

侯览曹节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下附

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方今一朝群臣如河中

木耳汎汎东西耽禄畏害陛下前始摄位顺天

行诛苏康管霸并伏其辜是时天地淸明人鬼

欢喜奈何数月复纵左右元恶大姧莫此之甚

今不急诛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祸难量太后

不纳蕃因与窦武谋之及事泄曹节等矫诏诛

武等遂令收蕃即日害之

论曰桓灵之代若陈蕃之徒咸能树立风声抗

论惽俗而驱驰崄坑之中与刑人腐夫同朝争

衡终取灭亡之祸者彼非不能絜情志违埃雾

也愍夫世士以离俗为高而人伦莫能相恤也

以遁世为非义故屡退而不去以仁心为巳任

虽道远而弥厉及遭値际会协䇿窦武自谓万

世一遇也懔懔乎伊望之业矣功虽不终然其

信义足以携持世心汉代乱而不亡百馀年间

数公之力也

窦武字游平扶风人拜城门校尉淸身疾恶时

国政多失内官专𠖥李膺杜密等为党事考逮

上疏谏曰臣闻明主不讳讥刺之言以探幽暗

之实忠臣不恤谏争之患以畅万端之事是以

君臣并熙名奋百世臣岂敢怀禄逃罪不竭其

诚陛下初从藩国爰登帝祚天下逸豫谓当中

兴自即位以来未闻善政梁孙冦邓虽或诛灭

而常侍黄门续为祸虐欺罔陛下竞行谲诈自

造制度妄爵非人朝政日衰姧臣日强臣恐二

世之难必将复及赵高之变不朝则夕近者奸

臣牢脩造设党议遂收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

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逮考连及

数百人旷年拘录事无效验臣惟膺等建忠抗

节志经王室此诚陛下稷契伊吕之佐而虚为

奸臣贼子之所诬枉天下寒心海内失望惟陛

下留神澄省时见理出以厌人鬼喁喁之心臣

闻近臣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㝢荀绲

刘祐魏朗刘矩尹勲等皆国之贞士朝之良佐

尚书郞张凌妫晧范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

彬彬明达国典内外之职群才并列而陛下委

任近习专树饕餮外典州郡内干心膂宜以次

贬黜抑夺宦官欺国之封案其无状诬罔之罪

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宝

爱天官唯善是授如此咎征可消天应可待间

者有嘉禾芝草黄龙之见夫瑞生必于嘉士福

至实由善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所行不

合天意不宜称庆书奏因以疾上还城门校尉

槐里侯印绶帝不许有诏原李膺杜密等其冬

帝崩灵帝立拜武为大将军常居禁中武既辅

朝政常有诛翦宦官之计太傅陈蕃亦素有谋

武乃白太后曰故事黄门常侍伹当给事省内

典门户主近署财物耳今乃使与政事而任权

重子弟布列专为贪暴天下匈匈正以此故宜

悉诛废以淸朝廷长乐五官史朱瑀盗发武奏

骂曰中官放纵者自可诛耳我曹何罪而当尽

见族灭因大呼曰陈蕃窦武奏白大后废帝为

大逆曹节闻之惊起白帝请出御德阳前殿拜

王甫为黄门令甫将虎贲羽林追围武武自杀枭

首洛阳都亭收捕宗亲賔客姻属悉诛之迁太

后于云台也

循吏传

初光武长于民间颇达情伪见稼穑艰难百姓

病害至天下巳定务用安静解王莽之䌓密还

汉世之轻法身衣大练色无重彩耳不听郑卫

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宫房无私爱左右无偏

建武十三年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

进宝剑价兼百金诏以马驾鼓车劔赐骑士损

上林池籞之官废骋望弋猎之事数引公卿郞

将列于禁坐广求民瘼观纳风谣故能内外匪

懈百姓寛息自临宰邦邑者竞能其官若杜诗

守南阳号为杜母任延锡光移变边俗斯其绩

用之最章章者也又第五伦宋均之徒亦足有

可称谈然建武永平之间吏事刻深亟以谣言

单辞转易守长故朱浮数上谏书箴切峻政锺

离意等亦规讽殷勤以长者为言而不能得也

所以中兴之美盖未尽焉

任延字长孙南阳人也拜会稽都尉时年十九

迎官惊其壮及到静泊无为唯先遣馈祠延陵

季子聘请高行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以师

友之礼掾吏贫者辄分奉禄以赈给之是以郡

中贤士大夫争往官焉建武初延上书乞骸骨

归拜王庭诏征为九真太守九真俗以射猎为

业不知牛耕民常告籴交阯每致困乏延乃铸

作田器教之垦辟百姓充给又骆越之民无嫁

娶礼法各因淫好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延

乃使男女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聘令长吏

以下各省奉禄以赈助之同时相娶者二千馀

人是岁风雨顺节谷稼丰衍其产子者始知种

姓咸曰使我有是子者任君也多名子为任于

是徼外蛮夷夜郞等慕义保塞延遂止罢侦候

戍卒初平帝时汉中锡光为交阯太守教导民

夷渐以礼义化声侔于延王莽末闭境拒守建

武初遣使贡献封盐水侯岭南革风始于二守

焉延视事四年征诣洛阳九真吏民生为立祠

拜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

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

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也善事上官

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

董宣字少平陈留人也为洛阳令时湖阳公主

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

而以奴骖乘宣于夏门亭候之乃驻车叩马数

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

大怒召宣欲棰杀之宣曰陛下圣德中兴而纵

奴杀良民将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须棰请得自

杀即以头击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门持之使

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帝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

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臧亡匿死吏不

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

子不与白衣同因敕强项令出赐钱三十万搏

击豪强莫不震栗京师号为卧虎歌之曰抱鼔

不鸣董少平也

论曰古者敦厖善恶易分至画衣冠异服色而

莫之犯叔世偸薄上下相𫎇德义不足以相洽

化导不能以惩违乃严刑痛杀以𭧂治姧倚疾

邪之公直忍苛之虐情与夫断断守道之吏

何工否之殊乎故严君蚩黄霸之术密民笑卓

茂之政猛既穷矣而犹或未胜然朱邑不以笞

辱加物袁安未尝鞫人臧罪而猾恶自禁民不

欺犯何者以为威辟既用而苟免之行兴仁信

道孚故感被之情著苟免者威隙则姧起感被

者人亡而思存由一邦以言天下则刑讼䌓措

可得而求矣

宦者传

周礼阍者守中门之禁寺人掌女宫之戒然宦

人之在王朝其来旧矣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

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参其选及高后称制乃

以张卿为大谒者出入卧内受宣诏命至于孝

武数宴后庭潜游离宫故请奏机事多以宦人

主之元帝之世史游为黄门令勤心纳忠有所

补益其后弘恭石显以佞险自进卒有萧周之

祸损秽帝德焉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自明

帝以后委用渐大非复掖庭永巷之职闺牗房

闼之任也其后孙程定立顺之功曹腾参建桓

之策迹因公正恩固主心故中外服从上下屏

气举动𢌞山海呼吸变霜露阿旨曲求则光𠖥

三族直情忤意则参夷五宗汉之纲纪大乱矣

若夫高冠长劔纡朱怀金者布满宫闱苴茅分

虎南面臣民者盖以十数府署第馆棋列于都

鄙子弟支附过半于州国南金和宝冰纨雾縠

之积盈仭珍藏嫱媛侍儿歌童舞女之玩充备

绮室狗马饰雕文土木被缇绣皆剥割萠𥠖竞

恣奢欲构害明贤专树党类败国蠹政之事不

可单书所以海内嗟毒志士穷栖冦剧缘间摇

乱区夏虽忠良怀愤时或奋发而言出祸从旋

见孥戮凡称善士莫不离被灾毒斯亦运之极

单超河南人徐璜下邳人具瑗魏郡人左悺河

南人唐衡颖川人也桓帝初超璜瑗为中常侍

悺衡为小黄门史初梁冀两妹为顺桓二帝皇

后冀代父商为大将军再世权戚威振天下冀

自诛李固杜乔等骄横益甚皇后乘势忌恣多

所鸩毒上下钳口莫有言者帝逼畏久恒怀不

延熹二年皇后崩帝因如厕独呼衡问左右

与外舍不相得者皆谁乎衡对单超左悺徐璜

具瑗常私忿疾外舍放横口不敢道于是帝呼

超悺璜瑗等五人遂定其议诏收冀及宗亲党

与诛之悺衡迁中常侍封超新丰侯二万户璜

武原侯瑗东武阳侯各万五千户赐钱各千五

百万悺上蔡侯衡汝阳侯各万三千户赐钱各

千三百万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又封小

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鄕侯自是权归宦官

朝廷日乱矣超疾病帝遣使者就拜车骑将军

薨赐东园秘器棺中玉具赠侯将军印绶使者

治丧及葬发五营骑士侍御史护丧将作大匠

起冢茔其后四侯转横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

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皆竞起第宅楼观壮丽

穷极𠆸巧金银罽毦施于犬马多取良人美女

以为姬妾皆珍饰华侈拟则宫人其仆从皆乘

牛车而从列骑又养其疏属或乞嗣异姓或买

苍头为子并以传国袭封兄弟姻戚皆宰州临

郡辜驳百姓与盗贼无异五侯宗族賔客虐遍

天下民不堪命起为冦贼衡卒亦赠车骑将军

如超故事司隶校尉韩演奏悺罪恶及其兄大

仆南鄕侯称请托州郡聚敛为奸賔客放纵侵

犯吏民悺称皆自杀演又奏瑗兄沛相恭赃罪

征诣廷尉瑗诣狱谢贬为都鄕侯卒于家超及

璜衡袭封者并降为鄕侯子弟分封者悉夺爵

土刘普等贬为关内侯

侯览者山阳人也桓帝初为中常侍以佞猾进

倚埶贪放受纳货遗以巨万计爵关内侯又托

以与议诛梁冀功进封高鄕侯览兄参为益州

刺史民有丰富者辄诬以大逆皆诛灭之没入

财物前后累亿计大尉杨秉奏参槛车征于道

自杀参车重三百馀两皆金银锦帛珍玩不可

胜数览坐免旋复复官建宁二年丧母还家大

起茔冢督邮张俭因举奏览贪侈奢纵前后请

夺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百一十八顷起立第

宅十有六区皆有高楼池𫟍堂阁相望饰以绮

画丹⿰氵𭝠 -- 𣾰之属制度深广僭类宫省又豫作寿冢

石椁双阙高庑百尺破人居室发掘坟墓虏夺

良民妻略妇子及诸罪舋请诛之而览伺候遮

截章竟不上俭遂破览冢宅籍没资财具言罪

状又奏览母生时交通賔客干乱郡国复不得

御览遂诬俭为钩党及故长乐少府李膺太仆

杜密等皆夷灭之遂领长乐太仆熹平元年

司举奏览专权骄奢策收印绶自杀阿党者皆

曹节字汉丰南阳人也建宁元年持节将中黄

门虎贲羽林千人北迎灵帝陪乘入宫及即位

以定策封长安鄕侯时窦太后临朝后父大将

军武与太傅陈蕃谋诛中官节与长乐五官史

朱瑀从官史张亮中黄门王尊等十七人共矫

诏以长乐食监王甫为黄门令将兵诛武蕃等

节迁长乐卫尉封育阳侯甫迁中常侍黄门令

如故瑀封都鄕侯亮等五人各三百户馀十一

人皆为关内侯岁食租二千斛赐瑀钱五千万

馀各有差后更封华容侯二年节病困诏拜为

车骑将军有顷疾疗复为中常侍位特进秩中

二千石寻转大长秋熹平元年窦太后崩有何

人书朱雀阙言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

常侍侯览多杀党人公卿皆尸禄无有忠言者

于是诏司隶校尉刘猛逐捕猛以诽书言直

肯急捕月馀主名不立猛坐左转谏议大夫以

御史中丞假颎代猛乃四出逐捕及太学游生

系者千馀人节等怨猛不巳使颎以他事奏猛

抵罪输左校节遂与王甫等诬奏桓帝弟勃海

王悝谋反诛之以功封者十二人甫封冠军侯

节亦增邑四千六百户父兄子弟皆为公卿列

校牧守令长布满天下也

吕强字汉盛河南人也少以宦者小黄门迁中

常侍淸忠奉公灵帝时例封宦者以强为都鄕

侯强辞让恳恻帝乃听之因上疏陈事曰臣闻

诸侯上𧰼四七下裂王土高祖重约非功臣不

侯所以重天爵明劝戒也伏闻中常侍曹节王

甫等并为列侯节等谗谄媚主佞邪徼𠖥放毒

人物嫉妒忠良有赵高之祸未被轘裂之诛掩

朝廷之明成私树之党而陛下不悟妄授茅土

世为藩辅受国重恩不念尔祖述脩厥德而交

结邪党下比群佞陛下惑其琐才特𫎇恩泽又

授位乖越阴阳乖刺罔不由兹臣诚知封事巳

行言之无逮所以冒死干触陈愚忠者实愿陛

下捐改既谬从此一止又今外戚四姓贵幸之

家及中官公族无功德者造起馆舍凡有万数

雕刻之饰不可单言丧葬逾制奢丽过礼竞相

放效莫肯矫拂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今上无

去奢之俭下有纵欲之弊至使禽兽食民之甘

木土衣民之帛昔师旷谏晋平公曰梁柱衣绣

民无褐衣池有弃酒士有渴死厩马秣粟民有

饥色近臣不敢谏远臣不得畅此之谓也又闻

前召议郞蔡邕对问于金商门而令中常侍曹

节王甫诏书喩旨邕不敢怀道迷国而切言极

对毁刺贵臣讥呵竖宦陛下不密其言至令宣

露群邪竞欲咀嚼造作飞条陛下回受诽谤致

邕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离岂不负忠臣哉今

群臣皆以邕为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劔客之

害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夫立言无显过

之咎明镜无见玼之尤如恶立言以记过则不

当学也不欲明镜之见玼则不当照也愿陛下

详思臣言不以记过见玼为责

张让颍川人赵忠安平人也少时给事省中灵

帝时让忠并迁中常侍封列侯与曹节王甫等

相为表里节死后忠领大长秋让有监奴典任

家事交通货赂威形喧赫扶风人孟他资产饶

赡与奴朋结倾竭馈问无所遗爱奴咸德之问

他曰君何所欲力能办也他曰吾望汝曹为我

一拜耳时賔客求谒让者车恒数百千两他时

诣让后至不得进监奴乃率诸苍头迎拜于路

遂共轝车入门賔客咸惊谓他善于让皆争以

珍玩赂之他分以遗让让大喜遂以他为凉州

刺史是时让忠及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假

圭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十二人皆为中常侍封

侯贵𠖥父兄子弟布列州郡所在贪残为人蠹

害黄巾既作盗贼糜沸郞中中山张钧上书曰

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所以乐附之

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㛰亲賔客

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

告诉故谋议不䡄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悬头

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

旅而大冦自消天子以钧章示让等皆免冠徒

跣顿首乞自致洛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

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怒钧曰此真狂子也

钧复重上犹如前章辄寝不报诏使廷尉侍御

史考为张角道者御史承让等旨遂诬奏钧学

黄巾道收掠死狱中后中常侍封谞徐奏事独

发觉坐诛帝因怒诘让等曰汝曹常言党人欲

为不䡄皆令禁锢或有伏诛今党人更为国用

汝曹反与张角通为可斩未皆叩头云故中常

侍王甫侯览所为帝乃止明年南宫灾让忠等

说帝令敛天下田畒税十钱以脩宫室发大原

河东狄道诸郡材木及文石每州郡部送至京

师黄门常侍辄令谴呵不中者因强折贱买十

分雇一因复货之于宦官复不为即受材木遂

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调百

姓呼嗟凡诏所征求皆令西园驺密约敕号曰

中使恐动州郡多受赇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

孝廉迁除皆责助军脩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

馀各有差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

去有钱不毕者或至自杀其守淸者乞不之官

皆迫遣之时巨鹿大守河内司马直新除以有

淸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怅然曰为民父母而

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

至孟津上书极陈当世之失古今祸败之戒即

吞药自杀书奏帝为暂绝脩宫钱又造万金堂

于西园引司农金钱缯帛仭积其中又还河间

买田宅起第观帝本侯家宿贫每叹桓帝不能

作家居故聚为私藏复寄小黄门常侍钱各数

千万常云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宦官

得志无所惮畏并起第宅拟则宫室帝常登永

安候台宦官恐其望见居处乃使中大夫尚伹

谏曰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自是不

敢复升台榭复以忠为车骑将军帝崩中军校

尉袁绍说大将军何进令诛中官谋泄让忠等

因进入省遂共杀进而绍勒兵斩忠捕宦官无

少长悉斩之让等数十人劫质天子走之河上

追急皆投河而死也

儒林传序

昔王莽更始之际天下散乱礼乐分崩典文残

落及光武中兴爱好经术未及下车而先访儒

雅采求阙文补缀漏逸先是四方学士多怀挟

图书遁逃林薮自是莫不抱负坟策云会京师

于是立五经博士各以家法教授太常差次总

领焉建武五年乃脩起太学稽式古典笾豆干

戚之容备之于其列服方领习矩歩者委他乎

其中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即位亲行其礼

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之驾盛淸道之

仪坐明堂而朝群后登灵台以望云物袓割辟

雍之上尊养三老五更后复为功臣子孙四姓

末属别立校舍搜选高能以授其业自期门羽

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学济

济乎洋洋乎盛于永平矣建初中大会诸儒于

白虎观考详同异连月乃罢肃宗亲临称制如

石渠故事孝和亦数幸东观览阅书林及邓后

称制学者颇懈安帝览政薄于艺文博士倚席

不讲朋徒相视怠散学舍颓敝鞠为园蔬牧儿

荛竖至薪刈其下顺帝感翟酺之言乃更脩黉

宇试明经下第补弟子除郡国耆儒皆补郞舍

太初元年诏曰大将军下至六百石悉遣子

就学每岁辄于鄕射月一飨会之自是游学增

盛至三万馀生然章句渐疏而多以浮华相尚

儒者之风盖衰矣熹平四年灵帝乃诏诸儒正

定五经刋于石碑为古文篆隶三体书法以相

参捡树之学门使天下咸取则焉

逸民传

周党字伯况太原人也世祖引见党伏而不谒

自陈愿守所志帝乃许焉博士范升奏毁党曰

臣闻尧不须许由巢父而建号天下周不待伯

夷叔齐而王道以成伏见太原周党陛见帝庭

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夸上求高皆大

不敬书奏天子以示公卿诏曰自古明王圣主

必有不賔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

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党遂隐

严光字子陵会稽人也少有高名与世祖同游

学及世祖即位光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帝乃令

以物色访之至舍于北军给床褥大官朝夕进

膳车驾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

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治耶光眠不应良久

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

志何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于

是升舆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

日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年八十

终于家帝伤惜之赐钱百万谷千斛

汉濵老父者不知何许人也桓帝延喜中幸竟

陵过云梦临沔水百姓莫不观者有老父独耕

不辍尚书郞南阳张温异之使问曰人皆来观

老父独不辍何也父笑而不对温自与言老父

曰我野人耳不达斯语请问天下乱而立天子

耶理而立天子耶立天子以父天下耶役天下

以奉天子耶昔圣王宰世茅茨采椽而万民以

宁今子之君劳民自纵逸游无忌吾为子羞之

子何忍欲人观之乎温大惭问其名姓不告而

西羌

建武九年司徒掾班彪上言今凉州部郡皆有

降羌羌胡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

言语不通数为小吏𭶑民所侵夺穷恚无聊故

悉致反叛夫蛮夷冦乱皆为此也宜眀威防世

祖从之十一年夏先零种复冦临洮陇西太守

马援破降之徙置天水陇西扶风三郡明年武

都参狼羌反援又破降之永平元年复遣捕虏

将军马武等击滇吾滇吾远去馀悉散降徙七

千口置三辅章和十二年金城太守侯霸与迷

唐战羌众折伤种人瓦解降者六千馀口分徙

汉阳安定陇西永初中诸降羌布在郡县皆为

吏民豪右所傜役积以愁怨同时奔溃大为冦

掠断陇道时羌归附既久无复器甲或持竹竿

木枝以代戈矛或负板案以为楯或执铜镜以

𧰼兵郡县不能制遣车骑将军邓骘征西校尉

任尚副将五营及三辅兵合五万人屯汉阳骘

使尚率诸郡兵与滇零等战于平襄尚军大败

于是滇零自称天子于北地招集武都参狼上

郡西河诸杂种众遂大盛东犯赵魏南入益州

冦钞三辅断陇道湟中诸县粟石万钱百姓死

亡不可胜数朝廷不能制而转运难剧遂诏骘

还师留任尚屯汉阳复遣骑都尉任仁督诸郡

屯兵仁战每不利众羌乘胜汉兵数挫羌遂入

冦河东至河内百姓相惊多奔南度河使北军

中候朱𠖥将五营士屯孟津诏魏郡赵国常山

中山缮作坞候六百一十六所羌既转盛而二

千石令长并无守战意皆争上徙郡县以避冦

难朝廷从之遂移陇西徙襄武安定徙美阳北

地徙池阳上郡徙衙百姓恋土不乐去旧遂乃

刈其禾稼发彻室屋夷营壁破积聚时连旱蝗

饥荒而驱蹙劫略流离分散随道死亡或弃捐

老弱或为人仆妾丧其太半自羌叛十馀年间

兵连师老不暂宁息军旅之费转运委输用二

百四十馀亿府帑空竭延及内郡边民死者不

可胜数并凉二州遂至虚耗

论曰中兴以后边难渐大朝规失绥御之和戎

帅骞然诺之信其内属者或倥𬾠于豪右之手

或屈折于奴仆之勤塞候时淸则愤怒而思祸

桴革暂动则属鞬而鸟惊故永初之间群种蜂

起自西戎作逆未有凌斥上国若斯其炽者也

呜呼昔先王疆理九土判别畿荒知夷貊殊性

难以道御故斥远诸华薄其贡职唯与辞要而

巳若二汉御戎之方失其本矣何则先零侵境

赵充国迁之内地当煎作冦马援徙之三辅贪

其暂安之势信其驯服之情计日用之权宜忘

经世之远略岂夫识微者之为乎故微子垂泣

于𧰼箸辛有浩叹于伊川也

鲜卑

熹平三年夏育为护乌桓校尉六年夏鲜卑冦

三边秋育上言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帝

乃拜田晏为破鲜卑中郞将大臣多有不同乃

召百官议议郞蔡邕议曰书载猾夏易伐鬼方

周有猃狁蛮荆之师汉有阗颜瀚海之事征讨

殊类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

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武帝情存远略志

辟四方南诛百越北讨强胡西征大宛东并朝

鲜因文景之蓄积藉天下之馀饶数十年间官

民俱匮既而觉悟乃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

侯故主父偃曰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

也夫以武帝神武将帅良猛财富充实所拓广

远犹有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昔假

颎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馀年今育晏

才策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于前而虚计二

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征发

众人转运无巳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

埀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也

昔高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方之于

今何者为甚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

以别内外异殊俗也苟无蹙国内侮之患则可

矣岂与虫蚁挍冦计争往来哉虽或破之岂可

殄尽而方令本朝为之旰食乎昔淮南王安谏

伐越曰如使越人𫎇死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

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犹为大汉羞之

而欲以齐民易丑虏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

巳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耶昔珠崖郡反孝元

皇帝纳贾捐之言而下诏罢珠崖郡此元帝所

以发德音也夫恤人救急虽成郡列县尚犹弃

之况障塞之外未曾为民居者乎守边之术李

牧善其略保塞之论严尤申其要遗业犹在文

章具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帝

不从遂遣夏育出高柳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

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雁门檀石槐命三部大人

各帅众逆战育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各将数

千骑奔还死者十七八缘边莫不被毒也






群书治要卷第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