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卷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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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著雍涒滩,尽昭阳赤奋若,凡六年。

资治通鉴 第032卷

【汉纪二十四】 起著雍涒滩,尽昭阳赤奋若,凡六年。

孝成皇帝中永始四年(戊申,公元前一三年)[编辑]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大赦天下,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

夏,大旱。

四月,癸未,长乐临华殿、未央宫东司马门皆灾。六月,甲午,霸陵园门阙灾。

秋,七月,辛未晦,日有食之。

冬,十一月,庚申,卫将军王商病免。

梁王立骄恣无度,至一日十一犯法。相禹奏“立对外家怨望,有恶言。”有司案验,因发其与姑园子奸事,奏“立禽兽行,请诛。”太中大夫谷永上书曰:“臣闻礼,天子外屏,不欲见外也。是故帝王之意,不窥人闺门之私,听闻中冓之言。《春秋》为亲者讳。今梁王年少,颇有狂病,始以恶言按验,既无事实,而发闺门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辞又不服,猥强劾立,傅致难明之事,独以偏辞成罪断狱,无益于治道。污蔑宗室以内乱之恶,披布宣扬于天下,非所以为公族隐讳,增朝廷之荣华,昭圣德之风化也。臣愚以为王少而父同产长,年齿不伦;梁国之富足以厚聘美女,招致妖丽;父同产亦有耻辱之心。案事者乃验问恶言,何故猥自发舒!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过误失言,文吏蹑寻,不得转移。萌牙之时,加恩勿治,上也。既已案验举宪,宜及王辞不服,诏廷尉选上德通理之吏更审考清问,著不然之效,定失误之法,而反命于下吏,以广公族附疏之德,为宗室刷污乱之耻,甚得治亲之谊。”天子由是寝而不治。

是岁,司隶校尉蜀郡何武为京兆尹。武为吏,守法尽公,进善退恶,其所居无赫赫名,去后常见思。

孝成皇帝中元延元年(己酉,公元前一二年)[编辑]

春,正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壬戌,王商复为大司马、卫将军。

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

夏,四月,丁酉,无云而雷,有流星从日下东南行,四面耀耀如雨,自晡及昏而止。

赦天下。

秋,七月,有星孛于东井。

上以灾变,博谋群臣。北地太守谷永对曰:“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则五征时序,百姓寿考,符瑞并降;失道妄行,逆天暴物,则咎征著邮,妖孽并见,饥馑荐臻;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此天地之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质有修短,时世有中季,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涉三七之节纪,遭《无妄》之卦运,直百六之灾厄,三难异科,杂焉同会。建始元年以来,二十载间,群灾大异,交错锋起,多于《春秋》所书。内则为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闲之处征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奋臂之祸。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忧,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可不致慎!祸起细微,奸生所易。愿陛下正君臣之义,无复与群小□叶黩燕饮;勤三纲之严,修后宫之政,抑远骄妒之宠,崇近婉顺之行;朝觐法驾而后出,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独出,饮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乱之路塞矣。诸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恤,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离而上不知。《传》曰:‘饥而不损,兹谓泰,厥咎亡。’比年郡国伤于水灾,禾麦不收,宜损常税之时,而有司奏请加赋,甚缪经义,逆于民心,市怨趋祸之道也。臣愿陛下勿许加赋之奏,益减奢泰之费,流恩广施,振赡困乏,敕劝耕桑,以慰绥元元之心,诸夏之乱庶几可息。”

中垒校尉刘向上书曰:“臣闻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敖’,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谨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今连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观秦、汉之易世,览惠、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皆有变异著于汉纪。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宽明之德,冀销大异而兴高宗、成王之声,以崇刘氏,故恳恳数奸死亡之诛!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须口说,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闲,指图陈状。”上辄入之,然终不能用也。

红阳侯立举陈咸方正,对策,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方进复奏“咸前为九卿,坐为贪邪免,不当蒙方正举,备内朝臣”;并劾“红阳侯立选举故不以实。”有诏免咸,勿劾立。

十二月,乙未,王商为大将军。辛亥,商薨。其弟红阳侯立次当辅政,先是立使客因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上书以入县官,贵取其直一万万以上,丞相司直孙宝发之,上由是废立,而用其弟光禄勋曲阳侯根。庚申,以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特进、安昌侯张禹请平陵肥牛亭地;曲阳侯根争,以为此地当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宜更赐禹它地。上不从,卒以赐禹。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天子愈益敬厚禹,每病,辄以起居闻,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床下,禹顿首谢恩。禹小子未有官,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床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时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上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乃车驾至禹弟,辟左右,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则谓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为诸侯相杀,夷狄侵中国。灾变之意,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此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说,遂亲就禹。故槐里令朱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馀!”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于世,使其言是,一可诛;其言非,因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

匈奴搜谐单于将入朝;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车立,为车牙若鞮单于;以囊知牙斯为左贤王。

北地都尉张放到官数月,复征入侍中。太后与上书曰:“前所道尚未效,富平侯反复来,其能默呼!”上谢曰:“请今奉诏!”上于是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引少府许商、光禄勋师丹为光禄大夫,班伯为水衡都尉,并侍中,皆秩中二千石,每朝东宫,常从;及大政,俱使谕指于公卿。上亦稍厌游宴,复修经书之业;太后甚悦。

是岁,左将军辛庆忌卒。庆忌为国虎臣,遭世承平,匈奴、西域亲附,敬其威信。

孝成皇帝中元延二年(庚戌,公元前一一年)[编辑]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既祭,行游龙门,登历观,陟西岳而归。

夏,四月,立广陵孝王子守为王。

初,乌孙小昆弥安日为降民所杀,诸翎侯大乱。诏征故金城太守段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使安辑乌孙;立安日弟末振将为小昆弥,定其国而还。时大昆弥雌栗靡勇健,末振将恐为所并,使贵人乌日领诈降,刺杀雌栗靡。汉欲以兵讨之而未能,遣中郎将段会宗立公主孙伊秩靡为大昆弥。久之,大昆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安日子安犁靡代为小昆弥。汉恨不自诛末振将,复遣段会宗发戊己校尉诸国兵,即诛末振将太子番丘。会宗恐大兵入乌孙,惊番丘,亡逃不可得,即留所发兵垫娄地,选精兵三十弩,迳至昆弥所在,召番丘,责以末振将之罪,即手剑击杀番丘,官属以下惊恐,驰归。小昆弥安犁靡勒兵数千骑围会宗,会宗为言来诛之意,“今围守杀我,如取汉牛一毛耳。宛王、郅支头县槁街,乌孙所知也。”昆弥以下服,曰:“末振将负汉,诛其子可也,独不可告我,令饮食之邪?”会宗曰:“豫告昆弥,逃匿之,为大罪,即饮食以付我,伤骨肉恩。故不先告。”昆弥以下号泣罢去。会宗还,奏事,天子赐会宗爵关内侯、黄金百斤。会宗以难栖杀末振将,奏以为坚守都尉。责大禄、大监以雌栗靡见杀状,夺金印、紫绶,更与铜、墨云。末振将弟卑爰疐本共谋杀大昆弥,将众八万馀口北附康居,谋欲借兵兼并两昆弥;汉复遣会宗与都护孙建并力以备之。

自乌孙分立两昆弥,汉用忧劳,且无宁岁。时康居复遣子侍汉,贡献,都护郭舜上言;“本匈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汉虽皆受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故;亦相候司,见便则发。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然乌孙既结在前,今与匈奴俱称臣,义不可距。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者;都护吏至其国,坐之乌孙诸使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已,乃饮啖都护吏,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匈奴,百蛮大国,今事汉甚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悔自卑之意。宜归其侍子,绝勿复使,以章汉家不通无礼之国!”汉为其新通,重致远人,终羁縻不绝。

孝成皇帝中元延三年(辛亥,公元前一零年)[编辑]

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壅江三日,江水竭。刘向大恶之,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岐山者,周所兴也。汉家本起于蜀、汉,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摄提、大角,从参至辰,殆必亡矣!”

二月,丙午,封淳于长为定陵侯。

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

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秋,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西自褒、斜,东至弘农,南驱汉中,张罗罔罝罘,捕熊罴禽兽,载以槛车,输长杨射熊馆,以罔为周阹,纵禽兽其中,令胡人手搏之,自取其获,上亲临观焉。

孝成皇帝中元延四年(壬子,公元前九年)[编辑]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

中山王兴,定陶王欣皆来朝,中山王独从傅,定陶王尽从傅、相、中尉。上怪之,以问定陶王,对曰:“令:诸侯王朝,得从其国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国二千石,故尽从之。”上令诵《诗》,通习,能说。佗日,问中山王:“独从傅在何法令?”不能对;令诵《尚书》,又废;及赐食于前,后饱;起下,袜系解。帝由此以为不能,而贤定陶王,数称其材。是时诸侯王唯二人于帝为至亲,定陶王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私赂遗赵皇后、昭仪及票骑将军王根。后、昭仪、根见上无子,亦欲豫自结,为长久计,皆更称定陶王,劝帝以为嗣。帝亦自美其材,为加元服而遣之,时年十七矣。

三月,上行幸河东,祠后土。

陨石于关东二。

王根荐谷永,征入,为大司农。永前后所上四十馀事,略相反复,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已;党于王氏,上亦知之,不甚亲信也。为大司农岁馀,病;满三月,上不赐告,即时免。数月,卒。

孝成皇帝中绥和元年(癸丑,公元前八年)[编辑]

春,正月,大赦天下。

上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入禁中,议“中山、定陶王谁宜为嗣者”。方进、根、褒、博皆以为:“定陶王,帝弟之子,《礼》曰:‘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之子也,’定陶王宜为嗣。”光独以为:“礼,立嗣以亲。以《尚书‧盘庚》殷之及王为比,兄终弟及。中山王,先帝之子,帝亲弟,宜为嗣。”上以“中山王不材;又礼,兄弟不得相入庙,”不从光议。二月,癸丑,诏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舅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益中山国三万户,以慰其意;使执金吾任宏守大鸿胪,持节征定陶王。定陶王谢曰:“臣材质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宫;臣愿且得留国邸,旦夕奉问起居,俟有圣嗣,归国守籓。”书奏,天子报闻。戊午,孔光以议不合意,左迁廷尉;何武为御史大夫。

初,诏求殷后,分散为十馀姓,推求其嫡,不能得。匡衡、梅福皆以为宜封孔子世为汤后,上从之,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与周承休侯皆进爵为公,地各百里。

上行幸雍,祠五畤。

初,何武之为廷尉也,建言:“末俗之敝,政事烦多,宰相之材不能及古,而丞相独兼三公之事,所以久废而不治也。宜建三公官。”上从之。夏,四月,赐曲阳侯根大司马印绶,置官属,罢票骑将军官;以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汜乡侯。皆增奉如丞相,以备三公焉。

秋,八月,庚戌,中山孝王兴薨。

匈奴车牙单于死;弟囊知牙斯立,为乌珠留若鞮单于。乌珠留单于立,以弟乐为左贤王,舆为右贤王,汉遣中郎将夏侯籓、副校尉韩容使匈奴。

或说王根曰:“匈奴有斗入汉地,直张掖郡,生奇材木箭竿,鹫羽;如得之,于边甚饶,国家有广地之实,将军显功垂于无穷!”根为上言其利,上直欲从单于求之,为有不得,伤命损威。根即但以上指晓籓,令从籓所说而求之。籓至匈奴,以语次说单于曰:“窃见匈奴斗入汉地,直张掖郡,汉三都尉居塞上,士卒数百人,寒苦,候望久劳,单于宜上书献此地,直断割之,省两都尉士卒数百人,以复天子厚恩,其报必大。”单于曰:“此天子诏语邪,将从使者所求也?”籓曰:“诏指也;然籓亦为单于画善计耳。”单于曰:“此温偶𬳿王所居地也,未晓其形状、所生,请遣使问之。”籓、容归汉;后复使匈奴,至则求地。单于曰:“父兄传五世,汉不求此地,至知独求,何也?已问温偶𬳿王,匈奴西边诸侯作穹庐及车,皆仰此山材木,且先父地,不敢失也。”籓还,迁为太原太守。单于遣使上书,以籓求地状闻。诏报单于曰:“籓擅称诏,从单于求地,法当死;更大赦二,令徙籓为济南太守,不令当匈奴。”

冬,十月,甲寅,王根病免。

上以太子既奉大宗后,不得顾私亲,十一月,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以奉恭王后。太子议欲谢;少傅阎崇以为为人后之礼,不得顾私亲,不当谢;太傅赵玄以为当谢,太子从之。诏问所以谢状,尚书劾奏玄,左迁少府;以光禄勋师丹为太傅。初,太子之幼也,王祖母傅太后躬自养视;及为太子,诏傅太后与太子母丁姬自居定陶国邸,不得相见。顷之,王太后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帝曰:“太子承正统,当共养陛下,不得复顾私亲。”王太后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养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不足有所妨。”于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丁姬以不养太子,独不得。

卫尉、侍中淳于长有宠于上,大见信用,贵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赂遗、赏赐累巨万,淫于声色。许后姊孊为龙雒思侯夫人,寡居;长与孊私通,因取为小妻。许后时居长定宫,因孊赂遗长,欲求复为婕妤。长受许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馀万,诈许为白上,立以为左皇后。孊每入长定宫,辄与孊书,戏侮许后,嫚易无不言;交通书记,赂遗连年。 时曲阳侯根辅政,久病,数乞骸骨。长以外亲居九卿位,次第当代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心害长宠,私闻其事。莽侍曲阳侯病,因言:“长见将军久病意喜,自以当代辅政,至对及冠议语署置。”具言其罪过。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将军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东宫!”莽求见太后,具言长骄佚,欲代曲阳侯;私与长定贵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儿至如此!往,白之帝!”莽白上;上以太后故,免长官,勿治罪,遣就国。

初,红阳侯立不得辅政,疑为长毁谮,常怨毒长;上知之。及长当就国,立嗣子融从长请车骑,长以珍宝因融重遗立。立因上封事,为长求留,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诚不可更有它计。”于是天子疑焉,下有司按验。吏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上愈疑其有大奸,遂逮长系洛阳诏狱,穷治。长具服戏侮长定宫,谋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当坐者徙合浦;母若归故郡。上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丞相方进复劾奏“红阳侯立,狡猾不阃,请下狱。”上曰:“红阳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国。”于是方进复奏立党友后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闳,皆免官,与故光禄大夫陈咸皆归故郡。咸自知废锢,以忧死。

方进智能有馀,兼通文法吏事,以儒雅缘饰法律,号为通明相,天子器重之;又善求人主微指,奏事无不当意。方淳于长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及长坐大逆诛,上以方进大臣,为之隐讳,方进内惭,上疏谢罪乞骸骨。上报曰:“定陵侯长已伏其辜,君虽交通,《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君何疑焉!其专心壹意,毋怠医药,以自持。”方进起视事,复条奏长所厚善京光尹孙宝、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石以上,免二十馀人。函谷都尉、建平侯杜业,素与方进不平,方进奏“业受红阳侯书听请,不敬,”免,就国。

上以王莽首发大奸,称其忠直;王根因荐莽自代。丙寅,以莽为大司马,时年三十八。莽既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诸贤良以为掾、史,赏赐、邑钱悉以享士,愈为俭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见之者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皆惊。其饰名如此。

丞相方进、大司空武奏言:“《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臣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十二月,罢刺史,更置州牧,秩二千石。

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磬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说上:“宜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让之容,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俎豆、管弦之间小不备,因是绝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惑莫甚焉!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悖逆不顺之子孙,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绝,由不习五常之道也。夫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馀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不示以大化而独欧以刑罚,终已不改!”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雍,按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而罢。时又有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学弟子少。”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岁馀,复如故。

刘向自见得信于上,故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发于至诚。上数欲用向为九卿,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终不迁,居列大夫官前后三十馀年而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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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宋)司马光编著;(元)胡三省音注


●卷第三十二

【汉纪二十四】起著雍涒滩(戊申),尽昭阳赤奋若(癸丑),凡六年

孝成皇帝中

永始四年〔(戊申、前一三)〕

①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大赦天下。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

②夏,大旱。

③四月,癸未,长乐临华殿、未央宫东司马门皆灾。〔师古曰:东面之司马门也。乐,音洛。〕六月,甲午,霸陵园门阙灾。

④秋,七月,辛未晦,日有食之。

⑤冬,十一月,庚申,卫将军王商病免。

⑥梁王立骄恣无度,〔立,梁孝王武八世孙也。〕至一日十一犯法。相禹奏“立对外家怨望,有恶言。”〔梁相,名禹。相,息相翻。〕有司按验,因发其与姑园子奸事,奏“立禽兽行,请诛。”〔汉法,内乱为禽兽行。行,下孟翻。〕太中大夫谷永上书曰:“臣闻礼,天子外屏,不欲见外也;〔师古曰:屏,谓当门之墙,以遮罩者也。外屏,于门外为之。〕是以帝王之意,不窥人闺门之私,听闻中冓之言。〔韩诗云:中冓,中夜。应劭曰:中冓,材冓在堂之中也。晋灼曰:鲁诗以为夜也。师古曰:冓,谓舍之交积材木也。应说近之。冓,音工豆翻。〕春秋为亲者讳。〔春秋公羊传:闵元年,齐仲孙来。齐仲孙者何﹖公子庆父也。公子庆父则曷为谓之齐仲孙﹖外之也。曷为外之﹖春秋为亲者讳。为,于伪翻;下同。〕今梁王年少,〔少,诗照翻;下同。〕颇有狂病,始以恶言按验,既无事实,而发闺门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辞又不服,猥强劾立,傅致难明之事,〔劾,户概翻。师古曰:傅,读曰附。〕独以偏辞成罪断狱,〔断,丁乱翻。〕无益于治道;〔治,直吏翻。〕污蔑宗室〔污,乌故翻。孟康曰:蔑,音漫。师古曰:蔑,音秣,谓涂染也。〕以内乱之恶,披布宣扬于天下,非所以为公族隐讳,〔为,于伪翻;下为公同。〕增朝廷之荣华,昭圣德之风化也。臣愚以为王少而父同产长,〔姑者,父之同产。长,知两翻。〕年齿不伦;梁国之富足以厚聘美女,招致妖丽;〔妖,巧也,艳也,好也。妖,于骄翻。〕父同产亦有耻辱之心;〔师古曰:言其姑亦当自耻,必不与奸。〕按事乃验问恶言,〔师古曰:本所问者,怨望朝廷之言也。〕何故猥自发舒!〔言何为而自发内乱之事。〕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过误失言,文吏蹑寻,不得转移。〔蹑寻者,谓蹑其失言之后,而寻其内乱之迹也。〕萌芽之时,加恩勿治,上也。〔如淳曰:覆盖之,则计之上。治,直之翻;下同。〕既已按验举宪,〔举宪者,举以法也。〕宜及王辞不服,诏廷尉选上德通理之吏更审考清问,〔上,与尚同。书吕刑:皇帝清问下民。孔安国曰:清问,详问也。马曰:清,讯。〕著不然之效,定失误之法,〔著,明也。效,验也。明其事之不然,具有证验也。失误,谓误入人罪为失。〕而反命于下史,〔师古曰:使者还,反以清白之状付有司也。〕以广公族附疏之德,〔附疏者,使疏属亲附也。〕为宗室刷污乱之耻,〔师古曰:刷,谓拭,刷除之也,言所劣翻。〕甚得治亲之谊。”天子由是寝而不治。

⑦是岁,司隶校尉蜀郡何武为京兆尹。〔姓谱:何,出自周成王母弟唐叔虞;后封于韩;韩灭,子孙分散,江、淮间音以“韩”为“何”,字随音变,遂为何氏。〕武为吏,守法尽公,进善退恶,所居无赫赫名,去后常见思。

②壬戌,王商复为大司马、卫将军。〔商去年以病免,今复位。〕

③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雍,于用翻。畤,音止。〕

④夏,四月,丁酉,无云而雷;〔刘向曰:雷前托于云,犹君之托于臣,阴阳之合也。人君不恤天下,万民有怨畔之心,故无云而雷。〕有流星从日下东南行,四面耀耀如雨,自晡及昏而止。

⑤赦天下。

⑥秋,七月,有星孛于东井。〔孛,蒲内翻。〕

上以灾变,博谋群臣。北地太守谷永对曰:“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则五征时序,〔五征,即洪范之八庶征,曰雨、曰旸、曰寒、曰燠、曰风也。〕百姓寿考,符瑞并降;失道妄行,逆天暴物,则咎征著邮,〔洪范之常雨、常旸、常寒、常燠、常风,为咎征著明也。天见咎征,以明著人君之过也。师古曰:邮,与尤同。尤,过也。〕妖孽并见,〔洪范五行传说曰:凡草木之类谓之妖;妖,犹夭胎,言尚微也。虫豸之类谓之孽;孽则芽孽矣。见,贤遍翻。〕饥馑荐臻;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如鲁哀祸大天不降谴是也。复,扶又翻。更,工衡翻。〕此天地之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质有修短,时世有中季,〔师古曰:中,读曰仲。〕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八世,高、惠、文、景、武、昭、宣、元。〕当阳数之标季,〔孟康曰:阳九之末季也。师古曰:标,音必遥翻。〕涉三七之节纪,〔孟康曰:至平帝,乃三七二百一十岁之厄,今已涉向其节纪。〕遭无妄之卦运,〔应劭曰:天必先云而后雷,雷而后雨;而今无云而雷。无妄者,无所望也。万物无所望于天,灾异之最大者也。师古曰:取易之无妄卦为义。项安世曰:古妄与望通,秦、汉言妄,皆无望也。朱英之说黄歇与扬子法言皆然。故太玄去准妄,谓其无所复望也。在易则自为诚妄之妄。〕直百六之灾総,〔易九繍曰:切入元,百六阳九。孟康曰:易传也。所谓阳九之繍,百六之会也。初入元,百六岁有繍者,则前元之馀气也。师古曰:直,当也。孔颖达曰:凡水旱之岁,历运有常。按律历志云:十九岁为一章,四章为一部,二十部为一统,三统为一元。则一元有四千五百六十岁。初入元一岁有阳九,谓旱九年。次三百七十四岁阴九,谓水九年。以一百六岁并三百七十四岁为四百八十岁,注云,六乘八之数。次四百八十岁有阳九,谓旱九年。次七百二十岁阴七,谓水七年。次七百二十岁阳七,谓旱七年。又注云:七百二十者,九乘八之数次六百岁阴五,谓水五年。次六百岁阳五,谓旱五年。注云:六百岁者,以八乘八,八八六十四。又以七乘八,七八五十六,相并为一千二百岁。于易七、八不变,气不通,故合而数之,各得六百岁。次四百八十岁阴三,次四百八十岁阳三,除入元至阳三,除去灾岁,总有四千五百六十年。其灾岁,两阳九年,一阴九年,一阴、阳各七年,一阴、阳各五年,一阴、阳各三年,总有五十七年,并前四千五百六十年,通为四千六一十七岁。此一元之气终矣。此是阴阳水旱之大数也。所以正用七、八、九、六相乘者,以水数六,火数七,木数八,金数九,此交互相乘也。以七、八、九、六阴阳之数自然,故有九年、七年、五年、三年之灾。〕三难异科,杂焉同会;〔师古曰:杂,谓相参也。一曰,杂,音先合翻。杂焉,总萃。难,乃旦翻。〕建始元年以来,二十载间,〔载,子亥翻。〕群灾大异,交错锋起,多于春秋所书。内则为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骄臣,指淳于长等。悍妾,指赵昭仪姊弟也。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师古曰:卒,读曰猝。悖,蒲内翻,又蒲没翻。〕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闲之处〔苑,园也。孔颖达曰:有蕃曰园,有墙曰囿;园、囿大同,蕃、墙异耳。囿者,域养禽兽之处。园者,种菜殖果之处。毛晃曰:苑,亦以养禽兽。直曰街,曲曰巷。师古曰:闲,读曰闲。〕征舒、崔杼之乱;〔陈灵公淫于夏姬,数如其家;夏姬之子征舒病之,自厩射而杀之。齐庄公通于崔杼之妻姜氏,数如崔氏;杼伏甲杀之。事并见左传。此指帝微行,将有征舒、崔杼之祸也。〕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奋臂之祸。〔樊并、苏令事见上卷永始三年。陈胜、项梁事见七卷秦二世元年。夏,户雅翻;下同。〕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忧,〔师古曰:分,音扶问翻。〕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见,贤遍翻。〕可不致慎!祸起细微,奸生所易。〔易,轻也,忽也。言奸生于所轻忽也。易,以豉翻。〕愿陛下正君臣之义,无复与群小媟黩宴饮;〔师古曰:媟,狎也,音私列翻。黩,污也。复,扶又翻;下同。〕勤三纲之严,〔师古曰:三纲,君臣、父子、夫妇也。馀按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妇纲,所谓严也。〕修后宫之政,抑远骄勡之宠,崇近婉顺之行;〔远,于愿翻。近,其靳翻。行,下孟翻。〕朝觐法驾而后出,〔朝,直遥翻。〕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独出,饮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乱之路塞矣。〔三者,谓微行、崇饮、好色也。塞,悉则翻。〕诸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恤,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离而上不知。〔永书曰:诸夏举兵,以火角为期。盖言已有其萌,而将至于兴发也。敛,力赡翻。〕传曰:‘饥而不损,兹谓泰,厥咎亡。’〔师古曰:洪范传之辞。余按五行志,盖京房易传之辞也。〕比年郡国伤于水灾,禾麦不收,〔禾,粟苗也,又稼之总名。比,毗至翻。〕宜损常税之时.〔谓此时宜减税也。〕而有司奏请加赋,甚缪经义,逆于民心,市怨趋祸之道也。〔趋,读曰趣,与促同。〕臣愿陛下勿许加赋之奏,益减奢泰之费,流恩广施,〔施,式豉翻。〕振赡困乏,敕劝耕桑,以慰绥元元之心,诸夏之乱庶几可息!”〔赡,而艳翻。几,居希翻,又巨衣翻。〕

中垒校尉刘向〔武帝置中垒校尉,掌北军垒门之内,又外掌西域,八校尉之首也。〕上书曰:“臣闻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师古曰:事见虞书益稷篇。丹朱,尧子也。敖,读曰傲。仲冯曰:此禹戒舜之语。非舜戒禹之辞也。上,时掌翻。〕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尚书无逸篇:周公戒成王曰:毋若殷王纣之迷乱,酗于酒德哉!〕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

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师古曰:从隐西元年至哀公十四年获麟,凡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谓隐三年二月己巳,桓三年七月壬辰朔,十七年十月朔,庄十八年三月,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三十年九月庚午朔,僖五年九月戊申朔,十二年三月庚午,十五年五月,文元年二月己亥朔,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宣八年七月甲子,十年四月丙辰,十七年六月癸卯,成十六年六月丙寅朔,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襄十四年二月乙未朔,十五年秋八月丁巳,二十年冬十月丙辰朔,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冬十月庚辰朔,二十三年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秋七月甲子朔,八月癸巳朔,二十七年冬十二月乙亥朔,昭七年夏四月甲辰朔,十五年六月丁巳朔,十七年六月甲戌朔,二十一年秋七月壬午朔,二十二年十二月癸酉朔,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定五年正月辛亥朔,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十五年八月庚辰朔也。〕今连三年比食,〔比,毗至翻。〕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八食,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建始三年十二月戊申朔,河平元年四月癸亥晦,三年八月乙卯晦,四年三月癸丑朔,阳朔元年二月丁未晦,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三年正月己卯晦,四年七月辛未晦,凡八食,而是年春正月己亥又不预比数。〕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观秦、汉之易世,览惠、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考宣之绍起,皆有变异著于汉纪。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按向书曰: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时,日月薄食,山林沦亡,辰星出于四孟,太白经天而行,无云而雷,枉矢夜光,荧惑袭月,缋火烧宫,野禽戏庭,都门内崩,长人见临洮,石陨于东郡,星孛大角,大角以亡。及项籍之败,亦孛大角。汉之入秦,五星聚于东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惠时有雨血、日食于冲、灭光星见之异。孝昭时有太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柳复起,大星如月西行,众星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天狗夹汉而西,久阴不雨者二十馀日,昌邑不终之异也。〕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宽明之德,冀销大异而兴高宗、成王之声,〔向书曰:高宗、成王亦有雊雉、拔木之变,能思其故,故高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向之所以望帝者如此。〕以崇刘氏,〔崇,增高也。谓增高刘氏之业,愈巍巍也。〕故恳恳数奸死亡之诛!〔师古曰:恳恳,款诚之意也。奸,犯也。数,所角翻。奸,音干。〕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须口说,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闲,指图陈状!”上辄入之,〔师古曰:谓召入也。上,时掌翻。闲,读曰闲;又如字。上辄之上,如字。〕然终不能用也。〔考异曰:向传云:星孛东井,岷山崩,向怀不能已,上此奏。按岷山崩在三年,此奏云“自建始以来,二十岁间而食八,率二岁六月而一发”,则上此奏当在今年也。胡旦亦载之三年。余按刘向传,若以星孛东井为据,则上奏当在今年。若以岷山崩为据,则上奏当在三年。若以二十岁间日八食为据,则上奏当在去年。然向言“日食之变率二岁六月而一发”,以班书考之,自建始三年十二月至河平元年四月,则一年五月而食;至四年三月癸丑朔则才一年而食;又至阳朔元年二月丁未晦则又期年而食;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志书食而纪不书;至二年二月乙酉晦,则凡九期,而志所书永始元年九月丁巳晦不计也。又至永始三年正月己卯晦,则未及一期而食。又至四年七月辛未晦,则一年六月而食。向所谓率二岁六月而一发,亦通二十岁而约言之耳。自建始三年至今年,以纪考之则九食,以志考之则十食,此其差异又未有所折哀也。〕 ⑦红阳侯立举陈咸方正;对策,拜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方进复奏“咸前为九卿,坐为贪邪免,〔咸免见上卷永始二年。复,扶又翻。〕不当蒙方正举,备内朝臣”,〔孟康曰:内朝,中朝也。大司马、前、后、左、右将军、侍中、常侍、散骑、诸吏、给事中为中朝官;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官也。〕并劾“红阳侯立选举故不以实。”〔汉制,列侯选举不以实,削封户。劾,户概翻;下同。〕有诏免咸,勿劾立。

⑧十二月,乙未,王商为大将军。辛亥,商薨。其弟红阳侯立次当辅政;先是立使客因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先,悉荐翻。据孙宝传:占垦草田,颇有民所假少府陂泽,略皆开发。师古曰:隐度而取之也。草田,荒田也。旧为陂泽,本属少府,其后以假百姓,百姓皆已田之。而立总谓为草田,占云新自垦。占,音之赡翻。百亩为顷。〕上书以入县官,〔师古曰:立上书云:新垦得此田,请以入官也。〕贵取其直一亿〔【章:十四行本“亿”作“万”;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万以上,〔师古曰:直,价直也。贵者,增于时价。〕丞相司直孙宝发之,上由是废立,而用其弟光禄勋曲阳侯根。庚申,以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考异曰:荀纪云“十一月”,成纪云“十二月”。按是岁十一月甲子朔,无乙未、辛亥、庚申。荀悦误。今按考异又有扬雄待诏一条,注云:雄传云:“车骑将军王音奇其文雅,荐雄待诏。”按雄自序云:“上方郊祠甘泉泰畤,召雄待诏承明之庭,奏甘泉赋。其十二月,奏羽猎赋。”事在今年。时王音卒已久,盖王根也。胡旦遂误以为曲阳侯云。余按曲阳侯即王根也。王音则封安阳侯。〕

⑨特进、安昌侯张禹请平陵肥牛亭地;〔师古曰:肥牛,亭名。禹欲得置亭之处为耱茔。〕曲阳侯根争,以为此地当平陵寝庙,衣冠所出游道,宜更赐禹他地。〔请别以地赐之。更,工衡翻。〕上不从,卒以赐禹。〔卒,子恤翻。〕根由是害禹宠,数毁恶之。〔数,所角翻;下同。师古曰:恶,谓言其过恶。依颜注,恶,当读如字;后凡毁恶之恶皆同音。〕天子愈益敬厚禹,每病,辄以起居闻,〔师古曰:谓其饮食寝卧之增损。〕车驾自临问之,上亲拜禹上,禹顿首谢恩;禹小子未有官,禹数视其小子;上即禹下拜为黄门郎、给事中。〔即,就也。〕禹虽家居,以特进为天子师,国家每有大政,必与定议。〔师古曰:与,读曰豫。馀谓与,读如字,言天子与禹定其可否也。〕

时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应,讥切王氏专政所致,〔上,时掌翻。〕上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未能灼见人言之当否也。〕乃车驾至禹弟,〔弟,与第同,舍也,宅也。〕辟左右,〔师古曰:辟,读曰辟。〕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则谓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为诸侯相杀,夷狄侵中国。〔为,于伪翻。〕灾变之意,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命,不语怪神,〔师古曰:罕,稀也。论语云:子罕言利与命与仁。又曰:子不语:怪、力、乱、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师古曰:论语称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谓孔子未尝言性命及天道。〕何况浅见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喜,〔汉书张禹传,“喜”作“善”。〕此经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断,丁乱翻。〕上雅信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元帝师萧望之,成帝师张禹,皆敬重之矣。元帝不能听望之言疏许、史而去恭、显,成帝则听禹言而不疑王氏;望之以此杀身,禹以此苟富贵。汉祚中衰,实由此也。又,成帝之时,吏民犹讥切王氏;平帝之末,吏民以王莽不受新野田,上书者至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何元、成之时吏民犹忠于汉,平帝之时吏民则附王氏也﹖政自之出久矣,人心能无从之乎!有国家者,尚监兹哉!〕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弟闻知禹言,皆喜说,遂亲就禹。〔张氏安矣,刘氏危矣。说,读曰悦。〕

故槐里令朱云〔元帝时,云为槐里令,坐论石显废锢,故称故。〕上书求见,〔见,贤遍翻。〕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师古曰:尸,主也。素,空也。尸位者,不举其事,但主其位而已。素餐者,德不称官,空当食禄。〕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师古曰:论语所载孔子之言也。苟患失其宠禄,则言行僻邪,无所不至也。谨案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亡,与无同。〕臣愿赐尚方斩马剑,〔师古曰:尚方,少府之属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斩马剑;剑利,可以斩马。〕断佞一人头以厉其馀!”〔断,丁管翻。〕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盖引用论语恶居下流而讪上之言。师古曰:讪,谤也,音所谏翻,又音删。〕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师古曰:槛,轩前栏也。折,而设翻。〕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师古曰:呼,叫也,音火故翻。关龙逄,桀臣,王子比干,纣臣,皆以谏而死,故云然。逄,音皮江翻。〕未知圣朝何如耳!”〔师古曰:言杀直臣,其声恶。余谓云盖言亦将如夏、殷之亡也。朝,直遥翻;下入朝同,每朝同。〕御史遂将云去。〔将,如字,挟也,携也。〕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狂宜于世,〔师古曰:著,表也。言此名久已章表。〕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言杀云之事得止也。〕及后当治槛,〔治,直之翻。〕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师古曰:辑,与集同;谓补合之也。旌,表也。〕

⑩匈奴搜谐单于将入朝;未入塞,病死。弟且莫车立,为车牙若鞮单于;以囊知牙斯为左贤王。〔单,音蝉。且,子馀翻。车,尺遮翻。鞮,丁奚翻。〕

北地都尉张放到官数月,复征入侍中。〔复,扶又翻;下同。〕太后与上书曰:“前所道尚未效,〔张晏曰:谓太后言,“班侍中,大将军所举,宜宠异之。”详见上卷永始二年。〕富平侯反复来,其能默呼!”〔如淳曰:富平侯张放又来,太后安能默然不以为言。〕上谢曰:“请今奉诏!”上于是出放为天水属国都尉;〔地理志,天水属国都尉,治勇士县。〕引少府许商、光禄勋师丹为光禄大夫,〔姓谱:师,古者掌乐之官,因以为氏。〕班伯为水衡都尉,并侍中,皆秩中二千石,每朝东宫,常从;〔从,才用翻。〕及大政,俱使谕指于公卿。〔使传上指以谕公卿也。〕上亦稍厌游宴,复修经书之业;〔上为太子时,好经书;及即位,幸酒,乐宴乐。今出放等,复修经书业。〕太后甚悦。

是岁,左将军辛庆忌卒。庆忌为国虎臣,〔爪牙捍御之臣曰虎臣。〕遭世承平,匈奴、西域亲附,敬其威信。

①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既祭,行游龙门,〔师古曰:龙门山,在今蒲州龙门县北。〕登历观,〔晋灼曰:历观,在河东蒲反县。师古曰:历山上有观。观,音古玩翻。〕陟西岳而归。〔陟,登也。师古曰:西岳,华山也。〕

②夏,四月,立广陵孝王子守为王。〔广陵孝王霸,厉王胥之子也,元帝初元二年绍封;传子意,孙护人,薨,无后。今立守以绍封。考异曰:荀纪“守”作“宪”,今从汉书。〕

③初,乌孙小昆弥安日为降民所杀,诸翕侯大乱;〔降,户江翻。翕,许及翻。〕诏征故金城太守段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使安辑乌孙;〔阳朔中,会宗复为西域都护,终更而还,以擅发戊己校尉兵迎康居降者不遂,劾乏兴,诏以赎论;拜金城太守,以病免,故曰金城太守。守,式又翻。〕立安日弟末振将为小昆弥,〔服虔曰:末振将,人姓名。师古曰:其名也;昆弥之弟,不可别举姓也。考异曰:乌孙传以末振将为安日弟,段会宗传以为兄,“兄”字误耳。〕定其国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时大昆弥雌栗靡勇健,末振将恐为所并,使贵人乌日领诈降,刺杀雌栗靡;〔刺,七亦翻。〕汉欲以兵讨之而未能,遣中郎将段会宗立公主孙伊秩靡为大昆弥。〔公主,谓楚主解忧也。公主之孙,于雌栗靡为季父。〕久之,大昆弥、翕侯难栖杀末振将,安日子安犁靡代为小昆弥。汉恨不自诛末振将,复遣段会宗发戊己校尉诸国兵,〔复,扶又翻。校,户教翻。〕即诛末振将太子番丘。〔即,就也。师古曰:番,音盘。〕会宗恐大兵入乌孙,惊番丘,亡逃不可得,即留所发兵垫娄地,〔服虔曰:垫,音垫総之垫。郑氏曰:娄,音羸。师古曰:垫,音丁念翻。娄,音楼。〕选精兵三十弩〔李奇曰:三千人,人持一弩。〕径至昆弥所在,召番丘,责以末振将之罪,即手剑击杀番丘。〔手执剑曰手剑。记檀弓曰:子手弓,子射诸。手,守又翻。〕官属以下惊恐,驰归。小昆弥安犁靡勒兵数千骑围会宗,会宗为言来诛之意,〔为言奉天子命来诛番丘之意。为,于伪翻。〕“今围守杀我,如取汉牛一毛耳。〔司马迁答任安书曰: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异!自谕其身甚微也。〕宛王、郅支头县街,〔宛王事见二十一卷武帝太初三年。郅支事见二十九卷元帝建昭三年。宛,于元翻。〕乌孙所知也。”昆弥以下服,曰:“末振将负汉,诛其子可也,独不可告我,令饮食之邪!”〔师古曰:饮,于禁翻。食,读曰坔;下同。〕会宗曰:“豫告昆弥,逃匿之,为大罪。〔谓豫以诛番丘之事告昆弥,昆弥以叔侄之情必使番丘逃匿,汉欲诛之而昆弥匿之,则于汉为有大罪也。〕即饮食以付我,伤骨肉恩。〔若饮食之而使之就死,则于骨肉为伤恩。〕故不先告。”昆弥以下号泣罢去。〔号,户刀翻。〕会宗还,奏事,天子赐会宗爵关内侯、黄金百斤。会宗以难栖杀末振将,奏以为坚守都尉。〔乌孙有大将、都尉各一人。以难栖能为雌栗靡复仇,坚守臣节,异于诸翕侯,故以“坚守”二字宠之。〕责大禄、大监雌栗靡见杀状,夺金印、紫绶,更与铜、墨云。〔宣帝甘露三年,大禄大监赐金印、紫绶。〕末振将弟卑爰疐〔师古曰:疐,音竹二翻。〕本共谋杀大昆弥,将众八万【章:十四行本“厉”下有“馀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北附康居,谋欲借兵兼并两昆弥;〔卑爰疐自此强,其后都护孙建袭杀之。将,即亮翻。〕汉复遣会宗与都护孙建并力以备之。〔复,扶又翻;下同。〕 自乌孙分立两昆弥,汉用忧劳,且无宁岁。〔分立两昆弥,见二十七卷宣帝甘露元年。〕时康居复遣子侍汉,〔元帝时,康居遣子入侍,陈汤上言其非王子。今复遣子入侍。〕贡献,〔既遣子入侍,而又奉贡也。〕都护郭舜上言:〔此时郭舜为都护。平帝元始间,孙建始为都护。上,时掌翻。〕“本匈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言匈奴之强弱,不系二国之叛服。〕汉虽皆受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故;〔三国,谓匈奴、乌孙、康居。质,音致。遗,于季翻。〕亦相候司,〔司,读曰伺。〕见便则发: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谓自武帝以来,以宗室女下嫁乌孙也。为,于伪翻。〕然乌孙既结在前,今与匈奴俱称臣,义不可距。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者;〔师古曰:讫,竟也。黠,户八翻。〕都护吏至其国,坐之乌孙诸使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已,乃饮啖都护吏,〔师古曰:饮,音于禁翻。啖,音徒滥翻。〕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师古曰:言故不省视汉使也。馀谓夸者,自矜耀其能傲汉也。旁国,邻国也。省,悉井翻。〕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谓特欲行贾以市易,其为好辞者,诈也。度,徒洛翻。贾,音古。〕匈奴,百蛮大国,〔师古曰:于百蛮中,最大国也。〕今事汉甚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悔自卑之意。〔师古曰:言单于见康居不事汉以为高,自以事汉为太卑而悔之也。〕宜归其侍子,绝不复使,〔师古曰:不通使于其国也。使,疏吏翻。〕以章汉家不通无礼之国!”〔章,显著也。〕汉为其新通,〔为,于伪翻。〕重致远人,〔师古曰:以此声名为重也。〕终羁縻不绝。

三年〔(辛亥、前一零)〕

①春,正月,丙寅,蜀郡岷山崩,〔地理志,岷山,在蜀郡湔氐道西徼外。禹贡所谓岷山导江,即此山也。水经注曰:岷山,即渎山,水曰渎水,亦曰汶阜山,在氐道徼外,江水所导也。大江泉源发羊膊岭下,缘崖散漫,小大百收,殆未滥觞,东南下百馀里,至白马岭西,历天彭关,亦谓之天谷。天彭山两山相对,其高若阙,谓之天彭门。江水自此以上至微弱,所谓其源滥觞者也。汉元延中,岷山崩,壅江水三日不流,即其处。岷,音武巾翻。〕壅江三日,江水竭。刘向大恶之,〔恶,音乌路翻;恶其征异也。〕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周幽王二年,三川竭,岐山崩。师古曰:三川,泾、渭、洛也。洛,即漆、沮也。余按幽王时有是异,后卒为犬戎所杀。〕岐山者,周所兴也。〔周自太王避狄去豳,而邑于岐山之下,周之王业遂兴于此。〕汉家本起于蜀、汉,〔高帝始王汉中,起兵还定三秦,诛项羽,遂有天下。〕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摄提、大角,从参至辰,〔天文志:房南众星曰骑官,左角理,右角将。大角者,天王帝�之吽A其两旁各有三星鼎足句之,曰摄提。摄提者,直斗杓所指,以建时节,故曰摄提格。晋天文志:参十星,于辰在申。至辰者,至大火也。自氐五度至尾九度,为大火,于辰在卯。如淳曰:孛星尾长及摄提大角,始发于参至辰也。孛,蒲内翻。参,疏簪翻。〕殆必亡矣!”

②二月,丙午,封淳于长为定陵侯。〔恩泽侯表,定陵侯,国于汝南。〕

③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

④上将大夸胡人以多禽兽,秋,命右扶风发民入南山,西自褒、斜,〔师古曰:褒、斜,南山二谷名。余按自秦川径南山通汉中,南谷曰褒,北谷曰斜,径五百里。斜,馀遮翻。〕东至弘农,〔长安南山连延,东至弘农,今商、虢二州之山皆是也。〕南驱汉中,〔驱,与驱同。〕张罗罔罝罘,〔罔,与网同,古字通用。罝,音咨邪翻,兔罐也。罘,音房尤翻,翻车大网也。〕捕熊罴禽兽,〔熊似豕而大,黑色。罴似熊,黄白色,被发人立,而绝有力。〕载以槛车,输之长杨射熊馆,〔师古曰:长杨宫中有射熊馆。〕以罔为周阹,〔李奇曰:阹,遮禽兽围陈也。师古曰:阹,音祛。〕纵禽兽其中,令胡人手搏之,自取其获,上亲临观焉。〔考异曰:成纪,“元延二年冬,行幸长杨宫,从胡客大校猎,宿萯阳宫,赐从官。”胡旦用之。按扬雄传:祀甘泉、河东之岁,十二月,羽猎,雄上校猎赋;明年,从至射熊馆还,上长杨赋。然则从胡客校猎当在今年;纪因去年冬有羽猎事,致此误耳。〕

四年〔(壬子、前九)〕

①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

②中山王兴、定陶王欣皆来朝,〔兴,帝少弟。欣,帝弟定陶共王康之子。朝,直遥翻。〕中山王独从傅,定陶王尽从傅、相、中尉。〔师古曰:三官皆从王入朝。相,息亮翻。〕上怪之,以问定陶王,对曰:“令:诸侯王朝,得从其国二千石。傅、相、中尉,皆国二千石,故尽从之。”上令诵诗,通习,能说。〔师古曰:说其义也。〕他日,问中山王:“独从傅在何法令﹖”不能对;令诵尚书,又废;〔师古曰:中忘之也。法令,力政翻。令诵,力呈翻。〕及赐食于前,后饱;起下,聩系解。〔师古曰:食而独在后饱;及起,又聩系解也。聩,音武伐翻。余谓赐食于君前,礼主于敬,食而独后,又致饱而止,皆非敬也。及起而降阶,聩系解而不知,是皆不能执礼。夫礼,所以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也。聩,足衣也;系,所以结聩。〕帝由此以为不能,而贤定陶王,数称其材。〔数,所角翻。〕是时诸侯王唯二人于帝为至亲,定陶王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傅太后,元帝傅昭仪,定陶共王母也;随共王就国,为定陶太后。〕私赂遗赵皇后、昭仪及票骑将军王根。〔遗,于季翻。票,匹妙翻。〕后、昭仪、根见上无子,亦欲豫自结,为长久计,皆更称定陶王,〔迭互称其材美也。师古曰:更,工衡翻。〕劝帝以为嗣。帝亦自美其材,为加元服而遣之,〔师古曰:为之冠也。为,于伪翻。〕时年十七矣。

③三月,上行幸河东,祠后土。

④陨石于关东二。〔据汉书,“关东”当作“都关”。师古曰:都关,山阳之县。〕

⑤王根荐谷永,征入,为大司农。〔自北地太守征入。〕永前后所上四十馀事,〔上,时掌翻。〕略相反复,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已;党于王氏,上亦知之,不甚亲信也。为大司农岁馀,病;满三月,上不赐告,即时免。〔故事,公卿病,辄赐告;上以其党于王氏,故即时免。〕数月,卒。〔史终言之。〕

绥和元年〔(癸丑、前八)〕

①春,正月,大赦天下。

②上召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入禁中,〔票骑将军王根先劝帝立定陶王为嗣,汉书孔光传先书根劝立定陶王事,下即书召方进、光、褒、博入禁中。通鉴因之,亦不书根。今但以下文观之,根亦召入禁中也。〕议“中山、定陶王谁宜为嗣者﹖”方进、根、褒、博皆以为:“定陶王,帝弟之子。礼曰:‘昆弟之子,犹子也。为其后者,为之子也。’〔昆弟之子,视犹子也。以弟之子为兄后,则为兄之子矣。公羊春秋:成十五年,仲婴齐卒。此公孙婴齐也,曷为谓之仲婴齐﹖为兄后也,为后兄,则曷为谓之仲婴齐﹖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为其子则其称仲何﹖孙以王父字为氏也。〕定陶王宜为嗣。”光独以为:“礼,立嗣以亲。〔谓兄、弟,同父之亲子;其亲亲于兄弟之子。〕以尚书盘庚殷之及王为比,兄终弟及。〔兄终弟及,殷法也。殷自外丙、仲壬至盘庚;率多兄弟代立,而尚书无文;光所引盖今文尚书也。师古曰:比,音必寐翻;馀谓当如字读。〕中山王,先帝之子,帝亲弟,宜为嗣。”上以“中山王不材;又礼,兄弟不得相入庙,”〔父为昭,子为穆,则兄弟不得相入庙也。〕不从光议。二月,癸丑,诏立定陶王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舅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益中山国三万户,以慰其意;〔师古曰:以不得继统为帝之后,恐其怨恨。〕使执金吾任宏守大鸿胪,持节征定陶王。〔大鸿胪,掌诸侯,故任宏守大鸿胪之官以征定陶王。守,权守也。任,音壬。胪,陵如翻。〕定陶王谢曰:“臣材质不足以假充太子之宫;〔师古曰:谦不言为太子,故云假充,若元非正。余谓王谢意,盖以将有皇嗣,今为太子特假充耳。〕臣愿且得留国邸,旦夕奉问起居,〔谓昏定晨省。记曰:文王之为世子也,朝于王季日三,鸡初鸣而衣服,至于寝门外,问内竖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竖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莫再至,亦如之。其有不安节,则内竖以告文王,文王色忧,行不能正履。此旦夕问起居之礼也。国邸,谓定陶国邸也。〕俟有圣嗣,归国守藩。”书奏,天子报“闻”。〔报闻,报已览其书,而不从其请也。〕戊午,孔光以议不合意,左迁廷尉;何武为御史大夫。〔光左迁廷尉,而何武自廷尉为御史大夫。〕

③初,诏求殷后,分散为十馀姓,〔殷,子姓也,其后为宋、为孔、为华、为戴、为桓、为向、为乐等姓。〕推求其嫡,不能得。匡衡、梅福皆以为宜封孔子世为汤后,〔匡衡议,以为王者存二王后,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统也。其犯诛绝之罪者,绝而更封他亲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之义,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绝。今宋国已不守其统而失国矣,则宜更立殷后为始封君而上承汤统;非当继宋之绝侯也,宜明得殷后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嫡,久远不可得;虽得其嫡,嫡之先已绝,不当得立礼。孔子曰:“丘,殷人也。”先师所传,宜以孔子世为汤后。此元帝时议也;是时梅福复言之。〕上从之,封孔吉为殷绍嘉侯。〔恩泽侯表:殷绍嘉侯,国于沛。〕三月,与周承休侯皆进爵为公,地各百里。

⑦匈奴车牙单于死;弟囊知牙斯立,为乌珠留若鞮单于。乌珠留单于立,以弟乐为左贤王,舆为右贤王,〔乐,呼韩邪单于大阏氏之子。舆,第五阏氏之子。〕汉遣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使匈奴。

或说王根曰:〔说,输芮翻。〕“匈奴有斗入汉地,直张掖郡。〔师古曰:斗,绝也;地之斗曲入汉界者也。直,当也。〕生奇材箭竿、鹫羽;〔师古曰:鹫,大雕也,黄头赤目,其羽可为箭。竿,音工旱翻。鹫,音就。馀按鹫羽可为箭翎也。山海经曰:景山多鹫,黑色多力,所谓皂雕是也。〕如得之,于边甚饶,国家有广地之实,将军显功垂于无穷!”根为上言其利,〔言得此地为中国利也。为,于伪翻;下同。〕上直欲从单于求之,〔师古曰:直,犹正也。馀谓直,径直也。〕为有不得,伤命损威。〔师古曰:诏命不行为伤命。余谓天子之命不行于夷狄为损中国之威。〕根即但以上指晓藩。令从藩所说而求之。〔师古曰:自以藩意说单于而求之。说,输芮翻;下同。〕藩至匈奴,以语次说单于曰:〔语次,交语之次也。〕“窃见匈奴斗入汉地,直张掖郡,汉三都尉居塞上,士卒数百人,寒苦,候望久劳,〔张掖两都尉,一治日勒泽索谷,一治居延;又有农都尉,治番和:是为三都尉。师古曰:泽,音铎。索,音先各翻。如淳曰:番,音盘。〕单于宜上书献此地,直断割之,〔谓从直割地,以其斗入者与汉也。断,丁管翻。上,时掌翻;下同。〕省两都尉士卒数百人,以复天子厚恩,〔师古曰:复,亦报也。〕其报必大。”〔师古曰:汉得此地,必厚报单于。〕单于曰:“此天子诏语邪,〔邪,音耶,疑未定之辞。〕将从使者所求也﹖”藩曰:“诏指也;然藩亦为单于画善计耳。”〔为,于伪翻。〕单于曰:“此温偶𬳿王所居地也,〔师古曰:偶,音五口翻。𬳿,音涂;下同。馀按后汉书,匈奴有温禺犊王。班固燕然铭曰: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染锷。意温偶即温禺也,后人妄加“禺”旁从“人”耳;当读曰禺。〕未晓其形状所生,请遣使问之。”〔形状,谓地形之夷险,可割与不可割之状也。师古曰:所生,谓山之所生草木、鸟兽为用者。〕

藩、容归汉后,复使匈奴,〔复,扶又翻。〕至则求地。单于曰:“父兄传五世,〔呼韩邪传其长子复株絫,复株絫传其弟搜谐,搜谐又传其弟车牙,车牙传之囊知牙斯,是为五世。〕汉不求此地,至知独求,何也﹖〔单于名囊知牙斯。王莽专政,讽其慕中国不二名,始名知。史从简便,因以单名书于此。〕已问温偶𬳿王,匈奴西边诸侯作穹庐及车,皆仰此山材木,〔师古曰:谓诸小王为诸侯,效中国之言耳。仰,音牛向翻。〕且先父地,不敢失也。”〔先父,谓呼韩邪。〕藩还,迁太原太守。单于遣使上书,以藩求地状闻。〔守,式又翻。使,疏吏翻。〕诏报单于:〔【章:十四行本“于”下有“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藩擅称诏,从单于求地,法当死;更大赦二,〔馀按是年后至明年哀帝即位,大赦。又明年,改元,赦。昭云更大赦二,以此知夏侯藩再使匈奴,必在建平初。师古曰:更,经也;音工衡翻。〕今徙藩为济南太守,不令当匈奴。”〔济,子礼翻。〕

初,太子之幼也,王祖母傅太后躬自养视;〔在定陶国时也。〕及为太子,诏傅太后、【章:十四行本“后”下有“与太子母”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丁姬自居定陶国邸,〔丁姬事定陶共王,实生太子。〕不得相见。顷之,王太后欲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太子家,帝曰:“太子承正统,当共养陛下,〔汉亦称太后为陛下;后世多称殿下,唯临朝乃称陛下。共,音居用翻。养,音弋尚翻。〕不得复顾私亲。”〔此私亲,谓傅太后、丁姬。复,扶又翻;下同。〕王太后曰:“太子小而傅太后抱养之;今至太子家,以乳母恩耳,〔谓抱养太子,恩犹乳母也。〕不足有所妨!”于是令傅太后得至太子家;丁姬以不养太子,独不得。

⑩卫尉、侍中淳于长有宠于上,大见信用,贵倾公卿,外交诸侯、牧、守,赂遗、〔牧,州牧也。守,郡守也。遗,于季翻;下同。〕赏赐累巨万,淫于声色。〔淫,过也,放也。〕许后姊荩为龙雒思侯夫人,〔龙雒思侯韩宝,增子也。晋灼曰:荩,音靡。余按韩宝已死,故书谥。谥法:外内思索曰思;追悔前过曰思。〕寡居;长与荩私通,因取为小妻。〔荩虽皇后之姊,列侯之夫人,淫放失身于长,而长自有正室,故为小妻。记曰: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妇人女子之持身,不可不慎也。〕许后时居长安宫,〔许后废,徙昭台宫;岁馀,还徙长安宫。师古曰:三辅黄图,林光宫中有长安宫。〕因荩赂遗长,欲求复为婕妤。长受许后金钱乘舆、服御物前后千余万,〔乘,绳证翻。〕诈许为白上,立为左皇后。〔许为,于伪翻。〕荩每入长安宫,辄与荩书,戏侮许后,嫚易无不言;〔师古曰:嫚,亵污也。易,轻也。易,音弋豉翻。〕交通书记,赂遗连年。

时曲阳侯根辅政,久病,数乞骸骨。〔数,所角翻。〕长以外亲居九卿位,〔长,太后姊子,于帝室为外家之亲。〕次第当代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心害长宠,私闻其事。莽侍曲阳侯病,因言:“长见将军久病意喜,自以当代辅政,至对衣冠议语署置;”〔衣冠,当时士大夫及贵游子弟也。师古曰:自谓当辅政,故豫言某人为某官,某人主某事。〕具言其罪过。根怒曰:“即如是,何不白也!”莽曰:“未知将军意,故未敢言!”根曰:“趣白东宫!”〔东宫,太后宫。师古曰:趣,读曰促。〕莽求见太后,具言长骄佚,欲代曲阳侯;私与长定贵人姊通,受取其衣物。太后亦怒曰:“儿至如此!〔长,太后姊子,故呼为儿。〕往,白之帝!”莽白上;上以太后故,免长官,勿治罪,遣就国。〔就定陵侯国。治,直之翻。〕

初,红阳侯立不得辅政,疑为长毁谮,常怨毒长;〔毒,苦也,痛也;怨之甚也。〕上知之。及长当就国,立嗣子融从长请车骑,〔以长当就国,所常从车骑无所用,故请之。师古曰:嗣子,谓适长子当为嗣者也。〕长以珍宝因融重遗立。立因上封事,为长求留〔上,时掌翻。为,于伪翻。〕曰:“陛下既托文以皇太后故,〔苏林曰:托于诏文也。〕诚不可更有他计。〔师古曰:言不宜遣长就国。〕于是天子疑焉,〔帝知立素怨长,今为长上封事求留,疑心于是而起。〕下有司按验。〔下,户稼翻;下同。〕吏捕融,立令融自杀以灭口。〔恐融就吏而事泄,故令其自杀以灭口。〕上愈疑其有大奸,遂逮长系洛阳诏狱,〔凡诏所系治皆为诏狱,非必洛阳先有诏狱也。〕穷治。〔考鞠以穷其奸也。〕长具服戏侮长定宫,谋立左皇后,罪至大逆,死狱中。妻子当坐者徙合浦;母若归故郡。〔长母若,即王太后姊,故居魏郡元城。师古曰:若者,其母名。〕上使廷尉孔光持节赐废后药,自杀。丞相方进复劾奏“红阳侯立,狡猾不道,〔师古曰:狡,狂也。猾,乱也。复,扶又翻。〕请下狱。”上曰:“红阳侯,朕之舅,不忍致法;遣就国。”于是方进复奏立党友后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闳;皆免官,与故光禄大夫陈咸皆归故郡。〔朱博,杜陵人;孙闳亦京师世家;陈咸本沛郡相人。据汉书翟方进传,则博、闳免官,独咸归故郡耳。“与”字、“皆”字衍。元延元年,咸免光禄大夫,故称故。〕咸自知废锢,以忧死。

方进智能有馀,兼通文法吏事,以儒雅缘饰,〔【章:十四行本“饰”下有“法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师古曰:缘饰,譬之于衣,加纯缘者。纯,音之允翻。〕号为通明相,〔相,息亮翻。〕天子器重之;又善求人主微指,〔微指,谓上意所向,未著见于外者。〕奏事无不当意。方淳于长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据方进传,长初用事,方进独与长交。及长宠盛,与之交者不独一方进矣。〕及长坐大逆诛,上以方进大臣,为之隐讳,〔为,于伪翻。〕方进内惭,上疏〔【章:十四行本“疏”下有“谢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乞骸骨。〔上,时掌翻。〕上报曰:“定陵侯长已伏其辜,君虽交通,传不云乎!‘朝过夕改,君子与之,’〔师古曰:与,许也。余谓此盖论语传。传,音直恋翻。〕君何疑焉!其专心壹意,毋怠医药,以自持。”方进起视事,复条奏长所厚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刺史二千石以上,免二十馀人。〔孙宝、萧育,皆能吏也。以急于求进,比匪人以得罪,是以君子慎交。〕函谷都尉、建平侯杜业,素与方进不平,〔函谷关置都尉,以讥出入。业,杜延年之孙,素不事权贵,与翟方进、淳于长皆不平。〕方进奏“业受红阳侯书听请,不敬,”免,就国。〔据业传,业与淳于长不平,长当就国,红阳侯立与业书属之,勿复用前事相侵。长出关后,罪复发,下洛阳狱,丞相史搜得红阳侯书,奏业听请,不敬。服虔曰:受立属请为不敬。〕

上以莽首发大奸,称其忠直;王根因荐莽自代。丙寅,以莽为大司马,年时三十八。莽既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师古曰:凤、商、音、根四人皆为大司马,而莽之诸父也。〕欲令名誉过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诸贤良以为掾、史、赏赐、邑钱悉享士;〔邑钱,封邑所入之钱也。掾,俞绢翻。〕愈为俭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蔽膝,坆也;亦曰韨。郑玄曰:韨,太古蔽膝之象。〕见之者以为僮,使问,知其夫人。〔此下,依汉书有“皆惊”二字,文意乃足。他本皆有此二字。〕其饰名如此。

丞相方进、大司空武奏言:“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春秋首止之会,殊会王世子,世子贵也。宋之盟,楚驾晋而书先晋,黄池之会,吴主会而书先晋,不以卑临尊也。治,直之翻。〕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刺史六百石,下大夫之秩也;其朝位亦班于下大夫。〕轻重不相准。臣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古制九州,一为畿内,八州八伯,以统诸侯之国。今请置州牧以应古州伯之制。更,工衡翻;下同。〕十二月,罢刺史,更置州牧,秩二千石。

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盘十六枚,〔师古曰:滨,水箧也;音宾。说文曰:磬,乐石也。古者毋句氏作盘,后或以玉为之。犍,居言翻。〕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说上:“宜兴辟雍,〔记王制:天子之学曰辟雍。郑玄曰:辟,明也。雍,和也。所以明和天下。说,输芮翻。〕设庠序,〔古者党有庠,遂有序。庠者,养也。序者,教也。〕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让之容,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治,直吏翻。〕或曰:不能具礼。〔师古曰:或曰者,刘向设为难者之言,而后答释也。〕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师古曰:过差,犹失错也。〕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服虔曰:言随君意也。师古曰:削者,言有所删去,以刀削简牍也。笔者,谓有所增益,以笔就而书也。〕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俎豆、管弦之间小不备,〔为,于伪翻。〕因是绝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惑莫甚焉!〔为其不能具礼废礼,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也。俎,祭器,如几,盛牲体者也。豆,似笾,亦所以盛肉。笾用竹而豆用木。管,笙、萧之属也。弦,琴、瑟之属也。〕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师古曰:舍,废也。舍,读曰舍。〕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治,直吏翻。〕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悖逆不顺之子孙,〔师古曰:悖,乖也;音布内翻。〕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绝,由不习五常之道也。〔师古曰:五常,仁、义、礼、智、信,人性之所常行也。辟,毗亦翻。〕夫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馀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渐,子廉翻。师古曰:贪甚曰饕。言行险曰诐。饕,音吐高翻。诐,音彼义翻。闲,习也。〕不示以大化而独驱以刑罚,〔驱,读与驱同。〕终已不改!”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下,遐稼翻。〕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廱,按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而罢。〔师古曰:营,度地也。表,立标也。行,下孟翻。〕时又有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下太学弟子少。”〔诗沼翻。〕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岁馀,复如故。〔元帝设弟子员千人。〕

刘向自见得信于上,故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病切,发于至诚。上数欲用向为九卿,〔数,所角翻。〕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师古曰:持,谓扶持佐助也。〕故终不迁,居列大夫官前后三十馀年而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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