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四部丛刊本)/卷第一百一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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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百一十二 资治通鉴 卷第一百一十三
宋 司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宋刊本
卷第一百一十四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一十三

 

 奉 敕编集

   晋纪三十五起昭阳单阏尽阏逢执徐凡二年

    安皇帝戊

元兴二年春正月卢循使司马徐道覆寇东阳二月辛

丑建武将军刘𥙿击破之道覆循之姊夫也 乙卯以

太尉玄为大将军 丁巳玄杀冀州刺史孙无终 玄

上表请帅诸军扫平𨵿洛既而讽朝廷下诏不许乃云

奉诏故止玄𥘉欲饬装先命作轻舸载服玩书画或问

其故玄曰兵凶战危脱有意外当使轻而易运众皆𥬇

之 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南燕主僃徳故吏赵

融自长安来始得母兄凶问僃徳号恸吐血因而寝疾

司隶校尉慕容逹谋反遣牙门皇璆帅众攻端门殿中

帅矦赤眉开门应之中黄门孙进扶僃徳逾城匿于进

舎假宏等闻宫中有变勒兵屯四门僃徳入宫诛赤眉

等逹出犇魏僃徳优迁徙之民使之长复不役民縁此

迭相䕃冒或百室合户或千丁共籍以避课役尚书韩

𧨳请加隐核僃徳从之使𧨳巡行郡县得䕃户五万八

千 泰山贼正始聚众数万自称太平皇帝署置公卿

南燕桂林王镇讨禽之临刑或问其父及兄弟安在始

曰太上皇䝉尘于外征东征西为乱兵所害其妻怒之

曰君正坐此口奈何尚尔始曰皇后不知自古岂有不

亡之国朕则崩矣终不攺号 五月燕王熙作龙腾苑

方十馀里𭛠徒二万人筑景云山于苑内基广五百步

峰髙十七丈 秋七月戊子魏王圭北巡作离宫于豺

山平原太守和跋奢豪喜名圭恶而杀之使其弟毗等

就与诀跋曰灅北土瘠可迁水南勉为生计且使之背

己曰汝何忍视吾之死也毗等谕其意诈称使者逃入

秦圭怒灭其家中垒将军邓渊从弟尚书晖与跋善或

譛诸圭曰毗之出亡晖实送之圭疑渊知其谋赐渊死

 南凉王傉檀及沮渠䝉逊互出兵攻吕隆隆患之秦之谋臣言

于秦王兴曰隆藉先丗之资专制河外今虽饥窘尚能自支

若将来丰赡终不为吾有凉州险绝土田饶沃不如因

其危而取之兴乃遣使徴吕超入侍隆念姑臧终无以

自存乃因超谋迎于秦兴遣尚书左仆射齐难镇西将

军姚诘左贤王乞伏干归镇逺将军赵曜帅步𮪍四万

迎隆于河西凉王傉檀摄昌松魏安二戍以避之八月

齐难等至姑臧隆素车白马迎于道旁隆劝难击沮渠

䝉逊䝉逊使臧莫孩拒之败其前军难乃与䝉逊结盟

䝉逊遣弟挐入贡于秦难以司马王尚行凉州刺史配

兵三千镇姑臧以将军阎松为仓松太守郭将为番禾

太守分戍二城徙隆宗族僚属及民万户于长安兴以

隆为散𮪍常侍超为安定太守自馀文武随才擢叙𥘉

郭黁常言代吕者王故其起兵先推王详后推王乞基

及隆东迁王尚卒代之黁从乞伏干归降秦以为灭秦

者晋也遂来犇秦人追得杀之 沮渠䝉逊伯父中田

护军亲信临松太守孔笃皆骄恣为民患䝉逊曰乱吾

法者二伯父也皆逼之使自杀秦遣使者梁构至张掖

䝉逊问曰秃髪傉檀为公而身为矦何也构曰傉檀凶

狡款诚未著故朝廷以重爵虚名羁縻之将军忠贯白

日当入赞帝室岂可以不信相待也圣朝爵必称功如

尹纬姚晃佐命之臣齐难徐洛一时猛将爵皆不过矦

伯将军何以先之乎昔窦融殷勤固让不欲居旧臣之

右不意将军忽有此问蒙逊曰朝廷何不即封张掖而

更逺封西海邪构曰张掖将军己自有之所以逺授西

海者欲广大将军之国耳䝉逊恱乃受命 荆州刺史

桓伟卒大将军玄以桓修代之从事中郎曹靖之说玄

曰谦修兄弟专据内外权势大重玄乃以南郡相桓

康为荆州刺史石康豁之子也 刘𥙿破卢循于永嘉

追至晋安屡破之循浮海南走何无忌潜诣𥙿劝𥙿于

山阴起兵讨桓玄𥙿谋于土豪孔靖靖曰山阴去都道

逺举事难成且玄未篡位不如待其巳篡于京口图之

𥙿从之靖愉之孙也 九月魏主圭如南平城规度灅

南将建新都 侍中殷仲文散𮪍常侍卞范之劝大将

军玄早受禅阴撰九锡文及册命以桓谦为侍中开府

录尚书事王谧为中书监领司徒桓㣧为中书令加桓

修抚军大将军㣧冲之孙也丙子册命玄为相国揔百

揆封十郡为楚王加九锡楚国置丞相以下官桓谦私

问彭城内史刘𥙿曰楚王勲徳隆重朝廷之情咸谓宜

有揖让卿以为何如𥙿曰楚王宣武之子勲徳盖丗晋

室微弱民望乆移乘运禅代有何不可谦喜曰卿谓之

可即可耳新野人𢈔庂殷仲堪之党也闻桓伟死石康

未至乃起兵袭雍州刺史冯该于襄阳走之庂有众七

千设坛祭七庙云欲讨桓玄江陵震动石康至州发兵

攻襄阳庂败犇秦 髙雅之表南燕主僃徳请伐桓

曰縦未能廓清呉㑹亦可收江北之地中书侍郎韩范

亦上䟽曰今晋室衰乱江淮南北户口无㡬戎马单弱

重以桓玄悖逆上下离心以陛下神武发步𮪍一万临

之彼必土崩瓦解兵不留行矣得而有之秦魏不足敌

也拓地定功正在今日失时不取彼之豪杰诛灭桓

更修德政岂惟建康不可得江北亦无望矣僃德曰朕

以旧邦覆𣳚欲先定中原乃平荡荆扬故未南征耳其

令公卿议之因讲武城西步卒三十七万人𮪍五万三

千匹车万七千乘公卿皆以为玄新得志未可图乃止

 冬十月楚王玄上表请归藩使帝作手诏固留之又

诈言钱塘临平湖开江州甘露降使百僚集贺用为已

受命之符又以前丗皆有隐士耻于己时独无求得西

朝隐士安定皇甫谧六丗孙希之给其资用使隐居山

林徴为著作郎使希之固辞不就然后下诏旌礼号曰

髙士时人谓之充隐又欲废钱用榖帛及复肉刑制作

纷纭志无一定变更回复卒无所施行性复贪鄙人士

有法书好画及佳园宅必假蒲博而取之尤爱珠玉未

尝离手 乙卯魏主圭立其子嗣为齐王加位相国绍

为清河王加征南大将军熙为阳平王曜为河南王

丁巳魏将军伊谓帅𮪍二万袭髙车馀种𡊮纥乌频十

一月庚午大破之 诏楚王玄行天子礼乐妃为王后

丗子为太子丁丑卞范之为禅诏使临川王宝逼帝书

之宝晞之曽孙也庚辰帝临轩遣兼太保领司徒王谧

奉玺绶禅位于楚壬午帝出居永安宫癸未迁太庙神

主于琅邪国穆章何皇后及琅邪王徳文皆徙居司徒

府百官诣姑孰劝进十二月庚寅朔玄筑坛于九井山

北壬辰即皇帝位册文多非薄晋室或諌之玄曰揖让

之文正可陈之于下民耳岂可欺上帝乎大赦攺元永

始以南康之平固县封帝为平固王降何后为零陵县

君琅邪王徳文为石阳县公武陵王遵为彭泽县矦追

尊父温为宣武皇帝庙号太祖南康公主为宣皇后封

子升为豫章王以㑹稽内史王愉为尚书仆射愉子相

国左长史绥为中书令绥桓氏之甥也戊戌玄入建康

宫登御坐而床忽䧟群下失色殷仲文曰将由圣徳𭰹

厚地不能载玄大恱梁王珍之国臣孔朴奉珍之犇寿

阳珍之晞之曽孙也 戊申燕王熙尊燕主垂之贵嫔

假氏为皇太后假氏熙之慈母也己酉立苻贵嫔为皇

后大赦 辛亥桓玄迁帝于寻阳 燕以卫尉恱真为

青州刺史镇新城光禄大夫卫驹为并州刺史镇凡城

 癸丑纳桓温神主于太庙桓玄临听讼𮗚阅囚徒罪

无轻重多得原放有干舆乞者时或恤之其好行小恵

如此 是歳魏主圭始命有司制冠服以品秩为差然

法度草创多不稽古

三年春正月桓玄立其妻刘氏为皇后刘氏乔之曽孙

也玄以其祖彝以上名位不显不复追尊立庙散𮪍常

侍徐广曰敬其父则子恱请依故事立七庙玄曰礼太

祖东向左昭右穆晋立七庙宣帝不得正东向之位何

足法也秘书监卞承之谓广曰若宗庙之祭果不及祖

有以知楚徳之不长矣广邈之弟也玄自即位心常不

自安二月己丑朔夜涛水入石头流杀人甚多讙哗震

天玄闻之惧曰奴辈作矣玄性苛细好自矜伐主者奏

事或一字不体或片辞之谬必加纠擿以示聪明尚书

答诏误书春蒐为春莵自左丞王纳之以下凡所𨵿署

被降黜或手注直官或自用令史诏令纷纭有司奉

答不暇而纪纲不治奏案停积不能知也又性好游畋

或一日数出迁居东宫更缮宫室土木并兴督迫𫿞促

朝野骚然思乱者众玄遣使加益州刺史毛璩散𮪍常

侍左将军璩执留玄使不受其命璩宝之孙也玄以桓

希为梁州刺史分命诸将戍三巴以僃之璩传檄逺近

列玄罪状遗巴东太守柳约之建平太守罗述征虏司

马甄季之击破希等仍帅众进屯白帝刘𥙿从徐兖二

州刺史安成王桓脩入朝玄谓王谧曰𥙿风骨不常葢

人杰也每游集必引接殷勤赠赐甚厚玄后刘氏有智

鉴谓玄曰刘𥙿龙行虎步视瞻不凡恐终不为人下不

如早除之玄曰我方平荡中原非𥙿莫可用者俟𨵿河

平定然后别议之耳玄以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广陵刀

逵为豫州刺史镇历阳弘脩之弟逵彝之子也刘𥙿与

何无忌同舟还京口密谋兴复晋室刘迈弟毅家于京

口亦与无忌谋讨玄无忌曰桓氏强盛其可图乎毅曰

天下自有强弱苟为失道虽强易弱正患事主难得耳

无忌曰天下草泽之中非无英雄也毅曰所见唯有刘

下邳无忌𥬇而不答还以告𥙿遂与毅定谋𥘉太原王

元徳及弟仲徳为苻氏起兵攻燕主垂不克来犇朝廷

以元徳为弘农太守仲徳见桓玄称帝谓人曰自古革

命诚非一族然今之起者恐不足以成大事平昌孟昶

为青州主簿桓弘使昶至建康玄见而恱之谓刘迈曰

素士中得一尚书郎卿与其州里宁相识否迈素与昶

不善对曰臣在京口不闻昶有异能唯闻父子纷纷更

相赠诗耳玄笑而止昶闻而恨之既还京口𥙿谓昶曰

草间当有英雄起卿颇闻乎昶曰今日英雄有谁正当

是卿耳于是𥙿毅无忌元徳仲徳昶及𥙿弟道规任城

魏咏之髙平檀凭之琅邪诸葛长民河内太守陇西辛

扈兴振威将军东莞童厚之相与合谋起兵道规为桓

弘中兵参军𥙿使毅就道规及昶于江北共杀弘据广

陵长民为刁逵参军使长民杀逵据历阳元徳扈兴厚

之在建康使之聚众攻玄为内应刻期齐发孟昶妻周

氏冨于财昶谓之曰刘迈毁我于桓公使我一生沦陷

我决当作贼卿幸早离绝脱得富贵相迎不晚也周氏

曰君父母在堂欲建非常之谋岂妇人所能諌事之不

成当于奚官中奉养大家义无归志也昶怆然乆之而

起周氏追昶坐曰观君举措非谋及妇人者不过欲得

财物耳因指懐中儿示之曰此児可卖亦当不惜遂倾

赀以给之昶弟𫖮妻周氏之从妹也周氏绐之曰昨夜

梦殊不祥门内绛色物冝悉取以为厌胜妹信而与之

遂尽缝以为军士𫀆何无忌夜于屏风里草檄文其母

刘牢之姊也登橙密窥之泣曰吾不及东海吕母明矣

汝能如此吾复何恨问所与同谋者曰刘𥙿母尤喜因

为言玄必败举事必成之理以劝之乙卯𥙿托以游猎

与无忌收合徒众得百馀人丙辰诘旦京口城开无忌

著传诏服称敕使居前徒众随之齐入即斩桓脩以徇

脩司马刁弘帅文武佐吏来赴𥙿登城谓之曰郭江州

巳奉乘舆返正于寻阳我等并被密诏诛除逆党今日

贼玄之首巳当枭于大航矣诸君非大晋之臣乎今来

欲何为弘等信之收众而退𥙿问无忌曰今急须一府

主簿何由得之无忌曰无过刘道民道民者东莞刘穆

之也𥙿曰吾亦识之即驰信召焉时穆之闻京口讙噪

声晨起出陌头属与信㑹穆之直视不言者乆之既而

返室壊布裳为袴往见𥙿𥙿曰始举大义方造艰难须

一军吏甚急卿谓谁堪其选穆之曰贵府始建军吏实

须其才仓猝之际略当无见逾者𥙿笑曰卿能自屈吾

事济矣即于坐署主簿孟昶劝桓弘其日出猎天未明

开门出猎人昶与刘毅刘道规帅壮士数十人直入弘

方啖粥即斩之因收众济江𥙿使毅诛刁弘先是𥙿遣

同谋周安穆入建康报刘迈迈虽酬许意甚惶惧安穆

虑事𣳘乃驰归玄以迈为竟陵太守迈欲亟之郡是夜

玄与迈书曰北府人情云何卿近见刘𥙿何所道迈谓

玄巳知其谋晨起白之玄大惊封迈为重安矦既而嫌

迈不执安穆使得逃去乃杀之悉诛元徳扈兴厚之等

众推刘𥙿为盟主揔督徐州事以孟昶为长史守京口

檀凭之为司马彭城人应募者𥙿悉使郡主簿刘锺统

之丁巳𥙿帅二州之众千七百人军于竹里移檄逺近

声言益州刺史毛璩巳定荆楚江州刺史郭昶之奉迎

主上返正于寻阳镇北参军王元徳等并帅部曲保据

石头扬武将军诸葛长民巳据历阳玄移还上宫召侍

官皆入止省中加杨州刺史新安王桓谦征讨都督以

殷仲文代桓脩为徐兖二州刺史谦等请亟遣兵击𥙿

玄曰彼兵锐甚计出万死若有蹉跌则彼气成而吾事

去矣不如屯大众于覆舟山以待之彼空行二百里无

所得锐气巳挫忽见大军必惊愕我案兵坚阵勿与交

锋彼求战不得自然散走此策之上也谦等固请击之

乃遣顿丘太守呉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相继北上玄

忧惧特甚或曰𥙿等乌合微弱势必无成陛下何虑之

深玄曰刘𥙿足为一丗之雄刘毅家无担石之储摴蒲

一掷百万何无忌酷似其舅共举大事何谓无成 南

凉王傉檀畏秦之强乃去年号罢尚书丞郎官遣参军

𨵿尚使于秦秦王兴曰车骑献𣢾称藩而擅兴兵造大

城岂为臣之道乎尚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先王之制

也车𮪍僻在遐藩宻迩勍寇盖为国家重门之防不图

陛下忽以为嫌兴善之傉檀求领凉州兴不许 𥘉袁

真杀朱宪宪弟绰逃犇桓温温克寿阳绰辄发真棺戮

其尸温怒将杀之桓冲请而免之绰事冲如父冲薨绰

呕血而卒刘𥙿克京口以绰子龄石为建武参军三月

戊午朔𥙿军与呉甫之遇于江乘将战龄石言于𥙿曰

龄石丗受桓氏厚恩不欲以兵刃相向乞在军后𥙿义

而许之甫之玄骁将也其兵甚锐𥙿手执长刀大呼以

冲之众皆披靡即斩甫之进至罗落桥皇甫敷帅数千

人逆战宁逺将军檀慿之败死𥙿进战弥厉敷围之数

重𥙿𠋣大树挺战敷曰汝欲作何死拔㦸将刺之𥙿瞋

目叱之敷辟易𥙿党俄至射敷中额而踣𥙿援刀直进

敷曰君有天命以子孙为托𥙿斩之厚抚其孤𥙿以檀

慿之所领兵配参军檀祗祗凭之之从子也玄闻二将

死大惧召诸道术人推算及为猒胜问群臣曰朕其败

乎吏部郎曹靖之对曰民怨神怒臣实惧焉玄曰民或

可怨神何为怒对曰晋氏宗庙飘泊江濵大楚之祭上

不及祖此其所以怒也玄曰卿何不諌对曰辇上君子

皆以为尧舜之丗臣何敢言玄黙然使桓谦及游击将

军何澹之屯东陵侍中后将军卞范之屯覆舟山西众

合二万己未𥙿军食毕悉弃其馀粮进至覆舟山东使

羸弱登山张旗帜为疑兵数道并前布满山谷玄侦𠊱

者还云𥙿军四塞不知多少玄益忧恐遣武卫将军𢈔

赜之帅精卒副援诸军谦等士卒多北府人素畏伏𥙿

莫有闘志𥙿与刘毅等分为数队进突谦陈𥙿以身先

之将士皆殊死战无不一当百呼声动天地时东北风

急因縦火焚之烟炎熛天鼓噪之音震动京邑谦等诸

军大溃玄时虽遣军拒𥙿而走意巳决潜使领军将军

殷仲文具舟于石头闻谦等败帅亲信数千人声言赴

战遂将其子升兄子浚出南掖门遇前相国参军胡藩

执马鞚諌曰今羽林射手犹有八百皆是义故西人受

累丗之恩不驱令一战一旦舍此欲安之乎玄不对但

举策指天因鞭马而走西趋石头与仲文等浮江南

经日不食左右进粗饭玄咽不能下升抱其胸而抚之

玄悲不自胜𥙿入建康王仲徳抱元徳子方回出𠊱𥙿

𥙿于马上抱方回与仲徳对哭追赠元徳给事中以仲

徳为中兵参军𥙿止桓谦故营遣刘锺据东府庚申𥙿

屯石头城立留台百官焚桓温神主于宣阳门外造晋

新主纳于太庙遣诸将追玄尚书王嘏帅百官奉迎乘

舆诛玄宗族在建康者𥙿使臧熹入宫收图书器物封

闭府库有金饰乐器𥙿问熹卿得无欲此乎熹正色曰

皇上幽逼播越非所将军首建大义劬劳王家虽复不

肖实无情于乐𥙿笑曰聊以戏卿耳熹焘之弟也壬戌

玄司徒王谧与众议推𥙿领杨州𥙿固辞乃以谧为侍

中领司徒杨州刺史录尚书事谧推𥙿为使持节都督

杨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刘毅为青

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孟昶为丹杨尹刘道规为

义昌太守𥙿始至建康诸大处分皆委于刘穆之仓猝

立定无不允惬𥙿遂托以腹心动止咨焉穆之亦竭节

尽诚无所遗隐时晋政寛㢮纲纪不立豪族陵縦小民

穷蹙重以司马元显政令违舛桓玄虽欲厘整而科条

繁密众莫之从穆之斟酌时冝随方矫正𥙿以身范物

先以威禁内外百官皆肃然奉职不盈旬日风俗顿攺

𥘉诸葛长民至豫州失期不得发刁逵执长民槛车送

桓玄至当利而玄败送人共破槛出长民还趣历阳逵

弃城走为其下所执斩于石头子侄无少长皆死唯赦

其季弟给事中骋逵故吏匿其弟子雍送洛阳秦王兴

以为太子中庶子𥙿以魏咏之为豫州刺史镇历阳诸

葛长民为宣城内史𥘉𥙿名微位薄轻狡无行盛流皆

不与相知惟王谧独奇贵之谓𥙿曰卿当为一代英雄

𥙿尝与刁逵摴蒲不时输直逵缚之马抑谧见之责逵

而释之代之还直由是𥙿深憾逵而徳谧 萧方等曰

夫蛟龙潜伏鱼虾亵之是以汉髙赦雍齿魏武免梁鹄

安可以布衣之嫌而成万乘之隙也今王谧为公刁逵

亡族酬恩报怨何其狭哉 尚书左仆射王愉及子荆

州刺史绥谋袭𥙿事𣳘族诛绥弟子慧龙为僧彬所匿

得免 魏以中𡈽萧条诏县户不满百者罢之 丁卯

刘𥙿还镇东府 桓玄至寻阳郭昶之给其器用兵力

辛未玄逼帝西上刘毅帅何无忌刘道规等诸军追之

玄留龙骧将军何澹之前将军郭铨与郭昶之守湓口

玄于道自作起居注叙讨刘𥙿事自谓经略举无遗策

诸军违节度以致犇败专覃思著述不暇与群下议时

事起居注既成宣示逺近 丙戌刘𥙿称受帝密诏以

武陵王遵承制揔百官行事加侍中大将军因大赦惟

桓玄一族不宥 刘敬宣髙雅之结青州大姓及鲜卑

豪帅谋杀南燕主僃德推司马休之为主僃徳以刘𮜿

为司空甚宠信之雅之欲邀𮜿同谋敬宣曰刘公衰老

有安齐之志不可告也雅之卒告之𮜿不从谋颇𣳘敬

宣等南走南燕人收𮜿杀之追及雅之又杀之敬宣休

之至淮泗间闻桓玄败遂来归刘𥙿以敬宣为晋陵太

守 南燕主僃徳闻桓玄败命北地王锺等将兵欲取

江南㑹僃德有疾而止 夏四月己丑武陵王遵入居

东宫内外毕敬迁除百官称制书教称令书以司马休

之监荆益梁宁秦雍六州诸军事领荆州刺史庚寅桓

玄挟帝至江陵桓石康纳之玄更署置百官以卞范之

为尚书仆射自以犇败之后恐威令不行乃更増峻刑

罚众益离怨殷仲文諌玄怒曰今以诸将失律天文不

利故还都旧楚而群小纷纷妄兴异议方当纠之以猛

未可施之以寛也荆江诸郡闻玄播越有上表犇问起

居者玄皆不受更令所在贺迁新都𥘉王谧为玄佐命

元臣玄之受禅谧手解帝玺绶及玄败众谓谧冝诛刘

𥙿特保全之刘毅尝因朝㑹问谧玺绶所在谧内不自

安逃犇曲阿𥙿笺白武陵王迎还复位 桓玄兄子歆

引氐帅杨秋寇历阳魏咏之帅诸葛长民刘敬宣刘锺

共击破之斩杨秋于练固玄使武卫将军𢈔稚祖江夏

太守桓道恭帅数千人就何澹之等共守湓口何无忌

刘道规至桑落洲庚戌澹之等引舟师逆战澹之常所

乘舫羽仪旗帜甚盛无忌曰贼帅必不居此欲诈我耳

宜亟攻之众曰澹之不在其中得之无益无忌曰今众

寡不敌战无全胜澹之既不居此舫战士必弱我以劲

兵攻之必得之得之则彼势沮而我气倍因而薄之破

贼必矣道规曰善遂往攻而得之因传呼曰巳得何澹

之矣澹之军中惊扰无忌之众亦以为然乘胜进攻澹

之等大破之无忌等克湓口进据寻阳遣使奉送宗庙

主祏还京师加刘𥙿都督江州诸军事桑落之战胡藩

所乘舰为官军所烧藩全铠入水潜行三十许步乃得

登岸时江陵路巳绝乃还豫章刘𥙿素闻藩为人忠直

引参领军军事 桓玄收集荆州兵曽未三旬有众二

万楼船器械甚盛甲寅玄复帅诸军挟帝东下以苻宏

领梁州刺史为前锋又使散骑常侍徐放先行说刘裕

等曰若能旋军散甲当与之更始各授位任令不失分

刘𥙿以诸葛长民都督淮北诸军事镇山阳以刘敬宣

为江州刺史 柔然可汗社崘从弟恱代大郍谋杀社

崘不克犇魏 燕王熙于龙腾苑起逍遥宫连房数百

凿曲光海盛夏士卒不得休息暍死者大半 西凉丗

子谭卒 刘毅何无忌刘道规下邳太守平昌孟懐玉

帅众自寻阳西上五月癸酉与桓玄遇于峥嵘洲毅等

兵不满万人而玄战士数万众惮之欲退还寻阳道规

曰不可彼众我寡强弱异势今若畏懦不进必为所乘

虽至寻阳岂能自固玄虽窃名雄豪内实恇怯加之巳

经犇败众无固心决机两阵将雄者克不在众也因麾

众先进毅等从之玄常漾舸于舫侧以僃败走由是众

莫有𨷖心毅等乘风縦火尽锐争先玄众大溃烧辎重

夜遁郭铨诣毅降玄故将刘统冯稚等聚党四百人袭

破寻阳城毅遣建威将军刘懐肃讨平之懐肃懐敬之

弟也玄挟帝单舸西走留永安何皇后及王皇后于巴

陵殷仲文时在玄舰求出别船收集散卒因叛玄奉二

后犇夏口遂还建康己卯玄与帝入江陵冯该劝使更

下战玄不从欲犇汉中就桓希而人情乖沮号令不行

庚辰夜中处分欲发城内巳乱乃与亲近腹心百馀人

乘马出城西走至城门左右于暗中斫玄不中其徒更

相杀害前后交横玄仅得至船左右分散惟卞范之在

侧辛巳荆州别驾王康产奉帝入南郡府舍太守王腾

之帅文武为侍卫玄将之汉中屯𮪍校尉毛脩之璩之

弟子也诱玄入蜀玄从之宁州刺史毛璠璩之弟也卒

于官璩使其兄孙祐之及参军费恬帅数百人送璠䘮

归江陵壬午遇玄于枚回洲祐之恬迎击玄矢下如雨

玄嬖人丁仙期万盖等以身蔽玄皆死益州督护汉嘉

冯迁抽刀前欲击玄玄拔头上玉导与之曰汝何人敢

杀天子迁曰我杀天子之贼耳遂斩之又斩桓石康桓

浚𢈔赜之执桓升送江陵斩于市乘舆返正于江陵以

毛脩之为骁𮪍将军甲申大赦诸以畏逼从逆者一无

所问戊寅奉神主于太庙刘毅等传送玄首枭于大桁

毅等既战胜以为大事巳定不急追蹑又遇风船未能

进玄死几一旬诸军犹未至时桓谦匿于沮中扬武将

桓振匿于华容浦玄故将王稚徽戍巴陵遣人报振

桓歆巳克京邑冯稚复克寻阳刘毅诸军并中路败

退振大喜聚党得二百人袭江陵桓谦亦聚众应之闰

月己丑复陷江陵杀王康产王腾之振见帝于行宫跃

马奋戈直至阶下问桓升所在闻其巳死瞋目谓帝曰

臣门户何负国家而屠灭若是琅邪王徳文下床谓曰

此岂我兄弟意邪振欲杀帝谦苦禁之乃下马敛容致

拜而出壬辰振为玄举哀立丧庭谥曰武悼皇帝癸巳

谦等帅群臣奉玺绶于帝曰主上法尧禅舜今楚祚不

终百姓之心复归于晋矣以琅邪王徳文领徐州刺史

振为都督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谦复为侍中卫将军

加江豫二州刺史帝侍御左右皆振之腹心振少薄行

玄不以子侄齿之至是叹曰公昔不早用我遂致此败

若使公在我为前锋天下不足定也今独作此安归乎

遂纵意酒色肆行诛杀谦劝振引兵下战己守江陵振

素轻谦不从其言刘毅至巴陵诛王稚徽何无忌刘道

规进攻桓谦于马头桓蔚于龙泉皆破之蔚秘之子也

无忌欲乘胜直趣江陵道规曰兵法屈申有时不可苟

进诸桓丗居西楚群小皆为竭力振勇冠三军难与争

锋且可息兵养锐徐以计策縻之不忧不克无忌不从

振逆战于灵溪冯该以兵㑹之无忌等大败死者千馀

人退还寻阳与刘毅等上笺请罪刘𥙿以毅节度诸军

免其青州刺史桓振以桓蔚为雍州刺史镇襄阳柳约

之罗述甄季之闻桓玄死自白帝进军至枝江闻何无

忌等败于灵溪亦引兵退俄而述季之皆病约之诣桓

振伪降欲谋袭振事𣳘振杀之约之司马时延祖涪陵

太守文处茂收其馀众保涪陵六月毛璩遣将攻汉中

桓希璩自领梁州 秋七月戊申永安皇后何氏崩

 燕苻昭仪有疾龙城人王荣自言能疗之昭仪卒燕

王熙立荣于公车门支解而焚之 八月癸酉葬穆章

皇后于永平陵 魏置六谒官凖古六卿 九月刁骋

谋反伏诛刁氏遂亡刁氏素冨奴客縦横专固山泽为

京口之患刘𥙿散其资蓄令民称力而取之弥日不尽

时州郡饥弊民赖之以济 乞伏干归及杨盛战于竹

岭为盛所败 西凉公皓立子歆为丗子 魏主圭临

昭阳殿攺𥙷百官引朝臣文武亲加铨择随才授任列

爵四等王封大郡公封小郡矦封大县伯封小县其品

第一至第四旧臣有功无爵者追封之宗室䟽逺及异

姓袭封者降爵有差又置散官五等其品第五至第九

文官造士才能秀异武官堪为将帅者其品亦比第五

至第九百官有阙则取于其中以𥙷之其官名多不用

汉魏之旧仿上古龙官鸟官谓诸曹之使为凫鸭取其

飞之迅疾也谓𠊱官伺察者为白鹭取其延颈逺望也

馀皆类此卢循寇南海攻番禺广州刺史濮阳呉隐之

拒守百馀日冬十月壬戌循夜袭城而䧟之烧府舍民

室俱尽执呉隐之循自称平南将军摄广州事聚烧骨

为共冢葬于洲上得髑髅三万馀枚又使徐道覆攻始

兴执始兴相阮腆之 刘𥙿领青州刺史刘敬宣在寻

阳聚粮缮船未尝无僃故何无忌等虽败退赖以复振

桓玄兄子亮自称江州刺史寇豫章敬宣击破之刘毅

何无忌刘道规复自寻阳西上至夏口桓振遣镇东将

军冯该守东岸杨武将军孟山图据鲁山城辅国将军

桓仙客守偃月垒众合万人水陆相援毅攻鲁山城道

规攻偃月垒无忌遏中流自辰至午二城俱溃生禽山

图仙客该走石城 辛巳魏大赦攺元天赐筑西宫十

一月魏主圭如西宫命宗室置宗师八国置大师小师

州郡亦各置师以辨宗党举才行如魏晋中正之职

燕王熙与符后游畋北登白鹿山东逾青岭南临沧海

而还士卒为虎狼所杀及冻死者五千馀人 十二月

刘毅等进克巴陵毅号令严整所过百姓安恱刘𥙿复

以毅为兖州刺史桓振以桓放之为益州刺史屯西陵

文处茂击破之放之走还江陵 髙句丽侵燕 戊辰

魏主圭如犲山宫 是歳晋民避乱襁负之淮北者道

路相属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一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