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胡三省音注)/卷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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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四十五 资治通鉴卷第四十六
汉纪三十八起柔兆困敦(丙子),尽阏逢涒难(甲申),凡九年。 北宋
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判尚书都省兼提举万寿观公事上护军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卷第四十七

肃宗孝章皇帝上讳炟,显宗第五子,母贾贵人,以马后母养为嫡,即位。《谥法》:温克令仪曰章。伏侯《古今注》:“炟”之字曰“著”。

建初元年(丙子、七六)

①春,正月,诏兖、豫、徐三州禀赡饥民。上问司徒鲍昱:“何以消复旱灾?”消复者,消去灾异而复其常。对曰:“陛下始践天位,虽有失得,未能致异。臣前为汝南太守,典治楚事,贤曰: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反,连坐者在汝南,昱时主劾之也。治,直之翻。系者千馀人,恐未能尽当其罪。夫大狱一起,冤者过半。又,诸徙者骨肉离分,孤魂不祀。宜一切还诸徙家,蠲除禁锢,使死生获所,则和气可致。”帝纳其言。

校书郎杨终上疏曰:“间者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百姓频年服役,转输烦费;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汉兰台,藏书之室也;当时文学之士,使雠校于其中,故有校书之职,刘向、扬雄辈是也。东都于兰台置令史,典校秘书,以郎居其任者,谓之校书郎。终征诣兰台,拜校书郎。省,悉景翻。帝下其章,下,遐稼翻。第五伦亦同终议。牟融、鲍昱皆以为:“孝子无改父之道,引《论语》孔子之言。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异。”终复上疏曰:“秦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事见《秦纪》。复,扶又翻。卒,子恤翻。故孝元弃珠厓之郡,事见二十八卷元帝初元二夫。光武绝西域之国,事见四十三卷光武建武二十三年。不以介鳞易我衣裳。贤曰:介鳞,喻远夷,其人与鱼鳖无异也。衣裳,谓中国也。扬雄《法言》曰:珠厓之绝,捐之之力也;否则介鳞易我衣裳。鲁文公毁泉台,《春秋》讥之曰:‘先祖为之而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无妨害于民也;襄公作三军,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复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舍,读曰舍。今伊吾之役,楼兰之屯兵窦固等取伊吾,见上卷永平十六年。楼兰,即鄯善,此兵盖谓班超所将吏士也。久而未还,非天意也。”帝从之。

②丙寅,诏:“二千石勉劝农桑;罪非殊死,须秋按验。有司明愼选举,进柔良,退贪猾,顺时令,理冤狱。”是时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尚书决事,率近于重。近,其靳翻。尚书沛国陈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与其不得已,宁僭无滥。《左传》蔡大夫声子之言。往者断狱严明,断,丁乱翻;下同。所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宽。陛下即位,率由此义,数诏群僚,弘崇晏晏,贤曰:晏晏,温和也。《尚书考灵耀》曰:尧聪明文塞晏晏。数,所角翻。而有司未悉奉承,犹尚深刻;断狱者急于篣格酷烈之痛,贤曰:篣,即榜也,古字通用。《声类》曰:笞也。《说文》曰:格,击也。执宪者烦于诋欺放滥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纵威福。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绝。贤曰:《新序》︰臧孙,鲁大夫,行猛政。子贡非之曰:夫政犹张琴瑟也,大弦急则小弦绝矣,故曰:罚得则奸邪止,赏得则下欢悦。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轻薄棰楚以济群生,垂,止蕊翻。全广至德以奉天心!”帝深纳宠言,每事务于宽厚。

③酒泉太守段彭等兵会柳中,击车师,攻交河城,贤曰:《前书》,车师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去长安八千一百里,故城在今西州交河县。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馀人。北匈奴惊走,车师复降。复,扶又翻。会关宠已殁,谒者王蒙等欲引兵还;耿恭军吏范羌,时在军中,先是,恭遣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因随王蒙军出塞。固请迎恭。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与羌,从山北迎恭,遇大雪丈馀,军仅能至。城中夜闻兵马声,以为虏来,大惊。羌遥呼曰:呼,火故翻。“我范羌也,汉遣军迎校尉耳。”校,户教翻。城中皆称万岁。开门,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随俱归。虏兵追之,且战且行。吏士素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没,三月至玉门,贤曰:玉门,关名,属敦煌郡,在今沙州。臣贤按:酒泉郡又有玉门县,据《东观记》,曰至敦煌,明即玉门关也。唯馀十三人,衣屦穿决,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恭以下洗沐,易衣冠,众先以军司马与马廖击车师,至敦煌,拜为中郎将。为,于伪翻。上疏奏:“恭以单兵守孤城,当匈奴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前后杀伤丑虏数百千计,卒全忠勇,卒,子恤翻。不为大汉耻,宜蒙显爵,以厉将帅。”将,即亮翻。帅,所类翻。恭至雒阳,拜骑都尉。诏悉罢戊、己校尉及都护官,二官明帝永平十七年置。征还班超。

超将发还,疏勒举国忧恐;其都尉黎弇曰:“汉使弃我,使,疏吏翻;下同。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去。”因以刀自刭。《前书》,疏勒国官有疏勒侯,击胡侯,辅国侯,都尉。复,扶又翻;下同。龟兹,音丘慈。超还至于窴,王侯以下皆号泣,窴,徒贤翻。号,户刀翻。曰:“依汉使如父母,诚不可去!”使,疏吏翻。互抱超马脚不得行。超亦欲遂其本志,乃更还疏勒。疏勒两城已降龟兹,而与尉头连兵。《前书》,尉头国居尉头谷,去长安八千六百五十里,南与疏勒接。超捕斩反者,击破尉头,杀六百馀人,疏勒复安。

④甲寅,山阳、东平地震。

⑤东平王苍上便宜三事。上,时掌翻。帝报书曰:“间吏民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浅短,或谓傥是,复虑为非,不知所定。得王深策,恢然意解;恢然,犹廓然也。思惟嘉谋,以次奉行。特赐王钱五百万。”后帝欲为原陵、显节陵起县邑,为,于伪翻。苍上疏谏曰:“窃见光武皇帝躬履俭约之行,深睹始终之分,行,下孟翻。分,扶问翻。勤勤恳恳,以葬制为言;事见四十四卷光武建武二十六年。孝明皇帝大孝无违,承奉遵行;事见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谦德之美,于斯为盛。臣愚以园邑之兴,始自强秦。秦始皇葬于骊山,徙三万家,起骊邑;西汉因之,诸陵皆起陵邑,至元帝乃止。古者丘陇且不欲其著明,贤曰:《礼记》曰:古者墓而不坟,故言不欲其著明。岂况筑郭邑、建都郛哉!《穀梁传》曰:人之所聚曰都。杜预注《左传》曰:郛,郭也。上违先帝圣心,下造无益之功,虚费国用,动摇百姓,非所以致和气、祈丰年也。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虞舜孝于亲,故以为言。追祖祢之深思,臣苍诚伤二帝纯德之美不畅于无穷也!”帝乃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辄驿使咨问,使,疏吏翻。苍悉心以对,皆见纳用。

⑥秋,八月,庚寅,有星孛于天市。《晋‧天文志》:参十星,一曰天市;又危三星,亦为天市。又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房、心东北。《史记》曰:房为天驷;东北十二星曰旗,中四星曰天市。孛,蒲内翻。

⑦初,益州西部都尉广汉郑纯,为政清洁,化行夷貊,君长感慕,皆奉珍内附;貊,莫百翻。长,知两翻。明帝为之置永昌郡,明帝永平十年,置益州西部都尉,居巂唐,领不韦、巂唐、比苏、楪榆、邪龙、云南六县。十二年,哀牢内属,置哀牢、博南二县,合为永昌郡。为,于伪翻。以纯为太守。纯在官十年而卒。守,式又翻。卒,子恤翻。后人不能抚循夷人,九月,哀牢王类牢杀守令反,攻博南。

⑧阜陵王延数怀怨望,数,所角翻。有告延与子男鲂造逆谋者;鲂,音房。上不忍诛,冬,十一月,贬延为阜陵侯,食一县,不得与吏民通。延徙王阜陵事见上卷明帝永平十六年。

⑨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将众还居涿邪山,南单于与边郡及乌桓共击破之。皋林温禺犊王本居涿邪山,永平十六年,祭肜等北伐,将众遁去,今复还。是岁,南部次【章:甲十六行本“次”作“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饥,诏禀给之。

二年(丁丑、七七)

①春,三月,甲辰,罢伊吾卢屯兵,匈奴复遣兵守其地。伊吾卢置屯兵事见上卷永平十六年。复,扶又翻。

②永昌、越巂、益州三郡兵及昆明夷卤承等击哀牢王类牢于博南,大破,斩之。巂,音髓。

③夏,四月,戊子,诏还坐楚、淮阳事徙者四百馀家。楚狱见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淮阳狱,即阜陵王延徙封时也。

④上欲封爵诸舅,太后不听。会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请依旧典。贤曰:汉制,外戚以恩泽封侯,故曰旧典。太后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要,一遥翻。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黄雾四塞,事见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塞,悉则翻。不闻澍雨之应。澍,音注。夫外戚贵盛,鲜不倾覆;鲜,息浅翻。故先帝防愼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又言‘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事见上卷永平十五年。今有司柰何欲以马氏比阴氏乎!且阴卫尉,天下称之,省中御者至门,出不及履,此蘧伯玉之敬也;卫尉,兴也。省中,禁中也。御者,内人也。蘧伯玉,卫贤大夫。蘧,求于翻。新阳侯虽刚强,微失理,然有方略,据地谈论,一朝无双;新阳侯,就也。贤曰:新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真阳县西南。原鹿贞侯,勇猛诚信;原鹿侯,识也。原鹿县,属汝南郡。此三人者,天下选臣,岂可及哉!马氏不及阴氏远矣。吾不才,夙夜累息,息,气一出入之顷;屏气者累息乃一舒气。常恐亏先后之法,有毛发之罪吾不释,言之不舍昼夜,而亲属犯之不止,治丧起坟,又不时觉,治,直之翻。是吾言之不立而耳目之塞也。塞,悉则翻。

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贤曰:大练,大帛也。杜预注《左传》曰:大帛,厚缯也。食不求甘,左右但著帛布,无香薰之饰者,欲身率下也。著,侧略翻。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好,呼到翻。前过濯龙《续汉志》:濯龙,园名,近北宫。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仓头衣缘褠,领袖正白,贤曰:褠,臂衣。今之臂褠,以缚左右手,于事便也。余据字书,臂鞲之鞲从革,褠此从衣,释单衣也,皆音古侯翻。领袖正白,言其新洁无垢污也。衣,于既翻。顾视御者,不及远矣。故不加谴怒,但绝岁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懈,古隘翻。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贤曰:西京外戚,吕禄、吕产,窦婴,上官桀、安父子,霍禹等皆被诛。重,直龙翻。固不许。

帝省诏悲叹,复重请曰:省,悉景翻。复,扶又翻。重,直用翻。“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柰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且卫尉年尊,两校尉有大病,卫尉,太后兄廖;两校尉,兄防、兄光也。校,户教翻。如令不讳,使臣长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时,不可稽留。”汉封爵群臣皆涓吉。太后报曰:“吾反复念之,思令两善,两善,谓国家无滥恩,而外戚亦以安全也。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以恩泽封爵外家为外施也。施,式智翻。昔窦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条侯言:‘高祖约,无军功不侯。’事见十六卷景帝中三年。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阴、郭中兴之后等邪!常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文子曰︰再实之木根必伤,掘臧之家后必殃。重,直龙翻。且人所以愿封侯者,欲上奉祭祝,下求温饱耳;今祭祀则受太官之赐,衣食则蒙御府馀资,自西都以来,皇后家祀其父母,太官供具。御府令,掌中衣服及补浣之属;饮食则太官主之。此言衣食皆资于御府,概言之也。斯岂不可足,而必当得一县乎!吾计之孰矣,古字孰、熟通。勿有疑也!

夫至孝之行,安亲为上。扬子曰: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四表之驩心。行,下孟翻。今数遭变异,数,所角翻。谷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家之封,违慈母之拳拳乎!贤曰:拳拳,犹勤勤也,音权。吾素刚急,有匈中气,不可不顺也。匈中气,今所谓上气之疾。匈,与胸同。子之未冠,由于父母,已冠成人,则行子之志。冠,古玩翻。念帝,人君也;吾以未逾三年之故,自吾家族,故得专之。若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方言》曰:饴,饧也,宋、卫之间通语。不能复关政矣。”关,豫政也。复,扶又翻。上乃止。

太后尝诏三辅:诸马婚亲有属托郡县、干乱吏治者,以法闻。绳之以法而奏闻也。属,之欲翻。治,直吏翻。太夫人葬起坟微高,太夫人,太后母也。汉列侯坟高四丈,关内侯以下至庶人有差。太后以为言,兄卫尉廖等即时减削。其外亲有谦素义行者,行,下孟翻。辄假借温言,赏以财位;如有纤介,则先见严恪之色,见,贤遍翻。然后加谴。其美车服、不遵法度者,便绝属籍,遣归田里。绝外戚之属籍也。广平、巨鹿、乐成王,车骑朴素,无金银之饰,广平王羡,巨鹿王恭,乐成王党,皆明帝子。帝以白太后,即赐钱各五百万。于是内外从化,被服如一;被,皮义翻。诸家惶恐,倍于永平时。置织室,蚕于濯龙中,《续汉志》:濯龙监,属钩盾令。本《注》曰:濯龙,亦园名,近北宫。数往观视,以为娱乐。数,所角翻。乐,音洛。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小王《论语》经书,小王,诸王年尚幼,未就国者。述叙平生,雍和终日。

马廖虑美业难终,上疏劝成德政曰:“昔元帝罢服官,事见二十八卷初元五年。成帝御浣衣,言服浣濯之衣也。哀帝去乐府,事见三十三卷绥和二年。去,羌吕翻。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书》曰:违上所命,从厥攸好。行,下孟翻。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传,直恋翻。创,初良翻。瘢,蒲官翻,痕也。好剑客,盖指吴阖闾也。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墨子》曰:楚灵王好细腰,而国多饿人。长安语曰:贤曰:当时谚语。‘城中好高结,四方高一尺;结,读曰髻。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未几,言未几时也。几,居岂翻。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素简所安,发自圣性,贤曰:言俭素简约,后之所安。诚令斯事一竟,竟,犹终也。则四海诵德,声薰天地,贤曰:薰,犹蒸也,言芳声薰天地也。神明可通,况于行令乎!”太后深纳之。

⑤初,安夷县吏略妻卑湳种羌人妇,安夷县属金城郡。杜预曰:不以道取曰略。湳,乃感翻。种,章勇翻;下同。吏为其夫所杀,安夷长宗延追之出塞。长,知两翻。种人恐见诛,遂共杀延而与勒姐、吾良二种相结为寇。勒姐羌居勒姐溪,因以为种名。于是烧当羌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诸种俱反,姐,子也翻,又音紫。滇,音顚。败金城太守郝崇。败,补万翻。郝,呼各翻;《姓谱》:殷帝乙有子期,封太原郝鄕,后因氏焉。诏以武威太守北地傅育为护羌校尉,自安夷徙居临羌。临羌县,属金城郡。杜佑曰:临羌在今西平郡。《水经注》:湟水东合安夷川水,又东迳安夷县,故城在汉西平亭东七十里。湟水又东合勒姐溪水。迷吾又与封养种豪布桥等五万馀人共寇陇西、汉阳。本天水郡,明帝永平十七年,改名汉阳。秋,八月,遣行车骑将军马防、长水校尉耿恭将北军五校兵武帝置北军八校,中垒、屯骑、越骑、长水、胡骑、射声、步兵、虎贲也;中兴,省中垒、胡骑、虎贲,惟越骑、屯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屯骑、越骑、步兵、射声各领士七百人,长水领乌桓胡骑七百三十六人,皆宿卫兵也。及诸郡射士三万人击之。《马防传》云:积射士。第五伦上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任以职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伏闻马防今当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纤介,难为意爱。”贤曰:恐卒然有小过,爱而不罚,则废法也。卒,读曰猝。帝不从。

马防等军到冀,布桥等围南部都尉于临洮,《前书》,陇西南部都尉治临洮。贤曰:即今岷、洮二州地。防进击,破之,斩首虏四千馀人,遂解临洮围;其众皆降,唯布桥等二万馀人屯望曲谷不下。郦道元注《水经》云:望曲在临洮西南,去龙桑城二百里。

⑥十二月,戊寅,有星孛于紫宫。《晋‧天文志》:中宫,北极五星,钩陈六星,皆在紫宫中。紫宫垣十五星,其西蕃七,东蕃八。孛,蒲内翻。

⑦帝纳窦勋女为贵人,有宠。为后诸窦窃权张本。贵人母,即东海恭王女沘阳公主也。沘,音比。

⑧第五伦上疏曰:“光武承王莽之馀,颇以严猛为政,后代因之,遂成风化;郡国所举,类多办职俗吏,殊未有宽博之选以应上求者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陈留县,属陈留郡。冠军县,属南阳郡。冠,古玩翻。并以刻薄之姿,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非徒应坐豫、协,亦宜谴举者。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记,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勤勤恳恳,实在于此。又闻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远!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行。’《论语》孔子之言。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上善之。伦虽天性峭直,贤曰:峭,峻也,音七笑翻。然常疾俗吏苛刻,论议每依宽厚云。

三年(戊寅、七八)

①春,正月,己酉,宗祀明堂,登灵台,赦天下。

②马防击布桥,大破之,《考异》曰:《帝纪》,防破羌在四月。盖春破而京师四月始闻也。今从《防传》。布桥将种人万馀降,诏征防还。留耿恭击诸未服者,斩首虏千馀人,勒姐、烧何等十三种数万人,皆诣恭降。姐,音紫,又子也翻。种,章勇翻。恭尝以言事忤马防,初,恭出陇西,上言荐窦固镇抚凉部,由是大忤于防。忤,五故翻。监营谒者承旨,奏恭不忧军事,坐征下狱,免官。监,古衔翻。下,遐稼翻。

③三月,癸巳,立贵人窦氏为皇后。

④初,显宗之世,治呼沱、石臼河,从都虑至羊肠仓,贤曰:石臼河,在今定州唐县东北。郦道元注《水经》云:汾阳故城积粟所在,谓之羊肠仓,在晋阳西北;石隥萦纡,若羊肠焉,故以为名。今岚州界羊肠坂是也。唐岚州宜芳县,本汉汾阳县,隋置岚城县,唐更名宜芳。杜佑曰:宜芳县有古秀容城,汉羊肠仓。余考《水经注》云:按司马彪《郡国志》,常山南行唐县有石臼谷,盖欲乘呼沱之水,转山东之漕,自都虑至羊肠仓,凭汾水以漕太原。又考《郡国志》,常山蒲吾县《注》引《古今注》曰:永平十年,作常山呼沱河蒲吾渠通漕船。又考班固《地理志》,太原郡上艾县《注》曰:绵曼水东至蒲吾入呼沱水。又蒲吾县《注》曰:大白渠水首受绵曼水,东南至下曲阳入斯洨。则知此漕自大白渠入绵曼水,自绵曼水转入汾水以达羊肠仓也。虑,音闾,杜佑曰:石臼河,在定州唐昌县。唐昌,汉苦陉县也。欲令通漕。太原吏民苦役,连年无成,死者不可胜算。胜,音升。帝以郎中邓训为谒者,监领其事。训考量隐括,贤曰:隐审量括之也。孙卿子曰:钩木必待隐括蒸揉,然后直也。监,古衔翻。量,音良。知其难成,具以上言。上,时掌翻。夏,四月,己巳,诏罢其役,更用驴辇,更,工衡翻。岁省费亿万计,全活徒士数千人。训,禹之子也。

⑤闰月,西域假司马班超率疏勒、康居、于窴、拘弥兵一万人攻姑墨石城,破之,《前书》,姑墨国治南城,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斩首七百级。

⑥冬,十二月,丁酉,以马防为车骑将军。

⑦武陵溇中蛮反。贤曰︰溇,水名,源出今澧州崇义县西北山。余据温公《类篇》,溇,郎侯翻。

⑧是岁,有司奏遣广平王羡、巨鹿王恭、乐成王党俱就国;上性笃爱,不忍与诸王乖离,遂皆留京师。

四年(己卯、七九)

①春,二月,庚寅,太尉牟融薨。

②夏,四月,戊子,立皇子庆为太子。

③己丑,徙巨鹿王恭为江陵王,汝南王畅为梁王,常山王昞为淮阳王。

④辛卯,封皇子伉为千乘王,全为平春王。平春县,属江夏郡。伉,音抗。乘,绳证翻。

⑤有司连据旧典,请封诸舅;帝以天下丰稔,方垂无事,癸卯,遂封卫尉廖为顺阳侯,顺阳,侯国,属南阳郡。贤曰:故城在今邓州穰县西。车骑将军防为颍阳侯,颍阳县,属颍川郡。执金吾光为许侯。许县,属颍川郡。太后闻之曰:“吾少壮时,但慕竹帛,志不顾命。贤曰:言慕古人书名竹帛,不顾命之长短。少,诗沼翻。今虽已老,犹戒之在得,《论语》:孔子曰:及其老也,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厉,惕,惧也;厉,危也。思自降损,冀乘此道,不负先帝。所以化导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日,无所复恨,何意老志复不从哉!瞑,莫定翻。复,扶又翻。万年之日长恨矣!”廖等并辞让,愿就关内侯,《考异》曰:《皇后纪》称“廖等并辞让,愿就关内侯,太后闻之云云;廖等不得已受封爵。”按太后之辞,皆不欲封廖等之意,而史家文势,反似太后欲令廖等受封。今辄移廖等辞让于太后语下,使文势有序,读者易解。帝不许。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上书辞位,帝许之。五月,丙辰,防、廖、光皆以特进就。

⑥甲戌,以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

⑦六月,癸丑,皇太后马氏崩。帝既为太后所养,专以马氏为外家,故贾贵人不登极位,贾氏亲族无受宠荣者。及太后崩,但加贵人王赤绶,汉制:贵人绿绶,三采绿、紫、绀,长二丈一尺,二百四十首;诸侯赤绶,四采赤、黄、缥、绀,长二丈一尺,三百首。安车一驷,永巷宫人二百,贤曰:永巷宫人,宫婢也。御府杂帛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二千万而已。

⑧秋,七月,壬戌,葬明德皇后。贤曰:《谥法》:中和纯淑曰德。

⑨校书郎杨终建言:“宣帝博征群儒,论定《五经》于石渠阁。事见二十七卷甘露三年。方今天下少事,少,诗沼翻。学者得成其业,而章句之徒,破坏大体。坏,音怪。宜如石渠故事,永为后世则。”帝从之。冬,十一月,壬戌,诏太常:句断。“将、大夫、博士、郎官及诸儒会白虎观,议《五经》同异。”将,即亮翻。将,三署及虎贲、羽林中郎将也。大夫,光禄、太中、中散、谏议大夫也。博士,《五经》博士也。郎官,五署郎及尚书郎、兰台、东观校书郎也。白虎观在北宫。观,古玩翻。使五官中郎将魏应承制问,侍中淳于恭奏,帝亲称制临决,作《白虎议奏》,名儒丁鸿、楼望、成封、桓郁、班固、贾逵及广平王羡皆与焉。固,超之兄也。与,读曰预。

五年(庚辰、八○)

①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诏举直言极谏。

②荆、豫诸郡兵讨溇中蛮,破之。溇,郎侯翻。

③夏,五月,辛亥,诏曰:“朕思迟直士,侧席异闻,贤曰:迟,犹希望也,音持二翻。侧席,谓不正坐,所以待贤良也。其先至者,各已发愤吐懑,懑,莫困翻,又莫旱翻。略闻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于左右,顾问省纳。句断。省,悉景翻。建武诏书又曰:‘尧试臣以职,不直以言语笔札。’今外官多旷,并可以补任。”

④戊辰,太傅赵熹薨。

⑤班超欲遂平西域,上疏请兵曰:“臣窃见先帝欲开西域,故北击匈奴,西使外国,使,疏吏翻。鄯善、于窴即时向化,鄯,上扇翻。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复愿归附,复,扶又翻。欲共并力,破灭龟兹,平通汉道。若得龟兹,则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前世议者皆曰:‘取三十六国,号为断匈奴右臂。’贤曰:《前书》曰:汉遣公主为乌孙夫人,结为昆弟,则是断匈奴右臂也。哀帝时,刘歆上议曰:武帝立五属国,起朔方,伐朝鲜,起玄菟、乐浪以断匈奴左臂也;西伐大宛,结乌孙,裂匈奴之右臂也。南面,以西为右。断,丁管翻。今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西域传》曰:自条支国乘水西行,可百馀日,近日所入也。大小欣欣,贡奉不绝,唯延【章:甲十六行本“延”作“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耆、龟兹独未服从。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奉使绝域,备遭艰厄,自孤守疏勒,于今五载,使,疏吏翻。载,子亥翻。胡夷情数,臣颇识之,问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汉与依天等。谓城郭之国,若小若大,其言皆然。以是效之,贤曰:效犹验也。则葱领可通,古领、岭字通。龟兹可伐。今宜拜龟兹侍子白霸为其国王,以步骑数百送之,与诸国连兵,岁月之间,龟兹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计之善者也!臣见莎车、疏勒田地肥广,草牧饶衍,不比敦煌、鄯善间也,敦,徒门翻。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为龟兹所置,《前书》,温宿国治温宿城,去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既非其种,种,章勇翻。更相厌苦,其势必有降者;若二国来降,则龟兹自破。更,工衡翻。降,户江翻;下同。愿下臣章,参考行事,诚有万分,死复何恨!下,遐稼翻。复,扶又翻。臣超区区特蒙神灵,窃冀未便僵仆,目见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言西域平定,廷臣毕贺,天子为之举觞也。荐勋祖庙,布大喜于天下。”贤曰:荐,进也。勋,功也。《左氏传》曰:反行饮至,舍爵策勋也。余谓超盖言平西域,告成功于祖庙也。书奏,帝知其功可成,议欲给兵。平陵徐干上疏,愿奋身佐超,帝以干为假司马,将弛刑及义从千人就超。弛,刑徒也。义从,自奋愿从行者。或曰:义从胡也。从,才用翻。

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先,悉荐翻。遂降于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叛。贤曰:番,音潘。会徐干适至,超遂与干击番辰,大破之,斩首千馀级。欲进攻龟兹,以乌孙兵强,宜因其力,乃上言:“乌孙大国,控弦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事见二十一卷元封六年。妻,七细翻。至孝宣帝卒得其用,事见二十四卷本始三年。卒,子恤翻。今可遣使招慰,与共合力。”帝纳之。

六年(辛巳、八一)

①春,二月,辛卯,琅邪孝王京薨。

②夏,六月,丙辰,太尉鲍昱薨。

③辛未晦,日有食之。

④秋,七月,癸巳,以大司农邓彪为太尉。

⑤武都太守廉范迁蜀郡太守。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隐蔽,烧者日属。更,工衡翻。属,之欲翻;联也,联日有火也。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以为便,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廉范,字叔度。不禁火,民安作。贤曰:作,协韵则护翻。昔无襦,今五绔。”襦,汝朱翻,短衣也。绔,五故翻,胫衣也。

⑥帝以沛王等将入朝,遣谒者赐貂裘《说文》曰:貂鼠大而黄黑,出胡丁零国。及太官食物、珍果,又使大鸿胪窦固持节郊迎。胪,陵如翻。帝亲自循行邸第,行,下孟翻。豫设帷床,其钱帛、器物无不充备。

七年(壬午、八二)

①春,正月,沛王辅、济南王康、东平王苍、中山王焉、东海王政、琅邪王宇来朝。政,东海王强子。宇,琅邪王京子。济,子礼翻。诏沛、济南、东平、中山王赞拜不名;贤曰:谓赞者不唱其名。余谓四王,帝诸父也,故异其礼。升殿乃拜,上亲答之,所以宠光荣显,加于前古。每入宫,辄以辇迎,至省阁乃下,省阁,入禁中阁门也。上为之兴席改容,为,于伪翻;下同。皇后亲拜于内;皆鞠躬辞谢不自安。鞠,曲也。鞠躬,曲身也。三月,大鸿胪奏遣诸王归国,帝特留东平王苍于京师。

②初,明德太后为帝纳扶风宋杨二女为贵人,大贵人生太子庆;梁松弟竦有二女,亦为贵人,小贵人生皇子肇。窦皇后无子,养肇为子。宋贵人有宠于马太后,太后崩,窦皇后宠盛,与母沘阳公主谋陷宋氏,沘,音比。外令兄弟求其纤过,内使御者侦伺得失。贤曰:侦,候也;音丑政翻。《广雅》曰:侦,问也。伺,相吏翻。宋贵人病,思生兔,兔,兽名。口有缺,尻有九孔,舐毫而孕,生子从口出。霜前猎取而食之,其味甚美。令家求之,因诬言欲为厌胜之术,厌,一叶翻,又于琰翻。由是太子出居承禄观。《续汉志》:中藏府有承禄署。夏,六月,甲寅,诏曰:“皇太子有失惑无常之性,不可以奉宗庙。大义灭亲,《春秋左氏传》之言。况降退乎!今废庆为清河王。皇子肇,保育皇后,承训怀衽,衽,衣襟,亦卧席也。今以肇为皇太子。”遂出宋贵人姊妹置丙舍,丙舍,宫中之室,以甲乙为次也。《续汉志》:南宫有丙署。使小黄门蔡伦案之。二贵人皆饮药自杀,父议郎杨免归本郡。庆时虽幼,亦知避嫌畏祸,言不敢及宋氏;帝更怜之,敕皇后令衣服与太子齐等。太子亦亲爱庆,入则共室,出则同舆。

③己未,徙广平王羡为西平王。西平县,属汝南郡。贤曰:西平故柏子国,在今豫州吴房县西北。

④秋,八月,饮酎毕,酎,直又翻。有司复奏遣东平王苍归国,复,扶又翻。帝乃许之,手诏赐苍曰:“骨肉天性,诚不以远近为亲疏;然数见颜色,数,所角翻。情重昔时。念王久劳,思得还休,欲署大鸿胪奏,不忍下笔,顾授小黄门;贤曰:大鸿胪奏主归国,小黄门受诏者。胪,陵如翻。中心恋恋,恻然不能言。”于是车驾祖送,祖道供张以送之。流涕而诀;复赐乘舆服御、珍宝、舆马,钱布以亿万计。复,扶又翻。乘,绳证翻。

⑤九月,甲戌,帝幸偃师,偃师县,属河南郡。东涉卷津,卷县,属河南郡,其北即河津。卷,丘权翻。至河内,下诏曰:“车驾行秋稼,观收获,行,下孟翻。因涉郡界,皆精骑轻行,无他辎重。重,直用翻。不得辄脩道桥,远离城郭,离,力智翻。遣吏逢迎,刺探起居,贤曰:刺探,谓候伺也。刺,七亦翻。探,音汤勘翻。出入前后,以为烦扰。动务省约,但患不能脱粟瓢饮耳。”贤曰:晏子相齐,食脱粟之饭。孔子曰:颜回一瓢饮。己酉,进幸邺;辛卯,还宫。

⑥冬,十月,癸丑,帝行幸长安,封萧何末孙熊为酂侯。进幸槐里、岐山;槐里县,属扶风。杜佑曰:槐里,周曰犬丘,秦曰废丘,汉改曰槐里。岐山,在扶风美阳县。又幸长平,御池阳宫,东至高陵;十二月,丁亥,还宫。

⑦东平献王苍疾病,《考异》曰:范《书》作“宪”,今从袁《纪》。驰遣名医、小黄门侍疾,使者冠盖不绝于道。又置驿马,千里传问起居。传,直恋翻。

八年(癸未、八三)

①春,正月,壬辰,王薨。诏告中傅“封上王自建武以来章奏,并集览焉。”遣大鸿胪持节监丧,上,时掌翻。监,古衔翻。令四姓小侯、诸国王、主悉会葬。

②夏,六月,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万馀人款五原塞降。稽留斯等部落,盖居三木楼山。訾,子斯翻。

③冬,十二月,甲午,上行幸陈留、梁国、淮阳、颍阳;戊申,还宫。

④太子肇之立也,梁氏私相庆;诸窦闻而恶之。恶,乌灵翻。皇后欲专名外家,忌梁贵人姊妹,数谮之于帝,数,所角翻。渐致疏嫌。是岁,窦氏作飞书,陷梁竦以恶逆,贤曰:飞书,若今匿名书也。竦遂死狱中,家属徙九真,贵人姊妹以忧死。辞语连及梁松妻舞阴公主,坐徙新城。新城县属河南郡。贤曰:今洛州伊阙县。

⑤顺阳侯马廖,谨笃自守,而性宽缓,不能教勒子弟,皆骄奢不谨。校书郎杨终与廖书,戒之曰:“君位地尊重,海内所望。黄门郎年幼,血气方盛,贤曰:廖弟防及光俱为黄门郎。即无长君退让之风,孝文窦皇后兄长君,退让不敢以富贵骄人。长,知两翻。而要结轻狡无行之客,要,一遥翻。行,下孟翻。纵而莫诲,视成任性,览【张:“览”作“鉴”。】念前往,可为寒心!”廖不能从。防、光兄弟资产巨亿,大起第观,观,古玩翻。弥亘街路,食客常数百人。防又多牧马畜,赋敛羌、胡。帝不喜之,数加谴敕,敛,力赡翻。喜,许记翻。数,所角翻。所以禁遏甚备。由是权势稍损,宾客亦衰。

廖子豫为步兵校尉,投书怨诽。于是有司并奏防、光兄弟奢侈逾僭,浊乱圣化,悉免就国。临上路,上,时掌翻。诏曰:“舅氏一门俱就国封,四时陵庙无助祭先后者,朕甚伤之。其令许侯思愆田庐,许侯,光也。贤曰:留之于京,守田庐而思愆过也。愆,与愆同。有司勿复请,复,扶又翻。以慰朕渭阳之情。”秦康公送舅晋文公于渭阳,念母之不见也。其诗曰: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光比防稍为谨密,故帝特留之,后复位特进。豫随廖归国,考击物故。谓死于考掠也。后复有诏还廖京师。复,扶又翻。

诸马既得罪,窦氏益贵盛。皇后兄宪为侍中、虎贲中郎将,弟笃为黄门侍郎,并侍宫省,赏赐累积;喜交通宾客。喜,许记翻。司空第五伦上疏曰:“臣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入省闼,年盛志美,卑让乐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乐,音洛。好,呼到翻。然诸出入贵戚者,类多瑕衅禁锢之人,尤少守约安贫之节;士大夫无志之徒,更相贩卖,少,诗沼翻。更,工衡翻。云集其门,盖骄佚所从生也。三辅论议者至云,‘以贵戚发锢,当复以贵戚浣濯之,复,扶又翻。犹解酲当以酒也。’病酒曰酲。诐险趣势之徒,诚不可亲近。趣,七喻翻。近,其靳翻。臣愚愿陛下、中宫严敕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福禄,君臣交欢,无纤介之隙,此臣之所至愿也!”

宪恃宫掖声势,自王、主及阴、马诸家,莫不畏惮。宪以贱直请夺沁水公主园田,沁水公主,明帝女。沁水县,属河内郡。师古曰:沁,音千浸翻。主逼畏不敢计。计,犹今言计较也。后帝出过园,过,工禾翻;下同。指以问宪,宪阴喝不得对。贤曰:阴喝,犹噎塞也。阴,音于禁翻。喝,音一介翻。余谓喝,诃也;许葛翻。阴,密也,潜也;当帝问之时,密诃左右不得对也。观帝以赵高指鹿为马责宪,则阴喝之义可知矣。后发觉,帝大怒,召宪切责曰:“深思前过夺主田园时,何用愈赵高指鹿为马!事见八卷秦二世三年。贤曰:愈,差也。久念使人惊怖。怖,普布翻。昔永平中,常令阴党、阴博、邓叠三人更相纠察,贤曰:以阴、邓皆外戚,恐其逾侈,故使更相纠察也。博,阴兴之子。更,工衡翻。故诸豪戚莫敢犯法者。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民哉!国家弃宪,如孤雏、腐鼠耳!”贤曰:鸟子生而啄曰雏。宪大惧,皇后为毁服深谢,良久乃得解,毁服,犹降服也。为,于伪翻。使以田还主。虽不绳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

臣光曰:人臣之罪,莫大于欺罔,是以明君疾之。孝章谓窦宪何异指鹿为马,善矣;然卒不能罪宪,卒,子恤翻。则奸臣安所惩哉!夫人主之于臣下,患在不知其奸,苟或知之而复赦之,复,扶又翻。则不若不知之为愈也。何以言之?彼或为奸而上不之知,犹有所畏;既知而不能讨,彼知其不足畏也,则放纵而无所顾矣!是故知善而不能用,知恶而不能去,去,羌吕翻。人主之深戒也。温公此论,用齐桓公、管仲论郭公所以亡国之意。为窦宪擅权张本。

⑥下邳周纡为雒阳令,纡,邕具翻。下车,先问大姓主名;吏数闾里豪强以对数。数,所具翻。【章:甲十六行本无“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纡厉声怒曰:“本问贵戚若马、窦等辈,岂能知此卖菜佣乎!”于是部吏望风旨,争以激切为事,贵戚跼蹐,跼,音局。蹐,资昔翻。毛氏曰:跼,曲也;蹐,累足也。京师肃清。窦笃夜至止奸亭,亭长霍延拔剑拟笃,肆詈恣口。笃以表闻,诏召司隶校尉、河南尹诣尚书谴问;遣剑戟士收纡,送廷尉诏狱,剑戟士,左右都候掌之。数日,贳出之。贤曰:贳,赦也;市夜翻。余谓以贳之为是,则收之为非。

⑦帝拜班超为将兵长吏,大将军置长史、司马;其不置将军而长史特将者为将兵长史。以徐干为军司马,别遣卫候李邑护送乌孙使者。邑到于窴,值龟兹攻疏勒,恐惧不敢前;因上书陈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毁超:“拥爱妻,抱爱子,安乐外国,无内顾心。”乐,音洛。超闻之叹曰:“身非曾参而有三至之谗,事见三卷周赧王七年。参,疏簪翻。恐见疑于当时矣!”遂去其妻。去,羌吕翻。帝知超忠,乃切责邑曰:“纵超拥爱妻,抱爱子,思归之士千馀人,何能尽与超同心乎!”令邑诣超受节度,诏:“若邑任在外者,便留与从事。”任,音壬。超即遣邑将乌孙侍子还京师。徐干谓超曰:“邑前亲毁君,欲败西域,败,补迈翻。今何不缘诏书留之,更遣他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毁超,故今遣之。内省不疚,何恤人言!贤曰:疚,病也;恤,忧也。《论语》,孔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惧!《左氏传》曰:《诗》云:礼义不愆,何恤人之言!《诗》,谓《逸诗》也。省,悉景翻。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⑧帝以侍中会稽郑弘为大司农。会,工外翻。旧交趾七郡贡献转运,皆从东冶汎海而至,交趾州部南海、苍梧、郁林、合蒲、交趾、九真、日南七郡。贤曰:东冶县,属会稽郡。《太康地理志》:汉武帝名为东冶,后改为东候官,今泉州闽县是。风波艰阻,沉溺相系。沉,持林翻。溺,奴历翻。弘奏开零陵、桂阳峤道,自是夷通,遂为常路。贤曰:峤,岭也。夷,平也。余据武帝遣路博德伐南越,出桂阳,下湟水,则旧有是路,弘特开之使夷通。在职二年,所息省以亿万计。遭天下旱,边方有警,民食不足,而帑藏殷积。《说文》曰︰帑,金帛所藏之府。帑,他朗翻。藏,祖浪翻。弘又奏宜省贡献,减傜费以利饥民;帝从之。

元和元年(甲申、八四)是年八月,方改元。

①春,闰正月,辛丑,济阴悼王长薨。济,子礼翻。

②夏,四月,己卯,分东平国,封献王子尚为任城王。任城国,在雒阳东千一百里。任,音壬。

③六月,辛酉,沛献王辅薨。

④陈事者多言“郡国贡举,率非功次,故守职益懈懈,古隘翻。而吏事寖疏,疏,与疏同。咎在州郡。”有诏下公卿朝臣议。大鸿胪韦彪上议曰:“夫国以简贤为务,贤以孝为首,行,下孟翻;下同。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贤曰:《孝经纬》之文也。夫人才行少能相兼,少,诗沼翻。是以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论语》孔子之言也。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邑也。家臣称老。公绰性寡欲,赵、魏老优闲无事。滕、薛小国,大夫职繁,故不可为也。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锻链之吏,持心近薄。《苍颉篇》曰:锻,椎也。锻链,犹成熟,言深文之吏,入人之罪,犹工冶陶铸锻链,使之成熟也。近,其靳翻。士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史记》曰:明其等曰阀,积功曰阅。行,下孟翻。然其要归,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矣。”彪又上疏曰:“天下枢要,在于尚书,贤曰:《百官志》曰:尚书,主知公卿、二千石吏官上书外国夷狄事,故曰枢要。尚书之选,岂可不重!而间者多从郎官超升此位,虽晓习文法,长于应对,然察察小慧,类无大能。宜鉴啬夫捷急之对,深思绛侯木讷之功也。”啬夫事见十四卷文帝三年。帝皆纳之。彪,贤之玄孙也。韦贤相元帝。

⑤秋,七月,丁未,诏曰:“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苍颉篇》曰:掠,问也。《广雅》曰:榜,击也,音彭。《说文》曰:笞,击也。立,谓立而考讯之。掠,音亮。榜,音彭。又《令丙》,棰长短有数。贤曰:《令丙》为篇之次也,《前书音义》曰:令有先后,有《令甲》、《令乙》、《令丙》。又景帝定棰令,棰长五尺,本大一寸;其竹也末薄半寸,其平去节。故云长短有数。棰,止蕊翻。自往者大狱以来,掠者多酷,钻钻之属,惨苦无极。大狱,谓楚王英等狱也。钻,其廉翻。《说文》曰:钻,锻也。《国语》曰:中刑用钻凿,皆谓惨酷其肌肤也。念其痛毒,怵然动心!怵,敕律翻,悚惧也。宜及秋冬治狱,明为其禁。”治,直之翻。

⑥八月,甲子,太尉邓彪罢,以大司农郑弘为太尉。

⑦癸酉,诏改元。改元元和。丁酉,车驾南巡。诏:“所经道上州【章:甲十六行本“州”作“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县,毋得设储跱。贤曰:储,积也;跱,具也;言不得豫有蓄备。跱,丈里翻。命司空自将徒支拄桥梁。司空掌水土,故使之。拄,竹柱翻。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探,汤勘翻。二千石当坐。”

⑧九月,辛丑,幸章陵;十月,己未,进幸江陵;还,幸宛。召前临淮太守宛人朱晖,拜尚书仆射。宛,于元翻。晖在临淮,有善政,民歌之曰:“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民怀其惠。”时坐法免,家居,《东观记》曰:坐考长史,囚死狱中,州奏免官,故上召而用之。十一月,己丑,车驾还宫。尚书张林上言:“县官经用不足,宜自煮盐,及复脩武帝均输之法。”煮盐、均输,皆始于武帝。贤曰:武帝作均输法,谓州郡所出租赋并雇运之直,官总取之,市其土地所出之物,官自转输于京,谓之均输。朱晖固执以为不可,曰:“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贾,音古。盐利归官,则下民穷怨,诚非明主所宜行。”帝因发怒切责诸尚书,晖等皆自系狱。三日,诏敕出之,曰:“国家乐闻驳义,【章:甲十六行本“义”作“议”;乙十一行本同。】乐,音洛。驳,北角翻。黄发无愆;黄发,老称,谓朱晖也。诏书过耳,何故自系!”晖因称病笃,不肯复署议。复,扶又翻;下同。尚书令以下惶怖,谓晖曰:“今临得谴让,谓谴让已临乎其前也。怖,普布翻。柰何称病,其祸不细!”晖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机密,当以死报。若心知不可,而顺旨雷同,负臣子之义!今耳目无所闻见,伏待死命。”遂闭口不复言。诸尚书不知所为,乃共劾奏晖。劾,户概翻,又户得翻。帝意解,寝其事。后数日,诏使直事郎问晖起居,贤曰:直事郎,谓署郎当次直者。太医视疾,太官赐食,晖乃起谢;上既加礼,乃起谢;所谓强直自遂也。复赐钱十万,布百匹,衣十领。

⑨鲁国孔僖、涿郡崔骃骃,音因。同游太学,相与论“孝武皇帝,始为天子,崇信圣道,五六年间,号胜文、景;及后恣己,忘其前善。”邻房生梁郁上书,告“骃、僖诽谤先帝,刺讥当世”,事下有司。骃诣吏受讯。受讯,谓受鞠问也。下,遐稼翻。僖以书自讼曰:“凡言诽谤者,谓实无此事而虚加诬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恶,显在汉史,坦如日月,是为直说书传实事,传,柱恋翻。非虚谤也。夫帝者,为善为恶,天下莫不知,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诛于人也。诛,责也。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未过贤曰:言政教未有过失也。而德泽有加,天下所具也,谓天下之人所具知也。【章:孔本“具”下正有“知”字。】臣等独何讥刺哉!假使所非实是,则固应悛改,悛,丑缘翻。傥其不当,当,丁浪翻。亦宜含容,又何罪焉!陛下不推原大数,深目为计,徒肆私忌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顾天下之人,必回视易虑,以此事窥陛下心,自今以后,苟见不可之事,终莫复言者矣。复,扶又翻;下同。齐桓公亲扬其先君之恶以唱管仲,《国语》曰:鲁庄公束缚管仲以与齐桓公,公亲迎于郊而与之坐,问曰:“昔吾先君筑台以为高位,田狩毕弋,不听国政,卑圣侮士而唯女是崇,九妃六嫔,陈妾数百,食必粱肉,衣必文绣,戎士冻馁,是以国家不日引,不月长,恐宗庙不扫除,社稷不血食,敢问为此若何?”管子对以致霸之术。然后群臣得尽其心。今陛下乃欲为十世之武帝远讳实事,此言十世,不以赤刘之九为数,直以武、昭、宣、元、成、哀、平、光、明及帝为数。为,于伪翻。岂不与桓公异哉!臣恐有司卒然见构,卒,读曰猝。衔恨蒙枉,不得自叙,使后世论者擅以陛下有所比方,宁可复使子孙追掩之乎!谨诣阙伏待重诛。”书奏,帝立诏勿问,拜僖兰台令史。《百官志》:兰台令史,六百石,掌奏及印工文书。

⑩十二月,壬子,诏:“前以妖恶禁锢三属者,一皆蠲除之,贤曰:三属,即三族也,谓父族、母族及妻族。《左传》曰:以重币锢之。杜预曰:禁锢勿令仕也。妖,于骄翻。但不得在宿卫而已。”

⑪庐江毛义,东平郑均,皆以行义称于鄕里。行,下孟翻。南阳张奉慕义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适至,以义守安阳令,贤曰:檄,召书也。《东观记》曰:义为安阳尉,府檄至。令,守令也。安阳县,属汝南郡。贤曰:安阳故城,在今豫州新息县西南。义捧檄而入,喜动颜色;奉心贱之,辞去。后义母死,征辟皆不至,奉乃叹曰:“贤者固不可测。往日之喜,乃为亲屈也。”为,于伪翻。均兄为县吏,颇受礼遗,遗,于贵翻。均谏不听,乃脱身为佣,岁馀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复,扶又翻;下同。为吏坐臧,终身捐弃。”臧,与藏同。兄感其言,遂为廉洁。均仕为尚书,免归。帝下诏褒宠义、均,赐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长吏问起居,加赐羊酒。《考异》曰:《义传》云“建初中”,今从《均传》。

⑫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匈奴复愿与吏民合市;”诏许之。北匈奴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且,子闾翻。訾,子斯翻。驱牛马万馀头来与汉交易,南单于遣轻骑出上郡钞之,钞,楚交翻。大获而还。

⑬帝复遣假司马和恭等《姓谱》:和本自羲和之后,一云卞和之后。将兵八百人诣班超。超因发疏勒、于窴兵击莎车。莎车以赂诱疏勒王忠,莎,素何翻。忠遂反,从之,西保乌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为疏勒王,更,工衡翻。悉发其不反者以攻忠,使人说康居王执忠以归其国,超立忠为疏勒王,见上卷明帝永平十七年。说,输芮翻。乌即城遂降。降,户江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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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