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覽 (四部叢刊本)/卷之五百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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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五百八十五 太平御覽 卷之五百八十六
宋 李昉 等奉勅撰 中華學藝社借照日本帝室圖書寮京都東福寺東京靜嘉堂文庫藏宋刊本
卷之五百八十七

太平御覽卷第五百八十六

 文部

     詩

文心雕龍曰詩者持也持人情性三百之蔽義歸無邪持

之爲訓有符焉𠇍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

然堯有大唐之歌虞造南風之詩觀其二文詞逹而巳及

大禹成功九序惟歌少康敗德五子咸諷順羙匡惡其來

乆矣自啇曁周雅頌圎備四始彪炳六義環𭰹子夏鑒絢

素之章子貢悟𤥨磨之句故啇賜二子可以言詩自王澤

彌竭風人輟采春秋觀志以諷誦舊章酬酢以爲賔榮吐

納而成聲文逮楚國諷怨則離騷爲刺𥘿王滅典亦造仙

詩漢𥘉四言韋孟首唱匡諌之義継䡄周人孝武愛文栢

梁列韻嚴馬之徒屬詞無方至成帝品録三百餘篇朝章

國采亦云周備而詞人遣翰莫見五言所以李陵班婕見

擬於前代按邵南行露始肇半章孺子滄浪亦有全曲暇

䂊優歌逺見春秋邪滛童謡近在成世閱時取徵則五言

乆矣又古詩佳麗或稱放叔其孤竹一篇則𫝊毅之詞比

采而推固兩漢之作乎觀其結躰散文直而不野宛轉附

物惆悵切情實五言之冠冕也至於張衡怨篇清典可味

仙詩緩歌雅有新聲曁建安之𥘉五言騰踴文帝陳思縱

轡以聘節王徐應對望路而爭驅並隣風月狎池苑述思

榮序酣宴慷慨以任氣磊落以使才造懷指事不求纎宻

之巧驅詞逐皃唯取昭晣之能此其所用也及正始明道

詩雜仙心何晏之徒率多浮淺唯嵇志清峻阮旨遙深(⿱艹石)

乃應璩百一獨立不懼詞譎義具魏之遺直也晉世群才

稍入輕綺張左潘陸比肩詩衢采縟於正始力柔於建安

或折文以爲武或流靡以自研此其大略也江左篇製溺

於玄風羞𥬇徇務之志崇盛忘機之談𡊮孫巳下雖各有

雕采而詞趣一揆莫與爭雄所以景純仙篇挺拔而爲㑺

也宋初文詠體有因革嚴老告退而山水方滋儷采百家

之偶爭價一句之竒情必極貌以冩物必窮力而追新此

近代之所竟也故鋪觀列代而情變之數可鑒撮舉同異

而綱領之要可明矣(⿱艹石)夫四言正體則雅潤爲本五言流

調則清麗居宗華實異用惟才所安故平子得其雅叔夜

合其潤茂先擬其清景陽振其麗(⿱艹石)兼善則子建仲宣徧

羙則太沖公幹然詩有恆裁思無定位隨性⿺辶商分鮮能圎

(⿱艹石)妙識所難其易也將至忽以爲易其難也方來矣至

於三六雜言則出自篇什離合之發則萌於啚䜟逥文所

興則道原爲始聮句共韻則栢梁餘製巨細或殊情理同

致緫歸詩囿故不繁雲

列子曰堯微服遊於康衢聞兒童謡曰立我蒸民莫匪尓

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堯問曰孰教爾爲此言童兒曰我

聞之大夫問大夫大夫曰古詩也

文章流別論曰詩言志歌永言古有採詩之官王者以知

得失古詩之四言者振鷺於飛是也漢郊廟歌多用之五

言者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是也樂府亦用之六言者

我姑酌彼金罍是也樂府亦用之七言者交交黃鳥止於

桑是也於俳諧倡樂世用之古詩之九言者浻酌彼行潦

浥此注茲是也不入歌謡之章故世希爲之夫詩雖以情

志爲本而以聲成爲節

顔延之庭誥曰荀爽雲詩者古之歌章然則雅誦之樂篇

全矣是以後之詩者率以歌爲名及𥘿勒望岳漢祀郊宮

辭著前史者文變之髙制也雖雅聲未至𢎞麗難追矣逮

李陵衆作揔雜不𩔖是假託非盡陵制至其善篇有足悲

者摯虞文論足稱優洽栢梁以來継作非一纂所至七言

而巳九言不見者將由聲度闡誕不恊金石至於五言流

靡則劉楨張華四言側宻則張衡王粲(⿱艹石)夫陳思王可謂

兼之矣

鍾嶸詩評曰古詩李陵班婕妤曹植劉楨王粲阮藉陸機

潘岳張恊左思謝靈運等十二人詩皆上品曹植詩其原

岀於國風其骨氣髙竒辭彩華茂情兼雅怨躰備文質粲

然逸古卓爾不群嗟乎陳思之文章也譬人倫之有周孔

鱗羽之有龍鳯音樂之有笙竽女工之有黼黻(⿱艹石)孔子之

門用文則公幹𦫵堂思王入室王陽潘陸自可坐於廊廡之

間劉楨文躰出於古詩伏氣愛竒動多震絶楨骨氣凌霜

髙風跨俗但氣過其文彫潤恨少然自陳思巳徃楨稱獨

歩張恊字景詩其原出於王粲文章華靜實少病累又巧

構形似之言雄於潘岳靡於太沖風流調逺實曠代之髙

才其辭彩蔥蒨音韻鏗鏘使人味之亹亹不倦阮籍詩其

原出於小雅雖無彫斵之巧而詠懷之作可以陶性靈發

幽致言在耳目之內情𭔃八荒之表洋洋乎㑹於風雅矣

陶潛詩其原出於應璩又恊左思風力文躰省淨殆無長

語篤意真古辭興婉媚至如歡言酌春酒日暮天無雲風

華清靡豈直田家語邪古今隱逸詩之宗也

漢書曰王褒字子淵蜀人也宣帝時修武帝故事講論六

藝劉向張子僑等待詔金馬門褒有俊材使褒作中和樂

如淳曰言王政中和在官者樂其職宣布詩蓺林曰宣帝詩歌之名選好事者依鹿

鳴之聲習而歌之

魏書曰李康字蕭逺性介立不和俗爲郷里所嫉故官不

進甞作遊九嶷詩明帝異其文問左右斯人安在吾欲擢

之因起爲隰陽長卒

晉書載記曰李壽奢侈殺人以立威其臣龔壯作詩七篇

託言應璩以諷壽壽報曰省詩知意(⿱艹石)今人所作時賢之

話言也古人所作死鬼之常辭耳

又曰桓𤣥旣簒欲引用孟昶問其人於劉邁邁曰臣在京

口不聞昶有異能但父子紛紛更相贈詩爾𤣥𥬇之而止

宋書曰顔延之與陳郡謝靈運共以詞彩齊名而遟速懸

絶文帝甞各勑擬樂府比上篇延之受詔便成靈運乆之

乃就延之甞問鮑昭巳與靈運優劣昭曰謝五言如𥘉發

芙蓉自然可愛君詩(⿱艹石)鋪錦列繡彫繪滿眼鍾嶸詩評雲

靈運詩其原岀於陳思雅有景陽之躰嶸謂(⿱艹石)人學多才

愽寓目輙書內無文思外無遺物其繁且冨冝哉然名章

秀句處處間起妙曲新聲駱驛奔發𩔖青松㧞木白玉映

竹未足以貶髙才也

又曰謝惠連方明之子也十歳能屬文族兄靈運嘉賞之

雲每有篇章對惠連輙得佳語甞於永嘉西堂思詩竟日

不就忽夢惠連則得池塘生春草大以爲工常雲此語有

神工非余語也

趙書曰徐光字季武年十四五爲將軍秣馬光但書馬枊

吾浪柱爲詩頌不親馬事

梁書曰丘遟字希範辝采麗逸時有鍾嶸詩評雲范雲婉

轉清便如流風廻雪遟詩㸃綴映媚似落花依草雖義淺

文通而秀於敬子其見稱如此

三國典略曰周文州氏酋反制鄜州刺史髙琳討平之軍

還帝宴群公卿士命賦詩言志琳詩云𭔃言竇車𮪍爲謝

霍將軍何以報天子以漠靜妖氛帝大恱曰獯獫陸梁未

時欵塞卿言有驗國之福也

又曰齊蕭慤字仁祖爲太子洗馬甞於秋夜賦詩其兩句

雲芙蓉露下落楊柳月中踈曰蕭仁祖之斯文可謂雕章

間岀昔潘陸齊䡄不襲建安之風顔謝同聲遂革太乙之

氣自漢逮晉情賞猶自不諧河北江南意製本應相詭顔

黃門雲吾愛其蕭散宛然在目而盧思道之徒雅所不愜

箕畢殊好理冝固然

又曰王睎爲常山王司馬睎恬憺寡慾不以世務爲累時

謂之方叔司馬常遊晉祠賦詩曰日落應歸去魚鳥見留

連時常山王遣使召睎睎不時至明日承相西閤𥙊酒盧

思道問睎昨巳朱顔得無魚鳥致恠乎睎𥬇曰昨陶然以

𬒳責卿軰亦是留連之一物豈直魚鳥而巳哉

又曰辛德源甞於邢邵座賦詩其十字曰寒威漸離風春

色方依樹衆咸稱善後王昕逢之謂曰今日可謂寒威離

風春色依樹

隋書曰楊素甞以五言詩七百字贈畨州刺史薛道衡詞

氣宏拔風韻秀出亦爲一時盛作未幾而卒道衡歎曰人

之將死其言也善豈(⿱艹石)是乎

唐書文苑傳曰元萬頃乾封中從英國公李勣征髙麗爲

遼東道管記時別帥馮本以水軍援禆將郭封舡破失期

封欲作書與勣恐髙麗知其救兵不至乗危迫之乃令萬

頃作離合詩贈勣勣不逹其意大怒曰軍機急切何用詩

爲必斬之萬頃解𥼶之乃止

又曰錢起能五言詩𥘉從郷薦家𭔃江湖甞於客舎月夜

獨吟遽聞人吟於廷曰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起愕然懾

衣視之無所見矣以爲鬼恠而志之及起就試之年李暐

所試湘靈皷瑟詩題中有青字起即以鬼謡十字爲落句

暐深嘉之稱爲絶唱是歳登第

又曰元稹聦警絶人年少有才名與太原白居易爲友工

爲詩善狀詠當時風態物色當時言詩者稱元白焉自衣

冠士子至閭閻下俚悉傳諷之號爲元和體穆宗在東宮

有妃嬪左右甞念及稹篇詠者宮中呼爲元才子至是極

承恩遇甞爲長慶宮詞數十百篇閭里竟爲傳唱

又曰劉禹錫晚年與少𫝊白居易友善居昜詩筆文章時

無在其右者甞與禹錫唱和徃來因集其詩而序之曰彭城

劉夢得詩豪者也其鋒森然少敢當者予不量力徃徃犯

之夫合應者聲同交爭者力敵一徃一復欲罷不能一二

年來曰㝷筆硯同和贈荅不𮗜滋多大和三年春巳前𥿄

墨所在者凢一百三十八首其餘乗興仗醉率然作者不

在此數甞戱微之雲僕與足下二十年來爲文友詩敵幸

也亦不幸也吟詠情性播揚名聲其適遺形其樂忘老幸

也然江南士女語才子者多雲元白以子之故使僕不得

獨歩於呉越閭此亦不幸也今垂老復遇夢得非重不幸

耶夢得文之神妙莫先於詩(⿱艹石)妙與神則吾豈敢如夢得

雪裏髙山頭白早海中仙果子生遟沉舟側畔千㠶過病

樹前頭萬木春之句之𩔖真謂神妙矣在在處處應有靈

物護持豈止兩家子弟秘藏而巳

說曰夏侯孝(⿱艹石)作周詩成示潘岳曰此文非徒溫雅乃

見孝悌之性潘因此遂作家風詩

又曰孫秀収石崇潘岳先送石棄市潘後至石謂潘曰安

仁卿亦復爾耶潘曰可謂白首同所歸潘金谷詩云投分

𭔃石友白首同所歸乃成其詩

又曰孫子荊除婦服作詩以示王武子曰未知文生於情

情生於文覽之悽然憎伉儷之重

文士傳曰張秉自知短命乃作千年歌詩以自傷顔氏家

訓曰王籍入(⿱艹石)邪溪詩云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江南

以爲文章斷絶物無異議簡文吟詠不能忘之

金樓子云有何贈智者常於任昉座賦詩而其詩言不𩔖

任雲卿詩可謂髙厚其人大怒曰遂以我詩爲狗號

國朝傳記曰薛道衡聘陳爲人日詩云入春𦆵七日離家

巳二年南人嗤之曰是底言語誰謂此虜解作詩及雲人

歸落鴈後思發在花前乃喜曰名下固無虛士

國朝雜記曰沈佺期以工詩著名燕公張說甞謂之曰沈

三兄詩直湏還他第一

國史𥙷曰德宗以二月一日爲中和節宴百寮賦詩群臣

奉和詔冩本賜戴叔倫於容州天下榮之

又曰杜佑在淮南進崔叔清詩百篇上曰此惡詩焉用進

時人謂之淮勑惡詩

陸機文賦曰詩縁情而綺靡



太平御覽卷第五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