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公談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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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公談圃
作者:劉延世 北宋
口述 孫升
宋臨江劉延世錄所聞於孫升之語也。升字君孚,高郵人。元祐中官中書舍人。紹聖初謫汀州。延世父時知長汀,得從升遊,因錄為此書。升為元祐黨籍,多述時事。觀其記王安石見王雱冥中受報事,則不滿於安石。記蘇軾以司馬光薦將登政府,升言軾為翰林學士,其任巳極,不可以加。如用文章為執政,則趙普、王旦、韓琦未嘗以文稱。王安石在翰林為稱職,及居相位,天下多事。若以軾為輔佐,願以安石為戒。又記軾試館職,策題,論漢文帝宣帝及仁宗、神宗。升率傅堯俞、王嵒叟言,以文帝有獘,則仁宗不為無獘,以宣帝有失,則神宗不為無失。則又不滿於軾。記爭吊司馬光事,亦不滿程子。殆於黨籍之中,又自行一意者歟?王楙《野客叢書》曰:臨汀刊《孫公談圃》三卷,近時高沙用臨汀本復刊於郡齋。余得山陽吳氏建炎初錄本校之,多三段。其後二段,乃公之甥朱稕所記。並著於此,庶幾異時好事者取而附之卷末云云。今考此本,亦無此三條。蓋楙雖有是說,而刊板迄未補入。謹據楙所錄增入卷末,成完書焉。(案:三段載《野客叢書》第五卷第十五條。)

目錄


節錄

以下為節選的部分內容

卷上

趙參政抃悅道,初好神仙術。在成都,有僧上詩云「須向維摩頂上行」,悅道遂悟。

秦州西溪多蚊,使者行按左右以艾煙熏之,有一廳吏醉仆,為蚊所噆而死。世傳「飽似櫻桃重,饑如柳絮輕。但知從此去,不要問前程」,范文正公詩也。西溪瀚海堰,呂蒙正所治,至今屋記尚在,後文正繼往,故堰之城至今為利。

子瞻以溫公論薦,簾眷甚厚,議者且為執政矣。公力言:「蘇軾為翰林學士,其任已極,不可以加,如用文章為執政,則國朝趙普、王旦、韓琦未嘗以文稱。」又言:「王安石在翰苑為稱職,及居相位,天下多事,以安石止可以為翰林,則軾不過如此而已,若欲以軾為輔佐,願以安石為戒。」

子瞻試館職,策題論漢文帝、宣帝及仁宗、神宗。公率傅堯俞王巖叟言:「以文帝有蔽,則仁宗不為無蔽;以宣帝有失,則神宗不為無失。雖不明言,其意在此。」久之,御批軾特放罪。

荊公為許子春作家譜,子春寄歐陽永叔,而隱其名。永叔未及觀,後因曝書讀之,稱善,初疑荊公作,既而曰:「介甫安能為?必子固也。」

崔公度伯易,自號曲轅先生,作《太行山賦》,以太行近時忌,改作《感山賦》。裴煜得之,獻魏公,未及品藻,示永叔,永叔題其後曰:司馬子長之流也。魏公因薦其文,英廟欲擢以館職,魏公言:「未見其人之賢否,召與語,未為晚也。」後數日,伯易與友人會話,坐上忽賫誥身至,乃授伯易潁川防禦推官,國子監直講。荊公嘗云:「《感山賦》不若《明珠賦》。」

子瞻得罪時,有朝士賣一詩策,內有使墨君事者,遂下獄。李定、何正臣劾其事,以指斥論,謂蘇曰:「學士素有名節,何不與他招了?」蘇曰:「軾為人臣,不敢萌此心,卻未知何人造此意?」一日,禁中遣馮宗道按獄,止貶黃州團練副使。

溫公大更法令,欽之、子瞻密言:「宜慮後患。」溫公起立,拱手厲聲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二人語塞而去。方其病也,猶肩輿見呂申公,議改都省。臨終床簀蕭然,惟枕間有《役書》一卷,故公為輓詞云:「漏殘餘一榻,曾不為黃金。」

卷中

國朝謚文公者,楊億、王洙二人。歐陽永叔薨,欲以文為謚,時議者謂:「韓愈得文已為僭矣,修豈可得?」於是謚文忠。有曰:「必留與介甫。」紹聖初,荊公果謚文。

公曰:「荊公三經,學者以謂如何?」余曰:「荊公學尤邃於理,非後生所易知,故學者又為穿鑿,所謂秦有司負秦法度也。然荊公亦有所失,如《周官》言『贊牛耳』,荊公言取其順聽,不知牛有耳而無竅,本以鼻聽;《詩》「誰謂鼠無牙』,荊公謂鼠實無牙,不知鼠實有牙。昔曾有人引一牛與荊公辯之,又嘗捕一鼠與之較。」公曰:「然。」

鄭待制穆,字閎中,福州人,與劉彜陳襄皆以德行為世所尊,號四先生。時鄭歸閩,公亦有詩送之,曰:「清曉都門祖帳開,路人相與嘆賢哉。流塵幾翳看山眼,落日休停別酒杯。何待諸生留北闕,自存遺直在東臺。連江四老嗟誰在?白首今朝只獨來。」

公晚責歸州,遂得唐翰林學士李矗事。矗嘗責知此郡,《唐史》即不載,獨見於《圖經》,今郡宅有翰林堂。公至歸,生男子,遂以矗名之。公在歸尤多詩什,有「北扉西掖青雲士,千載飄零隻兩人」,謂此也。蓋公為紫微日,嘗兼權直學士院。

公嘗學詩於孫莘老,嘗曰:「近世作詩,無復有唐人風。」余嘗得公詩集,今略誦數聯:《宣仁輓詞》云:「玉筍千官散,珠簾一夜空。」《峽口送人》詩云:「來書占喜鵲,落日聽鳴蛩。」《屈宅》詩云:「若與蛟龍爭角黍,應同漁父啜糟醨。」《述懷》詩云:「睡須山鳥喚,酒聽竹枝斟。」《長陽道中》云:「窮搜詩句熟,老練世情通。」《袁安道中》云:「白雲每逐晨光出,紅鶴長隨暮靄還。」《自南京和彭九江》云:「梁臺歌吹餘衰草,湓浦琵琶悵晚風。」公在汀州避謗,罕作詩,有云:「慈竹筍抽疑夏籜,木犀花發認春香。」此一聯道盡汀州景物。

子瞻在黃州,術士多從之遊,有僧相見,數日不交一言,將去,懷中取藥兩貼,如蓮蕊而黑色,曰:「此燒煉藥也,有緩急服之。」子瞻在京師為公言:「至今收之。」後謫海島無恙,疑得此藥之力。

卷下

黃魯直得洪州解頭,赴省試,公與喬希聖數人待榜,相傳魯直為省元,同舍置酒。有僕自門被髮大呼而入,舉三指,問之,乃公與同舍三人,魯直不與。坐上數人皆散去,至有流涕者,魯直飲酒自若,飲酒罷,與公同看榜,不少見於顏色。公嘗為其婦翁孫莘老言,甚重之。後妻死,作發願文,絕嗜欲,不御酒肉,至黔州命下,亦不少動。公在歸州日,見其容貌愈光澤。留縣所累年,有見者無異仕官。時議者疑魯直其德性殆夙成,非學而能之。

予嘗小釀,公聞而見訪,後度釀熟,以詩見索,云:「稍覺香薰鼻,還思酒入唇。盈缸止三斗,可撥甕頭春。」予因和云:「紫貂寒擁鼻,綠蟻細侵唇。蓮燭當時事,壺頭此日春。」

張舜民蕓叟從軍,高遵裕有詩曰:「白骨似沙沙似雪,勸君莫上望鄉臺。」神廟見詩,謫郴州稅。郴多碧蓮,根大如碗,張嘗以墨印於詩稿上,以詫北人也。

公昔與杜挺之、梅聖俞同舟遡汴,見聖俞吟詩,日成一篇,眾莫能和,因密伺聖俞如何作詩。蓋寢食遊觀,未嘗不吟諷思索也。時時於坐上忽引去,奮筆書一小紙,納算袋中,同舟竊取而觀,皆詩句也,或半聯,或一字,他日作詩,有可用者入之。有云:「作詩無古今,惟造平淡難。」乃算袋中所書也。

杜常及第時,在期集處為公言:「先夢已及第,猶著白衣見主上,被髮。常在眾中,騎馬意欲先行,為前三人擁而不得進。又過一大澗,幾墮,後得一人,狀貌甚偉,扶掖而過,果第四人及第,則前有三人之應也;後一人乃沈季長,正如夢中所見;時在諒暗中,即被髮之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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