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徐梅女士的文章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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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讀了徐女士的長文,很感謝她的批評,但我讀後也有幾點感想:

  第一,我的「第四個方子」是有感而發的:我看報紙上常有一種論調,說大學生失業是今日社會組織不良的當然結果;甚至於說大學生若想不失業,必須先改造社會(6月23日北平《世界日報》社論即有這樣的話)。這種論調使我很感覺奇怪;如果社會不改造大學生就沒有事做,那麼,大學生真該絕望了!即如徐女士說的「供不切求」她的解釋完全和我兩樣。我說社會要的是人才,而學校畢業的未必都是社會所需要的人才,這正是「供不切求」。她的看法是說,社會上沒有那麼多的「空位子」,而大學每年產生過多的畢業生,所以說「供不切求」。我並不完全否認徐女士的看法有一部分的真實;但這個問題不在我對大學畢業生要說的話的範圍之中。我對大學畢業生說話,勸他們責己,勸他們努力多學一點本事,這是他們本身所能做的。至於社會上有多少「空位子」,那是用不着我對他們說的,說了於他們也沒有用處。他們若能因為出學校之後受了失業的刺激而努力訓練自己,使他們成為社會需要的人才,那就是減少「供不切求」的一個可靠的方法。

  第二,徐女士怪我不曾解答「整個的問題」。我那篇「藥方」本來不是解答「整個問題」的,我的目的不過是奉送幾根防身的毫毛,勸人在畢業後怎樣自處才可以不至於墮落灰心。在那篇短文里,我認清了我說話的對象是個人,不是社會。我自己有自知之明,向來不談「整個的問題」,所以徐女士的責備是近於苛責了。

  第三,徐女士舉出黃許二君的例子,並不夠否證我說的今日社會上已逐漸有一個用人的嚴格標準。社會上新興的機關確有許多是真肯留心選用各大學的高材生的;但因為他們多不願接受整千整百的薦信,所以他們只能委託他們信任的人隨時訪問,而不能公開的徵求。徐女士說的「人們忽略」與「機會不巧」當然不能完全避免。我的意見是大學生應該努力做出良好的成績來,叫人們不能「忽略」他,這也就是替自己造「機會」。捧了要人薦書去奔走,是可恥的;但是自己拿自己成績來介紹自己或請專家介紹,是正當的,而且是應該受人歡迎的。

  第四,關於「不夠格」的學校,我們當然應該責問教育當局;但在我對大學畢業生說話時,我只能勸他們自己用反省責己的態度來補救。從前有個強盜臨受死刑時,叫他母親近前,他用嘴咬下她的耳朵來,說道:「我當初偷了一隻雞回家,你不但不打我,還誇我能幹。現在我殺頭,都是你縱容出來的!」我不奉勸一般失業的人回去咬掉他們的校長老師的耳朵,我只奉勸他們及早做點補救自己的工夫。

  第五,我接受徐女士的忠告,奉勸將要投考大學的人們千萬不要貪圖容易而投考那些功課太松,管理太寬,設備太簡陋,教員太不高明,學風太不良的野雞大學,——當然不限於私立的野雞大學。徐女士又問,那投考好大學而未經錄取的中學生,「是不是寧可讓他失學?」我的答覆是:寧可請好先生多預備一年,再去投考好大學。

  至於「那些已經拿着了不值錢的畢業文憑的大學生」的「出路問題」,我想來想去,還只有請徐女士重讀我的第四個方子的最後一段話。

  二十三,七,四

  (原載1934年7月8日《大公報》星期論文,徐梅的文章是《讀胡適之先生〈贈與今年的大學畢業生〉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