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苑菁華 (四庫全書本)/全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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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題書苑菁華
好惡為君宜慎㢤蒐書種種挈籯來不能無彼〈謂好惡〉因有此用識心存欲政推運筆諸家備𫝊法臚篇廿卷允稱才〈是書為宋陳思撰凡二十卷採摭秦漢以逮唐人運筆結字之法兼及法帖古刻而以諸家詩文論及書法者附之〉臨池那盡帝王事獨愛公權一語該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八
書苑菁華 藝術類一〈書畫之屬〉提要
〈臣〉等謹案書苑菁華二十卷宋陳思撰是編集古人論書之語與書小史相輔而行卷一卷二曰法巻三曰勢曰狀曰體曰旨卷四曰品巻五曰評曰議曰估巻六曰㫁巻七曰錄巻八曰譜曰名巻九巻十曰賦巻十一巻十二曰論卷十三曰記巻十四曰表曰啓卷十五曰牋曰判巻十六曰書曰序巻十七曰歌曰詩巻十八曰銘曰贊曰敘曰𫝊巻十九曰訣曰意曰志巻二十曰雜著所收凡一百六十餘篇以意主閎博故編次叢雜不免疎舛如序古無作敘者因蘇軾避其家諱而改本非二體昌黎集內所作皆序而非敘思乃列序敘為二目且以韓愈送髙閑上人一篇載入敘中殊無根據又晉書王羲之𫝊唐太宗稱制論㫁即屬𫝊贊之流而思別題作書王羲之𫝊後列之雜著中尤為不知體製然自唐以來惟韋續墨藪兼採羣言而篇帙無多未為賅備其裒錄諸家緒言薈稡編排以資考訂實始於是編
御定佩文齋書畫譜中論書一門多採用之雖思書規模草創萬不及後來之精宻而大輅肇自椎輪層冰成於積水其造始之功固亦未可冺焉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 陸 費 墀
書苑菁華原序
古以書為名如周官掌達書名於四方儀禮百名書於策則今所謂字也是故欲知學者必先識字不識字則無以名物雖張顛草聖阿買八分猶為不識字也臨安粥書人陳思乃能集漢魏以後論書者為一編曰書苑菁華豈不可尚雖然是猶後世誇工鬬妍非吾所謂識字者君好學者又於此遡流尋源以及於秦漢而上求古人所以名之意則讀書為文也其庶乎鶴山翁題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一
宋 陳思 撰
書法上
秦漢魏四朝用筆法
秦丞相李斯曰夫書功㣲妙道合自然籀以前𦕈邈不可得而聞矣自尚古以降大
方行於世字皆古體莫測其文古逺賢哲不能詳辨斯遂刪其繁冗取其合宜參為小
尚未顯達其後因程氏翻𨽻至於
神晝哭狡兎投江自茲相效而乃興焉夫書非但裹結流快終藉筆力遒勁𫎇恬造筆經猶用簡略變通斯意曰若能用筆當自流美夫用筆之法先急迴後疾下如鷹望鵬逝信之自然不得重改送腳若逰魚得水舞筆如景山興雲或卷或舒乍輕乍重善深思之此理當自見矣後刻諸名山碑
玉璽銘銅人斯之下筆趙髙以下咸見伏焉斯書聖功紀石雲吾死後九百四十年間當有一人代吾跡焉
前漢相國蕭何深善筆理與張子房陳𨼆等論用筆之道夫書勢法猶若登陣變通竝在腕前文武遺於筆下出沒須有倚伏開閤藉於陰陽每欲書字喻如下營穏思審之方可用筆且筆者心也墨者手也書者意也依此行之自然妙矣何為殿成覃思三月以題其額觀者如流水何使禿筆書常自為之
後漢蔡伯喈入嵩山學書於石室內得素書八角垂芒頗似篆籀焉李斯史籀等用筆勢喈得之不食三日惟大叫歡喜若對古人喈遂讀誦三年妙達其理用筆特異漢代善書者咸稱異焉喈自書五經於太學觀者如市歎羨不及復如㑹稽作筆論曰書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後書之若迫於事雖中山兎毫不能佳也夫書先黙坐靜思隨意所適言不出口氣不盈思沉宻神彩如對至尊則無不善矣為書之體須如其形若坐若行若飛若動若往若來若臥若起若愁若喜若蟲食木葉若利刀戈若強弓矢若水火若雲霧若日月縱橫有可象者方得謂之書矣
魏鍾繇少時隨劉勝入抱犢山學書三年還與太祖邯鄲淳韋誕孫子荊闗枇杷等議用筆法繇忽見蔡伯喈筆法於韋誕坐上自搥胸三日其胸盡青因嘔血太祖以五靈丹救之乃活繇苦求不與及誕死繇陰令人盜開其墓遂得之故知多力豐筋者聖無力無筋者病一一從其消息而用之由是更妙繇曰豈不知用筆而為佳也故用筆者天也流美者地也非凡庸所知臨死乃從囊中出以授其子㑹諭曰吾精思學書三十年讀他法未終盡後學其用筆若與人居畫地廣數歩臥畫被穿過表如厠終日忘歸每見萬類皆畫象之繇解三色書然最妙者八分也如山摧陷摘如雨驟
如絲毫輕如雲霧去若鳴鳯之逰雲漢來若逰女之入花林璨璨分明遙遙逺暎者矣
晉衛夫人筆陣圗〈按墨池編以此篇為王逸少書論後有永和四年上虞記之語則墨池編為是然此等疑是唐宋人偽作〉
夫三端之妙莫先乎用筆六藝之奧莫若乎銀鈎昔秦丞相斯見周穆王書七日興歎患其無骨蔡尚書入鴻都觀碣十旬不返嗟其出羣故知達其源者少闇於其理者多近代以來殊不思古而縁情棄道纔記姓名或學不該贍聞見又寡致使成功不就虛費精神自非通靈感物不可與談斯道今刪李斯筆妙更加潤色總七條並作其形容列事如左貽諸子孫永為模範庶將來君子時復覽焉筆要取崇山絶仞中兎毛八九月收之其筆頭長一寸管長五寸鋒齊腰長者其硯取煎涸新石潤澁相兼浮津耀墨者其墨取廬山松煙代郡之鹿膠十年以上強如石者為之紙取東陽魚卵虛柔滑浄者凡學書字先學執筆若真書去筆頭二寸一分若行草書去筆頭三寸一分執之下墨㸃畫芟波屈曲皆須盡一身之力而送之若初學先大書不得從小善鑒者不寫善寫者不鑒善筆力者多骨不善筆力者多肉多骨㣲肉者謂之筋書多肉㣲骨者謂之墨豬多力豐筋者聖無力無筋者病一一從其消息而用之
一 如千里陣雲𨼆𨼆然其實有形
丶 如髙峰墜石磕磕然實如崩也
丿 陸斷犀象
⺄ 百鈞弩發
丨 萬歳枯藤
乀 崩浪雷奔
𠃌 勁弩筋節
右七條筆陣出入斫斬圗執筆有七種有心急而執筆緩者有心緩而執筆急者若執筆近而不能緊者心手不齊意後筆前者敗若執筆逺而急意前筆後者勝又有六種用筆結搆圎滿如篆法飄颺灑落如章草凶險可畏如八分窈窕出入如飛白耿介特立如鶴頭欝抜縱橫如古𨽻然心存委曲每為一字各象其形斯造妙矣書道畢矣永和四年上虞製記
王右軍題衛夫人筆陣圗後
夫紙者陣也筆者刀矟也墨者鍪甲也水硯者城池也本領者將軍也心意者副將也結搆者謀略也颺筆者吉凶也出入者號令也屈折者殺戮也夫欲書者先乾研墨凝神靜思預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動令筋脈相連意在筆前然後作字若平直相似狀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後齊平此不是書但得其㸃畫耳昔宋翼常作此書翼是鍾繇弟子繇乃叱之翼三年不敢見繇即湔心改跡毎作一波常三過折筆每作一常𨼆鋒而為之每作一橫畫如列陣之排雲毎作一戈如百鈞之弩發毎作一
如髙峰墜石屈折如銅鈎每作一牽如萬歳枯藤每作一放縱如足行之趨驟翼先來書惡晉太康中有人於許下破鍾繇墓遂得筆勢論翼乃讀之依此法學名遂大振欲真書及行書皆依此法若欲學草書又有別法須緩前急後字體形勢狀等龍蛇相鈎連不斷仍須稜側起伏用筆亦不得使齊平大小一等每作一字須有
處且作餘字總竟然後安
其㸃須空中遙擲筆作之其草書亦復須篆勢八分古𨽻相雜亦不得急令墨不入紙若急作意思淺薄而筆即直過惟有章草及章程行押等不用此勢但用擊石波而已其擊石波者缺波也又八分更有一波謂之隼尾波即鍾公太山銘及魏文帝受禪碑中已有此體夫書先須引八分章草入𨽻字發人意氣若直取俗字不能先發羲之少學衛夫人書將謂大能及渡江北逰名山比見李斯曹喜等書又之許下見鍾繇梁鵠書又之洛下見蔡邕石經三體書又於從兄洽處見張昶華岳碑始知學衛夫人書徒費年月耳羲之遂改本師仍於衆碑學習焉遂成書爾時年五十有三或恐風燭奄及聊遺教於子孫耳可藏之石室千金勿𫝊非其人也
王羲之筆陣圗
夫書者𤣥妙之伎也若非通神志士學無及之大抵書須存思余覽李斯等論筆勢及鍾繇書骨甚是不輕恐子孫不記故敘而論之
夫書字貴平正安穏先須用筆有偃有仰有欹有斜或小或大或長或短凡作一字或類篆籀或似鵠頭或如散𨽻或近八分或如蟲食木葉或如水中科斗或如壯士佩劍或似婦女纎麗欲書先搆筋力然後裝束必注意詳雅起發緜蜜踈濶相間每作一必須懸手作之或作一波抑而後曳每作一字須用數種意或橫畫似八分而發如篆籀或䜿牽如深林之喬木而屈折如鋼鈎或上大如枯桿或下細如鍼芒或轉側之勢似飛鳥空墜或稜側之形如流水激來作一字橫䜿相向作一橫明媚相承第一須存筋藏鋒滅跡𨼆端用尖筆須落鋒混成無使毫露浮怯舉筆爽爽若神即不求於
畫瑕玷也為一字數體俱入若作一紙之書須字字意別勿使相同若書虛紙用強筆若書張紙用弱筆強弱不等則蹉跌不入凡書貴乎沉靜令意在筆前字居心後未作之始結思成矣仍下筆不用急故須遲何也筆是將軍故須遲重心欲急不宜遲何也心是箭鋒不欲遲遲則中物不入夫字有緩急一字之中何者有緩急止如鳥字下手一
須急橫直皆須遲欲鳥之腳大須急斯乃取形勢也每書欲十遲五急十曲五直十藏五出十起五伏乃可為書若直筆急牽裹此暫視似書久味無力仍須用筆着墨不過三分不得深浸毛弱無力墨用松節同研久久不動彌佳矣
王羲之筆勢論十二章並序
羲之告子敬曰吾察汝書性過人乃未閑規矩父不親教自古有之略修筆勢論一篇開汝之悟凡斯字勢總有十二章章有指歸定其模楷詳其舛謬撮其要實録其便宜或變體處多罕臻其本轉筆處衆莫識其源懸針垂露之蹤難為體制波騰氣之跡足可迷人故辨其由堪愈膏肓之疾今書樂毅論一本及筆勢論一篇貽爾藏之必勿播於外緘之秘之不可示諸知友窮研篆籀省功而易成纂集精専形彰而勢顯有意學之者兩月即見其功大無性靈者百日亦知其本此之筆論可謂家寶家珍學者秘之世有名譽筆削久矣始克有成研精覃思考諸規矩存其要録吾作此論初成之時同學張伯英欲求見之吾詐雲失矣蓋自秘之甚不苟𫝊也
創臨章第一
夫紙者陣也筆者刀矟也墨者兵甲也水硏者城池也本領者將軍也心意者副將也結搆者謀策也颺筆者吉凶也出入者號令也屈折者殺戮也畫者磊落也戈斾也斬斫也放縱者快樂也着筆者調和也頭角者蹙捺也始書之時不可盡其形勢一遍正腳手二遍少得形勢三遍㣲㣲似本四遍加其遒潤五遍兼加抽抜如其生澁筆下不滑不可便休三行兩行一度創臨惟須筆滑不得計其遍數
啟心章第二
夫欲學書之法先乾研墨凝神靜慮預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動則筋脈相連意在筆前然後作字若平直相似狀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後齊平此不是書但得其㸃畫耳昔宋翼〈乃鍾繇弟子〉嘗作是書繇乃叱之遂三年不敢見繇即潛心改跡每作一波常三過折每作一常𨼆鋒而為之每作一橫畫如列陣之排雲每作一戈如百鈞之弩發每作一
如危峰之墜石屈折如鋼鈎每作一牽如萬歳之枯藤每作一放縱如足行之趨驟然如驚蛇之透水激楚浪以成文似虬龍之蜿蜒謂其妙也若鸞鳯之徘徊言其勇也擺撥似驚雷掣電此乃飛空妙祕頃刻沉浮統攝鏗鏘啟發厥意能使昏迷之輩漸覺勝心博識之流顯然開朗
視形章第三
視形象體變貎猶同遂勢瞻顔髙低有趣分均畫逺近相須播布研精調和筆墨鋒
往來踈宻相附鐵
銀鈎方圎周正起筆下筆忖度尋思引説蹤由永𫝊今古知者榮身益世方懷浸潤之深愚者不俟佳談如暗塵之視錦坐而知之發憤學而悟者忘飡此乃妙中増妙新中更新金書錦字本領為先盡説安危務以平穏為本分間布白上下齊平均其體制大小尤難大字促之貴小小字寛之貴大自然寛猛得所不失其宜橫則正如孤舟之橫小渚䜿則直若春筍之抽寒谷也
説章第四
夫着皆磊磊似大石之當衢或如蹲鴟或如科斗或如
瓣或如栗子存若鴞口尖如䑕屎如斯之數各稟其儀但獲少獲多學者開悟
處戈章第五
夫斫戈之法落筆峩峩如長松之倚溪谷似欲倒也似百鈞之弩初張處其戈意妙理難窮放似弓張箭發收似虎鬬龍躍直如臨谷之勁松曲類懸鈎之釣水稜層切於雲漢倒載殞如山崕天門騰而地戶耀四海謐而五嶽封玉燭明而日月蔽綉綵亂而錦紋翻夫以屈腳之法彎彎如角弓之張見烏為鳥之類是也
健壯章第六
夫立人之法如鳥之在樹亻彳之類是也踠腳之法如壯士之屈臂鳯飛凡氣之例是也急引急牽如雲中之掣電日月目因之例是也踠腳剕幹上捺下撚終始折轉悉令和均勿使蜂腰鶴膝放縱宜存氣力視筆取勢行中廓落如勇士申鈞方剛對敵麒麟鬬角虎湊龍牙筋節弩拳勇身精健放法如此書進有功矣牽引深妙皎在目前發動精神提撕志意挑剔精思秘不可𫝊夫作右邊折角疾牽下㣲開左畔幹轉令取登對勿使腰中傷慢視筆取勢直截向下趨義常存無不惺悟
教悟章第七
凡字處其中畫之法皆不得到其左右右相復宜粗於左左畔橫貴乎䜿貴乎粗分間布白逺近宜均上下得所自然平穏當須逓相掩蓋不可孤露形影及出於其鋒展轉翻筆之處即宜察之而用之
觀彩章第八
夫臨文用筆之法復有數勢並悉不同或有藏鋒者大〈藏鋒在於腹內而起〉側筆者乏〈亦不宜抽細而且緊〉抽筆者人〈從腹起而抽之又雲利道而牽揑即合也〉結筆者撮〈漸次相疾必殆然矣㕘乎妙理察其精趣〉憩筆者俟失〈憩筆之勢視其長短俟失石腳須次也〉息筆者逼逐〈息之勢向上久上乆而緊抽矣〉蹙筆者將〈蹙即捺角也將謂下筆要得所不宜劣盡也緩長不宜短〉戰筆者合舍〈戰陣也緩不宜長含快吐及短也〉厥筆者成機〈促抽上勿使長厥謂其美也視形勢成機是臨時而成最妙處〉帶筆者盡〈細抽也帶視回轉走勿賖下筆勢之法人之類裝束身體字含鮮潔起有輕者也盡為其著復及筆抽也〉翻筆者先光〈翻轉筆勢急而短疾也亦不宜長腰短項〉疊筆者時寺〈緩不宜長〉起筆者不下〈於腹內舉勿使露筆起正取勢令不失節〉打筆者廣度〈打廣而就狹廣快健又不宜遲及修補也〉
開腰章第九
夫作字之勢飾甚為難鋒銛來去之則及復還往是之法在乎精熟尋察然後下筆作丿字不宜遲乀不宜纔而腳不宜賖腹不宜促又不宜斜角不宜峻作稜角二字合為一體〈並不宜闊〉重不宜長車不宜小腹不宜大宻勝乎踈短勝乎長
節制章第十
夫學書作字之體須遵正字之形勢不得上寛下窄〈如是則是頭重尾輕不相勝任〉不宜傷宻宻則似病瘵纒身〈不舒展也〉復不宜傷疎疎則似溺水之禽〈諸處傷慢〉不宜傷長長則似死蛇掛樹〈腰枝無力〉不宜傷短短則似踏死蝦蟇〈言其闊也〉此乃大忌可不慎歟
察論章第十一
臨書安帖之方至妙無窮或有迴鸞返鵲之飾變體則於行中或有生成臨谷之戈虬龍踐於紙上徹筆則鋒煙雲起如萬劍之相成落紙則禆揩施張蹙踏江波之錦若不端嚴手指無以表記心靈吾務斯道廢寢忘飡懸歴嵗華乃今稍稱矣
譬成章第十二
凡學書之道有多種焉初業書要類乎本緩筆定其形勢忙則失其規矩若擬目前要急用之厥理難成但取形質快健手腕輕便方圎大小各不相犯莫以字小易而忙行筆勢莫以字大難而慢展毫頭如是則筋骨不等生死相混儻一失所若美人之病一目一畫失節如壯士之折一肱予樂毅論一本書為家寶學此得成自然皆達勿以難學而自惰焉
唐虞世南筆髓論
敘體
文字經藝之本王政之始也蒼頡象山川江海之狀蟲蛇鳥獸之跡所為六體戰國政異俗殊書文略別秦魏多門約為八體筆病訛謬凡五易焉並不述用筆之妙及乎蔡邕張索之輩鍾繇衛王之流皆造意精㣲自悟其道也
辦應
心為君妙用無窮故為君也手為輔承命竭股肱之用故也力為任使纎毫不撓尺丈有餘故也管為將帥處運用之道執生殺之權虛心納物守節藏鋒故也毫為士卒隨管任使跡不凝滯故也字為城池大不虛小不孤故也
指意
須手腕輕虛虞安吉雲夫未解書意者一一畫皆求象本乃轉自取拙豈成書邪太緩而無筋太急而無骨側管則鈍慢而多肉豎管直鋒則乾枯而露骨終其悟也麤而不鈍細而能壯長而不為有餘短而不為不足
釋真
筆長不過六寸捉管不過二寸真一行二草三指實掌虛右軍雲書弱紙強筆弱筆強紙強者弱之弱者強之遲速虛實若輪扁斵輪不徐不疾得之於心應之於手口所不能言也拂掠輕重若浮雲蔽于晴天波擊勾截若㣲風搖於碧海氣如奔馬亦如柔鉤輕重出於心而妙用應乎手然則體約八分勢同章草而各有所趨無問巨細皆有虛散其鋒圎毫蕝按轉易也真書一體草章行八分等當覆腕上搶掠毫下開牽撒撥䟐鋒轉行草稍助指端鉤鉅轉腕之狀矣
釋行
行書之體略同於真至於挫磅礴若猛獸之摶噬進退鈎距若秋鷹之迅擊故覆腕搶毫乃按鋒而直引其腕也則內拓外旋結鋒而環轉結者上蹙旋毫不絶內轉鋒也如以掉筆聨毫若璺瑕自然之理亦如長空游絲容曳而來往又如蟲網絡壁勁而復虛羲之雲㳺絲斷而復聨皆契以天真同於輪扁又雲每作
畫皆懸管掉之令其鋒開自然勁健也
釋草
草則縱心奔放覆腕轉蹙懸管聚鋒柔毫外拓左為外右為內伏連卷收攬吐納轉藏鋒也既而舞袖揮拂而縈紆又如垂藤樛盤而繚繞蹙旋轉鋒亦如騰猿過樹逸虯得水輕騎追虜烈火燎原或氣䧺而不可抑或勢逸而不可止縱狂逸放不違筆意也羲之雲透嵩華兮不髙逾懸壑兮能越或連或絶如花亂飛若䧺強逸意不副亦何益矣但先緩引興心逸自急也仍接鋒而取興興盡則已又生𢳇鋒任毫端之竒象兔絲之縈結轉剔刓角多鈎篆體或如蛇形或如兵陣故兵無常陣字無常體矣謂如水火勢多不足故曰字無常定也
契妙
欲書之時當收視反聽絶慮凝神心正氣和則契於妙心神不正書則欹斜志氣不和字則顛仆其道同魯廟之器虛則欹滿則覆中則正正者沖和之謂也然字雖有質術本無為稟陰陽而動靜體萬物以成形達性通變其常不主故知書道𤣥妙必資神遇不可以力求也必須心悟不可以目取也字形者如目之視也為目有止限明執字體既有質滯為目所視逺近不同如水在方圎豈由乎水且筆妙喻水方圎喻字所視則同逺近則異故明執字體也字有態度心之暢也心悟非心合手妙也且如鑄銅為鏡明非匠者之明假筆𫝊心妙非毫端之妙必在澄心運思至㣲妙之間神應思徹又如皷瑟輪指妙響隨意而生握管使鋒逸態逐毫而應學者心悟於至道書則契於無為苟渉浮華終懵於斯理也〈按墨池編此處有勸學一章共八章此書以勸學另為一篇在第二十卷〉
書苑菁華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二
宋 陳思 撰
書法下
敘筆法
學書之初執筆為最蓋明位置畫便於墨道也須其良師口授天性自悟縱橫落紙筆無虛發即能專成其勢大約虛掌實指平腕堅鋒意在筆前鋒行畫內心想字形輕重斜正各得其趨切須襟懷沉靜自然思過半矣待其功成即轉勢況殊不可榻橫寫様輕自取拙若槁行雜體掇筆往來懸管自在但取體勢雄壯不可拘其小節若畏懼生疑否臧不決運用速於筆前振動感於手下師心固乎獨見弟子執其寡聞恥請問於智人忌藝能之勝已若欲造𤣥未之有也禁經雲有功無性神彩不生有性無功神彩不變兼此二事然後得齊古人之景氣又雲第二識勢第三裹束必三者兼備然後為書苟守一途即為未得張懷瓘雲揖讓禮樂繇不及羲風神散逸羲不及獻證之於書籍其神彩也李嗣真雲今之馳騖去聖逾逺徒識方圎而迷
畫猶莊生之嘆盲者易象之談日中終不見矣唐太宗與漢王元昌褚遂良等皆受之於史陵然褚首師虞後又學史乃謂陵曰此法更不可以教人是其妙處也陸東之受之於虞世南世南受之於智永皆有體法今人皆不聞師範又自無鑒局雖古蹟昭然永不覺悟而執燕珉以為寶玩楚鳯而稱珍不亦謬㢤禇河南雲良師不遇歳月徒往今之能者時見一斑忽不悟者終身瞑目蓋書非口𫝊手授而雲能知者未之見也今取諸家筆法刪除叢脞共得二十篇分為二卷學者其師之
翰林宻論二十四條用筆法
法口訣雲作
向左以中指斂頓向右以大指齊頓作報荅便以中指挫鋒須收鋒在內按筆而收之衂側下其筆𠲒濡其鋒摩論簇心然收筆慎在圎平禁經雲
如利鑽鏤金是也又半蟻法宜字上用之為避其傍
又側下筆使墨精闇墜徐乃反掲則稜利矣右軍雲作
之法皆須落落如大石當衢又雲
不變為布棊要通變也又有打
單以指送筆似打物之勢甚難用也
一畫法口訣雲作橫畫皆用大指遣之若作䇿法即指擡筆上若作勒法即用中指鈎筆澁進覆盡以中指頓筆然後以大指遣至盡處此三勢相近用法不同也鱗勒法須仰收禁經雲畫如長錐界石是也又緊走仰收似長舟截小渚也兩頭勢起使芒角不失遒潤惜勢不䇿不鱗勒梢須收之取古勁枯澁無求活利凡在字上宜用之擡筆法初緊策中擡中鋒輕勁微勒向石按衂古經雲鍾書宗示字長畫又雲畫不變為布算行草書勢雲須嶮露鋒飛動為勝
三三畫法口訣雲上濳鋒平勒中背筆仰䇿下緊趯覆收名逓相解摘古經雲黃庭三闗字用草法上衂側中䇿下奮筆橫飛名逓相聳峙以嶮利為勝
丨懸針法口訣雲鋒須先發逐勢行䟐筆緊收澁進如錐畫石禁經雲懸針如長錐綴地是也又𢍆字下雙筆頭一弩一垂變換用之三勢不同或垂或趯或外掠而中弩右軍雲懸針垂露為體制衛夫人云如萬歳枯藤臨池訣雲懸針法蘭亭年字盡其勢也
丨垂露法口訣雲鋒管齊下勢盡殺筆縮鋒又始築筆而極力終注鋒而作弩又垂不縮此言頓筆以推挫為功右軍雲豎如筍抽寒谷是也臨池訣雲垂露本篆腳名玉筯如古釵倚物也
⺄背拋法口訣雲蹲鋒緊掠徐擲之速則失勢遲則緩怯臨池訣雲此鍾法稍渉八分歐陽詢守而不替蠆毒法引過其曲轉蹲其鋒又徐收而蹲趯之不欲出須暗收使其如負芒刺則善右軍雲援毫蹲節輕重自佳是也庾肩吾書論曰欲拋而還置為駐鋒而後趯之也乀抽筆法口訣雲左罨掠須峻利右潛趯而戰行待勢卷而機駐掲摘出而暗收若便拋必流滑凡淺又側起平發緊殺按波為抽筆從腹內起庾肩吾書論曰將放更留又人字第二筆雲攙引抑拽是也夫木等亦同用□背趯法口訣雲悉以中指遣至盡處以無名指拒而趯之又潛鋒闇勒勢盡然後趯之右軍背趯戈法上則俯而過下則曲而就葢所以失之於前正之於後也古經雲鍾書哉字用又永禪師澁出戈法下以無名指築上借勢以中指遣之至下以無名指衂鋒潛趯此名禿法張旭折芒法潛鋒緊走意盡乃收而趯之鍾書常用也右軍雲落戈之法峩峩如長松倚谿谷唐文皇云為戈必開貴遲凝而右頋是也章草潛按㣲進輕掲闇趯夫揭欲利按欲輕輕則骨勁神清肥乃質滯鈍俗王濛能之
氵散水法口訣雲上衂則中偃下潛挫趯鋒古經雲黃庭樂毅論同用栁宗元筆精賦雲散水幽縱黃庭宗之是也臨池訣雲或藏或露狀類不同意要逓相顯異若頻有則兩相近而下
當髙此名潛相矚視外雖解摘內相附屬為上中潛鋒闇衂下峻趯㨗遣此蓋鍾法也行書勢微按而鈎揭以輕利為美
〈冫〉冰法口訣雲上側覆殺下築而趯之須相承揖若竝
連衂側輕揭則率字右左用之草法須勢借㨗遣若緩滯則為病也
灬烈火法口訣雲衂鋒闇按臨池訣雲須各自立勢抵背潛衂所為視之不見攷之則彰右經雲鍾書然字用灬聨飛法口訣雲闇衂㣲駐輕揚潛趯筆鋒連綿相頋不絶也禁經雲聨飛雁陣當秋是也古經雲樂毅論燕然字又虞永興兼字用其半勢蓋中斷也
宀顯異法口訣雲上駐鋒右左挫鋒橫畫按筆勢須相順古經雲出告誓文實字之宀上
側橫畫勒左擡筆擺鋒右峻啄輕掲出告誓文容字之宀虞永興常守行法以圎峻飛動為美章草法擬於圎峻飛動其於嶮䇿務在露鋒鈎裹忌於緩滯也
辶平⿰法口訣雲不遲不疾戰筆側去勢卷不可便出須駐筆而沒放禁經雲磔磔如生蛇渡水是也又鍾元常每作磔筆須三過折故文皇云為波必磔貴三折而遣毫
𠃌勾裹法口訣雲圎角䟐鋒作弩法勢未盡而趯之顔魯公雲勾法用筆如紙下行是也岡罔向字等用𠃌勾弩法口訣雲圎角激鋒待筋骨而成要如武人屈臂右軍雲迴角不用峻及有稜是也衛夫人名之勁弩法勺均物等字用
小奮筆法口訣雲左側而獨立中衂揭而右鈎古經雲鍾書宣示字下用若中豎則左右闇衂而潛趯又簇鋒犍進為系字下三也
彡杉法口訣雲上平中啄下衂側
乚外臂法口訣雲左唆掠中潛鋒衂挫右蹲鋒外擲丨豎擡法口訣雲擡筆豎策挫鋒下上緊直嘗尚字中豎畫用
八曽頭其腳法口訣雲左潛掲而右啄曽頭用左啄右側則其腳用之
冫暗築法口訣雲馭鋒直衝有連物則名暗築月其字內兩
是
今袞筆法口訣雲須按鋒上下蹙衂之令今等字是縮出法口訣雲上磔縮鋒下磔出之此八分法也蓋避雙出也又戔字上縮鋒作弩下出鋒作趯張雲戔如束棘是也
永字八法
禁經雲八法起於𨽻字之始自崔張鍾王𫝊授所用該於萬字墨道之最不可不明也隋僧智永發其指趨授於虞秘監世南自茲𫝊授彰厥存焉李陽氷雲昔逸少上書遂歴多載十五年中偏攻永字以其八法之勢能通一切也八法者永字八畫是矣
丶 一為側 二 二橫為勒
□ 三豎為弩 □ 四挑為趯
□ 五左上為䇿 □ 六左下為畧
□ 七右上為啄 永 八右下為磔
訣一
側蹲鴟而墜石 勒縱緩以藏機
弩彎環而勢曲 趯峻快以如錐
策依稀而似勒 畧彷彿以冝肥
啄騰凌而速進 磔憶昔以遲移
訣雲
側不愧臥 勒常患平
弩過直而力敗 趯宜存而勢生
䇿仰收而暗揭 畧左出而鋒輕
啄倉皇而疾掩 磔䟐趞以開撐
側勢第一
側不得平其筆當側筆就右為之口訣雲先右揭其腕次輕蹲其鋒取勢緊則乗機頓挫借勢出之疾則失中過又成俗夫側鋒頋右借勢而側之從勁輕揭潛出務於勒也
問曰側不言而言側何也
論曰謂筆鋒頋右審其勢險而側之故右側也止言則不明頋右無存鋒向背墜墨之勢若左頋右側則橫敵無力故側不險則失於鈍鈍則芒角𨼆而書之神格喪矣筆訣雲側者側下其筆使墨精暗墜徐入及揭則稜利矣
勒勢第二
勒不得臥其筆中髙兩頭下以筆心壓之口訣雲頭傍鋒仰䇿次迅收若一出揭筆不趯而暗收則薄圎而踈筆鋒以及紙須微進仰䇿峻趯
問曰勒不言畫而言勒何也
論曰勒者趯筆而行承其虛畫取其勁澁則功成矣今止言畫者慮在不趯一出便畫則鋒單而怯薄也夫勒者藉於堅趯趯則筆勁澁亡其流滑庶可稱上矣筆訣雲䇿筆須勒仰筆覆收准此則形勢自彰矣
弩勢第三
弩不宜直其筆直則無力立筆左偃而下最須有力又雲須發勢而弮筆若折骨而爭力口訣雲凡傍弮微曲蹙筆累走而進之直則縱勢失力滯則神氣怯散大弩須側鋒頋右潛趯輕挫其掲
問曰畫字中心豎畫也今謂之弩何也
論曰弩者勢㣲弩曰弩在乎趯筆下行若直置其畫則形圎勢質書之病也筆訣雲弩筆之法豎筆徐行近左引勢勢不欲引直直則無力矣
趯勢第四
趯須蹲鋒得勢而出出則暗收又雲前畫卷則別歛心而出之口訣雲傍鋒輕揭借勢勢不勁筆不挫則意不深趯與挑一也鋒貴於澁出澁出期於倒收所謂欲提還置也夫趯自弩出潛鋒輕挫借勢而趯之
問曰凡字之出鋒謂之挑今更為趯何也
論曰挑者語其小異而其體一也夫趯者筆鋒去而言之趯自弩筆下殺筆趯起是也法須挫衂轉筆出鋒佇思消息則神蹤不墜矣
策勢第五
䇿須斫筆背發而仰收則背斫仰䇿也兩頭髙中以筆心舉之口訣雲仰筆潛鋒似鱗勒之法揭腕趯勢於右潛鋒之要在畫勢暗捷歸於右也夫䇿筆偃仰鋒豎䟐㣲勁借勢峻頋於掠也
問曰䇿一名折異畫今謂之䇿何也
論曰䇿之與畫理亦故殊仰筆趯鋒輕擡而進故曰䇿也若及紙便畫不務遲澁面背偃仰者此備盡完成耳筆訣雲始築筆而仰策徐轉筆而成形是也
掠勢第六
掠者拂掠須迅其鋒左出而欲利又雲㣲曲而下筆心至卷處口訣雲撇過謂之掠借於䇿勢以輕駐鋒右掲其腕加以迅出勢旋於左法在澁而勁意欲暢而婉遲留則傷於緩滯夫側鋒右出謂之掠
問曰掠一名分發今稱為掠何也
論曰掠乃徐疾有準手隨筆遣鋒自左出取勁險畫而為即發則一出運用無的故掠之精㫖可守矣夫掠之筆趨意欲留而必勁又孫過庭書譜雲遣不常逺明矣筆訣雲從䇿筆下左出而鋒利不墜則自然佳
啄勢第七
啄者如禽之啄物也立筆下罨須疾為勝又雲形似烏獸臥斫斜發亦云臥必筆疾罨右出口訣雲右向左之勢為卷啄按筆蹲鋒潛蹙於右借勢收鋒迅擲旋右須精險衂去之緩滯大筆鋒及紙為啄在潛勁而啄之問曰撇之與啄同出異名何也
論曰夫撇者𫎇俗之言啄者因勢而立故非妄飾貽誤學者啄用輕勁為勝去浮怯重體為上考之逺源或不妄耳筆訣雲啄筆速追勁若鐵石則勢成也
磔勢第八
磔者不疾不徐戰而去欲卷復駐而去之又雲䟐筆戰行飜筆轉下而出筆磔之口訣雲右送之波皆名磔右揭其腕逐勢緊䟐傍筆迅磔盡勢輕揭而潛暗收在勁迅得之夫磔法筆鋒須䟐勢欲險而混得勢而輕揭暗收存勢候其勢盡磔之
問曰發波之筆今謂之磔何也
論曰發波之法循古無蹤源其用筆磔法為經磔毫聳過法存手神而磔之義明矣凡磔若左頋右則勢鈍矣䟐重鋒緩則勢肥須遒勁而遲澁之凡險勁風骨泥滯存亡以法師心以志専本則自然闇合㫖趨矣筆訣雲始入筆緊築而㣲仰便下徐行勢足而後磔之其筆或藏鋒出鋒由心所好也
唐張懷瓘論用筆十法
偃仰向背
謂兩字併為一字須求畫上下偃仰離合之勢
隂陽相應
謂陰為內陽為外斂心為陰展筆為陽須左右相應
鱗羽參差
謂畫編次無使齊平如鱗羽參差之狀
峰巒起伏
謂起筆蹙衂如峰巒之狀殺筆亦須存結
真草偏枯
謂兩字或三字不得真草合成一字謂之偏枯須求映帶字勢雄媚
邪正失則
謂落筆結字分寸畫之法須依位次
遲澁飛動
謂勒鋒磔筆字須飛動毫無凝滯之勢是得
嵌空玲瓏
謂因感識字行草用筆不依前後
尺寸規度
謂不可長有餘而短不足須用筆至盡處則字有凝重之態
隨字變轉
謂蘭亭歳字三筆作垂露其上年字則變懸針又其間一十八箇之字各別其體
翰林家論雲凡攻書之門有十二種𨼆筆法即是遲筆疾筆逆筆順筆澁筆倒筆轉筆過筆提筆啄筆罨筆䟐筆並用筆死生之法在於幽𨼆遲筆法在於疾疾筆法在於遲逆入倒出取勢加功諒候調停偏宜寂靜其於得妙須在功深草草求𤣥終難得也凡書通則變者則王變白雲體歐變右軍體栁變歐陽體至於永禪師禇遂良顔真卿李邕虞世南等並是書中得仙手皆得法後自變其體以𫝊後世故俱得其名也若執法不變縱能入木三分亦被號為奴書終非自立之體是書家之大要又筆意雲書學之難神彩為上形質次之兼之者便到古人以斯而言豈易多得必使心忘於筆手忘於書心手遺情書不忘想要在求之不得考之即彰也
翰林禁經九生法
一生筆純毫為心軟而復健
二生紙新出篋笥潤滑易書即受其墨若久露風日枯燥難用
三生硯用則貯水畢則乾之司馬雲硯石不可浸潤四生水義在新汲不可久停不堪用也
五生墨隨要施研凝利筆墨光為上研多則泥鈍也六生手適攜執勞腕則無準
七生神凝神靜思不可煩燥
八生目寢息適寤光朗分明
九生景天氣清朗人心舒悅乃可言書也
右此九法不可廢忘忽而怠之則其瑕矣
唐歐陽詢八法
〈丶〉 如髙峰之墜石
〈乚〉 似長空之初月
一 如千里之陣雲
亅 如萬歳之枯藤
⺄ 勁松倒折落掛石崖
丿 利劍截斷犀象之牙
乀 一波常三過筆
𠃌 如萬鈞之弩發
澄神靜慮端已正容秉筆思生臨池志逸虛掌直腕指齊掌空意在筆前文向思後分間布白勿令偏側墨淡則傷神彩墨濃必滯鋒毫肥則為鈍痩則露骨勿使傷於軟弱不須怒降為竒畫調勻上下均平還相頋揖筋骨精神隨其大小不可頭輕尾重無令左短右長斜正如人上稱下載東映西帶氣宇融和精神灑落省此微言孰為不可也歐峰閣下方岩識
書苑菁華卷二
<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書苑菁華>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三
宋 陳思 撰
書勢
晉衛恆著四體書𫝊並書勢
衛恆字巨山少辟司空齊王府轉太子舍人尚書郎秘書丞太子庶子黃門郎恆善草𨽻為四體書勢雲昔在黃帝創製造物有沮誦倉頡者始作書契以代結繩蓋覩鳥跡以興思也因而遂滋則謂之字有六義焉一曰指事上下是也二曰像形日月是也三曰形聲江河是也四曰㑹意武信是也五曰轉注老考是也六曰假借令長是也夫指事者在上為上在下為下象形者日滿月虧象其形也形聲者以類為形酌以聲也㑹意者止戈為武人言為信也轉注者以老為夀考也假借者數言同字其聲雖異文意一也自黃帝至於三代其文不改及秦用篆書焚燒先典而古文絶矣漢武帝時魯共王壞孔子宅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時人已不復知有古文謂之科斗書漢世秘藏希有見者魏初𫝊古文者出於邯鄲淳恆祖敬侯寫尚書後以示淳而淳不別至正始中立三字石經轉失淳法因科斗之名遂效其形太康元年汲縣人盜魏襄王得䇿書十餘萬言按敬侯所書猶有彷彿古書亦有數種其一卷論楚事者最為工妙恆竊恱之故竭愚思以贊其美愧不足以厠前賢之作冀以存古人之象焉古無別名謂之字勢雲黃帝之史沮誦倉頡眺彼鳥跡始作書契紀綱萬事垂法立制帝典用宣質文著世爰暨暴秦滔天之戾大道既冺古文亦滅魏文好古世𫝊丘墳歴代莫發真偽靡分大晉開元𢎞道敷訓天垂其象地耀其文天地乃位燦美其章因聲㑹意類物有方日處君以盈其度月執臣而虧其旁雲委蛇而上布星離離以舒光禾苯䔿以垂穎山嵯峨而連崗蟲跂跂其若動鳥飛飛而未
觀其措筆綴墨用心精専聲和體均發止旡間或守正循檢矩折規旋或方圎靡則因事制權其曲如弓其直如
矯然特出若龍騰於川淼爾下頺若雨墜於天或引筆奮力若鳴鵠髙飛邈邈翩翩或縱筆娥娜若流蘓懸羽靡靡綿綿是故逺而望之若翻風厲水清波漪漣就而察也有若自然信黃唐之遺跡為六藝之所先籕篆盡其子孫𨽻草乃其曽𤣥覩物象以致思非言辭之所宣
昔周宣王時史籀始著大篆十五篇或與古同或與古異世稱謂之籀書也及平王東遷諸侯立政家殊國異而文字乖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損益之奏罷不合秦文者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高作爰厯篇大更令胡母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或曰下邳人程邈為衙吏得罪始皇幽繫雲陽十年從獄中作大篆少者増益多者損減方者使圎圎者使方奏之始皇始皇善之出為御史使定書或曰邈所定乃𨽻字也自秦壞古文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𨽻書王莽時使司空甄豐校文字部改定古文復有六書一曰古文即孔子壁中書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異者也三曰篆書即秦篆書也四曰佐書即𨽻書也五曰繆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鳥書所以書幡信也及漢祭酒許慎撰說文用篆書為正以為體例最新可得而論也秦時李斯號為工篆諸山及銅人銘皆斯書也漢建初中扶風曹喜善篆小異於斯而亦稱善邯鄲淳師焉畧䆒其妙韋誕師淳而不及也太和中誕為武都太守以能書留補侍中魏氏寶器銘題皆誕書也漢末又有蔡邕為侍中郎將善篆採斯喜之法為古今雜形然精宻閑理不如淳也邕作篆勢雲
因鳥遺跡皇頡循聖作則制斯文體有六篆焉真形要妙巧入神域龜文鍼裂櫛比龍鱗紆體放尾長短覆身頓若黍稷之垂頴藴若龍蛇之棼緼波振氅鷹跱鳥振延頸脅翼勢若凌雲或輕筆內投微本濃末若絶若連似水露縁絲凝垂下端從者如懸衡者如編杳眇斜趨不方不圎若行若飛跂跂翾翾逺而望之若鴻鵠羣游絡繹遷延迫而視之端際不可得見指撝不可勝原研桑不能索其詰屈離婁不能覩其隙間盤倕揖讓而辭巧籀誦拱手而韜翰處篇籍之首目粲斌斌其可觀摛筆艶於紈素為學藝之範閑嘉文德之宏懿藴作者之莫刋思字體之俛仰舉大畧而論旃
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事難成即令𨽻人佐書曰𨽻字漢因用之獨符璽幡信題署用篆𨽻者篆之㨗也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至靈帝好書時多能者而師宜官為最大則一字經丈小則方寸千言甚矜其能或時不持錢詣酒家飲因書其壁顧觀者酧以酒直計錢足而㓕之每書輒削而焚其柎梁鵠乃益其柎而飲之酒候其醉而竊其柎鵠卒以書至選部尚書宜官後為袁術將今鉅鹿宋子有耿球碑是術所立其書甚工雲是宜官
<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書苑菁華,卷三>書也梁鵠奔劉表魏武帝破荊州募求鵠鵠之為選部也武帝欲為洛陽令而以為北部尉故懼而自縳詣門署軍假司馬在祕書以勤書自効是以今者多有鵠手跡魏武帝懸著帳中及以釘壁玩之以為勝宜官今宮殿題署多是鵠書鵠冝為大字邯鄲淳冝為小字鵠謂淳得次仲法然鵠之用筆盡其勢矣鵠弟子毛𢎞教於祕書今八分皆𢎞之法也漢末有左子邑小與諱鵠不同然亦有名魏初有鍾胡二家為行書法俱學之於劉德昇而鍾氏小異然亦各有其巧今盛行於世作𨽻勢雲
鳥跡之變乃惟佐𨽻蠲彼繁文從此簡易厥用既工體象有度煥若星陳欝若雲布其大經尋細不容髮隨事從宜靡有常制或穹窿恢廓或櫛比鍼裂或砥平繩直或蜿蜒繆戾或長邪角趣或規循矩折修短相副異體同勢奮筆輕舉離而不絶纎波濃錯落其間若鍾簴設張庭燎飛煙嶄岩嵯峨髙下屬連似崇臺重宇層雲冠山逺而望之若飛龍在天近而察之心亂目
竒姿譎詭不可勝原研桑所不能計宰賜所不能言何草𨽻之足算而斯文之未宣豈體大之難覩將祕奧之不𫝊耶聊佇思而詳觀舉大教而論旃
漢興而有草書不知作者姓名至章帝時齊相杜伯又號稱善作後有崔瑗崔實亦皆稱工杜氏殺字甚安而書體微痩崔氏甚得筆勢而結字小踈𢎞農張伯英者因而轉精其巧凡家之衣帛必書而後練之臨池學書池水盡墨下筆必為楷則常曰匆匆不暇草書寸紙不見遺至今世尤寶其書韋仲將謂之草聖伯英弟文舒者次伯英又有姜孟頴梁孔逺田彥和及章仲將之徒皆伯英之弟子有名於世然殊不及文舒也羅叔景趙元嗣者與伯英同時見稱於西州而矜此自與衆頗惑之故伯英自稱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羅趙有餘河間張趙亦有名然雖與崔氏同州不如伯英之得其法也崔瑗作草勢雲
書契之興始自頡皇寫彼鳥蹟以定文章爰暨末業典籍彌繁時之多僻改之多權官事荒蕪剿其墨翰惟作佐𨽻舊字是刪章草之法益又簡畧應時諭指周旋卒迫兼功並用愛日省力純儉之變豈必古式觀其法象俛仰有儀方不中矩圎不副規抑左右兀若竦竒獸踦鳥跂志則飛移狡兔暴駭將奔未馳或黝黭𪑮⿰狀似連珠絶而不離畜怒怫欝放逸生竒或凌遽惴慄若據槁臨危旁
邪附似蜩螗挶枝絶筆收執餘綖糾結若山蜂施毒著隙縁𡃰騰蛇赴穴頭沒尾垂是故逺而望之摧焉若阻岑崩崖就而察之一畫不可移機要㣲妙臨時從冝畧舉大較彷彿如斯
索靖敘草書勢
聖王御世隨時之宜蒼頡既生書契是為科斗鳥篆類物象形睿哲變通意巧滋生損之𨽻草以崇簡易百官畢修事業並麗蓋草書為狀也婉若銀鈎漂若驚鸞舒翼未發若舉復安蟲蛇虯蟉或往或還類婀娜以羸形𠟡釁奮而桓桓及其逸逰盻蠁乍正乍邪騏驎暴怒逼其轡海水窊隆其波芝草蒲萄還相繼棠棣融融載其華𤣥熊對踞於山嶽飛燕相追而差池舉而察之又似乎和風吹林偃草扇樹枝條順氣轉相比附窈繞亷苫隨體散布紛擾擾以倚靡中持凝而猶豫𤣥螭狡獸嬉其間騰猿飛鼺相奔趣凌魚奮尾蛟龍反據投空自竄張設牙距或若登髙望其類或若既往而中預或若倜儻而不羣或若自檢於常度於是多才之英篤藝之彥役心精微躭思文憲守道兼權觸類生變離析八體靡形不判去繁存㣲大象未亂上理開元下周謹按騁辭放手雨行氷散高音翰厲溢越流漫忽班班而成章信竒妙之煥爛體磊落而壯麗姿光潤以粲粲命杜度運其指使伯英回其腕著絶勢於紈素誠百世之殊觀
書狀
晉中書令王珉行書狀
邈乎嵩岱之峻極爛若列宿之麗天偉字挺特竒書秀出波騁藝餘好宏逸虎踞鳯跱龍伸蠖屈資胡氏之壯傑兼鍾公之精宻總二妙之所長盡安美乎文質詳覽字體尋䆒筆跡粲乎偉乎如珪如璧宛若蟠螭之仰勢翼若翔鸞之舒翮或乃飛筆放體雨集風馳綺靡婉娩縱橫流離〈闕〉
梁武帝草書狀〈案此篇墨池編題作草書勢朱長文雲張彥逺以草書勢為右軍作然篇中有二王父子等語以此言之蓋袁昻等作也今陳思直以為梁武帝作不知何據〉
昔秦之時諸侯爭長簡檄相𫝊望烽走馹以篆𨽻之難不能救速遂作赴急之書蓋今草書是也其先出自杜氏以張為祖以衛為父索范者伯叔也二王父子可為兄弟薄為庶息羊為僕𨽻目而敘之亦不失倉公觀鳥跡之措意邪但體有疎宻意有倜儻或有飛走流注之勢驚竦峭絶之氣滔滔閑雅之容卓犖調宕之志百體千形而呈其巧豈可一概而論㢤皆古英儒之撮撥豈羣小皂吏所能為因為之狀曰迅疾若驚蛇之失道遲若淥水之徘徊緩則鵶行急則鵲厲抽如雉啄如兎擲乍駐乍引任意所為或麄或細隨態運竒雲集水散風迴電馳及其成也麁而有筋似蒲蔔之蔓延女蘿之繁縈澤蛇之相絞山熊之對爭若舉翅而不飛欲走而還停狀雲山之有𤣥玉河漢之有黒星厥體難窮其類多容婀娜如削弱栁聳拔如裊長松婆娑而飛舞鳯宛轉而起蟠龍縱橫如結聨綿如繩流離似綉磊落如陵暐暐
奕奕翩翩或臥而似倒或立而似顛斜而復正斷而還連若白水之遊羣魚藂林之掛騰猿狀衆獸之逸原陸飛鳥之戱晴天狀烏雲之罩恆岳紫霧之出衡山巉岩若嶺血脈如泉文不謝于波瀾義不愧於深淵𫝊志義於君子報欵曲於人間蓋略言其梗槩未足稱其要妙焉
書體
五十六種書並序 韋 續〈按墨池編作韋續纂〉
自三皇以前結繩為正至太昊氏文字生焉所謂體類象形謂之文形聲相依謂之字著於竹帛謂之書書者以代結繩之政也故字有六體一曰象形日月是也二曰指事上下是也三曰形聲江河是也四曰㑹意武信是也五曰轉注考老是也六曰假借令長是也又曰字有五易蒼頡變古文史籀制大篆李斯制小篆程邈制𨽻書漢代作章草是也其八體者更加刻符摹印蟲書署書殳書𫝊信並大小篆為八體也後漢東陽公徐安於搜諸史籕得十二時書皆象神形也又加二十三體共定五十有六列之於後
一太昊庖犧氏獲景龍之瑞始作龍書
二炎帝神農氏因上黨羊頭山始生嘉禾八穗作八穂書用頒行時令
三黃帝史蒼頡冩鳥跡為文作篆書
四黃帝時因卿雲作雲書
五少昊金天氏以鳥紀官作鸞鳯書文章衣服取象古文
六科斗書因科斗之名故飾之以形不知年代或雲顓頊髙陽氏所制今古文是也
七帝嚳髙辛氏以人紀事象仙人形書車器衣服皆為之
八帝堯陶唐氏因軒轅靈龜負圖作龜書
九夏后氏象鐘鼎形為篆作鐘鼎書
十殷湯時仙人務光作倒薤書今薤葉篆是也十一周文王史佚因騶虞作虎書有虎不害人名騶虞因此始也
十二周文王時赤雀啣書集戶武王時丹烏入室以二祥瑞故作鳥書
十三周法魚書因素鱗躍入舟所作亦曰漢武帝逰昆明池學陳遵所作
十四填書周媒氏所作魏韋誕用題宮闕王廙王隠皆好之也
十五大篆書周宣王時史籀所作也亦曰籀篆石鼓文是也
十六複篆亦史籀作漢武帝用題建章閣
十七殳書伯氏所職文記笏武紀殳因而制之十八小篆周時所作漢武帝得汾陰鼎即其文也十九仙人篆古之所有李斯善辨古文字改為篆形也
二十麒麟書魯西狩獲麟仲尼反袂拭靣稱吾道窮矣弟子由為素王紀瑞所製也
二十一轉宿書宋司馬熒惑退舍所作也象蓮花未開形
二十二蟲書魯秋胡婦浣蠶所作亦曰雕䖝二十三𫝊信鳥跡書六國時書節為信象鳥形也二十四細
書李斯摹冩始皇碑序皆用此體亦曰繆
二十五小書李斯刪古文作也始皇以祈禱名山皆用此書
二十六刻符書鳥頭雲腳李斯趙高竝善之用題印璽
二十七古𨽻書秦程邈獄中變大所作始皇嘉焉拜侍御史名徒𨽻之書今為八分
二十八徒𨽻之書因程邈幽囚為徒𨽻書也邈字元岑
二十九署書漢蕭何所作用題蒼龍白虎二闕三十藁書行草之文也董仲舒欲言災異主父偃竊而奏之晉衛瓘索靖善之亦云相聞之用也
三十一氣候時書漢文帝令蜀郡司馬長卿採日辰禽屈伸之體升伏之狀象四時為書也
三十二芝英書六國時各以異體為符信所製也三十三漢武代有靈芝三植於殿前遂歌芝房之曲因述焉又名靈芝
三十四金錯書古之錢銘用之泉府漢之銖兩刀布所製也
三十五尚方大篆程邈所述後人飾之以為法焉三十六鶴頭書與偃波皆詔版所用漢家尺一之簡是也亦名鵠頭
三十七偃波書即版書狀如連紋謂之偃波三十八蚊腳書尚書詔版用之其字側纎垂下有似蚊腳因而為名
三十九垂露篆漢章帝時曹喜所作也
四十懸針篆亦曹喜所作有似針鋒因而名之用題五經篇目
四十一章草書漢齊相杜伯度援藁所作因章帝所好名焉韋誕謂之草聖
四十二飛白書蔡邕待詔見門下吏堊帚成字所作
四十三一筆書𢎞農張芝臨池所製其狀﨑嶮有循環之趣
四十四八分書漢靈時上谷王次仲所作魏鍾繇謂之章程書
四十五蛇書魯人唐綜當漢魏之間夢蛇繞身寤而作之
四十六行書正之小偽也鍾繇謂之行狎書四十七散𨽻書衛恆所作跡同飛白
四十八龍爪書晉王右軍所作形如龍爪也四十九藁及行𨽻鍾繇變之羲獻重焉
五十二王重變行𨽻及藁體為八體書
五十一草書王羲之飾古亦甚善也
五十二虎爪書王僧䖍擬龍爪所作也
五十三書宋元嘉中京口有人震死臂上有
似八分也今曰雷書
五十四外國胡書阿馬魅王之所授其形似小篆
五十五天竺書梵王所作涅槃經所謂四十二章經也
五十六花書河東山𦙍所作
成公綏𨽻書體
倉頡作文因物措思觀彼鳥跡遂成文字燦矣成章閱之後嗣存載道德紀綱萬事俗所𫝊述實由書紀時變巧易古今各異蟲篆既繁草藁近偽適之中庸莫尚於𨽻規矩有則用之簡易隨便適宜亦有弛張操筆假墨抵押毫芒彪煥磥硌形體抑芬葩連屬分簡羅行爛若天文之布曜蔚若綿繡之有章或輕拂徐振緩按急挑挽橫引從左牽右繞長波欝拂微勢縹𦕈工巧難𫝊善之者少應心隠手必由意曉爾乃動纎指舉弱腕握素紈染𤣥翰彤管電流雨下雹散㸃𪐴折抜𢮓挫安案繽紛絡繹紛華粲爛絪緼卓犖一何壯觀繁縟成文又何可玩章周道之鬱郁表唐虞之耀煥若乃八分璽法殊好異制分白賦墨棊布星列翹首舉尾直刺邪𢮓繾綣結體劖衫奪節或若虬龍盤游蜿蟬軒翥鸞鳯翺翔矯翼欲去或若鷙鳥將撃並體抑怒良馬騰驤奔放向路仰而望之欝若宵霧朝升游煙連雲俯而察之漂若清風厲水漪瀾成文垂象表式有模有楷形功難詳粗舉大體
書㫖
唐虞世南書㫖述
客有通𤣥先生好求古蹟為余知書啟之發源審以臧否曰予不敏何足以知之今率以聞見隨紀年代考究興亡其可為元龜者舉而敘之古者畫卦立象造字設教爰寫形象肇乎蒼史仰觀俯察鳥跡垂文至於唐虞煥乎文章暢於夏殷備乎秦漢洎周宣王時史籀循科斗之書採蒼頡古文綜其遺失別署新意號曰籀文或謂大篆秦丞相李斯改省籀文適時簡要號曰小篆善而行之其倉頡象形𫝊諸典䇿世絶其跡無得而稱其籀文小篆自周秦以來猶或參用未之廢黜或刻以符璽或銘於鼎鐘或書之旌鉞往往人間時有見者夫言篆者𫝊也書者如也述事契誓者也字者孳也孳乳蔓多者也而根之所由其來逺矣先生曰古人籀篆曲盡而知之愧無𨼆焉𨽻草攸止今則未聞願以發明用祛昏惑曰至若程邈𨽻體因之罪𨽻以名其書朴畧而微歴禩増損亟以湮淪而淳喜之流亦稱𫝊習首變其法巧拙相㳂未之超絶史游制於急就創立草藁而不之能崔杜析理雖則豐妍潤色之中失於約簡伯英重以省繁飾之銛利加之奮逸時言草聖首出常倫鍾太𫝊師資德昇馳騖曹蔡倣學而致一體真楷獨得精妍而前輩數賢逓相矛盾事則恭守無捨儀則尚有瑕疵失之斷割逮乎王廙王洽逸少子敬剖析前古無所不工八體六文必揆其理符於衆美㑹滋簡易製成今體乃窮奧㫖先生曰於戲三才審位日月獨明固資異人一敷而化不然者何以臻妙無相奪倫文子聨聨軌範後昆先生曰書法𤣥㣲其難品繪今之優劣神用無方小學疑迷然將寤而㫖述之義其可聞乎曰無讓繁詞敢以終序
書苑菁華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四
宋 陳思 撰
書品
梁庾肩吾書品論
𤣥靜先生曰予遍求邃古逖訪厥初書名起於𤣥洛字勢發於倉史故遣結繩取諸文象諸形㑹諸人事未有廣此緘縢深茲文契是以一畫加大天尊可知二方増土地卑可審日以君道則字勢圎月以臣輔則文體缺及其轉注假借之流指事㑹意之類莫不狀範毫端形呈字表開篇玩古則千載共朝削簡𫝊今則萬里對面記善則惡自削書賢則過必改玉厯頒正而化俗帝載陳言而設教變通不極日用無窮與聖同功參神並運爰洎中葉捨繁從省漸失頴川之言竟逐雲陽之字若乃鳥跡孕於古文璧書存於科斗符陳帝璽摹調蜀漆署表宮門銘題禮器魚猶捨鳯鳥已分蟲仁義起於麒麟威形發於龍虎雲氣時飄五色仙人還作兩童龜若浮溪蛇知赴穴流星疑燭垂露似珠芝英轉車飛白掩素參差倒薤既思種栁之謡長短懸針復想定情之製蚊腳傍低鵠頭仰立填標板上繆起印中波囬隨鏡之鸞楷顧雕陵之鵲並以篆籀重復見重昔時或巧能售酒或妙令哭信無味之竒珍非趣時之急務且具録前訓今不復兼論惟草正疎通専行於世其或繼之者雖百代可知尋𨽻體發源秦時𨽻人下邳程邈所作始皇見而重之以奏事繁多篆字難製遂作此法故曰𨽻書今時正書是也草勢起於漢時解散𨽻法用以赴急本因草創之義故曰草書建初中京兆杜操始以善草知名今之草書是也余自少迄長留心茲義敏手謝於臨池銳意同於削板而蕺山之扇竟未増前凌雲之臺無因誡子求諸故跡或有淺深輙刪善草𨽻者一百二十八人伯英以稱聖君首法髙以追駿處末推能相越示例而九引類相附大等而三復為略論總名書品
張芝〈伯英〉 鍾繇〈元常〉
王羲之〈逸少〉
右三人上之上
論曰𨽻既發源秦史草乃激流齊相跨七代而彌尊將千載而無革誠開博者也均其文總六書之要指其事籠八體之竒能㧞籀於繁蕪移楷真於重宻分行紙上類出繭之蛾結畫篇中似聞琴之鶴峰㠋間越瓊山慙其斂霧漪瀾逓振碧海愧其下風抽絲散水定其下筆倚刀較尺驗於成字真草既分於星芒烈火復成於朱佩或橫牽䜿掣或濃㸃輕拂或將放而更留或因挑而還置敏思藏於胸中巧意發於毫鋩詹尹端䇿故以迷其造化英韶傾耳無以察其音聲殆善射之不注妙斵輪之不𫝊是以鷹爪含利出沒兎毫龍管潤霜逰茲蠆尾學者鮮能具體窺者罕得其門若探妙測深盡形得勢煙花落紙將動風彩帶字欲飛疑神化之所為非人世之所學惟張有道鍾元常王右軍其人是也張工夫第一天然次之衣帛先書稱為草聖鍾天然第一工夫次之妙盡許昌之碑窮極鄴下之牘王工夫不及張天然過之天然不及鍾工夫過之羊欣雲貴越羣品古今莫二兼撮衆法備成一家若孔門以書三子入室矣允為上之上
崔瑗〈子玉〉 杜度〈伯度〉 師宜官
張昶〈文舒〉 王獻之〈子敬〉
右五人上之中
論曰崔子玉擅名北中跡罕南度世有得其摹者王子敬見之稱美以為工類伯英杜度濫觴於草取竒於漢帝詔後奏事皆作草書師宜官鴻都為最能大能小文舒聲劣於兄時雲亞聖子敬泥帚早驗天骨製筆復識人工一字不遺兩業傳妙此五人允為上之中
索靖〈㓜安〉 梁鵠〈孟黃 按鵠字孟黃安定人見魏志武帝紀注原本作伯鸞誤今改正墨池編亦誤作孟皇〉韋誕〈仲將〉 皇象〈休明〉
胡昭〈孔明〉 鍾㑹〈士季〉 衛瓘〈伯玉〉
荀輿〈長𦙍一本作長轍〉 阮研〈文機〉
右九人上之下
論曰㓜安斂蔓舅氏抗名衛令孟黃功盡筆力字入帳中仲將不妄染毫須張筆左紙孔明動見模楷所為胡肥而鍾痩休明斟酌二家驅駕八絶士季之範元常猶子敬之稟逸少而巧拙兼効真草皆成伯玉逺慕張芝近參父跡長𦙍狸骨方擬而難迨阮研居今觀古盡窺衆妙之門雖復師王祖鍾成別搆一體此九人允為上之下
張超〈子並〉 郭伯道 劉德昇〈君嗣〉
崔實〈子真〉 衛夫人〈茂猗〉 李武〈景則〉
庾翼〈稚恭〉 郗愔〈方回〉 謝安〈安石〉
王珉〈季琰〉 桓𤣥〈敬道〉 羊欣〈敬元〉
王僧䖍 孔琳之 殷鈞〈季和〉
右十五人中之上
論曰子並崔家州里頗相倣効可謂醬鹹於鹽氷寒於水伯道府問朝廷逺封其跡德昇之妙鍾胡各採其美子真俊才門法不墜李妻衛氏自出華宗景則毫素流靡稚恭聲彩遒越郄愔安石草正並驅季琰桓𤣥筋力俱駿羊欣早隨子敬妙最得王體孔琳之聲髙宋氏王僧䖍雄發齊代殷鈞頗耽着愛好終得肩隨此一十五人允為中之上
魏武帝〈曹操孟德〉 孫皓〈吳主元宗〉 衛覬〈伯儒〉
左伯〈子邑〉 衛恆〈巨山〉 杜預〈元凱〉
王廙〈世將〉 張彭祖 任靖 韋昶〈文休〉王修〈敬仁〉 張永〈景初〉 范懷約
吳體尚 施方太
右十五人中之中
論曰魏帝筆墨雄贍吳主體裁綿宻伯儒兼敘𨽻草子邑分鑣梁邯巨山三世元凱累葉王廙為右軍之師彭祖取羲之之道任靖矯名文休題柱敬仁清舉致畏逼之詞張范逓峙俱東南之美施吳鄴下後此同年拔萃此十五人允為中之中
羅暉〈叔景〉 趙襲〈元嗣〉 劉輿 張昭
陸機〈士衡〉 朱誕 王導〈茂和〉 庾亮〈元規〉王洽〈敬和〉 郄超〈景興〉 張翼〈君祖〉
宋文帝〈姓劉氏義隆〉 康昕 徐希秀
謝眺〈元暉〉 劉繪 陶隠居〈名𢎞景字通明〉
王崇素
右十八人中之下
論曰叔景元嗣並稱西州劉輿之筆扎張昭之無懈陸機以𢎞才掩跡朱誕以偏藝流聲王導則列聖推能庾亮則羣公挹巧王洽以並通諸法郄超以晚年取譽張翼善効宋帝康昕希秀孤生謝眺劉繪文宗書範近來少前陶隠居仙才翰彩抜於山谷王崇素繪篇書筆傳於里閭此十八人允為中之下
姜詡 梁宣 魏武〈文成〉
韋秀 鍾與 向泰
羊帎 晉元帝〈景文〉 識道人
范〈蔚宗〉 宗炳 謝靈運
蕭思話 薄紹之〈敬叔〉 齊髙帝
庾黔婁 費元瑤 孫奉伯
王薈 羊祜〈叔子〉
右二十人下之上
論曰此二十人並擅毫翰動成楷則殆逼前良見希後彥允為下之上
楊經 諸葛融 楊潭
張炳 岑淵 張輿
王濟 李夫人 劉穆之〈道和〉
朱齡石 庾景休 張融〈思光〉
禇元明 孔敬通 王籍〈文海〉
論曰此十五人雖未窮字奧書尚文情披其藂薄非無草香視其涯㟁皆有珠潤故遺斯紙以為世玩為下之中
衛宣 李韞 陳基
傅廷堅 張紹 陰光
韋熊 張暢 曺任
宋嘉 裴𨗿 羊固
傅夫人 辟閭訓 謝誨
徐羨之 孔閭 顔保光
周仁皓 張欣泰 張熾
僧岳道人 法高道人
右二十三人下之下
論曰此二十三人皆五味一和五色一彩視其雕文非特刻鵠人人下筆寧止追嚮遺跡見珍餘芳可折誠以驅馳並駕不逮前鋒而中權後殿各盡其美允為下之下
今以九例該此衆賢猶如𤣥圃積玉炎洲聚桂其中實相推謝故有此多品然終能振此鱗翼俱上龍門儻後之學者更隨㸃曝雲爾
唐李嗣真書後品
昔蒼頡造書天雨粟夜哭亦有感矣蓋德成而上謂仁義禮智藝成而下謂射御書數吾作詩品猶希聞偶合神交自然
契者是才難也及其作畫評而登逸品數者四人故知藝之為末信矣雖然若超悟逸品之才者亦當夐絶於終古無復繼作故斐然有感而作書評雖不足對
王休𢎞闡神化亦名流之美事與夫飽食終日博奕猶賢不其逺乎項籍雲書足紀姓名此狂夫之言也嗟爾後生既乏經國之才又無干城之畧庶㡬勉夫斯道近代虞袐監歐陽銀青房楮二僕射陸學士王家令髙司衛等亦並由此術無所間然其中亦有更無他技而俛拾朱紱如此則雖慚君子之盛烈苟非莘野之器箕山之英亦何能作戒凌雲之臺拂衣碑石之際耶今之馳騖去聖愈逺徒識方圎而迷㸃畫猶莊生之歎盲者易象之談日中終不見矣太宗與漢王元昌褚僕射遂良等皆受之於史陵褚首師虞後又學史乃謂陵曰此法更不可教人是其妙處也陸學士東之受於虞祕監虞秘監受於永禪師皆有體法今人都不聞師範又自無鑒局雖古蹟昭然永不覺悟而執燕石以為寶玩楚鳯而稱珍不亦謬㢤其議於品藻自王愔以下王僧䖍袁庾諸公已言之矣而或未周今採諸家之善聊指同異以貽諸好事其品已定則不復銓列素未曽入有可措者亦復雲爾太宗髙宗皆稱神扎吾所伏事何敢寓言始於秦氏終唐世八十一人為十等
逸品五人
李斯小篆
右小篆之精古今妙絶秦望諸山及皇帝玉璽猶夫千鈞強弩萬石洪鍾豈徒學者之宗匠亦是𫝊國之遺寶
張芝草 鍾繇正 羲之〈三體飛白〉
獻之〈草書行書〉
右四賢之跡庭効技策勛底績神合契匠宜運天矩皆可稱曠代絶作而鍾張則筋骨有餘膚肉未贍逸少則加減太過朱粉無設同夫披雲覩日芙蓉出水求其盛美難以備諸然伯英章草似春虹飲澗落霞浮浦又似渥霧沾濡繁霜搖落元常正𨽻如郊廟既陳爼豆斯在又比寒澗園壑秋山嵯峨右軍正體如陰陽四時寒暑調暢巖廊宏深簮裾肅穆其聲鳴也則鏗鏘金石其芬郁也則氛氳蘭麝其難徵也則縹緲而已仙其可覿也則昭彰而在目可謂書之聖也若草行雜體如清風出袖明月入懷瑜瑾爛而五色黼繡摘其七彩故使離朱喪明子期失聽可謂草之聖也其飛白猶霧縠卷舒煙雲炤灼長劍耿介而倚天勁矢超忽而無地可謂飛白之仙也又如松岩㸃黛蓊欝而起朝雲飛泉潄玉灑散而成暮雨既離方以遁圎亦非絲而異帛趣長筆短差難縷陳子敬草書逸氣過父如丹穴鳯舞清泉龍躍倐忽變化莫知所成或蹴海移山或翻濤簸嶽故謝靈運謂雲公當勝右軍誠有害名教亦非徒語也而正書行書如田野學士越參朝列非不稽古憲章乃時有漢體處舊説稱其轉妍品鑒踈矣然數公者皆有神助若喻之製作其雅頌之流乎
評曰元常每多異羲之萬字不同後學者恐徒傷筋膂耳然右軍肇變古質理不應減鍾故云或謂過之庾翼每不服逸少曽得伯英十紙喪亂遺失常恨妙跡永絶及見逸少與亮書曰今見足下荅家兄書煥若神明頓還舊觀方乃大服羲之又曽書壁而去子敬宻拭之而更別題右軍還觀之曰吾去時真大醉子敬乃心服之然右軍終無敗累子敬往往失落及其不失則神妙無方亦可謂之草聖矣
賛曰蒼頡造書哭天
史籀湮滅陳倉藉甚秦相刻銘爛若舒錦鍾張羲獻超然逸品
上上品二人
程邈𨽻 崔瑗小
右程君首創𨽻則模範煥於丹青崔氏爰效李斯畫皆如鐵石𫝊之後裔厥功亦茂此外鎸勒去之無乃夐乎若校之文章則三都二京之比
上中品七人
蔡邕 索靖 梁鵠 鍾㑹
衛瓘 韋誕 皇象
右自王崔以降更無超越此數君書雅勁於韋蔡皇衛草跡殆亞於二王鍾索遺跡雖少吾家有小鍾正書洛神賦河南長孫氏雅所珍好用子敬草書數紙易之索有月儀三章觀其趣況大為遒竦無愧珪璋特達猶夫聶政相如千載凜凜為不亡矣又毌丘興碑雲是索書比蔡石經無相假借蔡公諸體惟范巨卿碑風華艷麗古今冠絶王簡穆雲無可以定其優劣亦何勞品書者乎
上下品一十二人
崔 寔 郄 鑒 王 庾
衛夫人 王 洽 郄 愔
李 式 庾 翼 羊 欣
歐陽詢 虞世南 褚遂良
右逸少謂領軍弟書不減吾吾觀可有十紙信佳作矣體裁用筆全似逸少虛薄不倫右軍藻鑒豈當虛發葢欲假其名譽耳前品措之中下豈所謂允僉望㢤崔衛素負髙名王庾舊稱拔萃崔章草甚妙衛正體尤絶世將楷則微類羲之猶有古制稚恭章草頗推筆力不謝子真郄李縱邁過於羊欣歐陽草書難與競爽如旱蛟得水饞兎走宂筆勢恨少善於鐫勒及飛白諸勢如武庫矛㦸雄劒森森虞世南瀟散灑落真草惟命如羅綺嬌春鵷鴻戱沼故當子雲之上褚氏臨冩右軍亦為髙足豐艷雕刻盛為當今所尚但恨乏自然功勒精悉耳評曰蟲者小學之所宗草𨽻者士人之所尚近代君子故多好之或時有可觀耳然許靜之跡殆不減小令常歎雲小鍾書初不留意試作之乃不可得研之彌久如有髣髴乃知有畫龍之感耳安可厚誣乎此羣英允居上流三品其中銓鑒不無優劣
贊曰程邈隷體崔公篆勢梁李蔡索郗皇韋衛羊習獻規褚𫝊羲制邈乎天壤光厥來裔
中上品七人
張 昶 衛 恆 杜 預
張 翼 郗嘉賔 阮 研
漢王〈元昌〉
右文舒白嶽碑文但覺妍冶殊無骨氣庾公置之七品張翼代羲之草奏曽曰小人㡬乎亂真更乃編之乙科涇渭混淆竒難品㑹至於衛杜之筆流𫝊多矣縱任輕巧流轉風媚剛健非有餘便娟少儔匹嘉賔與王庾相將是則髙手顔黃門有言阮交州蕭國子陶𨼆居各得右軍一體故稱當時之冠絶然蕭公力薄終不迨阮漢王作獻之氣勢或如舞劒往往鄰幾
謝 安 康 昕 桓 𤣥
丘道䕶 許 靜 蕭子雲
陶𢎞景 釋智永 劉 珉
房元齡 陸柬之 王知敬
右謝公縱任自在螭盤虎踞之勢康昕巧宻精勤有翰飛嚶哢之體桓𤣥如驚蛇入草銛鋒出匣劉珉比顛波赴壑狂澗爭流𨼆居頴脫得書之筋髓如麗景霜空鷹隼初撃道護謬登髙品跡乃浮漫陸柬之學虞草體用筆則青出於藍故非子雲之徒正𨽻功夫恨少不至髙馳也智永精熟過人惜無竒態矣房司空含文抱質王家令碎玉殘金房如海上雙鵷王比雲間孤鶴
中下品七人
孫 皓 張 超 謝道韞
宋 炳 宋文帝 齊髙帝
謝靈運
右孫皓吳人酣暢驕其家室雖欲矜豪亦復平矣張如郢中少年乍入京輦縱有才辯蓋亦可知謝道韞是王凝之之妻雍容和雅芬馥可翫宋文帝有子敬風骨趍縱狼藉翕煥為美康樂往往敬遵髙帝時時合興如慕韓彭之豹變有異張桓之拾青宋炳放逸屈攝頗効康許量其直置孤梗是靈運之流
評曰古之學者皆有師法今之學者但任胷懷無自然之逸氣有師心之獨往偶有能者時見一忽有不悟者終身瞑目而欲求乗欵段度越驊騮其亦難矣吾嘗告勉夫後生自古歎知音希可為絶絃者也
賛曰西嶽張昶江東阮研銀鷹真白鐵馬桓𤣥衛杜花散安康綺鮮元昌陸東名後身先
下上品十三人
陸 機 袁 崧 李夫人
謝 眺 庾肩吾 蕭 綸
王 褒 斛斯彥明 房彥謙
殷令名 張大𨼆 藺靜文
右士衡以下時然合作踳雜不倫或類蚌質胎珠乍比金沙銀鑠陸平原李夫人猶帶古風謝吏部庾尚書創得令韻邵陵王司空是東陽之亞房司𨽻張益州㕘小令之體藺生正書甚為鮮槩殊有規則錢氏小篆飛白寛博敏麗太宗貴之斛斯筆勢咸有由來司𨽻宛轉頗稱流恱皆著名美殷氏擅聲題署代有其人嗟乎有天才者或未能精之有神骨者則其功虛棄但有佳處豈忘存録
下中品十人
范 蕭思話 張融
梁簡文帝 劉 逖 王晏
周 顒 王宗素 釋智果
虞 綽
右范如寒雋之士亦不可棄蕭比遁世之夫時或堪採思光要自標舉蓋無足褒簡文拔羣貴勝猶難繼作劉黃門落花從風王中書竒石當逕彥倫意則甚髙跡少俊銳崇素時象麗人之姿智果頗似委草之質虞綽鋒頴迅健亦又次之矣
下品七人
劉穆之 褚 淵 梁武帝
梁元帝 沈君理 陳文帝
張正見
右數君亦稱筆札多類效嚬猶枯木之青秀一枝比衆石之孤生片琰彥回輕快練倩有力孝元風流君理放任亦後來之所習非先達之所營吾黨論書有異於是評曰前品雲蕭思話如舞女低腰仙人嘯樹亦別仙矣又雲張伯英如漢武學道憑虛欲仙終不成矣商𣙜如此不亦謬乎吾今品藻亦未能至當若其顛倒衣裳白珪之玷則庶不為也後來君子儻為鑒焉
贊曰蚌質懷珠銀鋼藴礫陸謝參蹤蕭王繼跡思話仙才張融賞擊如彼枯秀衆多羣石
書苑菁華卷四
<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書苑菁華>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五
宋 陳思 撰
書評
梁武帝評書〈漢宋至梁二十有八人〉
鍾繇書如雲鵠遊天羣鳬戲海行間茂密實亦難過王羲之書字勢雄逸如龍跳天門虎臥鳳閣故歴代寶之永以為訓
蔡邕書骨氣洞達爽爽如有神力
韋誕書如龍威虎振劒拔弩張
張芝書如漢武帝愛道憑虛欲仙
蕭子雲書如危峯阻日孤松一枝荊軻負劒壯士彎弓椎入獵虎心胸猛烈鋒刃難當
羊欣書如大家婢為夫人雖知過位舉止羞澁終不似真
李征東書如芙蓉之出水文彩如鏤金
王獻之書如芙蓉之出無人可擬如河朔少年皆悉充恱舉體沓拖而不可耐
索靖書如飄風忽舉鷙鳥乍飛
王僧䖍書如王謝子弟縱復不端正奕奕皆有一種風流氣骨
吳施書如新亭傖父一往似揚州逢人共語便意態出顔倩書如貧家果實其芳可愛少乏珍羞
阮研書如貴胄失品不復排斥英賢
王褒書悽斷風流而勢不稱貌意深工淺猶未當妙師宜官書如鵬羽未息舉翩翩而自逺
陶𨼆居書如吳興小兒形狀雖未成長而骨體甚峭快鍾㑹書有十二意意外奇妙
蕭特書雖有家風而風流勢薄猶如羲獻安得相似王彬之書放縱快利筆遒流便
范懐約書真有力草行無功固知簡牘非易
郗愔書得意甚熟而取妙特難疎散風氣一無雅素栁惲書縱橫廓落人意不凡而德體未備
庾肩吾書畏懼收歛少得自尅効未能精去蕭蔡逺矣徐淮南書如南崗士大夫徒尚風範然不免寒乞袁松書如深山道士見人便欲退縮
張融書如辨士對揚獨語不困得必㑹理
薄紹之書如龍遊在霄繾綣可愛
梁袁昻古今書評〈按此兩書評小有多寡異同或以為武帝或以為袁昻疑作袁昻者得之梁書蕭子雲傳載武帝論子雲書曰筆力勁駿心手相應巧踰杜度美過崔寔當與元常並驅爭先與此評全別又蕭特乃蕭子雲之子王褒乃袁昂外孫並名輩晚出范懐約武帝嘗令寫婦人事以給後宮事見張率𫝊人品猥下豈當以之入評此皆後人取袁昻評増入妄名為武帝語耳陳思兩存頗得缺疑之義朱長文合併兩評但題為梁武帝作未免失之不審矣〉
王右軍書如謝家子弟縱復不端正者爽爽有一種風氣
王子敬書如河洛少年雖皆充恱而舉體沓拖殊不可耐
羊欣書喜如大家婢學夫人雖處其位而舉止羞澁終不似真
徐淮南書如南巔士大夫徒好尚風範終不免寒乞阮研書如貴胄失品次叢不能復排突英賢
王儀同書如晉安帝非不處尊位而都無神明
施肩吾書如新亭傖父一往見似揚州人共語便音態出
陶𨼆居書如吳興小兒形容雖未長成而骨體甚駿快殷君書如髙麗使人抗浪甚有意氣滋顛終乏精味袁崧書如深山道人見人便欲退縮
蕭子雲書如經綸道人無不絶雲〈一本如字以上作曹喜〉
崔子玉如危峯阻日孤松一枝有絶望之意
師宜官書如鵬羽未息翩翩自逝
韋誕書如龍威虎振劒拔弩張
曹喜書如上林春花逺近瞻望無處不發〈一本如字以上作蕭子雲〉蔡邕書骨氣洞逺爽爽有神
鍾司徒書字十二種意外殊妙實亦多奇
邯鄲淳書應規入矩方圓乃成
張伯英書如漢武帝愛道憑空欲仙
索靖書如飄風忽舉鷙鳥乍飛
梁鵠書如太祖忘寢觀之喪目
皇象書如歌聲繞梁琴入拾徽
衛恆書如插花美女舞笑鏡臺
孟光祿書如崩山絶崖人見可畏
李斯書世為冠葢不易施評
張芝驚奇鍾繇特絶逸少鼎能獻之冠世四賢共類流芳不滅羊真孔草蕭行范篆各一時妙絶右二十五人自古及今皆善能書奉勅遣臣評古今書品字法如前伏願照覽謹啟普通四年二月五日內侍中尚書令袁昻啟
勅㫖具之如卿所評
臣謂鍾繇書意氣密麗若飛鴻戲海舞鶴遊天行間茂密實亦難過蕭思話書走墨連綿字勢崛強若龍跳天門虎臥鳳閣薄紹之書字勢蹉跎如舞女低腰仙人嘯樹乃至揮毫振紙有疾閃飛動之勢臣淺見無聞暗於明滅寧敢謬量山海以聖命似天不得不斟酌過失是非如獲湯炭
唐人評書
李斯書骨氣豐潤方圓妙絶
曹操書金花細落遍地玲瓏荊玉分輝遙巖璀璨衛夫人書如插花舞女低昻美容又如美女登臺仙娥弄影紅蓮映水碧沼浮霞
栢夫人書如快馬入陣屈伸隨人
傅玉書如項羽投戈荊軻執㦸
王羲之書如壯士拔劒壅水絶流頭上安如髙峯墜石作一橫畫如千里陣雲捺一偃波如風雷震駭作一豎畫如萬嵗枯籐立一倚竿若虎臥鳳閣自上揭竿如龍躍天門
嵇康書如抱琴半醉詠物緩行又若獨鶴歸林羣鳥乍散
宋文帝書如葉裏紅花雲間白日
陸柬之書彷彿堪觀依稀可擬
王紹宗書筆下流利快健難方就看熟視轉増美妙程廣書如鴻鵠弄趐翺翔頡頏
蕭子雲書如上林春花逺近瞻望無處不發
孔琳之書放縱快健筆勢流利二王以後難與比肩但巧虧少故劣於羊欣
張越書如蓮花出水明月開天露散金峯雲低玉嶺虞世南書體段遒媚舉止不凡能中更能妙中更妙歐陽詢書若草裏蛇驚雲間電發又如金剛嗔目力士揮拳
褚遂良書字裏金生行間玉潤法則溫雅美麗多方薛稷書多攻褚體亦有新奇
唐遺名字呂總續書評
篆書一人
李陽冰書若古樹倚物力有萬夫李斯之後一人而已
八分書五人
梁升卿書驚波往來巨石前卻
盧藏用書露潤花妍煙凝修竹
張庭珪書古木崩沙閒花映竹
韓擇木書龜開萍葉鳥散芳洲
史維則書雁足印沙深淵魚躍
真行書二十二人
薛稷書風驚苑花雪惹山栢
蕭成書舞鴞交行騰猿在空
韋陟書如蟲穿古木鳥踏花枝
李邕書華嶽三峯黃河一曲
蔡𨼆丘書古質放意自成一家
宋儋書暮春花發夏栁低枝
徐浩書固多精熟無有意趣
顔真卿書鋒絶劒摧驚飛逸勢
沈千里書飢應殺心忍痩筋骨
闗操書淵月沈珠露花濯錦
鄭䖍書風送雲收霞催月上
李璆書垂籐著地枯木如折
吳郁書字體綿密不謝當時
賴文雅書騰沙欝霧翻浪揚鷗
賀知章書綴筆如飛酌而不竭
何昌裔書子敬餘波時時可翫
宋之問書天性絶妙而功未深
張從申書逺近稱善獨步江外
李清吉書變化自逸代有斯人
釋元悟書骨氣無雙逈出時輩
釋樂簡書臨寫逸少時有亂真
草書十二人
張旭書立性顛逸超絶古今
孫過庭書丹崖絶壑筆勢堅勁
張懐瓘書組以章草新意頗多
張芬書孤松聳身弱草垂路
張彪書孤峯削成藏筋露節
鄔彤書寒鴉棲林平岡走兔
陸曽書驚浪魚躍深水龍潛
史麟書逸氣雄鎮超然不羣
梁耿書錯落魚文縱橫鳥跡
房廣書婉美芬藹春鶯欲嬌
沈益書春鷺窺魚秋蛇赴宂
釋懐素書援筆掣電隨手萬變
書議
唐張懐瓘書議
昔仲尼修書始自堯舜天下煥乎有文章文章發揮書道尚矣夏殷之世能者挺生秦漢之間諸體間出元猷冥運妙用天資追虛捕偽神不容其潛匿而通微應變言象不測其存亡奇寶盈乎東山明珠溢乎南海其道有貴而彌聖其跡有祕而莫𫝊理不可盡之於詞妙不可窮之於筆非夫通𤣥達微何可至於此乎乃不朽之盛事故敘而論之夫草木各務生氣不自埋沒況禽獸乎況人乎猛獸鷙鳥神彩各異道書法此其古文篆籀時罕行用者皆闕而不議議者真正藁草之間或麟鳳一毛龜龍片甲亦先不録其有名跡俱顯者一十九人列之於後
崔瑗 張芝 張昶 鍾繇 鍾㑹
韋誕 皇象 嵇康 衛瓘 衛夫人索靖 謝安 王導 王敦 王廙
王洽 王珉 王羲之 王獻之
然則千百年間得其妙者不越此十數人各能聲飛萬里榮躍百代惟逸少筆跡遒潤獨擅一家之美天質自然風神葢代且其道微而味薄固常人莫之能學其理𨼆而意深固天下寡於知音昔為評者數家既無文詞則何以立說何為取象其勢彷彿其形似知其門而未知其奧是以言論不能辨明夫於其道不通出其言不斷加之詞寡典要理乏研精下述賢哲之殊能況有丘明之新意悠悠之說不足動人夫翰墨及文章至妙者皆有深意以見其志覽之即令瞭然若與面㑹則有智昏菽麥混白黒於胸襟若心悟精微圖古今於掌握𤣥妙之意出於物類之表幽深之理伏於杳冥之間豈常情之所能測非有獨聞之聽獨見之明不可議無聲之音無形之相夫誦聖人之語不如親聞其言評先賢之書必不能盡其深意有千年明鏡可以照人之不疲琉璃屏風可以洞徹無礙今雖録其品格豈獨稱其才能皆先其天性後其學習縱異形體奇徹以情理一貫終不出於洪荒之外必不離於工拙之間然智則無涯法固不定具以風神骨氣者居上妍美功用者居下
真書
逸少第一 元常第二 世將第三
子敬第四 士季第五 文靜第六
茂宏第七
行書
逸少第一 子敬第二 元常第三
伯英第四 伯玉第五 季琰第六
敬和第七 茂宏第八 安石第九
章草
子玉第一 伯英第二 幼安第三
伯玉第四 逸少第五 士季第六
子敬第七 休明第八
草書伯英創立規範得物象之形均造化之理然其法太古質不剖斷以此為少而有推輪草意之妙後學得漁獵其中宜為第一
草書
伯英第一 叔夜第二 子敬第三
處仲第四 世將第五 仲將第六
士季第七 逸少第八
或曰問此品之中諸子豈能悉過於逸少荅曰人之材能各有長短諸子於草各有性識精魄超然神彩射人逸少則格律非髙功夫又少雖圓豐妍美乃乏神氣無戈㦸銛銳可畏無物象生動可奇是以劣於諸子得重名者以真行故也舉世莫之能曉悉以為真草一槩若所見與諸子雷同則何煩有論今製品格以代權衡於物無情不饒不損惟以理伏頗能面質冀合規於元匹殊不顧於聾俗無眼有耳但聞是逸少必闇然懸伏何必須見見與不見一也雖自謂為鑒旁觀如三嵗嬰兒豈敢輕量鼎之輕重哉伯牙子期不易相遇造章甫者當售衣冠之士本不為於越人也然草與真有異真則字終意亦終草則行盡勢未盡或煙收霧合或電激星流以風骨為體以變化為用有類雲霞聚散觸過成形龍虎威神飛動増勢巖谷相傾於嶮峻山水各務於髙深囊括萬殊裁成一相或奇以騁縱橫之志或託以散欝結之懐雖至貴不能抑其髙雖妙算不能量其力是以無為勿用同自然之功物類其形得造化之理皆不知其然也可以心契不可以言宣觀之者似入廟見神如窺谷無底俯猛獸之牙爪逼利劒之鋒芒肅然危然方知草之微妙也子敬年十五六時嘗白其父雲古之章草未能宏逸今窮偽畧之理極草縱之致不若草行之間於往法固殊大人宜改體且法既不定事貴變通然古法亦局而執子敬才髙識逺行草之外更開一門夫行書非草非真離方遁圓在乎季孟之間兼真者謂之真行帶草者謂之行草子敬之法非草非行流便於行草又處其中間無籍因循寧拘制則挺然秀出務於簡易情馳神縱超逸優遊臨事制宜從意適便有若風行水散潤色開花筆法體勢之中最為風流者也逸少秉真行之要子敬執行草之權父之靈和子之神俊皆古今之獨絶也世人雖不能甄別但聞二王莫不心醉是知德不可偽立名不可虛成然荊山之下玉石參差或價賤同於瓦礫或價貴重於連城其八分即二王之石也子敬之後羊薄嗣之宋齊之間此體彌尚謝靈運尤為秀傑近者虞世南亦工此法或君長告令公務殷繁可以應機可以赴速或四海尺牘千里相聞跡乃含情言惟敘事披封不覺欣然獨笑雖則不面其若面為妙用𤣥通隣於神化然此論雖不足搜索至真之理亦可謂張皇墨妙之門但能精求自可意得思之不已神將造之理與道通必然靈應有志小學豈不勉歟古之名手但能其事不能言其意今僕雖不能其事而輒言其意諸子亦有所不足或少運動及嶮峻或少波勢及縱學者宜自損益也異能殊美莫不備矣然道合者千載比肩若死而有知豈無神交者也逸少草有女郎材無丈夫氣不足貴也賢人君子非愚於此而智於彼知與不知用與不用也書道亦爾雖賤於此而貴於彼鑒與不鑒也知能雖定賞遇在時也嵇叔夜身長七尺六寸美音聲偉容色雖土木形體而龍章鳳姿天質自然加以孝友溫恭吾慕其為人常有其草寫絶交書一紙非常寶惜有人與吾兩紙王右軍書不易近於李造處見全書瞭然知公平生志氣若與面焉後有逺識者覽此論當亦悉心矣夫人知者智自知者明論人才能先文而後墨羲獻等十九人皆兼文墨乾元元年四月日張懐瓘述
書估
唐張懐瓘
有好事公子頻行枉顧問及自古名書頗為定其差等曰可謂知書矣夫丹素異好愛惡罕同若鑒不圓通則各守封執是以世議紛操何不製其品格豁被疑心哉且公子貴斯道也惑之乃為其估貴賤既辨優劣瞭然因取世人易解遂以王羲之為標準如大王草書字直一百五字乃敵一行行書三行行書敵一行真正徧帖則爾至如樂毅黃庭太師箴畫賛累表告誓等但得成篇即為國寶不可計以字數或千或萬惟鑒別之精粗也他皆倣此近日有鍾尚書紹京亦為好事不惜大費破産求書計用數百萬錢惟市得右軍行書五紙不能致真書一字崔張之跡固乃寥寂矣惟天府之內僅有存焉如小正書所貴今作者若藁行之間有典合者則逸氣葢世千古獨立家尊纔可為其子弟爾子敬年十五六時常白逸少雲古之章草未能宏逺頗異諸體合窮偽畧之理及操縱之致不若藁行之間於往法固殊大人宜改體逸少笑而不答及其業成之後神用獨超天姿特秀流便簡易志在驚奇峻險髙深起自此子然時有敗累不顧疵瑕故減於右軍行書之價可謂子為神俊父得靈和父子真行固百代之楷法然文質相沿立其三估貴賤殊品置其五等三估者篆籀為上估鍾張為中估羲獻為下估上估但有其象葢無其跡中估乃曠世奇蹟可貴可重有購求者宜懸之千金或時不尚書薫蕕同器假如委諸衢路猶可字價千金其杜度崔瑗可與伯英價等然志乃估力亦微夫惟妍媚不逮於張芝衛瓘可與張為弟索靖則雄逸過之且如右軍真書妙極又人間切須是以價齊中估古逺稀世非無降差崔張玉也逸少金也大賈則貴其玉小商則重其金膚淺之人多任其耳但以王書為最真草一槩略無差殊豈無右軍之書自有十等
黃帝史 周宣史 鍾繇 張芝
王羲之 崔瑗 衛瓘 索靖
王獻之
以上九人第一等
蔡邕 張昶 荀朂 皇象
韋誕 鍾㑹等
度德比義並崔張之亞也可微劣右軍行書之價以上六人第二等
曹喜 邯鄲淳 趙襲 崔寔
劉德昇 羅揮 師宜古 梁鵠
胡昭 荀爽 張彭祖 張宏
傅𤣥 魏武帝 曹植 吳孫皓
孫瓘 應璩 徐幹 張昭
嵇康 何曽 衛覬 杜預
楊肇 樂廣 劉恢 司馬收
衛恆 衛夫人 衛玠 李式
王郭 郗鑒 郗愔 韋昶
桓𤣥 王翼 王導 王洽
王珉 謝安 庾翼等
或奇材見拔或絶世難求並庶㡬右軍草書之價以上四十三人第三等
張嘉 庾亮 郗超 王恂
戴若思 衛瓘 僧惠式 王修
張翼 戴道安 王元之 王操之
王凝之 王徽之 孫元公 王允之
宋文帝 宋孝武 康昕 王僧䖍
薄紹之 孔琳之 蕭思話 張永
蕭子良 齊髙帝 蕭子雲等
互有得失時見髙深得絶續長短智力均可敵右軍草書三分之一以上二十九人第四等
張越 張融 陶𢎞景 阮研
毛喜 僧智永 虞世南 歐陽詢
褚遂良等
可敵右軍草書四分之一以上九人第五等
以上率皆估其甚合者其不㑹意數倍相懸大凡雖則同科物稀則貴今妍古雅漸次陵夷自漢及今降殺百等貴逺賤近淳漓也凡九十六人列之如右五等之外蓋多賢哲聲聞雖美功業未遒空有望於屠龍竟難成於畫虎不入品流深慮遺材天寶十三載正月十八日
書苑菁華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六
宋 陳思 撰
書斷
唐張懐瓘十體書斷
〈古文 大 籀文 小
八分𨽻書 章草 行書 飛白 草書〉
古文案古文者黃帝史蒼頡所造也頡首四目通於神明仰觀奎星環曲之勢俯察龜文鳥跡之象博採衆美合而為字是曰古文孝經援神契雲奎主文章蒼頡倣象是也夫文字者摠而為言包意以名事也分而為義則文者祖父字者子孫得之自然備其文理象形之屬則謂之文因而滋蔓母子相生諧聲㑹意之屬則謂之字字者言孳乳浸多也題之竹帛謂之書書者如也舒也著也記也著明萬事記往知來名言諸無宰制羣有何幽不貫何往不經實可謂事簡而應博豈人力哉易曰上古結繩以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夫一徳之道化其性於未然之前結繩之教懲其罪於已然之後故大道衰而有書利害萌而有契契為信不足書為言立徵書契者決斷萬事也凡文書相約束皆曰契契亦誓也諸侯約信曰誓故春秋傳曰王叔氏不能舉其契是知契者書其信誓之言而盟之濫觴君臣之大約也亦謂刻木剖而分之君執其左臣執其右即昔之銅虎竹使今之銅魚並契之遺像也皇甫謐曰皇帝史蒼頡造文字記言行策而藏之名曰書契故知黃帝導其源堯舜揚其波是有虞夏商周之書神化典謨垂範萬世及周公相成王申明禮樂以加朝祭服色尊卑之節又造爾雅宣尼卜商增益潤色釋言暢物畧盡訓詁及秦用小篆焚燒先典古文絶矣漢文帝時秦博士伏勝獻古文尚書時又有魏文侯樂人竇公年二百八十歳獻古文樂書一篇以今文考之乃周官之大司樂章也及武帝時魯恭王壊孔子宅壁內石函中得孝經尚書等經宣帝時河內女子壊老子屋得古文一篇晉咸寧五年汲郡人不凖盜發魏安釐王冡得冊書千餘萬言或冩春秋經傳易經論語夏書周書瑣語大厯梁丘藏穆天子傳及魏史至安釐王二十年其書隨世變易已成數體其周書論楚事者最妙於是古文偹矣甄鄷刪定舊文制為六書一曰古文即此也以壁中書為正周幽王時又有省古文者汲冡書中多有是也滕公冡內得石銘人無識者惟叔孫通雲此古文科斗書也科斗者即古文之別名也〈衛恆古文賛雲黃帝之史沮誦蒼頡䀝彼鳥跡始作書契紀綱萬事垂法立制觀其措筆綴墨用心精專守正循檢矩折規旋其曲如弓其直如經矯然特出若龍騰於川淼爾下隕若雨墜於天信黃唐之遺跡為六藝之範先籀篆蓋其子孫𨽻草乃其曾𤣥〉蒼頡即古文祖也賛曰邈邈蒼公軒轅之史創製文字代彼䋲理粲若星辰鬱為綱紀千齡萬類如掌斯視生人盛德莫斯之美神章靈篇自茲而起
大篆案大篆者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也或雲柱下史始變古文或同或異謂之為篆篆者傳也傳其物理施之無窮甄鄷定六書三曰篆書八體書法一曰大篆又漢書藝文志雲史籀十五篇並此也以史官制之用以教授謂之史書凡九千字秦趙高善篆教始皇少子胡亥書又漢元帝王遵嚴延年並工史書是也秦焚書惟易與史篇得全呂氏春秋雲蒼頡造大篆非也若蒼頡造大篆則置古文何地所謂籀篆蓋其子孫是也〈蔡邕篆賛曰體有大篆巧妙入神或象龜文或比龍鱗紆體放尾長翅短身延頸貟翼壯以雙雲〉史籀即大篆之祖也
賛曰古文𤣥㳙太史神書千類萬象或龍或魚何詞不錄何物不儲懌思通理從心所如如彼江海大波洪濤如彼音樂干戚羽旄
籀文案籀文者周太史史籀之所作也與古文大篆小異後人以名稱書謂之籀文七畧曰史籀者周時史官教學童書也與孔氏壁中古文異體甄鄷定六書二曰竒字是也其跡有石鼔文存蓋諷宣王畋獵之所作今在陳倉李斯小篆兼采其意史籀即籀文之祖也賛曰體象卓然殊今異古落落珠玉飄飄纓組蒼頡之嗣小篆之祖以名稱書遺跡石鼔
小篆案小篆者秦始皇丞相李斯所作也增損大篆異同籀文謂之小篆亦曰秦篆始皇二十年始並六國斯時為廷尉乃奏罷不合秦文者於是天下行之畫如鐡石字若飛動作楷𨽻之祖為不易之法其銘題鐘鼎及作符印至今用焉則離之六二黃離元告得中道也斯雖草創遂造其極矣〈蔡邕小篆賛雲龜文緘列櫛比龍鱗隕若黍稷之垂穎藴若䖝蛇之棼緼若絶若連似水露縁垂下端逺而望之象鴻鵲羣遊絡繹遷延研桑不能數其詰曲離婁不能觀其障間般垂揖讓而辭巧籀誦拱手而韜翰摛華艶於䊵素為學藝之範先也〉李斯即小篆之祖也
賛曰李君創法神慮精微鐡為枝體虯作驂騑江海淼漫山嶽巍巍長風萬里鸞鳳於飛
八分按八分者秦羽人上谷王次仲所作也王愔雲次仲始以古書方廣少波勢建初中以𨽻草作楷法字方入分言有模楷又蕭子良雲靈帝時王次仲飭𨽻為八分二家俱言後漢而兩帝不同且靈帝之前工八分者非一而雲方廣殊非𨽻書既言古書豈得稱𨽻若驗方廣則篆籀有之變古為方不知其謂也按序先記雲王次仲上谷人少有異志早年入學屢有靈竒年未弱冠變蒼頡書為今𨽻書始皇時官務煩多得次仲文簡畧赴急疾之用甚喜遣使召之三徵不至始皇大怒制檻車送之於道化為大鳥出在檻外飜然長引至於西山落二翮於山上今為大翮小翮山山上立祠水旱祈焉又魏土地記雲爼陽縣城東北六十里有大翮小翮山又班固北都賦雲王次仲匿術於秦皇落雙翮而沖天按數家之言明次仲是秦人既變蒼頡書即非效程邈𨽻也按蔡邕勸學篇上谷王次仲初變古形是也始皇之世出其數書小篆古形猶存其半八分已減小篆之半𨽻又減八分之半然可雲子似父不可雲父似子故知𨽻不能生八分矣本謂之楷書楷者法也式也模也孔子曰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式或雲後漢亦有王次仲為上谷太守非上谷人又楷𨽻初制大範幾同故後人惑之學者務之蓋其歳深漸若八字分散人名之為八分時人因冩篇章或冩法令亦謂之章程書故梁鵠雲鍾繇善章程書是也夫人才智有所偏工取其長而捨其短諺曰韓詩鄭易掛著壁且二王八分即掛壁之類惟蔡伯喈乃造其極焉王次仲即八分之祖也
賛曰仙客遺範靈姿秀出奮妍楊波金相玉質龍騰虎踞分勢非一交㦸橫戈兮氣雄逸楷之為妙兮偹華實
𨽻書按𨽻書者秦下邳人程邈所造也邈字元岑始為衙縣獄吏得罪始皇幽繫雲陽獄中覃思十年益大小篆方圎而為𨽻書三千字奏之始皇善之用為御史以奏事繁多篆書難成乃用𨽻字以為𨽻人佐書故曰𨽻書蔡邕聖皇篇雲程邈刪古立𨽻文甄鄷六書雲四曰佐書是也秦造𨽻書以赴急速惟官司刑獄用之餘尚用小篆焉漢亦因循至和帝時賈魴撰滂喜篇以蒼頡為上篇訓纂為中篇滂喜為下篇所謂三蒼也皆用𨽻字冩之𨽻法由茲而廣酈道元水經曰臨淄人發古塜得銅棺前板外引起為字言齊太公六世孫胡公之棺也惟三字古文餘同今𨽻書證知𨽻字出古非始於秦時若爾則𨽻法當先於大篆矣按胡公者齊哀公之弟靖胡公也五世六公計一百餘年當周穆王時也又二百餘歳至宣王之朝大篆出矣又五百餘載至始皇之世小出焉不應𨽻書而效小篆然程邈所造書籍共傳酈道元之説未可憑也按八分則小篆之㨗𨽻亦八分之㨗漢陳遵字孟公京兆杜陵人哀帝之世為河南太守善𨽻書與人尺牘並皆藏之以為榮此其創開𨽻書之始也爾後鍾元常王逸少各造其極焉〈蔡邕𨽻書勢曰鳥跡之變乃惟佐𨽻蠲彼繁文按茲簡易修短相副異體同勢煥若星辰欝若雲布纎波濃
錯落其間若鐘簴設張廷燎飛煙似崇臺重宇層雲冠山逺而望之若飛龍在天近而察之心亂目
成公綏𨽻勢曰䖝篆既繁草藁近偽適之中庸莫尚於𨽻〉程邈即𨽻書之祖也
賛曰𨽻合文質程君是先乃偹風雅如聆管絃長毫秋勁素體霜妍摧鋒劍折落星懸乍發經焰旋凝紫煙金芝瓊草萬世芳傳
章草按章草者漢黃門令史㳺所作也衛恆李誕並雲漢初而有草法不知其誰蕭子良雲章草者漢齊相杜操始變稿法非也王愔雲漢元帝時史游作急就章觧散𨽻體草書之漢俗簡墮漸以行之是也此乃草字之梗概損𨽻之規矩縱任奔逸赴速急就因草創之義謂之草書為君長告令臣下則可後漢北海敬王劉穆善草書光武器之明帝為太子尤見親幸甚愛其法及穆臨病明帝令為草書尺牘十餘首此其創開草書之先也至建初中杜度善草見稱於章帝上貴其跡詔使草書上事魏文帝亦令劉廣通草書上事蓋因草奏後世謂之章草惟張伯英造其極焉魏誕雲杜氏傑有骨力而字畫微痩惟劉氏之法書體甚濃結字工巧時有不及張芝喜而學焉耑精其巧可謂草聖超前絶後獨步無雙〈崔瑗章草書勢雲書契之興始自顓皇冩彼鳥跡以定文章章草之法蓋又簡畧應時諭指周旋卒迫兼功並用愛日省力純儉之變豈必古式觀其法象俯仰有儀方不中矩圓不副規折左揚右望之若欹鸞企鳥峙志意飛移狡獸暴駭將奔未馳狀似連珍絶而不離畜怒排鬱放逸生竒騰虵赴穴頭沒尾垂機要微妙臨時從宜〉
懐瓘按章草之書字字區別張芝變為今草如其拔茅連茹上下牽連或借上字之下而為下字之上竒形離合數意兼包若懸猿飲澗之象鈎鎖連環之狀神化自若變態不窮呼史游草為章因張伯英草而謂也亦猶周宣王時作及有秦
分別而有大小之名魏晉之時名流君子一概呼為章惟知音者乃能辨為章草即𨽻書之㨗草亦章草之㨗也按杜度在史游後一百餘年即觧二𨽻體明是史游創焉史游即章草之祖也賛曰史游製草如務急就婉若廻鸞攖如舞袖遲廻亷簡勢欲飛透敷華垂實尺牘尤竒並功惜日學者為宜
行書按行書者後漢頴川劉德昇所造也即正書之少偽務從簡易相間流行故謂之行書王愔雲晉世以來工書者多以行書著名昔鍾元常善行狎書是也爾後王羲之獻之並造其極焉獻之嘗白父雲古之章草未能宏逸頓異其體合窮偽畧之理極草縱之致不若稿行之間於往法固殊也大人宜改體觀其騰煙煬火則廻祿喪精覆海傾河則𤣥㝠失馭天假其魄非學之功若逸氣縱橫則羲謝於獻若簮裙禮樂則獻不離羲雖諸家之法悉殊而子敬最為遒拔夫古今人民狀貌各異此皆自然妙有萬物類此惟書之不同可庶幾也故得之者先稟於天然次資於功用而善學者乃學之於造化異類而求之固不取乎似本而各挺之自然〈王珉行書狀雲邈乎嵩岱之峻極爛若列宿之麗天偉字挺特竒書秀出揚波騁萟完好宏逸虎踞鳳峙龍伸蠖屈資胡氏之壯傑兼鍾公之精密搃二妙之所長盡要蔑乎文質詳覽字體究尋筆跡粲乎偉乎如圭如璧究若盤雛之仰勢翌若翔鸞之舒翮或乃放乎飛筆雨下風馳綺靡婉娩縱橫流離〉劉徳昇即行書之祖也
賛曰非草非真發揮柔翰星劒光芒雲虹照爛鸞鶴嬋娟風行雨散劉子濫觴鍾胡彌漫
飛白按飛白者後漢左中郎將蔡邕所作也王𨼆王愔並雲飛白變楷製也本是宮殿題署勢既勁大字宜輕微不滿名為飛白王僧䖍雲飛白八分之輕者雖有此説不言起由按漢靈帝熹平年詔蔡邕作聖皇篇篇成詣鴻都門上時方修飾鴻都門伯喈待詔門下見役人以堊帚成字心有悅焉歸而為飛白之書漢末魏初並以題署宮閣其體有二創法於八分窮微於小自非蔡公設妙豈能詣此可謂勝寄冥通縹𣺌神仙之事也張芝草書得易簡流速之極蔡邕飛白得華艶飄蕩之極字之逸越不復過此二途爾後羲之獻之並造其極其為狀也輪囷蕭索則虞頌以嘉氣非雲離㑹飄流則曹風以麻衣似雪盡能窮其神妙也衛恆祖述飛白而造散𨽻之書開張𨽻體微露其白拘束於飛白蕭灑於𨽻書處其季孟之間也〈劉彥祖飛白賛雲蒼頡肇跡觀鳥興文名繁類殊有革有因世絶常妙索草鍾真爰有飛白貌艶萟珍若乃載析毫芒纎微和惠素翰氷鮮簡墨電掣直凖箭飛屈擬蠖勢〉梁武帝謂蕭子雲言頃見王獻之書自而不飛卿書飛而不白可斟酌為之令得其衷子雲乃以篆文為之雅合帝意既括鏃而習羽則望逺而益深雖創法於八分實窮微於小篆其後歐陽詢得焉蔡伯喈即飛白祖也賛曰妙哉飛白祖自八分有美君子潤色斯文絲縈箭激電繞雪雰淺如流霧深若屯雲舉衆仙之奕奕舞羣鶴之紛紛誰其覃思於呼蔡君
草書按草書者後漢徵士張伯英之所造也梁武帝草書狀曰蔡邕雲昔秦之時諸侯爭長簡檄相傳望𤇺走馹以篆𨽻之難不能救速遂作赴急文書蓋今草書是也今疑不然創制之始其閑者鮮且此書之約畧既是蒼黃之世何粗魯而能識之又雲杜氏之變𨽻亦由程氏之改篆其先出自杜氏以張為祖以衛為父索為伯叔二王為兄弟薄為庶息羊為僕𨽻者懐瓘以為諸侯爭長之日則小篆及楷𨽻未生何但於草蔡公不應如此誠恐後誣按杜度漢章帝時人元帝朝史游已作草又評羊薄等曰未知書也歐陽詢與楊駙馬書章草千文批後雲張芝草聖皇象八絶並是章草西晉悉然迨乎東晉王逸少與從弟洽變章草為今草韻媚婉轉大行於世章草幾將絶矣懐瓘按右軍之前能今草者不可勝數諸君之説一何孟浪欲杜衆口亦猶履影滅跡扣鐘銷聲也又王愔雲藁書者若草非草草行之際也非也按藁亦草也因草呼藁正如真正書冩而又塗改亦謂之草藁豈必草行之際謂之草者蓋取諸渾屯天造草昧之意也文而為本法此也故孔子曰裨諶草創之是也楚懐王使屈原造憲令草藁未成上官氏見欲奪之又董仲舒欲言災異草藁未上主父偃竊而奏之並是也如淳曰所作起草為藁姚察曰草猶麄也麄書為本曰藁蓋草書之文祖出於此草書之先因於起草自杜度妙於草章崔瑗崔實父子繼能羅暉趙襲亦法此萟襲與張芝相善芝自雲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羅趙有餘然伯英學崔杜之法溫故知新因而變之以成今草轉精其妙字之體勢一筆而成偶有不連而血脈不斷及其連者氣候通其隔行惟王子敬明其深指故行首之字往往繼前行之末世稱一筆書者起自張伯英即此也實亦約文該思應指宣言列缺施鞭飛亷縱轡也伯英雖雲草創遂造其極〈索靖草書狀雲聖皇御世隨時之宜蒼頡既生書契是為損之草𨽻以崇易簡草書之狀也宛若銀鈎飄若驚鸞舒翼未發若舉復安於是多才之英篤萟之彥役心精微耽思文憲守道兼權觸類生變離析八體靡形不判騁詞放手雨行氷散高音翰屬溢越流漫著絶萟於紈素誠百代之殊觀〉張伯英即草書之祖也
賛曰草法簡畧省繁録微鐸言宣事如矢應機霆不暇激電不及飛徵士已沒道逾光暉明神在享其靈有歇斯萟漫流終古無絶
論曰夫卦象所以隂隲其理文字所以宣載其能卦則渾天地之窈㝠秘卜神之變化文能以發揮其道幽賛其功是知卦象者文字之祖萬物之根衆學分鑣馳騖不息或安其所習毀所不見終以自敝也固須原心及本無漫學焉令欲稽其濫觴不可遵諸子之非棄聖人之是先賢設文字所起與八卦同作又雲八卦非伏羲自重夫易者太古之書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彌綸乎天地錯綜乎四時究極人神盛徳大業也子曰學以聚之問以辨之蓋欲討論根源悉其枝𣲖自仲尼沒而微言絶諸儒之説是或不經左丘明恥之愧無獨斷之明以釋天下之惑孔安國雲伏羲造書契代結䋲非也厥初生人君道尚矣應而不求為而不恃執大象也迨乎伏羲氏作始定人道辨乎臣子伏而化之結䋲而治故孔子曰三皇伯世葉神無文洛乙糺命頡字胥合又班固雲庖犧繼天而王為百王先並是也易曰庖犧氏之王天下作結䋲而為網罟以畋以漁蓋取諸離離者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蓋取諸此也庖犧神農氏沒軒轅氏作始造圖書禮樂度數甲子律厯目開國之事皆先聖傳流於口黃帝已後紀録言之無幾故春秋國語唯發明五帝太史公敘黃帝顓頊以下事孔子撰書始自堯舜尚年月闕然詩人所述起乎虞氏其可知也巢燧之時淳一無數故言上古昔者俱是伏羲神農之時言後世聖人者即黃帝堯舜之際易曰上古結䋲以理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此猶太陽一照衆星沒矣史記及漢書皆云文王重八卦為六十四卦又帝王世紀及孫盛等以為神農夏禹重之並非也夫八卦雖理象已偹尚𨼆神功引而伸之始通變吉凶成其妙用觸類而長天下之能事畢矣故易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伏羲自重之驗也又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觀變於隂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是以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六位而成章又伏羲自重之驗也若以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謂伏羲即昔者聖人之作易也謂誰矣則自伏羲自重八卦下造書契煥乎可明不至疑惑也又曰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孔安國雲河圖八卦是洛之九疇馬融王肅姚信等並雲得河圖而作易禮含文嘉曰伏羲則龜書乃作八卦並乗流而跡不計其源滋誤後生深可歎惜雲聖人百家衆言自古非一正史之書不經宣尼筆削則未可全是況儒者臆説耶悠悠萬載是非牙起一犬吠形百犬吠聲一人構虛百人傳實按龍圖出河龜書出洛今或雲法龍圖而作卦或雲則龜書而畫象假欲遵之何者為是按左傳庖犧氏有龍瑞以龍紀官非得八卦八卦若先列於河圖又文王等重之則伏羲何功於易也又夫子不言因圖而畫卦自黃帝堯舜及周公攝政時皆得圖書河以通乾出天包雒以流川吐地符是知有聖人應運則河雒出圖書何必八卦九疇九疇者天始錫禹而黃帝已獲洛書易曰蓍龜神物聖人則之然伏羲非則蓍龜而作易言聖人者通謂後世易經上古不獨指伏羲也夫蓍龜者或悔吝有憂虞之象或得失有吉凶之徵或否泰有隂陽之辭或剛柔有變通之理若河圖洛書者或天地彛倫之法或帝王興亡之數或山川品物之制或治化合神之符故聖人則之而已孔子曰河不出圖洛不出書吾已矣夫是也故知文字之作確乎權輿十體相沿明備萬事皆是自微漸至於昭著春秋則寒暑之濫觴爻畫則文字之兆朕其十體內或先有萌芽今取其昭彰者為始祖夫道之將興自然元應前聖後聖合矩同規雖千萬年至理斯㑹天或垂範或授聖哲必然而出不在考其甲之與乙也按道家相傳則有天皇地皇人皇之書各數百言其猶在者像如符印而不傳其音指審爾則八卦未為雲孫矣況古文乎且荒逺異音各邈㑹於文字其指不殊鳥獸之情悉應若是觀其趣向不逺於人其有知方來辨音節非智能而及復何所學哉則知凡庻之流有如草木鳥獸之類或藴文章又霹靂之下乃時有字或錫貺之瑞往往銘題以古書考之皆可識也又豈學之於人乎又詳釋典或沙刦以前或他方怪俗云為事況與現在無殊是知天之妙道施於萬類一也但所獲有淺深耳豈必在乎羲軒周孔與釋老之教況論篆籀及草𨽻之後先乎縷而分之則如彼摠而言之其若此也
書苑菁華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七
宋 陳思 撰
書録
唐張懐瓘二王等書録
夫翰墨之美多以身後騰聲二王之書當世見貴獻之嘗與簡文帝十紙題最後雲下官此書甚合作願聊存之此書為桓𤣥所寶𤣥愛重二王不能釋手乃選縑素及紙書正行之尤美者各為一帙常置左右及南奔雖甚狼狽猶以自隨將敗並投於江晉代裝書真草渾雜背紙皺起范裝特微為小勝宋孝武又使徐爰措䕶十紙為一卷明帝料簡舊祕併遣使三吳鳩集散逸詔虞和巢尚之徐希秀孫奉伯等更加編次咸以二丈為度二王縑素書珊瑚軸二帙二十四卷紙書金軸二帙二十四卷又紙書玳瑁軸五帙五十巻並金題玉躞織成帶又扇書二卷又紙書飛白章草二帙十五卷並旃檀軸又紙書戲字一帙十五巻並書之冠冕也自此以下別有三品書凡五十一帙五百二十卷並旃檀軸其新購獲者為六帙一百二十卷既經喪亂多所遺失齊高帝朝書府古跡惟有十二帙以示王僧䖍仍更就求能者之跡僧䖍以帙中所無者得張芝索靖衛伯儒吳大皇帝景帝歸命侯王導王洽王珉張翼桓𤣥等十卷其與帙中所同者王恬王珣王凝之王徽之王允之並奏入秘閣梁武帝尤好圖書搜訪天下大有所獲以舊裝堅強字有損壊天監中勑朱異徐僧權唐懐充姚懐珍沈熾等析而裝之更加題檢二王書大凡七十八帙七百六十七卷並珊瑚軸織成帙金題玉躞侯景簒逆緘在書府平侯景後王僧辯搜括並送江陵承聖末魏師襲荊州城陷元帝將降其夜乃聚古今圖書十四萬卷並大小二王遺跡遣後閣舎人髙善寳焚之吳越寳劒並將斫柱乃歎曰蕭世成遂至於此文武之道今夜窮乎歴代祕寳並為煨燼矣周將于謹普六茹忠等招拾遺逸凡四千卷將歸長安大業末煬帝幸江都祕府圖書多將從行中道船沒大半淪棄其間得在所餘無幾弒逆之後並歸宇文化及至聊城為竇建徳所破並皆亡失留東都者後入王世充世充平始歸天府貞觀十三年勑購求右軍書並貴價酬之四方妙跡靡不畢至勑起居郎禇遂良校書郎王知敬等於𤣥武門西長波門外科簡內出右軍書相共參校令典儀王行真裝衣梁朝舊裝紙見存者但裁剪而已右軍書大凡二千二百九十紙裝為十三帙一百二十八卷真書五十紙一帙八卷隨本長短為度行書二百四十紙四帙四十巻四尺為度草書二千紙八帙八十巻以一丈二尺為度並金縷雜寳裝軸織成帙其書每縫皆用小印印之其文曰貞觀大令書不之購也天府之內僅有存焉古之名書歴代帝王莫不珍貴齊宋已前大有散失及梁武帝鳩集所獲尚不可勝數並珊瑚軸織成帙金題玉躞二王書大凡二萬五千紙元帝狂悖焚燒將盡文皇帝盡價購求天下畢至大王真書惟得五十紙行書二百四十紙草書二千紙並以金寳裝飾今天府所有真書不滿十紙行書數十紙草書數百紙共有一百一十八卷張芝一卷張昶一卷並旃檀軸錦標而已既所不尚散在人間或有進獻多堆於翰林雜書中玉石混居薰蕕同器然書性不易不以寳之則工棄之則拙豈徒書也人亦如之用舎行藏言行之間不可玷缺亦猶蘭桂雖在幽𨼆不以無人知而不芳也往在翰林中見古鐘二枚髙二尺圍丈餘上有古文二百許字紀夏禹功績字皆紫磨金鈿光彩射人似大篆而神彩驚人非其時不敢聞奏然棄於泥土中久與瓦礫同也然濫吹之事其來久矣且如張翼及僧惠式效右軍時人不能辨近有釋智永臨冩草帖幾欲亂真至如宋朝多學大令其康昕王僧䖍薄紹之羊欣等亦欲混其臭味是以二王書中多有偽跡好事所書尤宜精審倘所寳同乎燕石飜為有識所蚩也乾元三年五月日
唐張懐瓘古賢能書録
我唐四聖髙祖神堯皇帝太宗文武聖皇帝髙宗天聖大聖皇帝鴻猷大業列乎冊書多才能事俯同人境翰墨之妙資以神功開草𨽻之規模變張王之今古盡善盡美無得而稱今天子神武聰明制同造化筆精墨妙思極天人或頌徳銘勲函耀金石或恩崇惠褥載錫侯王赫矣光華懸諸日月然猶進而不已惟奧惟𤣥非區區小臣所敢揚述
神品二十五人
古文一人 史籀
籀文一人 史籀
小篆一人 李斯
八分一人 蔡邕
𨽻書三人 鍾繇 王羲之 獻之行書四人 王羲之 獻之 鍾繇
張芝
章草八人 張芝 杜度 索靖
王羲之 崔瑗 衛瓘
皇象 王獻之
飛白三人 蔡邕 王羲之 獻之草書三人 張芝 王羲之 獻之
妙品九十八人
古文四人 杜林 衛宏 邯鄲淳
衛恆
大篆四人 李斯 趙髙 蔡邕
邯鄲淳
小篆五人 曹喜 蔡邕 邯鄲淳
崔瑗 衛瓘
八分九人 張昶 皇象 師宜官梁鵠 邯鄲淳 韋誕 鍾繇索靖 王羲之
𨽻書二十五人 張芝 鍾㑹 衛瓘蔡邕 邯鄲淳 韋誕 荀與 謝安羊欣 王洽 王珉 薄紹之宋文帝 衛夫人 胡昭 曹喜 謝靈運王僧䖍 孔琳之 蕭子雲 禇遂良虞世南 陸柬之 釋智永 歐陽詢
行書十六人 劉德昇 衛瓘 胡昭 鍾㑹王珉 謝安 王僧䖍 王洽 羊欣薄紹之 孔琳之 虞世南 阮研歐陽詢 陸柬之 禇遂良
章草八人 張旭 鍾㑹 韋誕 衛恆郄愔 張華 魏武帝 釋智永
飛白五人 蕭子雲 張宏 韋誕 歐陽詢
王廙
草書二十二人 索靖 衛瓘 嵇康張旭 鍾繇 羊欣 薄紹之鍾㑹 衛恆 荀輿 桓𤣥
謝安 孔琳之 虞世南 王珉
王洽 謝靈運 張融 阮研
王僧䖍 歐陽詢 釋智永
能品一百六人
古文四人 張敞 衛覬 衛瓘
韋昶
大篆六人 胡昭 嚴延年 韋昶
班固 歐陽詢
小篆十二人 衛瓘 韋誕 皇象
張宏 許慎 班固 傅𤣥
劉劭 張絃 范 蕭子雲歐陽詢
八分三人 毛宏 左伯 王獻之𨽻書二十三人 衛恆 張昶 王廙
庾翼 郄愔 王濛 衛覬
張彭祖 阮研 陶𢎞景 王修
王襃 王恬 李式 傅𤣥
楊肇 王承烈 庾肩吾 薛稷
孫過庭 釋智永 髙正臣 盧藏用
行書十八人 宋文帝 王導 司馬攸
王修 釋智永 蕭子雲 蕭思話
齊髙帝 陶𢎞景 王承烈 孫過庭漢王元昌 髙正臣 薛稷 裴行儉王知敬 釋智果 盧藏用
章草十五人 羅暉 趙襲 徐翰
庾翼 張超 王濛 衛覬
崔實 杜預 蕭子雲 陸柬之歐陽詢 王承烈 王智 裴行儉
飛白一人 劉劭
草書二十五人 王導 陸柬之 何曹
楊肇 郄愔 庾翼 王愔
王廙 司馬攸 李式 宋文帝蕭子雲 宋令文 齊髙帝 謝眺
庾肩吾 蕭思話 范 孫過庭梁武帝 髙正臣 王智敬 裴行儉釋智果 盧藏用
右包羅古今不越三品工拙倫次迨至數百且妙之企神非徒歩驟能之仰妙又甚規隨每一書之中優劣為次一品之內復有兼併至如神品則李斯杜度崔瑗皇象衛瓘索靖各惟得其一史籀蔡邕鍾繇得其二張芝得其三逸少子敬並各得其五考多之類少妙之況神又上下差降昭然可悉也他皆放此後所傳則當品之內時代次之或有紀名而不評跡者蓋古有其傳今絶其書粗為斟酌列於品第但備其本傳無別商𣙜然十書之外乃有龜蛇麟虎雲龍蟲鳥之書既非世要悉所不取也
唐朝敘書録
貞觀六年正月八日命整理御府古今二書鍾王等真跡得一千五百一十巻至十年太宗嘗謂侍中魏徵曰虞世南死後無人可論書徵曰禇遂良下筆遒勁甚得王逸少之體太宗即日召令侍書嘗以金帛購求王羲之書邇天下爭賫古書詣闕以獻當時莫能辨其真偽遂良備論所出一無舛誤
十四年四月二十二日大宗自為真草書屏風以示羣臣筆力遒勁為一時之絶〈初購求人間書凡真行二百九十紙裝為七十巻草二千紙裝為八千巻每聽覧之暇得臨玩之〉嘗謂朝臣曰書學小道初非急物時或留心猶勝棄日凡諸萟業未有學而不得者也病在心力懈怠不能專精耳朕少時為公子頻遭陳敵義旗之始及平㓂亂執金鼓必自指揮觀其陣即知其強弱每取吾弱節其強以吾強對其弱敵犯我弱追奔不踰百數十歩吾擊其弱必突過其陣之背而反擊之無不大潰多用此制勝思得其理深也今吾臨古人之書殊不學其形勢佳在求其骨力及其得骨力而形勢自生耳然我之所為皆先作意是以果能成也〈初置𢎞文舘選貴臣子弟有性識者為學士內出書命之令學及人間有善書者追徵入舘十數年間海內從風矣〉
至十八年二月十七日召三品已上賜晏於𤣥武門太宗操筆作飛白書衆臣乗酒就太宗手中競取散騎常侍劉洎登御床引手然後得之其不得者咸稱洎登御床罪當死請以付法太宗笑曰昔聞媫妤辭輦今見常侍登床
龍朔二年四月上自為書與遼東諸將謂許敬宗曰許圉師嘗自愛書可於朝堂開示圉師見甚驚喜私謂朝官曰圉師見古跡多矣魏晉以後惟稱二王然逸少多力而少妍子敬多妍而少力今觀聖跡兼絶二王鳯翥鸞迴實古今書聖也
神功元年五月上謂鳯閣侍郎王方慶曰卿家多書合有右軍遺跡方慶奏曰臣十代再從伯祖羲之書先有四十餘紙貞觀十二年太宗購求先臣並以進訖惟有一卷見在今進臣十一代祖導十代祖洽九代祖珣八代祖曇七代祖僧綽六代祖仲寳五代祖騫髙祖規曽祖褒並九代三從伯祖晉中書令獻之已下二十八人書共十巻並進上御武成殿示羣臣仍令中書舎人崔融為寳章集以敘其事復以集賜方慶當時舉朝以為榮也
唐韋述敘書録
開元十六年五月內出二王真跡及張芝張昶等真跡摠一百五十卷付集賢院令集字榻進尋且依文榻兩本進內分賜諸王後屬車駕入都卻進真本竟不果進自太宗貞觀中搜訪王右軍等真跡出御府金帛重為購賞由是人間古本紛然畢進帝令魏少師虞永興禇河南等定其真偽右軍之跡凡得真行二百九十紙裝為七十卷草書二千紙裝為八十巻小王及張芝等亦各隨多少勒為巻帙以貞觀字為印印縫及巻之首尾其草跡又令河南真書小字帖紙影之其古本亦有是梁隋官本者梁則滿騫徐僧權沈熾文朱異隋則江摠姚察等署記其後太宗又令魏禇等卷下更署名記其後蘭亭一時相傳雲將入昭陵𤣥宮長安神龍之際太平安樂公主奏借出外榻冩樂毅論因此遂失所在開元五年勑陸元悌魏哲劉懐信等檢校換標分一卷為兩巻總見在有八十卷餘並墜失元悌等又割去前代名賢押署之跡惟以已之名氏代焉上自書開元二字為印以印記之右軍書凡一百三十巻小王二十八卷張芝張昶書各一卷右軍真行書惟有黃庭告誓等四卷存焉蕭令尋奏滑州人家藏右軍扇上真書宣示及小王行書白騎遂等二卷勑命滑州給驛賫書本赴京其書扇有貞觀舊裱織成題字奉進上書本留內賜絹一百疋以遣之亦竟不問得書所由
唐盧元卿法書録
晉平南將軍荊州刺史瑯琊王廙字世將書一巻
沈熾文 滿騫 徐僧權
貞觀十三年十二月十九日起居郎臣禇遂良司空許州都督趙國公臣無忌
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太子少師梁國公臣𤣥齡
特進尚書右僕射申國公臣士亷
特進鄭國公臣徵
吏部尚書公〈逆人侯君集名初同署犯法後揩名尚書字已不似有而暗〉
中書令附馬都尉安德郡開國公臣楊師道
左衛大將軍武陽開國公臣李大亮
光祿大夫戶部尚書莒國公臣唐儉
光祿大夫禮部尚書河間郡王臣孝恭
刑部尚書彭城縣開國公臣劉德威
兼太常卿扶陽縣開國男臣韋挺
少府監安昌縣開國男臣馮長命
銀青光祿大夫行尚書佐丞濟南縣開國男臣康皎齊高帝姓蕭氏諱道成字紹伯書一卷
開元五年十一月五日陪戎副尉臣張善慶裝文林郎直祕書省臣王知逸監
宣義郎行左司禦率府録事叅軍臣劉懐信監宣德郎行左驍衛倉曹叅軍臣陸元悌監
承議郎行右金吾衛長史臣魏哲監
右散騎常侍崇文舘學士上柱國舒國公臣禇無量祕書監侍讀昭文舘學士上柱國常山縣開國公臣馮懐素
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梁國公臣姚崇
銀青光祿大夫行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上柱國許國公臣蘇頲
銀青光祿大夫守吏部尚書兼侍中監修國史上柱國廣平郡開國公臣朱璟
右按工部侍郎韋公雲貞觀中搜訪王右軍等真跡出御府金帛重為購賞人間古本紛然畢集太宗令魏少師虞永興禇河南等定其真偽右軍之跡凡得真行二百九十紙裝為七十巻草書二千紙裝為八十巻小王張芝等亦各多少勒為巻帙以貞觀字為印印縫及巻之首尾其草跡又令河南真書小字帖紙影之其古本亦有是梁隋官本者梁則滿騫徐僧權沈熾文朱異隋則江摠姚察等署紀太宗又令魏禇等巻下更署名記開元五年勑陸元悌魏哲劉懐信等檢校換標分一卷為兩卷摠見在有八十卷餘並墜失元悌等又割去前代名賢押署以己名氏代焉上自書開元二字為印記之王右軍書凡一百三十巻小王二十八卷張芝張昶書一卷徐㑹稽雲太宗大購圖書內庫有鍾繇張芝張昶王羲之父子書四百巻及漢魏晉宋齊梁雜跡三百卷貞觀十二年十一月裝成部帙以貞觀字印縫命起居郎禇遂良排署元卿見建中已後翰林中雜跡用翰林印印縫茹蘭芳等署名又雲貞元十一年正月於都官郎中竇衆興化宅見王廙書鍾㑹書各一卷武都公李造押名又兩卷並古錦標玉軸每卷十餘人書內一巻開皇十八年押署府內史薛道衡署名前後所見貞觀十三人及開元五年書法跋尾題署人名或人數不同今具如前〈建中二年正月二十一日知書樓直官臣劉逸江賀遂良等檢校副使掖庭令臣茹蘭芳副使內等伯臣宋遊瓌是雜跡巻上跋元和三年四月五日〉
晉右將軍㑹稽內史贈金紫光祿大夫瑯琊王羲之字逸少書一巻四帖
貞觀十四年三月二十三日臣蔡撝裝
特進尚書右僕射上柱國申國公臣士亷
特進鄭國公臣徵 逆人侯君集〈犯法後揩印〉
中書令駙馬都尉安德郡開國公臣楊師道
右屯衛將軍上柱國通川縣開國男臣姜行本起居郎臣禇遂良
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太子少師上柱國梁國公臣𤣥齡
右前件卷是官庫目録苐三十共四帖都一百六十一字玳瑁軸古錦標有貞觀印字及李氏印謹具跋尾如前元和三年四月六日盧元卿記
書苑菁華巻七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八
宋 陳思 撰
書譜
唐吳郡孫過庭撰
夫自古之善書者漢魏有鍾張之絶晉末稱二王之妙王羲之雲頃尋諸名書鍾張信為絶倫其餘不足觀可謂鍾張雲沒而羲獻繼之又雲吾書比之鍾張鍾當抗行或謂過之張草猶當鴈行然張精熟池水盡墨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謝之此乃推張邁鍾之意也考其耑擅雖未邁於前規摭以兼通故無慙於即事評者雲彼之四賢古今特絶而今不逮古古質而今妍夫質以代興妍因俗易雖書之作適以記言而浮醨一遷質文三變馳騖沿革物理常然貴能古不乖時今不同弊所謂文質彬彬然後君子何必易雕宮於穴處反玉輅於椎輪者乎又雲子敬之不及逸少猶逸少之不及鍾張意者以為評得其綱紀而未詳其始卒也且元常專工於𨽻書伯英尤精於草體彼之二美而逸少兼之擬草則餘真比真則長草雖專工小劣而博涉多優摠其終始匪無乖互謝安素善尺牘而輕子敬之書子敬常作佳書與之謂必存録安輒題後答之甚以為恨安嘗問敬卿書何如右軍答雲故當勝安雲物論殊不爾子敬又答時人那得知敬雖權以此辭折安所鍳自稱勝父不亦過乎且立身揚名事資尊顯勝母之里曽參不入以子敬之豪翰紹右軍之筆札雖復粗傳楷則實恐未克箕裘況乃假託神仙恥崇家範以斯成學孰愈面墻後羲之往都臨行題壁子敬宻拭除之輒書易其處私為不惡羲之還見乃歎曰吾去時真大醉也敬乃內慚是知逸少之比鍾張則耑博斯別子敬之不及逸少無惑疑焉余志學之年留心翰墨味鍾張之餘烈挹羲獻之前規極慮專精時逾二紀有乖入木之術無間臨池之志觀乎懸針垂露之異奔雷墜石之竒鴻飛獸駭之資鸞舞蛇驚之態絶岸頺峯之勢臨危據槁之形或重若崩雲或輕若蟬翼導之則泉注頓之則山安纎纎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猶衆星之列河漢同自然之妙有非力運之能成信可謂智巧兼優心手雙暢翰不虛動下必有由一畫之間變起伏於鋒杪一㸃之內殊衂挫於毫末況雲積其㸃畫乃成其字曽不傍窺尺牘俯習寸陰引班超以為辭援項籍而自滿任筆為體聚墨成形心昏擬效之方手迷揮運之理求其妍妙不亦繆哉然君子立身務修其本揚雄謂詩賦小道壯夫所不為況復溺思毫釐淪精翰墨者也夫潛神對奕猶標坐𨼆之名樂志垂綸尚體行藏之趣詎若功定禮樂妙擬神仙猶埏埴之罔窮與工鑪而並運好異尚竒之士玩體勢之多方窮微測妙之夫得推移之奧𧷤著述者假其糟粕藻鍳者挹其菁華固義理之㑹歸信賢逹之兼善者矣存精寓賞豈徒然與是以東晉士人互相陶染至於王謝之族郄庾之倫縱不盡其神竒或亦挹其風味去之滋永斯道逾微方復聞疑稱疑得末行末古今阻絶無所質問設有所㑹緘祕已深遂令學者茫然莫知領要徒見成功之美不悟所致之由或乃就分布於累年向規矩而猶逺圖真不悟習草將迷假令薄解草書粗傳𨽻法則好溺偏固自閡通規詎知心手㑹歸若同源而異𣲖轉用之術猶共樹而分條者乎加以趣變適時行書為要題勒方富真乃居先草不兼真殆於專謹真不通草殊非翰札真以㸃畫為形質使轉為情性草以畫為情性使轉為形質草乖使轉不能成字真虧
畫猶可記文廻互雖殊大體相渉故亦傍通二篆俯貫八分包括篇章涵泳飛白若毫釐不察則胡越殊風者焉至如鍾繇𨽻竒張芝草聖此乃專精一體以致絶倫伯英不真而
畫狼籍元常不草而使轉縱橫自茲已降不能兼善者有所不逮非精專也雖篆𨽻草章工用多變濟成厥美各有攸宜篆尚婉而通𨽻欲精而密草貴流而暢章務險而便然後凜之以風神溫之以妍潤鼓之以枯勁和之以閒雅故可逹其情性形其哀樂騐燥濕之殊節千古依然體老壯之異時百齡俄頃嗟乎不入其門詎窺其奧者也又一時而書有乖有合合則流媚乖則彫踈畧言其由各有其五神怡務閒一合也感惠狥知二合也時和氣潤三合也紙墨相發四合也偶然欲書五合也心遽體留一乖也意違勢屈二乖也風燥日炎三乖也紙墨不稱四乖也情怠手䦨五乖也乖合之際優劣互差得時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若五乖同萃思遏手𫎇五合交臻神融筆暢暢無不適義無不從當仁者得意忘言罕陳其要企學者希風敘妙雖述猶踈徒立其工求敷厥旨不揆庸昧輒効所明庶欲𢎞既往之風規導將來之器識除繁去濫覩跡明心者焉代有筆陣圖七行中畫執筆圖手貌乖舛
畫湮訛頃見南北流傳疑是右軍所製雖則未詳真偽尚可發啟童𫎇既常俗所存不籍編録至於諸家勢評多渉浮華莫不外狀其形內迷其理今之所撰亦無取焉若乃師宜官之高名徒彰史牒邯鄲淳之令範空著縑緗暨乎崔杜以來蕭羊以往代祀緜逺名氏滋繁或籍甚不渝人亡業顯或慿附增價身謝道衰加以縻蠧不傳搜祕將盡偶逢真賞時亦罕窺優劣紛紜恆難覼縷其有顯聞當代遺跡見存無俟抑揚自標先後且六爻之作肇自軒轅八體之興始於嬴政其來尚矣厥用斯𢎞但今古不同妍質懸隔既非所習又亦畧諸復有龍蛇雲露之流龜鶴花英之類乍圖真於率爾或寫瑞於當年巧涉丹青工虧翰墨既異夫楷式非所詳焉代傳羲之與子敬筆勢論十章文鄙理踈意乖言拙詳其旨趣殊非右軍且右軍位重才高調清詞雅聲塵未冺翰牘仍存觀夫致一書陳一事造次之際所在稽古豈有貽謀令嗣道葉義方章則頓虧一至於此又雲與張伯英同學斯乃更彰虛誕若指漢末伯英時代全不相接必有晉人同號史傳何其寂寥非訓非經宜從集擇夫心之所逹不易盡於名言言之所通尚難行於紙墨粗可彷彿其狀綱紀其辭兾酌希夷取㑹佳境闕而未逮請俟將來今撰執使轉用之由以祛未悟執謂深淺長短之類是也使謂縱橫牽掣之類是也轉謂鈎環盤紆之類是也用謂
畫向背之類是也方復㑹其數法歸於一途編列衆工錯綜羣妙舉前賢之未及啟後學於成規窮其根源析其枝沠貴使文約理贍跡顯心通披巻可明下筆無滯詭詞異説非所詳焉然今之所陳務禆學者但右軍之書代多稱習良可據為宗匠取立指歸豈惟㑹古通今亦乃情深調合致使摹榻日廣研習歳滋先後著名多從散落歴代孤紹非其效歟試言其由畧陳數意止如樂毅論黃庭經東方朔畫讃太史箴蘭亭序告誓文斯並代俗所傳真行絶致者也寫樂毅則情多怫鬱書畫讃則意渉
竒黃庭經則怡懌虛無太史箴又縱橫爭折暨乎蘭亭興集思逸神超私門誡誓情拘意慘所謂渉樂方笑言哀已嘆豈惟駐想流波將貽嘽緩之奏馳神睢渙方思藻繪之文雖其目擊道存尚或心迷議舛莫不強名為體共習分區豈知情動形言取㑹風騷之意陽舒隂
本乎天地之心既失其情理乖其實原矣所致安有體哉夫運用之方雖由已出規模所設信屬目前差之一毫失之千里苟知其術適可兼通心不厭精手不忘熟若運用盡於精熟規矩閑於胸襟自然容與徘徊意先筆後蕭灑流落翰逸神飛亦猶𢎞羊之心預乎無際庖丁之目不見全牛嘗有好事就吾求習吾乃粗舉綱要隨而授之無不心悟手從言忘意得縱未窮於衆術斷可極於所臨矣若思通楷則少不如老學成規矩老不如少思則老而愈妙學乃少而可勉勉之不已抑有三時時然一變極其分矣至如初學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務追險絶既能險絶復歸平正初謂未及中則過之後乃㑹通㑹通之際人書俱老仲尼雲五十知命也七十從心故以逹夷險之情體權變之道亦猶謀而後動動不失宜時然後言言必中理是以右軍之書末年多妙當縁思慮通審志氣和平不激不厲而風規自逺子敬已下莫不鼓努為力標置成體豈獨工用不侔亦乃神情懸隔者也或有鄙其所作或乃矜其所運自矜者將窮性域絶於誘進之途自鄙者尚屈情涯必有可通之理嗟乎蓋有學而不能未有不學而能者也考之即事斷可明焉然消息多方性情不一乍剛柔以合體忽勞逸而分驅或恬澹雍容內涵筋骨或折挫槎枿外曜鋒芒察之者尚精擬之者貴似況擬不能似察不能精分布猶踈形骸未檢躍泉之態未覩其妍窺井之談已聞其醜縱欲搪突羲獻誣㒺鍾張安能掩當年之目杜將來之口慕習之軰尤宜慎諸至有未悟淹留偏追勁疾不能迅速飜效遲重夫勁速者超逸之機遲留者賞㑹之致將返其速行臻㑹美之方專溺於遲終爽絶倫之妙能速不速所謂淹留因遲就遲詎名賞㑹非夫心閒手敏難以兼通者焉假令衆妙攸歸務存骨氣骨氣存矣而遒潤加之亦猶枝幹扶踈凌霜雪而彌勁花葉鮮茂與雲日而相暉如其骨力偏多遒麗蓋少則若枯槎架險巨石當路雖妍媚雲闕而體質存焉若遒麗居優骨氣將劣譬夫芳草落葉空照灼而無依蘭沼漂萍徒青翠而奚託是知偏工易就盡善難求雖學宗一家而變成多體莫不隨其性慾便以為姿質直者則徑挺不遒剛狠者又崛強無潤矜斂者弊於拘束脫易者失於規矩溫柔者傷於軟緩躁勇者過於剽迫狐疑者溺於滯澁遲重者終於蹇鈍輕瑣者染於俗吏斯皆獨行之士偏玩所乖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況書之為妙近取諸身假令運用未周尚虧工於祕奧而波瀾之際已濬發於靈臺必能傍通
畫之情博究始終之理鎔鑄蟲篆陶鈞草𨽻體五材之並用儀刑不極象八音之迭起感㑹無方至若數畫並施其形各異衆
齊列為體互乖一
成一字之規一字乃終篇之凖違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遲遣不恆疾𢃄燥方潤將濃遂枯冺規矩於方圓遁鈎繩於曲直乍顯乍晦若行若藏窮變態於毫端合情調於紙上無間心手忘懐楷則自可背羲獻而無失違鍾張而尚工譬夫綘樹青琴殊姿共艶隋珠和璧異質同妍何必刻鶴圖龍竟慙真體得魚獲兔猶恡筌蹄聞夫家有南威之容乃可論於淑媛有龍泉之利然後議於斷割語過其分實累樞機吾嘗盡思作書謂其甚合時稱識者輒以引示其中巧麗曽不留目或有誤失飜被嗟賞既昧所見尤踰所聞或以年職自髙輕致
誚余乃假之以縹緗題之以古目則賢者改觀愚夫繼聲競賞毫末之竒罕議鋒端之失猶惠侯之好偽似葉公之懼真是知伯子之息流波蓋有由矣夫蔡邕不繆賞孫陽不妄顧者以其𤣥鍳精通故不滯於耳目也向使竒音在㸑庸聽驚其妙響逸足伏櫪凡識知其絶羣則伯喈不足稱良樂未可尚也至若老姥遇題扇初怨而後請門生獲書幾父削而子懊知與不知也夫士屈於不知已而伸於知已彼不知也曷足怪乎故莊子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老子云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之則不足以為道也豈可執氷而咎夏蟲哉自漢魏已來論書者多矣妍蚩雜糅條目糾紛或重述舊章了不殊於既往或苟興新説竟無益於將來徒使繁者彌繁闕者仍闕今撰為六篇分成兩巻第其功用名曰書譜庶使一家後進奉以規模四海知音或存觀省緘祕之旨余無取焉垂拱三年寫記
書名
古人能書人名〈齊王僧䖍録本羊欣所撰者〉
臣僧䖍啟昨奉勑須古來能書人名臣所知局狹不辨廣悉輒條䟽上呈羊欣所撰録一卷尋索未得續更呈聞謹啟
秦丞相李斯
秦中車府令趙髙〈右二人善大〉
秦獄吏程邈善大篆得罪始皇囚於雲陽獄增減大篆體去其繁複始皇善之出為御史名書曰𨽻書
扶風曹喜後漢人不知其官善篆𨽻篆小異李斯見師一時
陳留蔡邕後漢左中郎將善𨽻採斯喜之法真定宣父碑文猶傳於世
者師焉
杜陵陳遵後漢人不知其官善篆𨽻每書一座皆驚時人謂為陳驚座
上谷王次仲後漢人作八分楷法
師宜官後漢不知何許人宜官能𨽻書大字徑丈小字方寸千言耿球碑是宜官書甚自矜嘗詣酒家先書其壁觀者雲集酒因大售至飲足削書而退
安定梁鵠後漢人官至選部尚書得師宜官法魏武重之常以鵠書懸帳中宮殿題署多是鵠手也
陳留邯鄲淳為魏臨菑侯文學得次仲法名在鵠後毛𢎞鵠弟子令祕書八分皆傳𢎞法又有左子邑與淳小異亦有名
京兆杜度為漢齊相始有草名
安平崔瑗後漢濟北相亦善草書平苻堅得摹崔瑗書王子敬雲極似張伯英瑗子實官至尚書亦能草書𢎞農張芝髙尚不仕善草書精勁絶倫家之衣帛必先書而後練臨池學書池水盡墨每書雲怱怱不暇草書人謂為草聖芝弟昶漢黃門侍郎亦能草今世雲芝草者多是昶作也
姜詡梁宣田彥和及司徒韋誕皆英弟子並著草誕書最優誕字仲將京兆人善楷書魏宮館寳器皆是誕手冩魏明帝起凌雲臺誤先釘榜而未題以籠盛誕轆轤長絙引之使就榜書之榜去地二十五丈誕甚危懼比下乃誡子孫絶此楷法著之家令官至鴻臚少卿誕子少李亦有能稱
羅暉趙襲不詳何許人與伯英同時見稱西州而矜許自誇衆頗惑之伯英與朱寛書自敘雲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羅趙有餘
河間張超亦善草不及崔張
劉德升善為行書不詳何許人
潁州鍾繇魏太尉同郡胡昭公車徵二子俱學於德升而胡書肥鍾書痩鍾書有三體一曰銘石之書最妙者也二曰章程書傳祕書教小學者也三曰行狎書相問者也三法皆世人所善繇子㑹鎮西將軍絶能學父書改易鄧艾上事皆莫有知者
河東衛覬字伯儒魏尚書僕射善草及古文畧盡其妙草體微痩而筆跡精熟覬子瓘字伯玉為晉太保採張芝法以覬法參之更為草藁草藁是相問書也瓘子恆亦善書博識古文
燉煌索靖字㓜安張芝姊之孫晉征南司馬亦善草書陳國何元公亦善草書
吳人皇象能草世稱沉著痛快
榮陽陳暢晉祕書令史善八分晉宮觀城門皆暢書也榮陽楊肇晉荊州刺史善草𨽻潘岳誄曰草𨽻兼善尺牘必珍足無輟行手不擇文翰動若飛紙落如雲肇孫經亦善草𨽻
京兆杜畿魏尚書僕射子恕東郡太守孫預荊州刺史三世善草藁
晉齊王攸善草行書
太山羊忱晉徐州刺史羊固晉臨海太守並善行書江夏李式晉侍中善冩𨽻草弟定子公府能名同式晉中書郎李克母衛夫人善鍾法王逸少之師
瑯琊王廙晉平南將軍荊州刺史能草楷謹傳鍾法晉丞相王導善藁行〈廙從兄也〉
王恬晉中將軍㑹稽內史善𨽻書
王洽晉中書令領軍將軍衆書善尤能𨽻行從兄羲之雲弟書遂不減吾〈恬弟也〉
王珉晉中書令善𨽻行〈洽少子也〉
王羲之晉右將軍㑹稽內史博精羣法特善草𨽻羊欣雲古今莫二〈廙兄子也〉
王獻之晉中書令善𨽻藁骨勢不及父而媚趣過之〈羲之第三子也〉兄元之徽之兄子淳之並善草行
王允之衛將軍㑹稽內史亦善草行〈舒子也〉
太原王濛晉司徒左長史能草𨽻子修瑯琊王文學善𨽻行與羲之善故法窮其妙早亡未盡其美子敬每省修書雲咄咄逼人
王綏晉冠軍將軍㑹稽內史善𨽻行
髙平郗愔晉司空㑹稽內史善章草亦能𨽻郗超晉中書郎亦善草〈愔子也〉
潁川庾亮晉太尉善草行庾翼晉荊州刺史善𨽻行時與羲之齊名〈亮弟也〉
陳郡謝安晉太傅善行書
髙陽許靜民鎮軍參軍善𨽻草羲之髙足
晉穆帝時有張翼善學人書冩羲之表表出經日不覺後雲幾欲亂真
㑹稽𨼆士謝敷胡人康昕並攻𨽻草
飛白本是宮殿題八分之輕者全用楷法吳時張𢎞好學不仕常着烏巾時人號為張烏巾此人特善飛白能書者鮮不好之〈自秦至晉凡六十九人〉
傳授筆法人名
蔡邕授於神人而傳之崔瑗及女文姬文姬傳之鍾繇鍾繇傳之衛夫人衛夫人傳之王羲之王羲之傳之王獻之王獻之傳之外甥王欣王欣傳之王僧䖍王僧䖍傳之蕭子雲蕭子雲傳之僧智永智永僧傳之虞世南虞世南傳之於歐陽詢詢傳之陸柬之柬之傳之姪彥逺彥逺傳之張昶張昶傳之李陽氷陽氷傳徐浩顔真卿鄔彤韋玩崔邈凡二十有三人文傳終於此矣
書苑菁華巻八
<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書苑菁華>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巻九
宋 陳思 撰
述書賦上〈論周至唐一十三代工書史籀等二百七人署証徐僧權等八人印記太平公主等十一家述作梁武帝等十一家徵求寶翫韋述等二十六人利通貨易穆聿等八人〉
前檢校刑部貟外郎竇泉撰〈按墨池編作竇臮此作竇泉後竇䝉跋稱其字靈長按靈長二字出江賦於泉意近當作泉是賦內印記一段有並鑱竇泉注云臮范陽功曹然則臮乃另一人也〉
檢校國子司業竇𫎇注
古者造書契代結繩初假逹情浸乎競美自時厥後迭代沿革樸散務繁流源遂廣漸備楷法區別妍蚩洎於我唐天寶末國有㓂難府庫傾覆散墜閭閻既而興復京都所司徵購得其歸者蓋寡矣余至徳中往往偶見祛積年之遐想駭此生之新觀雖欣鄙夫之幸遇實為吾君之痛惜恨沉草莽上逹無階因記彼而衒求願沽諸而善價然為監臨動靜公私貿遷徒暫披玩終歸他夫今記前後所親見者並今朝自武徳以來迄於乾元之始翰墨之妙可入品流者咸亦書之〈周一人史籀秦一人李斯漢二人蔡邕杜操魏五人韋誕虞松司馬師司馬昭鍾㑹吳二人皇象賀劭晉六十三人齊獻王元帝成帝康帝孝武帝武陵王㑹稽王楊肇山濤嵇康張翰蔡克顧榮劉琨孔侃孔瑜陶侃熊逺應詹卞壼劉超謝藻庾亮庾懌庾翌庾凖郗鍳郗愔郗曇郗超郗儉之郗恢謝尚謝奕謝安王導王劭王珉王羲之王獻之王廞王濛王述卞潭何充劉納劉琰張澄劉璞張翌桓溫桓𤣥江淮洸嘉劉懐之劉厥范汪范寗諸葛長民劉穆之溫放之楊羲宋挺宋二十五人武帝文帝孝武帝明帝南平王海陵王謝靈運謝方明張茂度張永羊欣孔林之薄紹之王敬𢎞王思𤣥顔峻拒䕶之駱簡蕭思話龎秀之巢尚之裴松之徐爰江僧歩賀道力齊十五人齊髙帝武帝竟陵王禇淵禇賁徐孝嗣王僧䖍王松王志王儉劉闕顧中光胡楷之徐希秀張融梁二十一人武帝簡文帝邵陵王孝元帝蕭確蕭子雲王克陸果任昉傅時宋奕王籍殷鈞阮妍王襄蕭時庾肩吾陶𢎞景江奮周𢎞讓范懐鈞陳二十一人武帝文帝殤帝沈後新蔡王廬陵王永陽王桂陽王釋智永智果江摠徐陵沈君理袁憲毛喜蔡景厯蔡微顧野王戴知道謝嘏賀朗北齊一人劉珉隋五人劉元平房彥謙盧昌衡趙文深趙孝逸唐四十五人神堯皇帝文武聖皇帝則天武后睿宗開元皇帝漢王元昌岐王元範李懐琳歐陽詢歐陽通虞世南虞纂虞渶禇遂良陸柬之薛穆房𤣥齡殷仲容王知敬王紹宗孫過庭張旭賀知章徐嶠之徐浩李造韓擇木田琦衛包蔡有璘鄭廷李權李樞李平鈞王維王縉史惟則李陽氷家舅繪夷兄明若山永璆蕭誠張從申呂向長兄𫎇馬氏妻劉大妹〉普應親見者所言並錯綜優劣直道公論或理盡名言即外假興諭雖闕標舊品而奉寄斯文刋訛誤於形聲定目存於指掌其所不覩空居名額並世所傳榻者不敢慿準一皆畧焉其詞曰
嘗考古而閲史病賤目而貴耳述勛庸而任人揮翰墨而由己則知親矚延想而見君子量風雅之足慿奚卷舒之能已古猶今也斯得美矣雖六藝之末曰書四民之首曰士書資士以為用士假書而有始豈得長光價於一朝貌榮名於千里〈王羲之書蕺山姥作角扇五字字索百錢人競買去梁元帝書亦云千里之外見者以為能矣〉篆則周史籀秦李斯漢有蔡邕當代稱之俱遺芳刻石永播清規籀之狀也若生動而神慿通自然而無涯逺則虹紳結絡近則瓊樹離披斯之法也馳妙思而變古立後學之宗祖如殘雪滴溜映朱檻而垂氷蔓木含芳貫緑林以繩直伯喈三體八分二棨㦸彎弧星流電轉纎逾植髪峻極層巘周及漢之三賢余目驗之所先石雖貞而雲亡紙可寄而保傳〈史籀周宣王時史官著大篆教學童岐州雍城南有周宣王獵碣十枚並作鼔形上有篆文今見打本吏部侍郎蘇朂敘記巻首雲世咸言筆蹟存者李斯最古不知史籀之跡近在關中即其文也李斯上蔡人終秦丞相作小篆書嶧山碑後其石毀失士人刻木代之於斯石上本差稀又至德中安史敗後四從弟沼於河陽清水渠下得傳國璽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㸃畫皆𨼆起作龍鳥側文小
曰魏所受漢傳國璽背上蟠螭一角折鼻尖有黃疵瑕按驗漢牒乃無差舛雲斯所書蔡邕字伯喈陳留人終後漢左中郎將今見打本三體石經四紙石既尋毀其本最稀惟後雋及光和等碑時時可見〉草分章體華啟伯度時君重而立名自我行而作故掣波循利創質畜怒〈杜操字伯度京兆人終後漢齊祠章帝貴其蹟詔上章表故號章草〉魏之仲將奮藻獨步或迸泉湧溢或錯玉班賦跡遺情忘契入神悟然而負才藝履危懼膏明自煎鬢髪改素生非其代庸惜不遇名微格髙復見叔茂體裁簡約肌骨豐嫭如空凝斷雲水泛連鷺〈韋誕字仲將京兆人終魏光祿大夫時凌雲臺或先設釘榜明帝使誕坐籠以轆轤引上就書去地至十五丈及下鬢髪皓然虞松字叔茂㑹稽人終魏中書令大司農〉挹子元之瓌蹟高子上之雄神量藴文儒才苞古真或寄詞逹禮任道懐仁或仰則鍾繇平視衛臻如晴郊駟馬維岳降神〈司馬師字子元河內人終魏録尚書事大司馬忠武公及炎受禪追尊曰景皇帝弟昭字子上終魏相國録尚書事封文王追尊文皇帝〉觀士季之軌轍審鍾家之超越將遺古而偕能與象賢而蹈拙如後生之可畏實氣蓋於前哲〈鍾㑹字士季𨽻州人繇子終魏徵西將軍〉吳則廣陵休明朴質古情難以窮真非可學成似龍蠖蟄啟伸盤復行〈皇象字休明廣陵人終侍中吳青州刺史〉賀氏興伯同時異體瘠而不踈逸而寡禮等殊皇賀品類兄弟〈賀邵字興伯吳興人終呉太子太傅〉司馬氏之受禪炎為帝祖偉哉齊王手蹟目覩翰墨之外仁賢是優重則突兀嵩華輕則參差鬥牛〈司馬攸字大猷文帝第二子武帝弟封齊獻王官至侍中大司馬〉逮乎龍化東遷景文興嗣天然俊傑毫翰英異元帝之用筆可觀世踰之呈規仰似如發硎刀虎駭鴞眙懦夫喪精劒客得志〈元帝諱睿字景文東朝中興之主當東遷謡曰三馬浮渡江一馬化為龍即其人也〉成帝則生知草意頴悟通諳光使畏魄青疑過藍勁力外與古風內含若雲開而乍覩晴日泉落而懸歸碧潭〈成帝諱衍字世浪元帝孫明帝子〉康帝則㓜少閒慢逈出凡境駟馬安車不尚馳騁〈康帝諱岳字世同成帝弟〉真率孝武不規不矩氣有餘髙體無所主若露滋蔓草風送驟雨〈孝武皇帝諱曜字昌明簡文子〉赳赳道叔逺淳邇俗全姓名而孰多議風度而不足元子憚其威武吾徒遵其軌䠱〈武陵王晞字道叔明帝弟〉道子雅薄綿密纎潤露輕藏沉假曲躡峻猶尺水之含衆魚小山之擬萬仭〈㑹稽王道子孝武帝子〉季初則𨼆姓名展纎勁寫榻共傳賞能交盛猶踞牙鈎爪越超陷井〈楊肇字季初榮陽人晉荊州刺史〉巨源正書朴畧仍餘染翰忘筌寄情得魚若拔賢草澤匿鋭茅廬〈山濤字巨源河內人晉侍中司徒〉叔夜才髙心在幽墳允文允武令望令聞精光照人氣格凌雲力舉巨石芳逾衆芬〈嵇康字叔夜譙國人晉中散大夫〉季膺有聲古貎磅礴雖無名驗攀附張索如凝陰斷雲垂趐一鶚〈張翰字季鷹吳郡人晉大司馬〉子尼簡約片月孤峯千歳之下森森古容〈蔡克字子尼陳郡人晉成都王掾子謨過江食蟹遇毒者本朝尚書僕射〉彥先尚質無而不有崆峒之上世俗誰偶〈顧榮字彥先吳郡人晉驃騎將軍〉越石偉度粃糠翰墨乃如不伐樹而愛人示問鼎而在徳〈劉琨字越石中山人晉太尉〉敬思敬康二孔殊芳思行則輕利峭峻類驚虬逸駿康草則古質鬱紆如落翮摧枯〈孔侃字敬思㑹稽人晉太尉孔瑜字敬康㑹稽人晉車騎將軍〉雍容士行季孟公旅肌骨閒媚精神慢舉如辭山登朝混跡雜處〈陶侃字士行秣陵人晉侍中大將軍〉孝文剛斷謹正援毫古雖拙利今稱且髙如貴胄之躍駿武賁之操刀〈熊逺字孝文豫章人晉大將軍長史〉思逺則藁草懸解筆墨無在真率天然忘情罕逮猶雀羣之飛廣廈小魚之戲大海〈應詹字思逺汝南人晉鎮南大將軍〉望之之草𦂳古而老落紙筋盤分行羽抱如充仞多士交連雜寶〈卞壺字望之濟陰人晉侍中驃騎大將軍〉體大法殊實推世瑜稟天然而自強亂帝札而見拘猶朝廷宿舊年德相趨〈劉超字世瑜瑯琊人晉衛尉零陵忠侯超手筆與元帝相類自職居近密遂絶其餘外交書也〉叔文法鍾纎薄精練用筆雖巧結字未善似漸陸之遵鴻等窺巢之乳燕〈謝藻字叔文㑹稽人晉中書侍郎〉博哉四庾茂以六郄三謝之盛八王之竒至如張骨慢轉逸足難追斷翰蓬征拖蔓葛垂任縱盤薄是稱元規〈庾亮字元規潁川人晉太尉〉遺古效鍾叔預髙蹤雖穏密而傷浮淺猶葉公之愛畫龍〈庾懌字叔預潁川人晉衛將軍〉積薪之美更覧稚恭名齊逸少墨妙所宗善草則鷹摶隼擊工正則劒鍔刀鋒愧時譽之未盡覺知音而罕逢其荒蕪快利彥祖為容似較狡兔於大野任平陂之所從〈庾翌字稚恭晉車騎將軍懌與翌並亮從弟庾凖字彥祖希子亮將晉豫州刺史〉道徽之豐茂宏麗下筆而剛決不滯揮翰而厚實深沉等漁父之乗流鼓枻髙平奕葉盛徳遺能方囘重熙接翼嗣興囘則章健草逸發骩亷稜若氷澤泉湧雲奔龍騰密壯竒姿撫蹟重熙若投石援距怒目揚眉景興當年曷雲世乏正草興利脫畧古法蹟因心而謂何為吏士之所多惜森然之俊爽嗟蔑爾於中和處約道𦙍家之後俊狂草勢而兄優謹正書而弟潤俱始登於學次慙一虧於九仞〈郄鍳字道徽髙平人也晉太宰郄愔字方囘曇字重熙並鍳子愔晉司空曇晉中郎將昭字景興愔子晉臨海太守儉之字處約晉太子率更令恢字道𦙍晉鎮軍將軍處約道𦙍並是曇子〉謝氏三昆尚草特峻猶注飛澗之瀑溜投全牛之虛刃逹士逸蹟乃推無奕毫翰云為任興所適能事雅量末歸安石至夫藴虛靜善草正方圓自窮禮法拘性猶恆德之仁智應物之龜鏡恨其心懼景興書輕子敬塞盟津而捧土損智力有餘病〈謝尚字仁祖陳郡人晉散騎常侍謝奕字無奕晉鎮西將軍謝安字安石尚弟晉侍中太傅安得獻之書時斷作紙夾焉〉業盛瑯琊茂𢎞厥初衆能之一乃草其書將已潤色前範遺芳後車風稜載蓄髙利有餘類賈勇之武士等相驚之戲魚有子敬倫蹟存目驗以古窺今調涉浮艶尚期羽翼鴻漸芝蘭香染與兄勝而弟負將奢也而寧儉繩繩宜爾傑出季琰露鋒芒而豁懐傍禮樂而無檢猶摶扶搖而坐致超峻極而非險〈王導字茂宏瑯琊人晉丞相謚曰文獻公王劭字敬倫即導子晉車騎將軍兄即恬洽子珉字季琰晉中書令〉然則窮極奧旨逸少之始虎變而百獸跧風加而衆草靡肯綮逰刃神明合理雖興酣蘭亭墨仰池水武未盡善韶乃盡美猶以為登泰山之崇髙知羣阜之迤邐逮乎作程昭彰褒貶無方穠不短纎不長信古今之獨立豈末學而能揚㓜子子敬創草破正雍容文經踴躍武定態遺妍而多狀勢由已而靡罄天假神慿造化莫竟象賢雖知乎百中偏悟何慙乎一聖斯二公者能智方祁氏之奚午天性近周家之文武誠一字而萬殊且含規而孕矩然而真蹟之稱獨標俁俁忘本世心餘所不取何哉但得於書法失於背古是知難於渾樸言可以為斵磨主矣〈王羲之字逸少晉右軍將軍㓜子獻之字子敬晉中書令〉溫溫伯輿亦扇真風風流之表軒冕之中骨體慢正精彩沖融已髙天然恨泛其功如承奕葉之貴胄偹夙諷之神童〈王廞字伯興即導孫薈子晉司徒左長史〉粵若太原之英二子間生仲祖慕元常之則懐祖通文獻之情方言慕而我愧比叔文〈謝藻〉而此榮習所通而不及參放之〈溫放之〉而先鳴結束體正肆力專成猶棟梁富於合抱巧匠斵而未精〈即王濛也〉髙利迅薄連屬欹傾猶鳥避羅而四側泉激石而分橫〈即王述也王濛字仲祖太原人晉金紫光祿大夫王述字懐祖太原人晉尚書令蓋田侯〉若夫反古不忘我推世康似無逸少而稟元常猶落太階之蓂莢掇祕府之芸芳〈丁潭字世康㑹稽人固孫彌子晉散騎常侍〉次道淳實寡於風彩自是雄姿翰墨具在如士大夫之京華遊處參貴胄而膚質未改〈何充字次道廬江人庾亮舅晉侍中司空〉行仁靡雜惟鍾是師悅端閒於髙軌能終始於清規雖帶偏薄亦能隣幾若鳯雛始備於五彩長松僅攀乎一枝〈劉納字行仁瑯琊人晉散騎常侍〉真長則草含稚恭之厚茂正邇越石之羈逸輕泛森稍穠媚藻縟落衆木於秋杪狎羣鷗於水曲〈劉琰字真長沛郡人晉丹陽尹〉國明勵躬鍾氏餘風壯利纎薄守雌知雄如道門之子仙路時通〈張澄字國明吳郡人加之子晉光祿大夫〉猗與子成狥蹟過名正隸敦實藁草沉輕元常髙風雖踈復呈猶不考擊之鐘鼓含律呂之音聲〈劉璞字子成南陽人晉光祿勲即得道南嶽魏夫人子夫人魏舒女父義晉河內修武令〉君祖馳馭藝忝令譽窮正驗草而罕逮其能作偽亂真而未可為據正企鍾而攸邈草師王而莫著與夫敬仁道羣〈王修江灌〉或拔茅以連茹猶鋭意鵬舉致身鷹翥〈張翌字君祖下邳人晉東海太守時穆帝令翌冩王右軍手錶帝自批後右軍殆不能別久乃悟曰小人幾欲亂真〉元子正章厚而不倫若遺翰墨猶帶真淳似山林之樂道非玉帛之能親〈桓溫字元子譙國人彛子晉丞相大司馬南郡宣武公〉敬道耽玩鋭思毫翰依慿右軍志在凌亂草任逸而有度正踈澁而猶憚如浴鳥之畏人等驚波之泛岸〈桓𤣥字敬道溫子歴晉義興太守自署丞相僣號曰楚〉道羣閒慢氣格自充始習新制全移古風與伯輿之合極〈王廞〉若子敬之童𫎇猶富禮樂之世胄備神彩於厥躬〈江灌字道羣陳留人晉侍中中䕶軍〉長茂章勢既㨗而踈慕王不及獨斷所如猶鷙鳥擊搏而失中因蹭蹬於古墟〈沈嘉字長茂吳郡人晉興與太守〉元寶剛直兩王之次骨正力全軌範宏麗凌突子敬病於輕肆同變武而習文若訪龍而得驥〈劉瓌之字元寶沛國人晉御史中丞義城伯〉季舒纎勁循古有禮遇稀難評惟署一啟〈劉廞字季舒㑹稽人晉光祿大夫〉順陽筆精我見𤣥平近瞻元常俯視國明〈張澄〉利且掩薄能多似生如班輸之運斧乏棟樑以輕營〈范汪字元平順陽人晉安北將軍〉武子正筆頗全古質去凡忘精任樸不失猶髙人之與釋子志由道而秉律〈范寗字武子注子晉中書侍郎〉長民則全效子敬便於性分宏逸生於天機衆妙摠而獨運凌所師而小薄壯若已而不紊猶豁其流而氷開殷其響而雷奮〈諸葛長民瑯琊人晉輔國將軍宣城內史〉道和閒雅離古躡真慢止由德髙蹤絶塵若昻藏博逹之士謇諤朝廷之臣〈劉穆之字道和東苑人晉侍中司徒〉放之率爾草㨗筆力豈忘保持足見凖則猶片錦呈巧細流不極〈溫放之太原人嶠子晉黃門侍郎〉楊真人之正行兼淳藝之相成方圓自我結構遺名妙舟檝之不繫混寵辱以若驚〈真人諱義𢎞農人〉宋珽訛𦂳足光利用習古者或以為輕日新者必因而重猶樸散而分形器務成而立賦頌〈宋珽廣平人晉相府參軍〉宋武徳輿法含古初見答道和之啟未披有位之書觀其逸毫巨麗載兆虎變髙躅莫究其涯雄風於焉已扇猶金玉鑛璞包露貴賤〈劉裕字徳輿彭城人翹子晉太尉中書監封宋公後受禪稱宋武帝〉皇矣文帝天知正𨽻舉已逹於縱橫攀王媚於𦂳細向精專而習熟幾可與之興替尚瞻擊水之鵬摶且並聞天之鶴唳〈文帝諱義隆武帝第一子〉孝武則武威戡難翰墨馳聲雖稟訓而已髙恨一簣而未成徒忌人之賢已異及父之令名與思話而雄強追彥琳而愧恥若夷狄之佳麗慕顔容於桃李〈孝武帝諱駿字依龍武帝第三子〉太宗徽音用壯之心遺棄鄙野不無髙深快突俗工匠古憐今冠柤梨之下果怯鸞鳯之珍禽〈明帝諱彧字休炳孝武帝弟〉南平休元筆力自全㓜齡結構老成天然比夫鳥在鷇龍潛泉符綵卓爾文絢粲然〈南平王鑠字體元文帝第四子〉休茂尚沖已工法則長於用筆結字短於精神骨力性靈可觀運用未極猶鳬雛鵠子初備羽翼〈海陵王休茂文帝第十四子〉後見三謝兩張連輝並俊若夫小王風範骨秀靈運快利不拘威儀或擯猶飛湍激天電注雷迅〈謝靈運陳郡人宋時中祕書監〉方明寛和𨼆媚且潤如幽閒女徳禮教士𦙍〈謝方明陳郡人惠連父宋㑹稽太守〉茂度逸翰景初清規或大言而峻薄〈景初對文帝雲且恨二王不得臣之體〉或寡譽而拙竒〈王僧䖍書用拙筆以自容〉並心輕兩王蹟及宗師擬鶴鳴而子和殊鯉退而學詩〈張茂度吳郡人敞子宋㑹稽太守張永字景初茂度子宋征西將軍〉敬元則親得法於子敬雖時移而間出手稽無方寸敏奧術磅礴而不忘本分縱橫而粗得師骨遇得合時彷彿唐突猶圖騏驥而莫展素真仙而非實爾後王羊謬同衆靡餘風彥琳敬叔允執厥中孔則愈於𦂳速病於枯偏超舉之餘窺羊及肩猶蓬瀛心想濩武風傳競其風利又覩薄氏纎圎克成骨力猶稚精彩潤密乃誠莫二掩友凌師抑亦其次雖鍮無金價而珉實玉類〈羊欣字敬元太山人不疑子宋中散大夫與立通䕶同受獻之筆法所言王羊謬同諺雲買王得羊不失所望言虛也孔琳之字彥林㑹稽人宋太常卿薄紹之字敬叔丹陽人宋給事中與羊孔並師二王〉淮水茂族敬𢎞不墜故朝餘風翰墨兼至既約古而任逸亦遺能而獨駃猶剏埏植於昔人全朴畧而成器〈王敬𤣥瑯琊人導孫宋侍中左光祿大夫〉蔓衍枝𣲖思𤣥不忘穏厚而無法度淳和而蓄鋒芒猶君子自適順時行藏〈王思𤣥瑯琊人宋南康太守〉顔氏儒門士遜墨妙大令典則中散氣調薄首孔肩體格惟肖如驚絃履險避地膺峭〈顔峻字士遜瑯琊人延之子宋右將軍東
州刺史〉桓公䕶之神凝筆遲富雅景乏士規猶門寒道髙衣薜言詩〈桓䕶之子彥宗洛陽人宋寜翔將軍〉翩翩正祖恭已法則師資小王深入閫域安知逸氣未詳筆力猶驥異真龍紫非正色〈駱簡字正祖丹陽人宋鉅野令〉思話錦密緩步娉婷任情工𨽻師羊過青似鳬鷗鴈騖㳺戲沙汀〈蕭思話蘭陵人宋征西將軍丹陽尹〉二王變古法有所屬兢兢秀之斂翰謹束如仙童樂靜不見可欲〈龎秀之宋江州將軍〉仲逺循常由𠂻邇俗企彥琳之墻仞遵茂度之軌躅豈聞一而得三同出吳而入蜀〈巢尚之字仲逺魯國人宋寧翔將軍〉世期旁通掘強斷利叅方囘〈郄愔〉之章法得敬元〈羊欣〉之草意匪庖丁之解牛同君子之不器〈裴松之字世期河東人宋散騎常侍大中大夫〉長玉靡慢神閒態穠荷小王之偉質錯明帝之髙蹤執徳而風塵不離發言而禮義攸從〈徐爰字長玉瑯琊人本名瑗避傅亮諱除玉宋大中大夫〉江侯僧安㨗利而乾貎兼輕媚體出多端猶廣庭之卉木小苑之峯巒〈江僧安陳留人宋太子中庻子〉道力草雄圓轉不窮壯自躬之體格痩逸少之遺風猶立言而逍遙出世驗跡乃夙夜在公〈賀道力㑹稽人宋吳興令〉齊高則文武英威時來運歸挺生紹伯墨妙翰飛觀乎吐納僧䖍擠排子敬昂藏鬰拔勝草負正猶力稽牛刀水展龍性〈蕭道成字紹伯蘭陵人永之子宋右僕射太尉封十郡為王及受禪即位稱齊髙帝〉世祖宣逺象賢豈敢仰英規而無功超筆力而有膽莫頋程式率由胸襟能騁逸氣未忘童心若橫波束薪泛濫淺深〈武帝諱熙字宣逺髙帝長子〉子良則能知未善心逺蹟邇家風若遺古則翻鄙雖有力而無體將從真而自美猶土階茅茨儉徳之始〈竟陵王子良武帝子〉彥囘無節華翰亦爾決利不拘足用而已如拔楓柳抑亦𣏌梓〈禇淵字彥囘河南人宋末與髙帝同堂樞密後齊臺逮以佐命功受司徒中書監〉蔚先忠良自我名揚老成不虧和雅允藏若窮𨼆肥遯志傲侯王〈禇賁字蔚先淵之子齊秘書監因父憂免職使不仕時人以為恥父失節於宋室遂爾屏營〉非禮不言從容始昌如碩德君子道義難亮而盛徳有素筆精源長〈徐孝嗣字始昌東海人齊太尉尚書令〉簡穆父子載茂餘芳僧䖍則密緻豐富得能失剛鼓怒駿爽阻圓任強然而狀髙氣全耿介鋒芒發卷伸紙滿目輝光才行兼而雙絶名實副而特彰如運籌決勝威震殊方伯寶次道並資義訓兄則雜而外兼稟家君於已分弟則纎薄無滯過庭益俊並能寛門墨妙逸速毫奮比逹士與君子人不知而不慍仲寶同夫季舒署名莫窺墻仞〈王僧䖍瑯琊人曇首子齊尚書令簡穆公王慈字伯寶王志字次道並僧䖍子慈齊侍中冠軍弟志齊侍中吏部尚書王簡字仲寶僧綽子齊尚書〉茂謙則壯而不密騁志恆俗輕師模任縱欲如勇夫格獸徑越林麓〈劉撝字茂謙彭城人齊太子洗馬御史中丞〉寶光諧之同調合韻差池去就羽翮齊振依蕭附王〈道成僧䖍〉俱曰慕藺論骨氣而胡壯驗精神而顧峻猶岸柳之先春得地連於河潤〈顧保光吳郡人齊司徒右西掾胡諧之南昌人齊度支尚書〉希秀之蹟敬叔之倫〈薄紹之〉正則謹促有度草則拘檢靡伸如儉徳君子清朝士人〈徐希秀瑯琊人齊驍騎將軍〉思光逸才揮翰無滯超寶光之力從僧䖍之制越恆規而渉往出衆格而靡繼如塞路蓬轉摩霄鳶唳〈張融字思光吳郡人齊司徒左長史〉梁則髙祖叔逹恢𢎞厥躬泯規矩合童𫎇文勝質而辭寡明察衆而理窮猶巧匠琢玉心愜雕蟲〈蕭衍字叔逹蘭陵人順之子齊左僕射征東將軍封梁主及受禪即位稱梁武帝〉簡文慕鍾不瑕有害傲景喬而含古〈蕭子雲〉肩邵陵而去泰〈簡文帝諱綱字世替武帝第三子〉世調則氣吞元常若置度內方之惠逹〈蕭特〉旨趣猶昧擅時譽而徒髙考遺蹤而罕逮〈邵陵王綸字世調武帝第六子〉孝元不拘快利睢盱習寛踈於一體加𦂳薄而小殊雖數君之翰墨稱天倫之友於皆可比蘭菊殊芳鴻鴈異軀〈孝元帝諱繹字世城武帝第七子〉仲正則寛而壯賖而密婆姿蹣珊綽約父質稟庭訓而徵過任天然而自逸若衆山之連峯探仙洞而不一〈蕭確字仲正綸子梁廣州刺史永安侯〉景喬則潤色鍾門性情勵已豐媚輕巧纎慢旖旎詩雖易其國風賜豈賢於夫子猶鸞窺鏡而鼓翼虎不咥而履尾〈蕭子雲字景喬蘭陵人梁侍中國子祭酒〉名劣筆㨗巧逢王克通流未精踈恢不忒猶腐儒宿士運用自得〈王克瑯琊人梁尚書僕射〉陸果迅熟駛㨗遺能任縱便無風稜如郊煙羽獵䎀狨奔騰〈陸果吳郡人梁光祿大夫揚州大中正〉體雜閒利覩夫彥昇搆牽掣而無法任胸懐而足慿猶注懸泉咽凝氷〈任昉字彥昇樂安人梁吏部侍郎嘗著作〉茂逺㨗鋭足以自給彥和逹環迅不可及如過雨之奔簷霤飛爆之赫原隰〈傅昭字茂逺北地人梁祕書監金紫光祿大夫貞之子朱異字彥和吳郡人中領軍右僕射〉文海𦂳快勢逸氣髙未忘俗格鋭意標刀猶樂成名於朝野
遁跡於蓬蒿〈王籍字文海瑯琊人僧䖍之子梁左唐令〉季和慢速風規所屬圓轉頗通骨氣未足〈殷鈞字季和陳郡人梁國子祭酒〉文機纎潤穏正利草輭媚橫流姿容美好若其抑阮褒殷庻幾同塵似泉激溜於懸磴木垂條於晚春〈阮研字文機陳留人交州刺史〉惟子深與惠逹總景喬之幼志俱親彿毫同陪結字深正穏而寡力逹草寛而豐意或比父而踈省或過師而巧媚誰與別其羅紈且欲同乎筐笥〈王褒字子深瑯琊人規子梁尚書僕射蕭特字惠逹子雲子梁海鹽令〉肩吾通塞併乏天性工歸文華拙見草正徒聞師阮何至遼
使鉛刀之均鋒稱並利而則佞〈庾肩吾字子慎新子人梁度支尚書〉通明髙爽𦂳密自然擺闔宋文峻削阮研載窺逸軌不譲真仙猶龍髯鶴頓奮舉雲天〈陶𢎞景字通明丹陽人𨼆居山林武帝朝謚貞白先生〉彥淵氣懦任力或滯猶翮短風髙昇沉靡制〈江蒨字彥淵濟陽人梁吏部侍郎〉𢎞讓迅快放誕可觀利疾速著輕乾若星居僻陋蔓本樛盤〈周𢎞讓汝南人𢎞正弟〉蠢蠢懐約任已作制若孤陋儒生辛勤一藝〈范懐約吳郡人梁東宮侍書〉
書苑菁華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巻十
宋 陳思 撰
述書賦下
爰及陳氏霸先剏業盤桓有威牢落無法王師憑怒挫衂攻刼嗟文煬而不知徒染毫而敗法〈陳霸先潁川人父讃之歴梁司空丞相封為陳公後受禪即位稱陳武帝文帝諱倩字子華武帝子煬帝諱叔寶字元秀宣帝子〉沈氏後德名標婺華元光親署獨美可嘉如晚晴陣雲傍日殘霞〈煬帝后沈氏吳興人君理之女〉叔濟鬱然名押而已伯仁軟慢尺牘近鄙欽榮之之力舉雖師心而入流髙踈壯浪復覩伯謀並如策馬馳逐葦航泛浮〈新蔡王叔濟字子蕭帝弟官至侍中國子祭酒廬陵王伯仁字受之
帝子官至光祿大夫中武將軍永陽王伯智字榮之廬陵王弟官至右翊將軍桂陽王伯謀字深之永陽王弟官至丹陽尹〉智永智果禪林等精天機淺而恐泥志業髙而克成或拘凝重蕭索家聲或利流通周章擅名猶能作緇門之領袖為當代之凖繩並如君子勵躬於有道髙人保志而居貞〈㑹稽永攸寺僧智永俗姓王氏右軍孫僧智果㑹稽人〉坡陁摠持獨歩方外甘率性而衆異非接武於興㑹若時違𨼆淪卒不冠帶〈江摠字摠持濟陽人陳尚書令〉孝穆鄙重剛毅任拙猶偏禆武夫膽勇智劣〈徐陵字孝穆東海人陳右僕射〉仲倫則快速無度馳突不踈尺題已終筆勢仍餘似逸籠檻之衆鳥恣飛鴻之所如〈沈君理字仲倫吳興人陳尚書吏部郎中駙馬都尉〉德章率爾流浪急速骨氣乍髙風神入俗符縱志而失道等潰河與顛木〈袁憲字徳章陳郡人陳右僕射〉快哉伯武心空手敏古風若遺令範惟允如平郊逸驥晚景飛隼〈毛喜字伯武榮陽人陳吏部尚書〉翩翩濟陽茂世希祥任樸無聞適俗不忘父輕而迅子凜而強〈蔡景歴字茂世濟陽人陳度支尚書子敬希字祥陳中書令〉接武隨波雷同野王異磽肥之挺質俱竹柏之凌霜〈顧野王字希馮陳黃門侍郎領大著作〉知道則寛踈施慢無可取則削凡取異常病窒塞猶崖陸縱獺艱辛騁力〈伏知道昌平人陳鎮北長史〉含茂悠悠荐臻同徳迫時季而陵替俱道喪於翰墨徒塵鹿為後先非勝負可差忒〈謝道字含茂陳郡人陳中書令〉賀氏曰朗雖非動人不事筆力猶見精神三者若官逰旅泊衣此風塵〈賀朗㑹稽人陳祕書監〉蕭條北齊浩汗仲寶劣充凡正備法𦂳草遐師右軍歘爾由道究千變而得一乗薄俗而居老如海岳髙深青分孤島〈劉珉字仲寶彭城人彥英子北齊三公郎中〉文深孝逸獨慕前蹤至師子敬如欲登龍有宋齊之面貎無孔傅之心胸〈趙文深天水人後周為書學博士書跡為時所重孝逸湯隂人隋四門助教深師右軍逸效大令甚有功業當平梁之後王褒入國舉朝貴胄皆師於褒惟此二人獨負二王之法俱入隋臨二王之跡人間往往為貨耳〉隋則𤣥平嗣芳訛熟名揚彥謙草力浮𦂳循常糟粕右軍之化依稀夫子之墻皆如益星榆之衆象無月桂之孤光〈劉元平珉之子字髙道隋贈貴範先生房彥謙清河人司𨽻刺史〉昌衡跌宕率爾而作雖蔑法而或乖乃由𠂻而不怍似野筍成竹長風隕籜〈盧昌衡字子均范陽人隋侍中〉我巨唐之膺休一六合而闡幽武功定文德修髙祖運龍爪陳睿謀自我雄其神貌冠梁代之徽猷〈神堯皇帝隴西李氏諱淵仕隋官至殿內少監右驍衛將軍大丞相封唐王及受禪即位革隋為唐又王右軍書住作爪形時觀者號為龍爪書髙祖師王褒得妙故有梁朝風格焉〉大宗則備集王書聖鍳旁啟雖躡閭井未登階陛質詎勝文貌能全體無風骨摠法禮〈文武皇帝諱世民神堯子當貞觀年中鳩集二王真跡徵求天下併充御府〉武后君臨藻翰時欽順天矜而永保先業從人慾而不顧兼金〈則天皇后沛國武氏士彠女臨朝稱制號曰大周金輪皇帝時鳯閣侍郎石泉公王方慶即晉朝丞相導十世孫有累代祖父書跡保傳於家凡二十八人緝成一十一巻後問書於方慶方慶因而獻焉後不欲奪之遂盡模寫留內其本加玉飭錦繢歸還王氏人到於今稱之左史崔融撰王氏寶章集敘具紀其事〉睿宗垂文規模尚古飛五雲而在天運三光以窺戶〈睿宗皇帝天皇第四子性淳和好書史尚古質書法正體不樂浮華〉開元應乾神武聰明風骨巨麗碑版崢嶸思如泉而吐鳯筆為海而吞鯨諸子多藝天寶之際跡且師於翰林嗟源淺而波細〈開元天寶皇帝仁孝慈和自負英斷好圖書少工八分書及章草殊異英特開元中八分書北京義堂西嶽華山東岳封禪碑雖有當時院中學士共討摹勒然其風格大體皆出自聖心〉漢王童年自得書意夙承羲獻守法不二〈漢王元昌文皇帝弟〉惠文靡倦博好敦勸恨夫有始無終灰燼成空苟懼存而投閣徒營歿而昇宮尚可謂梁園筆壯樂府文雄累聖重光之盛業六書一藝之精工非所以抑至人之徇已服勇士以雕蟲責繁聲於韶濩徵艷色於蒼穹者也〈岐王元範進冊惠文太子開元皇帝弟時天府圖書為張昌宗竊換張氏誅歸席臨稷稷歿為王所得初不聞奏後索焉乃盡焚之言樂府文雄者王多能好事有文詞特為歌者所唱〉爰有懐琳厥跡踈壯假他人之姓字作自己之形狀髙風甚少俗態尤多吠聲之軰或浸餘波〈李懐琳洛陽人國初時好為偽跡其大急就稱王書及七賢書假雲薛道衡作敘及竹林敘事併衛夫人咄咄逼人嵇康絶交書並懐琳之偽跡也有姓謝名道士者能為蠒紙嘗書大急就兩本各十紙言詞鄙下跋尾分明徐唐沈范蹤跡烜赫勞茹裝背持以質錢貞觀中勑𨽻搜尋彼之錢主封以御闕大宗殊喜賜縑二百疋懐琳乃上別本因得待詔文林舘故在內之本為貞觀印頃年在右相林甫家後本在張懐瓘處尋傳易與李起居〉若乃出自三公一家面首歐陽在焉不顧偏醜頔翹縮爽了臭黝糺如地隔華戎屋殊戶牖學有大小夏侯書有大小歐陽父掌邦禮子居廟堂隨運變化為龍為光〈歐陽詢長沙人統之子㓜孤陳中書令江摠収飬書出於北齊三公郎中劉珉官至率更令太常少卿子通亦能繼美張納言封渤海公〉永興超出下筆如神不落踈慢無慙世珍然則壯文璣而老成與貞白而德隣如層臺緩歩髙謝風塵纂郁嗣聖體多拘檢如彼珷玞亂其琬琰〈虞世南㑹稽人荔之子跡居四公之上官至祕書監贈禮部尚書封永興公子纂孫凂皆能繼世煖爰武官在仗宿衛初隋存猛將來䕶兒子烜齊皆負才學入唐繼登三仕版陸元方所云來䕶兒子把筆虞世南男帶刀言物極則反一至於此〉河南專精克倫克勤伏膺告誓鋭思猗文恐無成於畫虎將有類於效嚬雖價重衣冠名髙內外澆漓後學而得無罪乎〈禇遂良河南人兼愛子尚書左僕射河南公兼愛名亮東都人〉柬之效虞踈薄不逮少保師禇菁華卻倍超石䑕之效能愧隋珠之掩類〈陸東之吳都人仁公子虞氏之出官為著作郎薛稷河東人太子少保〉房文昭則雅而能和穏而不訛精神正氣胸臆餘波若蘋萍異品共泛中河〈房喬字𤣥齡清河人彥誕子司空贈太尉文昭公〉殷公王公兼正兼署大乃有則小非無據騏驎將騰鸞鳯欲翥題二牓而跡在歎百川而身去〈殷仲容陳郡人不害之孫令名之子奕世工書尤善書額官至禮部侍郎中書汴州安業寺額京師哀義開業質聖寺東京太僕寺靈洲神馬觀額皆精妙曠古王知敬太原人門傳孝義工正行善署書與殷殊途而同歸兼草書弟知慎工圖畫並官至祕書少監當時雙絶與仲容齊肩天后詔一人署一寺額仲容題資聖知敬題清禪俱為獨絶洛川長史德政二賈碑在修行寺東南角即知敬之跡極峻利豐秀清禪資聖寺至今路人識者駐馬往觀普濟度寺即父令名手蹤皆為後代程式〉王祕監則首末全真尊道重徳或終紙而結字或重模而足〈遵句反〉墨濩落風規椎壯氣力播清譽而祖述屢見賞於有識如曲圃鴻飛芳園桂植〈王紹宗瑯琊人修季子官至祕書少監〉䖍禮凡草閭閻之風千紙一類一字萬同如已疑於氷冷甘沒齒於夏蟲〈孫過庭字䖍禮富陽人右衛胄曹叅軍〉張長史則酒酣不羇逸軌神澄囘眸而壁無全粉揮筆而氣有餘興若遺能於學知遂獨荷其顛稱〈張旭吳郡人左率府長史俗號張顛〉雖宜官售酒子敬揮帚遐想邇觀莫能假手拘素屏及黃巻則多勝而寡負猶莊周之寓言於從政乎何有〈後漢師宜官工書嗜酒毎遇酒肆輙書於壁顧觀酒因大售計償賞足而滅之王子敬以帚泥書壁觀者如市已上皆言旭之可比〉湖山降禮狂客風流落筆精絶芳詞寡仇如春林之絢彩實一望而寫憂雍容省闥髙逸豁逹解朝服而歸鄉斂霓裳而辭闕〈賀知章字繼摩㑹稽永興人太子洗馬德仁之孫少以文詞知名工草𨽻書進士及第歴官祕書監自號四明狂客〉廣平之子令範之首婭奼鍾門逶迤王後武都先覺翰墨泉藪子敬元常得門窺牖侍中簡穆異代同友於孔門而升堂惜顔子之不壽〈徐嶠之東海人廣平太守子浩中書舎人國子祭酒李造隴西人武都公侍中簡穆即子雲僧䖍〉韓常侍則八分中興伯喈如在光和之美古今逺代昭刻石而成名類神都之冠蓋〈韓擇木昌黎人工部尚書歴右散騎常侍〉赫赫許昌翰苑文房徵前賢而少對當聖代而難方〈田琦鴈門人德平之孫工八分小篆署書圖畫冩洪崕子張氣雲棲並雪木行於世官歴陜令豫蘄許等州刺史兼裝背有孫棲梧尤妙其事徳平武徳功臣兼兵部尚書〉衛包蔡隣功夫亦到出於人意乃近天造〈衛包京兆人工八分小
通字學兼象緯之術官至尚書郎蔡有隣濟陽人善八分本拙弱至天寶之間遂至精妙相衛中多其跡〉滎陽昆弟內外光華揮毫美麗俱是一家㓜弟曰逾丹書大誇信斵玉而剖石即揀金而披砂〈鄭遷及弟邁逾並工八分崔氏出中書令湜之甥遷官至浚儀尉季弟逾善山水天寳中知名梁宋〉溫良之徳書畫兼美誠依仁而逰藝同上善之若水〈皇室季權工八分弟樞工小篆姪平鈞亦善小
兼妙山水並冠絶一時淮安王神通曽孫權官歴金州刺史樞侍御史平鈞富詞學江陵掾〉詩興入神畫筆雄精李將軍世稱髙絶淵微已逾薛少保時許美潤合極不如〈右丞王維字摩詰瑯琊人詩通大雅之作山水之妙勝於李思訓弟太原少尹縉文筆泉藪善草𨽻書功超薛稷二公名望首冠一時時議論詩則曰王維崔顥論筆則曰王縉李邕祖詠張説不得與焉㓜弟紞有兩兄之風閨門之內友愛之極〉史侍御惟則必優世業階乎籀
古今折𠂻大小應變如因髙而矚逺俯川陸而必見〈史惟則廣陵人殿中侍御史郎諫議大夫白之子白善飛白〉通家世業趙郡李君嶧山並騖宣父同羣洞於字學古今通文家傳孝義意感風雲〈李陽氷趙郡人父雍門湖城令陽氷兄弟五人皆負詞學工於小
㓜師李斯嶧山碑後見仲尼吳季札墓誌便變化開閤如虎如龍勁利豪爽風行雨集文字之本悉在心胸識者謂之蒼頡後身弟騰冰子澥子均並詞塲髙弟㓜子曰廣勤學孝義以通家之故皆同子弟也〉延安君則快速不滯若懸流得勢三原君則婉媚工密似垂楊應律〈吾舅諱繪彭城人延安都督姨兄名 若山平原人京兆三原縣尉大理評事〉宋儋李璆擅美中州李師王而意淺宋祖鍾而體流〈宋儋字藏諸廣平人髙尚不仕戶部侍郎字文融薦授祕書省校書即作鍾體而側捩放縱跡不副名開元末舉場中後軰多師之李璆隴西人御史大夫傑之兄子性踈逹輕財重然諾筆路𦂳媚亦有聲於代為狄宇清李漸所師〉員外蕭公名成於薛安西變體光潤愉悅〈蕭公名誠蘭陵人梁之後起家奉禮即開元初時尚禇薛公為之最拜右司員外郎善造班石文紙用西山野麻及虢州土穀五色光滑殊勝〉張氏四龍名揚海內中有季弟工夫少對右軍風規下筆斯在〈張從申長史文
擢第弟從師監察御吏從儀灼然有才從申志業精絶工正行書握管用筆具於結密近古所無恨歴覽不多聞見遂寡右軍之外一歩不窺意多榻書其真跡闕如也〉呂公歐鍾相雜自是一調雖則筋骨乾枯終是精神險峭其餘小楷尤更巧妙〈呂向東平人開元初上美人賦忤上時張説作相諫曰夫鬻拳脅君愛君也陛下縱不能用容可殺之乎使陛下後代有愎諫之名而向得敢諫之直於小子為便耳不如釋之於是承恩特拜補闕賜綵百段衣服銀章朱綬翰林待詔頻上賦頌皆在諷諫兼上皇太子文章及書官至給事中中書舎人刑部侍郎文詞學業當代莫比有子曰廣聰利後秀有吏才並監察御史〉吾兄則書包雜體道冠衆賢手關目瞥瞬息彌年比夫得道家之深㫖習閬風而欲仙〈家兄𫎇字子全司議郎安南都䕶〉馬家劉氏臨效逼斥安西蘭亭貎奪真蹟如宓妃遺形於約素再見如在之古昔〈翰林書人劉泰妹婦馬氏〉若乃押署則僧權似長松掛劒滿騫如盤石臥虎〈徐僧權中山人滿騫富陽人〉繁多乃懐充懐珍稀少乃延祖𦙍祖〈唐懐充晉昌人姚懐珍武康人陳延祖長成人范𦙍祖順陽人〉熾文時有何妥近覩雖止姓名美其傲古恨連書於至寶無尺牘之行伍〈沈熾文武康人何妥外國人翊子梁中書侍郎各作當時書證〉至印驗則玉斵北書〈太平公主武氏家玉印有四北書今多丹駁墨塗有者蓋寡範雲三藐毋䭾四字也〉金鐫
字少能全一多不越四國署年名家標望地獨行龜益〈即魏王恭家印〉並鑱竇臮〈范陽功曹諱臮書印〉貞觀開元文止於二〈貞觀開元太宗𤣥宗所用印〉陶安東海徐李斯祕〈陶安東海徐祭酒嶠之印李起居造印〉萬年方寸〈萬年方寸未詳〉翰囿所類〈前延王友竇永書印〉張氏永保〈張氏永保張懐瓌印〉任氏言事〈未詳〉古小雌文東朝周顗〈東晉僕射周顗印〉審定竇家〈竇𫎇審定議郎竇𫎇書印〉亭侯襲貴〈亭侯未詳〉猗歟劉鄭門承貂珥義仰彭城〈彭城侯金部郎中劉繹書印司馬安國郎中之季父今各有印〉鄴周印異〈相國鄴侯李泌印宣州長史周昉印〉或有慚於稽古諒無乏於雅致宋虞龢表聞於明皇帝齊簡穆書答於竟陵王表委盡稱書乃備詳〈宋中書侍郎虞龢上明皇帝表論古今妙蹟正行草楷紙色籀軸真偽巻數無不畢備表本行於世真蹟故起居舎人李造得之齊司空簡穆公處瑯琊王僧䖍答竟陵王子良書序古善書人詳議無不至當本行於世其真蹟今御史大夫黎翰得之〉梁髙祖巧而未博〈武帝衍撰書評〉卲陵王愽而未至〈蕭綸亦撰書評〉庾中庻失品格拘以文華〈梁庾肩吾撰書品諭〉傅五兵比亡羊廣於職位〈梁傅昭撰書法目録〉名録編於司馬〈隋蜀王府司馬姚最撰書録〉善狀集於散騎〈左散騎常侍姚思亷集善書人名狀〉李亞相著藻飾之繁〈右御史大夫李嗣真撰書品〉張兵曹擅習玩之利〈率府兵曹鄂州長史張懐瓘撰十體書斷上中下〉考數公之著稱多約傳而立記余不敏於登髙豈虛言而求備敢直筆於親覩非偏譽於所嗜也至我小司空韋公曰述職該藝府才同史筆茂族挺生聖朝間出若乃闡異聞之㫖接片善之勤則必忘疲吐握不間風塵所談而改觀成市所寶而増價為珍小擅聲於自我大推美於其人彼凡百而馳名既往遇此公而其徳惟新可謂千載一時孤標絶倫矣〈韋述京兆人尚書工部侍郎〉及乎驗徳力之工拙知古今之優劣余稽古而翫能因假能而有説非徒姓名記録面首超越相質披文虛空歳月者矣是用相如慕藺撫新蹟而忘懐豈同賜也望囘抱遐心而結舌終冀乘時出處備展名節其或萃傅岩〈鍾紹京南康人中書令光祿大夫聚寶捐金川流海納〉而㑹潁川〈家伯諱瓉邠王司馬躭翫逹㫖固求不匱〉歸右史〈李造拂鏡旁通傾心善價〉而入補闕〈席巽安定人右補闕心專務得家業或遺〉祭酒〈徐浩則法道存徵求非利〉翰林之尋繹〈張懐瓘兄弟懐瓌盛王府司馬並翰林待詔俱好無厭亦能臆斷〉烏臺〈潘履慎榮陽人監察御史克遵能事採翫芳猷〉粉署之敦閲〈蔡希寂濟陽人金部郎中習學潤身假借盈篋〉欣給事之道𢎞〈族兄紹給事中志𢎞推道不倦虛求〉仰議郎之區別〈家兄鋭思窮源増輝改觀〉韓生委翰〈韓滉潁川人給事中委質慮逺推誠道博〉滕子擁決〈滕昇歙州婺源縣令取捨若流通利泉藪〉張氏旁求〈懐瓘海陵人今鄂州司馬利於推擇道在耑精〉陸家胥悅〈陸曜吳郡人巻緝餘芳事見前志〉釋胐超彼岸〈東京福先寺僧良朏新羅人俗姓林氏遇捎衣鉢逸冠濟流〉梅仙行無轍〈髙置直渤海人同官尉氣合古風利加能事〉溫播金聲〈溫晃太原人國子簿悉心景慕徒衆博求〉崔含氷潔〈崔曼倩清河人鄂縣尉浩汗經營見如不及〉若驚趙陳〈陳閎潁川人陳王府長史趙徵明天水人或志敦習學或自閲古能習玩之無斁也〉賈勇徐薛〈徐守行東海人監察御史薛邕河東人郎中或推右招致或究能傳後並求之不已〉關郭雙奮飛〈關偽隴西人郭暉太原人或規規躭好或楚楚傳寫〉潘袁兩傾竭〈潘淑㑹稽人袁明陳郡人或披尋洽道或躭籍樂貧〉簮纓布素申道開記既輻輳而川流並觀光於後哲逺珠玉之無脛可得畧而言焉曰長安則穆聿〈聿咸陽龎店人少以販書為業後至徳中因告訐徵搜古蹟並強括石泉公家則天皇后所述書功白身授金吾長史改名禪乘危射利〉王白〈遼東人詞荒智狡〉導其源葉豐〈括州人貌泰性僻〉田頴〈長安人志凡識滯〉委其軀必拾遺市駿懐寶飛鳬洛陽則杜福〈河南人論熟行巧〉劉翌〈洛陽人節苦心亷〉窮彌固齊光〈河南人道寡業㣲〉趙晏〈河南人志耑識到〉樂忘劬皆誇目動利實有若無詩不云乎匪斧語有之曰反隅若或㣲數子之運用甘千里之殊途則我雞犬而無來無往子衣裳而不曳不裾成一家之憬彼睽四海之友於〈言通貨利〉事符道因心與目親幾變灰炭渉歴冬春互為賔主往反周秦左靖吾兄業窮幽逺〈名錫同州別駕〉龍興張揖道契貞淳〈與潘淑獻書拜官今任龍興縣尉〉雅興閉關以隨扣古風開卷以襲人不然者何窮獨而恣怡悅何市朝而貪𨼆淪〈言荷往來〉衆矣森然往哲來賢一朝而星羅入眡百代而雲被及肩身已沒兮若休跡遺芳而可傳彼金印玉璽豐碑貨泉蟲
制而八分間矣正𨽻興而藁草行焉不可量乎所覩又何極乎備宣若乃流譽前代效蹟當年録軍機而羽括鷹隼還國命而發揮貂蟬通親支以感節啟咨謀以聞天接武波委嗣芳鱗連則余不讓於賦頌敢分蚩而別妍恃乎㓜好而晩知之至熟也曲察而直言之而無愧者將拭目而衆利輕言入掌而百憂寫其藤苔縑縠衡理蜀幅花麻黃詢緇赭紺緑淪壓而邇蠧亡文〈蓄非其人雖邇朝亦朽蠧〉保持而逺完纎巻〈藏之得地雖逺古亦克全〉上智所以懸解〈直曉〉中庸所以交戰〈疑之〉取迷伊他貽笑鄙賤則有烏絲縹首紫蠒露面好丹時更悲素色變狀𤣥豹之霧𨼆規雕虎之風扇雖置水彌旬移裝屢遍益深沉於直質乃容易於覽見嗟乎捨不疑於古踈取慿假於俗
〈
惑〉誘淺情於末興肆凡賞而留眄何其妄哉寧知立法而虧真作徳而還淳忘情是悅代有其人〈言定是作〉必也易背以時〈時在正夏〉受彩無欺敏洽和之妙道得潤軟之成規〈用𬹃調適候隂以成〉踈密苦樂殊形異宜〈厚薄完蠧〉上約下豐始增末卑〈接上下前後例〉沽將實名位充合離〈改折署榜餘地〉或附巻均端是使其夷〈薄而蠧者〉或鳴砧妥帖然後呈姿〈厚而完者〉探㝷源流志逸肥遁緝合截剪躬勞不悶明齊短長闇結分寸誡怱怱於或躁祛悢悢之遺恨至如虹縈絲帶鸞舞錦標青間綾文出之衣表檀心鼊首金映銀絡舒囊貎妍撫巻秀作多此飭類又難詳備〈並言對撿裝背也〉若乃見稀意欲雖可棄而崑山片玉翫久厭充雖可保而紈扇秋風競捨茲而易彼誇視審而聽聰或芟穢於匿跡或爽真於矜工夥哉耳誤尠矣目窮因既原乎識量遂懸別其淹通已分流而茲在徒並騖而爭雄〈言申易之〉假使作偽心勞亂真首出眯目童㓜摧殘紙筆終令君子棄瑕以拔材壯士斷腕以全質期補勞於得喪勵採葑於始卒子猷之竹在焉曷可無其下月〈言務𢎞道〉夫喻大始於事卑方崇極於類聚況物著公器賞推善主異清白而非弓裘豈孫謀而紹宗祖抑如堯禪舜舜命禹道必貴乎聲同天無親而徳輔歸可保於授受靡自私而禦侮故知乖其趨者則密戚而心捐合其軌者則舉讎而掌傳亮玉帛之利末望我徒之義先〈先林傳林後紀樂成以終也〉至其罷琴閒堂散袠虛牖閲新連之巻軸傾舊滿之樽酒暢懐古而遺形荷逢時而濡首炎涼所寄偃仰無咎煙積孤松春遇五柳想薜蘿而在眼狎鸞鳯而盈手善隣得朋知我益友暗遺名利臥度卯酉遂志願兮苟若斯生可慿兮死不朽雖金翠溢目陶匏聒耳徒潤色於多歡實無階於競美賢賢易色勿藥有喜茅居食貧陋巷飲水誓將敦素業而畢矣振清風而何已亂曰資樂道兮善莫大佐𤣥覽兮寄所賴芝蘭滿室兮遺美芳朋友忘言兮古人㑹想賢翫蹟儼如在史冊悠悠幾千載
大厯四年七月㸃發行來尋繹精嚴痛推心骨其人已往其跡今存追想容輝涕淚嗚咽
議郎竇𫎇五言題此賦
受命別家鄉思歸每斷腸姜肱留被在子敬與琴亡我弟當平昔才名荷寵光作詩道小雅獻賦掩長楊流轉三千里悲啼百萬行庭前紫荊樹何日再芬芳
述書賦語例字格 議郎竇𫎇
吾弟尚輦君字靈長翰墨厠張王文章凌班馬詞藻雄贍草𨽻精深平生著碑誌詩篇賦頌章表凡十餘萬言較其巨麗者有天寶所獻大同賦三殿蹴踘賦以諷興諫諍為宗以匡君救時為本帝乃咨爾可編筴書中使三人榮曜戚里龍章鳯篆寵錫儒門及乎晚年又著述書賦摠七千四百六十言精窮㫖要詳辨祕義無深不討無細不因徵五典三墳九丘八索詩騷禮易文選詞林猶不盡所知故別結語立言曲中幽奧一字一句數義旁通尚輦君學究天人才通詁訓註解分析皆慿史傳注有未盡在此例中意有未窮出此格上凡古今時哲正文呼字尊貴長老各言其親或取便引官或因言稱爵句則兩字三字五字四字而於以間之其或六或八改時革命之際舉不相從慮學者致疑仍施朱發此則語之理例別有字格存焉凡一百二十言並注二百四十句且褒與貶還同謚法披文感切撫已崩摧手跡宛然如向來之放筆天才卓爾成千載之分襟孝義銘心言笑在目一枝先折痛貫肝腸一眼先枯哀纒骨髓
字格〈凡一百二十言並注二百四十句〉
亡情〈鵬鶚向風自然鶱翥〉 天然〈鴛鴻出水更好容儀〉 質朴〈天仙玉女粉黛何施〉斵磨〈錯絲雕文方申巧妙〉 體裁〈一摹一楷盡有慿據〉 意態〈迴翔動靜厥趣相隨〉不倫〈前濃後薄半敗半成〉 枯槁〈欲北還南氣脈斷絶〉 專成〈直師一家今古不雜〉有意〈志立乃就非工不精〉 正〈衣冠踏抱若行若止〉 行〈劒履趨鏘如歩如驟〉草〈電掣雲奔龍蛇出沒〉 章〈草中楷古踧踏擺打〉 神〈非意所到可以識之〉聖〈理絶名言潛以意得〉 文〈經天緯地可大可久〉 武〈囘戈挽弩拉虎拿豹〉能〈千種風流曰能〉 妙〈百般滋味曰妙〉 精〈功業雙極曰精〉
古〈除卻常情曰古〉 逸〈縱任無方曰逸〉 髙〈超然出衆曰髙〉
偉〈精彩照射曰偉〉 老〈無心自逹曰老〉 喇〈超能越妙曰喇〉
嫩〈力不副心曰嫩〉 薄〈闕於圓偹曰薄〉 強〈筋力露見曰強〉
穏〈細備中正曰穏〉 快〈興趣不停曰快〉 沉〈深而意逺曰沉〉
𦂳〈團合密緻曰𦂳〉 慢〈舉止閒詳曰慢〉 浮〈若無所歸曰浮〉
密〈間不容髪曰密〉 淺〈凌於俗流曰淺〉 豐〈筆墨相副曰豐〉
茂〈字外情多曰茂〉 嚴〈體外有餘曰嚴〉 宏〈裁製絶壯曰宏〉
實〈氣成風雲曰實〉 輕〈筆運流便曰輕〉 瘠〈瘦而有力曰瘠〉
踈〈違犯隂陽曰踈〉 拙〈不依智巧曰拙〉 重〈質勝於文曰重〉
纎〈文過於質曰纎〉 貞〈骨清神重曰貞〉 艷〈少古多今曰艷〉
峻〈頓挫穎逹曰峻〉 潤〈㫖趣盈溢曰潤〉 險〈不期而然曰險〉
怯〈下筆不猛曰怯〉 畏〈無端羞澁曰畏〉 妍〈逶迤排折曰姸〉
媚〈意居形外曰媚〉 謹〈藏鋒𨼆鋭曰謹〉 細〈運用精深曰細〉
熟〈過猶不及曰熟〉 雄〈別具英威曰雄〉 雌〈氣𠉀不足曰雌〉
飛〈若滅若沒曰飛〉 爽〈肅穆飄然曰爽〉 動〈如欲奔飛曰動〉
成〈一家體度曰成〉 禮〈動合典章曰禮〉 法〈宣布周備曰法〉
典〈從師約法曰典〉 則〈可以傳授曰則〉 偏〈惟守一門曰偏〉
乾〈無復光輝曰乾〉 滑〈遂乏風彩曰滑〉 駛〈波瀾驚繞曰駛〉
放〈流浪不窮曰放〉 拔〈輕逸超脫曰拔〉 閒〈孤雲生逺曰閒〉
鬱〈勝勢風起曰鬱〉 秀〈翔集難名曰秀〉 束〈興致不𢎞曰束〉
穠〈五味皆足曰穠〉 峭〈峻整勁利曰峭〉 散〈有初無終曰散〉
質〈自少妖妍曰質〉 魯〈本宗淡泊曰魯〉 肥〈龜臨洞穴沒而有餘〉瘦〈鶴立喬松長而不足〉 壯〈力在意先曰壯〉 寛〈踈散無檢曰寛〉
大厯十年龍集乙卯二月乙丑陜州大都督府夏縣尉竇士正初校
檢校國子司業太原縣令竇蒙再校
書苑菁華卷十
<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書苑菁華>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十一
宋 陳思 撰
書論上
後漢趙壹非草書説
余郡士有梁孫達姜孟𨽻者皆當世之彥哲也然慕張生之草書過於希顔孔焉孫逹寫書以示孟𨽻皆口誦其文手摺其篇無怠倦焉於是後學之徒競慕仁賢守令作篇人撰一卷以為袐玩余懼其背經而趨俗此非所𢎞道興世也又想羅趙之所見嗤沮故為説草書本末以慰羅趙息梁姜焉竊覽有道張君所與朱使君書稱正氣可以消邪人無其釁妖不自作誠可謂道信抱真知命樂天者也若夫褒杜崔沮羅趙忻忻有自藏之意者無乃近於矜技賤彼貴我哉夫草書之興也其於近古乎上非天象所垂下非河洛所吐中非聖人所造蓋秦之末刑峻網密官書煩冗戰攻並作軍書交馳羽檄分飛故為𨽻草趣急速耳示簡易之指非聖人之業也但貴刪難省煩損複為單務取易為易知非常儀也故其讚曰臨事從宜而今之學草書者不思其簡易之旨真以為杜崔之法龜龍所見也其摶扶拄挃詰屈犮乙不可失也齓齒以上苟枉涉學皆廢倉頡史籀競以崔杜為楷私書相與之際毎書雲適迫遽故不及草草本易而速今反難而遲失指多矣凡人各殊氣血異筋骨心有踈密手有巧拙書之好醜係心與手可強為哉若人顔有美惡豈可學以相若耶昔西施心疾捧胸而顰衆愚效之袛增其醜趙女善舞行步媚蠱學者勿獲失節匍匐夫杜崔張子皆有超俗絶世之才博學餘暇遊手於斯後世慕焉耑用為務鑽堅仰髙忘其罷勞夕惕不息昃不暇食十日一筆月數丸墨領袖如皁脣齒常黑雖處衆坐不遑談戱展指畫地以草劌壁臂穿皮刮指𤓰擢折見膚出血猶不休輟然其為字無益於工拙亦如效顰者增醜學步者之失節也且草書之人蓋技蓻之細者耳鄉邑不以此較能朝廷不以此科吏博士不以此講經試科不以此求備徴聘不問此意考績不課此字徒善字既不逹於政而拙草無損於治推斯言之豈不細哉夫務內者必闕外志小者必忽大俯而捫虱不暇見天天地至大而不見者才鋭精於蟣虱乃不暇焉第以此篇研思鋭精豈若用之於彼七經稽厯協律推步期程探𧷤鈎深幽贊神明覽天地之心推聖人之情折疑論之中理俗儒之諍依正道於邪説濟雅樂於鄭聲興至德之和睦𢎞大倫之𤣥清窮可以守身遺名逹可以尊主致平以茲命世永堅後生不以淵乎
晉王右軍自論書
吾書比之鍾張鍾當抗行或謂過之張草猶當㕍行張精熟過人臨池學書池水盡墨若吾耽之若此未必謝之後逹解者知其評之不虛我盡心精作所久尋諸舊書惟鍾張故為絶倫其餘為是小佳不足在意去此二賢僕書次之頃得書意轉深㸃畫之間皆有意自有言所不盡得其妙者事事皆然平南李式諭君不謝〈平南即右軍叔平南將軍王廙也李式晉侍中〉
南齊王僧䖍論書〈案僧䖍此論本與人書故自辱告起至聊呈一笑云云謂呈此論並先敘作論之意也自鍾公以下至於謝敷所論之人並依世光後次之南史本傳刪節止載宋文帝以下數段今抄全文不當亦以宋文帝為首也蓋傳寫謬誤今悉正之〉
辱告並五紙舉體精雋靈奧執玩反覆不能釋手雖太傅之婉媚玩好領軍之靜逖合緒方之蔑如也昔杜度殺字甚安而筆體微瘦崔瑗筆勢甚快而結字小踈居處二者之間亦猶仲尼方於季孟也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伯喈非流紈體素不妄下筆若子邑之紙研染輝光仲將之墨一㸃如漆伯英之筆窮神盡思妙物逺矣邈不可追遂令思挫於弱毫數屈於陋墨言之使人於邑若三珍尚存四寶斯覿何但尺素信札動見模式將一字經文方寸千言也承天涼體豫復欲善寫一賦頃遲暉采心目俱勞承閟覽袐府備覩羣跡崔張歸美於逸少雖一代所宗僕不見前古人之跡計亦無以過於逸少既妙盡深絶便當得之實録然觀前世稱目竊有疑焉崔杜之後共推張芝仲將謂之草聖伯玉得其筋巨山得其骨索氏自謂其書為銀鈎蠆尾談者誠得其宗劉德昇為鍾胡所師兩賢並有肥瘦之斷元鳴獲針壁之翫師宜致酒簡之多此亦不能正長𦙍狸骨右軍以為絶倫其功不可及由此言之而向之論或至殺仗𦕅呈一笑不妄言耳
鍾公之書謂之盡妙鍾有三體一曰名石書最妙者也二曰章程書世𫝊秘書教小學者也三曰行押書行書是也三法皆世人所善張超字子益河間人衛覬字伯儒河東人為魏尚書僕射謚敬侯善草及古文畧盡其妙草體如傷瘦而筆跡精秩亦行於代子瓘字伯玉晉司空太保為楚王所害瓘採張芝草法取父書參之更為藁草世𫝊其善瓘子恆字巨山亦能書索靖字㓜安燉煌人散騎常侍張芝姊之孫也𫝊芝草而形異甚矜其書名其字勢曰銀鈎蠆尾
韋誕字仲將京兆人善楷書漢魏宮觀題署多是誕手魏明帝起凌雲臺先釘牓未題籠盛誕轆轤長絙引上使就牓題去地將二十五丈誕危懼誡子孫絶此楷法又著之家令官至大鴻臚
宋文帝書自謂不減王子敬時議者雲天然勝羊欣功夫不及欣
王平南廙是右軍叔自過江東右軍之前推廙為最畫為晉明帝師書為右軍法
亡曾祖領軍洽右軍雲弟書遂不減吾變古制今惟右軍領軍不爾至今猶法鍾張
亡從祖中書令珉筆力過於子敬書舊品雲有四足素幾自朝操筆至暮便竟首尾如一又無誤字子敬戱雲第書如騎騾駸駸恆欲度驊騮前
庾征西翼書少時與右軍齊名右軍後進庾猶不服在荊州與都下書雲小兒輩乃賤家雞皆學逸少書須吾還當比之
張翼書右軍自表書晉穆帝令翼寫放題後答右軍右軍當時不別久方覺雲小子幾欲亂真張芝索靖韋誕鍾會二衛並得名前代古今既異無以辨其優劣惟見筆力驚絶耳
張澄書當時亦呼有意
郄愔章草亞於右軍
晉齊王攸書京洛以為楷法
李式書右軍雲是南平之流可比庾翼王濛書亦可比庾翼陸機書呉士書也無以校其多少庾亮書亦能入録
亡髙祖丞相導亦甚有楷法以師鍾衛好愛無厭喪亂狼狽猶以鍾繇尚書宣示帖衣𢃄過江後在右軍處右軍借王敬仁敬仁死其母見修平生所愛遂以入棺郄超草書亞於二王緊媚過其父骨力不及也
桓𤣥書自比右軍議者未之許雲可比孔琳之謝安亦入能流殊亦自重乃為子敬書稽中散詩得子敬書有時裂作校紙
羊欣丘道䕶並親授於子敬欣書見重一時行草尤善正乃不稱孔琳之書天然絶逸極有筆力規矩恐在羊欣後丘道䕶與羊欣俱面受子敬故當在欣後
范與蕭思話同師羊欣然後范背叛皆失故步名亦稍退蕭思話全法羊欣風流趣好殆當不減而筆力恨弱
謝靈運書乃不倫遇其合時亦得入流昔子敬上表多在中書雜事中皆自書竊易真本相與不疑元嘉初方就索還上謝太傅殊禮表亦是其例親聞文皇説此謝綜書其舅雲緊潔起生寔為得賞至不重羊欣欣亦憚之書法存力恨少媚好
顔騰之賀道力並便尺牘
康昕學右軍書亦欲亂真學南州識道人作右軍書貨孔琳之書放縱快利筆道流便二王後畧無其比但工夫少自任故未盡其妙故當劣於羊欣
謝靜謝敷並善寫經亦入能境居鍾毫之美邁古流今是以征南還有所得
梁庾元威論書
所學正書宜以殷鈞范懷約為主方正循紀修短合度所學草書宜以張融王僧䖍為則體用得法意氣有餘章表牋書於斯足矣夫才能則闗性分耽嗜殊防大業但令緊快分明屬辭流便字必須體語輒投聲若以巳巳莫分東柬相亂則兩王妙跡二陸髙才頃來非所用也王延之有言曰勿欺數行尺牘即表三種人身豈非一者學書得法二者作字得體三者輕重得宜意謂猶須言無虛出斯則善矣近何令貴隔勢傾朝野𦕅爾踈漏遂遭十穢之書今𦕅存兩事書曰有寒士自陳簡於掌選詩云伎能既寡薄支葉復單貧柯條滋垂景木石詎知晨狗馬雖難畫犬羊誠易馴效嚬終未似學步豈如真是雲亂朝緒是曰斁彛倫俗作於茲混人途自此屯離合之詩由來久矣不知𮗸刺爰加稱贊是其第六穢也近來貴宰子二品清宦進不假手作書而筆跡過鄙無法度被參拜忽雲永感答人借車還白不具真本流𫝊合朝恥辱是其第七穢也以此而言書何容易且梁制與平吉人牋書有增懷語者不得答書許乃告絶私弔答中彼此言感思乖錯者州望須刺大中正處入清議終身不得仕盛名年少宜留意勉之餘見學阮研書者不得其骨力婉媚惟學攣拳委盡學薄紹之書者不得其批研淵微徒自經營嶮急晚途別法貪省愛異濃頭纎尾斷腰頓足一八相似十小難分屈等如勺變前為學盛言祖述王蕭無妨自有訛繆星不從生籍不從耒許慎門徒居然嗢噱衛恆子弟寧不傷嘆貽誤衆家豈宜攻習書字之興由來尚矣沮誦蒼頡黃帝史也周宣王時柱下史史籀始著籀書今六體之法誰存十五之篇亡矣及秦相李斯破大篆為小造蒼頡七章中車府令趙髙造爰厯六章太史胡毋敬造慱學七章後人分五十章為三蒼上卷至哀帝元嘉中揚子雲作訓纂記滂喜為中卷和帝永元中賈升郎更續記彥盤音均為下卷皆是記字字出衙人故稱為三蒼也夫蒼雅之學儒博所宗自景純註解轉加敦尚漢晉正史及古今字書並雲蒼頡九篇是李斯所作今竊尋思必不如是其第九章論狶信京劉等郭雲狶信是陳狶韓信京劉是大漢西土是長安此非䜟言豈有秦時朝宰談漢家人物牛頭馬腹先逹何以安之江左碩儒相𫝊梁初復有任昉及沈約悉未有譏駁余忽橫議變本自許敬侯明哲定其可印而自韻集方言廣雅凡録字者十有四家許慎穿鑿賈氏乃奏説文曹産開拓許侯爰成字苑説文則形聲具舉字苑則品數周悉追悟典墳字弗全體周禮以雞斯為笄纚禮記以相近為禳祈致令衆議叢殘音辭駮互蓋由程邈變𨽻流𫝊未一鄭公詩譜頗顯其源且書文一及草木相從凡五百六十七部合一萬五千九百一十五字即曰世中所行十分裁一而今㸃畫失體深成怪也近有居士阮孝緒撰古今文字三卷窮捜正典次丹陽五官丘祾撰文字指要三卷精加摘發惟此兩書可稱要用余少值明師留心字法所以坐右作午畺字不依羲獻妙跡不逐陶葛名方作蒓羮不效晉書不循韻集爰以淺見輕述字府自謂此文或均螢露齊末王融圖古今雜體有六十四書少年崇倣家藏紙貴而鳯魚蟲鳥是七國時書元長皆作𨽻字故貽後來所詰湘東王遣沮陽令韋仲定為九十一種次功曹謝善助增其九法合成百體其中以八卦書為一以大小為兩法徑丈一字方寸千言大小各得可稱神書惟有業殺刁斗出於古器𠇍等由乎內典散𨽻露書終是飛白意謂此等並非通論今所不取余經為正皆侯書十牒屏風作百體間以朱墨當時衆所驚異自爾絶筆惟留草本而已其百體者懸針書垂露書秦望書汲冡書金鵲書玉字書鵲頭書虎爪書倒薤書偃波書幡信書飛白篆頑古書籕文書竒字書繆
制書列書日書月書風書雲書星𨽻填𨽻蟲食葉書科斗書署書胡書篷書相書天竺書轉宿書一筆篆飛白書一筆𨽻飛白草古文𨽻橫書楷書外科𨽻此五十種皆純墨璽文書節文書具文書符文書芝英𨽻花草𨽻籕信𨽻鐘鼓𨽻龍虎
鳯魚篆騏驎篆仙人
科斗篆雕蟲篆雲
蟲篆魚篆鳥篆龍篆龜
虎篆鸞
龍虎𨽻鳯魚𨽻麒麟𨽻仙人𨽻科斗𨽻雲𨽻蟲𨽻魚𨽻鳥𨽻龍𨽻龜𨽻鸞𨽻池龍文𨽻龜書龜文𨽻䑕書牛書虎書
書龍草書蛇草書馬書羊書猴書雞書犬書豕書十二時書已上五十種皆采色其外復有大
小
銘鼎摹印刻符石經象形篇章震書到書反左書等及宋中庶宗炳出九體書所謂縑素書簡秦書牋書吊記書行押書檝書藁書半草書金車書此九法極真草書之次第焉刪捨之外所存猶一百二十體張芝始作一筆飛白書此於井冊等字為妙所以惟雲一筆飛白書則無所不通矣反左書者大仝中東宮學士孔敬道所創余見而逹之於是座上訓答諸君有無識者遂呼為衆中清閒法今學者稍多解者益寡敬道又能一筆草書一行一斷婉約流利特出天性頃來莫有繼者宗炳又造畫瑞應圖甚卓絶王元長頗加增定乃有虞舜獬豸周穆狻猊漢武神鳯衛君舞鶴五城九井螺杯魚硯金縢玉英𤣥圭朱草等凡二百一十物余經取其善草嘉禾靈禽瑞獸樓臺罨物可為翫對者盈縮其形狀叅詳其動殖制一部焉此乃青出於藍而寶世中未有復於屏風上作雜體
二十四種寫凡百名將恐一筆鄣於凡百屏風傳者逾繆併懷嘆息世本雲史皇作圖皇帝臣也其唐虞之文章夏後之鼎象則圖畫之宗焉其後繪事逾精丹青轉妙乃有釘女心痛圖魚獺集敬君以之亡婦王嬙由此失身近代陸緩足稱畫聖所聞談者一筆之外僅可蟬雀顧長康稱為三絶於是半癡人耳雜體既資於畫所以附乎書末
唐徐浩論書
周官內史教國子六書書之源流其來尚矣程邈變𨽻體邯鄲傳楷法事則朴畧未有功能厥後鍾善真書張稱草聖右軍行法小令破體皆一時之妙近古蕭永歐虞頗傳筆勢禇薛已降自鄶不譏矣然人謂虞得其筋禇得其肉歐得其骨當矣夫鷹隼乏彩而翰飛戾天骨勁而氣猛也翬翟備色而翺翔百歩肉重而力沈也若藻曜而髙翔書之鳯凰矣歐虞為鷹隼禇薛為翬翟焉率更雲蕭書出於章草頗為知言然歐陽飛白曠古無比徐浩自言餘年在齓齠便工翰墨力不可強動而愈拙區區碑石之間矻矻幾桉之上亦古人所恥吾豈忘情耶德成而上萟成而下則殷鑑不逺何學書為必以一時風流千裡面首斯亦愈於愽奕亞於文章矣初學之際宜先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附用筆之勢特須藏風若不藏字則有病病且未去能何有焉字不欲踈亦不欲密亦不欲大亦不欲小小長令大大蹙令小踈肥令密密瘦令踈斯其大經矣筆不欲捷亦不欲徐亦不欲平亦不欲側側欹令平平峻使側捷則須安徐則須利如此則其大較矣張伯英臨池學書池水盡黒永師登樓不下四十餘年張公精熟號為草聖永師拘滯終能著名以此而言非一朝一夕所能盡美俗雲書無百日工蓋悠悠之談也宜白首攻之豈可百日乎
唐張懷瓘文字論
論者文字者搃而為言若分而為義則文者祖父字者子孫察其物形得其文理故謂之曰文母子相生孳乳寖多因名之為字題於竹帛則名之曰書文也者其道煥焉日月星辰天之文也五嶽四瀆地之文也城闕相儀人之文也字之與書理亦歸一同文為用相須而成名言諸無宰制羣有何幽不貫何逺不經可謂事簡而應愽範圍宇宙分別川原髙下之可居土壤沃瘠之可殖是以大荒籍矣紀綱既正人倫顯明君父尊嚴而愛敬盡禮長㓜班列而上下有序是以大道行焉闡典墳之大教成國家之盛業者莫近乎書其後能者加之以𤣥妙故有翰墨之道充焉世之賢逹莫不珍貴時有吏部蘇侍郎晉兵部王員外翰俱朝端英秀詞雄伯謂僕曰文章雖久遊心翰墨近甚留意若此妙事古來少有知者今擬討論之欲造書賦兼與公作書斷後序王僧䖍雖有賦王檢制其序殊不足動人如陸平原文賦實為名作若不造其極境無由伏後世人心若不知書之深意與文若為差別雖窮其精微粗具梗槩公試為僕言之僕答曰深識書者唯觀神彩不見字形若精𤣥鎰意則物無遺照何有不通王曰幸為木石言之僕曰文則數言乃成其意書則一字已見其心可謂簡易之道欲知其妙初觀莫測久視彌深雖書已緘而心廹目極情猶眷眷者是為妙矣然須考其發意所由從心者為上從眼者為下先其草創立體後具因循者名雖功用多而有聲終性情少而無象同乎精粗其味可知不由靈臺必乏神氣其形雜者其心不長狀貌顯而易明風神𨼆而難辨有若賢才君子立行立言言則可知行則不見自非㝠心𤣥照閉目深觀則識不盡矣可以心與非可言宣別經旬月後見乃有愧色雲書道亦大𤣥妙翰與蘇侍郎初並輕忽之以為賦不足言者今始知其極難下語不比於文賦書道尤廣雖流思多日言不盡意竟不能成僕謂之曰員外用心尚踈在萬事皆有細微之理而況乎書凡展臂曰尋倍尋曰常人間無不盡解若知者出乎尋常之外入乎幽應之間追虛補微探竒掇妙人雖思之則盡不能解用心精麤之異有過於是若心不有異照口必不能異心況有異能之事乎請以此理推之後見蘇雲近與王員外相見知不作賦也説雲引喻少語不能盡會道之𮗸更共觀張所商𣙜先賢書處看見所品藻優劣二人平章遂能觸類比興意且無限言之無涯古昔已來未之有也若其為賦應不足難蘇言訖因謂僕曰看公於書道無所不通自運筆到今窮於精妙何為與鍾王頓爾遼濶公且自詳書至何境界與誰等倫僕答曰天地無全功萬物無全用妙理何可備該常嘆書不盡言僕雖知之於言古人得之於書且知者愽學聞見或能知得者非假以天資必不能得是以知之與得又書之比言俱有雲塵之懸所令自評敢違雅意夫鍾王真行一今一古各有自然天骨猶千里之跡邈不可追今之自量可以比於虞禇而已其章草諸賢未盡之得性張有道創意物象近於自然又精熟絶倫是其長也其書勢不㫁絶上下鈎連雖能如珠並集苦不能區別一家尊㓜混雜百年撿探可知是其短也夫人識在賢明用在斷割不分涇渭餘何足雲僕今所制不師古法探文墨之妙有索萬物之元精以筋骨立形以神精潤色雖跡在塵壤而志出雲霄靈變無常務於飛動若擒虎豹有強梁拏攫之形若執蛟螭見呦嘐盤旋之勢採彼意象入此規模忽若電飛或疑星墜氣勢生乎流便精魄出於鋒芒觀之欲其駭目驚心肅然凜然如可畏也數百年內方擬獨步其間自評若斯僕未審如何也蘇笑曰今公自評言乃自飾文雖矜耀理亦兼通逹人不己私盛德亦微損其後僕賦成往呈之遇禇思光萬希壯包融並會衆讀賦訖多有賞激蘇謂三子曰晉及王員外俱造書賦歴月不成今此觀之固非思慮所際也萬謂僕曰文與書被公與陸機已把㫁也世應無敢為賦者蘇曰此事必然也包曰知音省文章所貴言得失其何為競悅耳而諛面也已賦雖能豈得盡善無今而乏古論書道則妍雖有餘考賦體則風雅不足纔可共梁以來並轡未得將宋以上齊驅此議何如禇曰誠如所評賦非不能然於張當分之中乃小小者耳其書斷三卷實為妙絶猶蓬山滄海吐納風雲禽獸魚龍於何不有見者莫不心醉後學得漁獵其中實不朽之盛事
書苑菁華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十二
宋 陳思 撰
書論下
唐張懷瓘六體書論
大 小
八分
隷書 行書 草書
臣聞形見曰象書者法象也心不能妙探於物墨不能曲盡於世慮以圖之勢以生之氣以和之神以肅之合而裁成隨變所適法本無體貴乎會通觀彼遺蹤悉其微旨雖寂寥千載若面奉徽音其趣之幽深情之比興可以黙識不可言宣亦猶宥密神有矣不可見而以知啟其𤣥闗會其至理即與大道不殊夫經是聖文尚傳而不秘書是妙跡乃秘而不傳存歿光榮難以過此誠不朽之盛事
大篆者史籀造也廣乎古文法於鳥跡若鸞鳯奮翼虬龍掉尾或花蕚相承或柯葉敷暢勁直如矢宛曲若弓銘刻精緻仝乎神化史籀是其祖李斯蔡邕為其嗣小者李斯造也鏤鐵屈盤或懸針狀貌鱗羽參差而牙進珪璧錯落以凈明其勢飛騰其形端儼李斯是祖曹喜蔡邕為嗣
八分者王次仲造也㸃畫發動體骨雄異作威拔㦸騰氣波貴逸尚竒超靈索妙可謂蔡邕為祖張昶皇象為子鍾繇索靖為孫
𨽻書者程邈造也字皆真正曰真書大率真書如立行書如行草書如走於舉筆趣蓋有殊焉夫學草行分不一二天下老㓜悉習真書而罕能至其冣難也鍾繇法於大篆措思神妙得其古風亦有不足傷於微瘦王羲之比鍾繇鋒芒峻勢多所不及增損則骨肉相稱潤色則婉態妍華是乃過也王獻之逺減於父鋒芒往往直筆而已鋒芒者若犀象之有牙角婉態者若蛟龍之恣盤游夫物負陰而抱陽書亦外柔而內剛綢繆則乍起纎悉則若㓕修短相異岩谷相傾險不至崩危不至失此其大畧也可謂元常為兄逸少為弟子敬為息
行書劉德昇造也不真不草是曰行書晨鷄踉蹡而將飛暮鴉聯翩而欲下貴其字承躡不絶氣候流通逸少則動合規儀調諧金石天姿神縱無以寄辭子敬不能純一或行草雜糅辨者難為神會然其鋒穎不可當也宏逸遒健過於逸少可謂子敬為孟逸少為仲元常為季草書者張芝造也草乃文字之末而伯英創意庶乎文字之先其功隣乎篆籀揉於萬象取其元精至於形似㝡為近也字勢生動宛若天然寔得造化之姿神變無極然草法貴在簡易而此公傷於太簡也逸少雖損益合宜其風骨精熟去之尚逺伯英是其祖逸少子敬名乃無所不通獨質分天巧耀今抗古百代流行則逸少居㝡所以然者古質今文世賤質而貴文文則合俗易於精深識者心考之古乃先其質而後其文質者如經文者如緯若鍾張為枝幹二王為華葉美則美矣如彼桃李戞兮鏗兮合乎宮徴磊落崑山之石嵯峨碧海之波奔則激電飛空頓則懸流注壑雖貫珠之一一亦行雁之聯翩求之於希微見之於事物或儼兮其容或敦兮若樸或煥兮若冰之將釋然後無得失故學真者不可不兼鍾學草者不可不兼張此皆書之骨也如不參二家之法欲求於妙不亦難乎若有能越諸家之法度草𨽻之規模獨照靈襟超然物表學乎造化創開規矩則可不然不可不兼於鍾張也蓋無獨㫁之明則貴詢於衆議捨短從長固鮮有敗書貴探諸家之美況不遵其祖先乎臣數對龍顔承聖旨修書擬教皇子小學務在㓜年又承諸王學書不習古本今不逮古理在不疑如學文章只讀今人篇什不涉經籍豈成偉器又如不知東都惟須指示洛陽之道日行逺近隨其筋力若令蹙者引去自然不越其前亦猶竭驥子於櫪中閑鴛雛於籠下而望其遼逺寔謂為難若使其出籠去櫪刷勁翮聳蘭筋乗長風躡修路可以摩霄逐日豈惟千里萬里哉如人面不同性分各異書道雖一各有所便順其情則業成違其衷則功棄豈得成大名者哉夫得射法者箭乃端而建用逺則中物而深入為勢有餘矣不得法者乃掉而近物且不中入固不深為勢已盡矣然執筆亦有法若執筆淺而腕堅勁掣三寸而一寸著紙勢有餘矣若執筆深而腕牽束掣三寸而一寸著紙勢已盡矣其故何也筆在指端則掌運動適意騰躍頓挫生氣在焉筆居半指則掌實如樞不轉掣豈自由轉折旋迴乃成稜角筆既死矣寧望字之生動獻之年甫五歳羲之竒其把筆乃潛後掣之不脫㓜得其法此蓋生而知之是故學有成法則無難欲探其奧先識其門有知其門不知其奧未有不得其法而得其能夫好事之人廣求名書以教其子察其所入便追習之亦如商人之停百貨色目既衆必有善於人者所貴多本本立而道生貧者咨嗟必不能遂伏惟陛下有萬國之富而同庶人之貪天府妙書寶惜何用若恐損汚真跡搨本亦可師模寸有所長自古大有佳手各稟異氣亦可詳參伏願每季之間一兩度悉召諸王遍示古跡商榷諸家工拙必大開悟心靈習其所便從此豹變冰寒於水昔有成言況復天人神縱者哉其豈可許鍾張二王獨髙於往日也且一食之美惟飽竟日倘一觀而悟則濶於終身夫主人示書謂之設寶縱一聽鈞天之樂覩明月之珠竟何益於人也若順其性得其法何攻不克何業不成侍書之人惟宜指陳妙理亦如侍講敷演聖旨常令大化旁流四表無事士無棄置官盡材能臣及弟懷瓌並同供奉臣謹進懷瓌書大小篆八分臣書真行草合成六體自書契之作三千餘年子孫支分優劣懸隔今考其神妙捨彼繁蕪當道要書用此六體當道要字行此千文此而觀之見其始末探賢哲之深㫖知變化之所由臣敢忘庸愚謹獻論
唐蔡希綜法書論
余家歴世皆傳儒素尤尚書法十九代祖東漢左中郎邕有篆籀八體之妙雲世祖陳侍中景歴五伯祖陌蜀王府記室君知咸能楷𨽻俱為時所重從叔父右衛率府兵曹參軍有隣繼丁八體之蹟第四兄緱氏主簿希逸第七兄洛陽尉希寂並深工草𨽻頗為當代所稱也周宣王史籀作大篆秦始皇程邈改為𨽻書東漢上谷王次仲以𨽻書改為楷法仲之以楷法變為八分其後繼跡者伯喈得其極元常或其亞草聖始自楚屈原章草興於漢章帝楷𨽻則曹喜師宜古梁鵠皇象羅景趙嗣邯鄲淳胡昭杜度窮草法則崔瑗崔寔張芝張昶索靖衛瓘衛恆羲獻宋齊之間王僧䖍羊欣李鎮東蕭子雲蕭思話陶𨼆居永禪師唐初房喬杜如晦楊師道裴行儉髙士亷歐陽詢虞世南陸柬之褚遂良薛稷其次有瑯琊王紹宗穎川鍾紹京范陽張廷珪亦深有意焉父兄子弟相繼其能者東漢崔瑗及寔𢎞農張芝與弟昶河東魏瓘及子恆頴川鍾繇及子會瑯琊王羲之及子獻之曲河宋景文及子之望東海徐嶠之及子浩蘭陵蕭誠及弟諒如是數公等並遭盛明之世得從容於筆硯始其學也則師資一同及爾成功乃菁華各擅亦猶緑葉紅花長松翠柏雖沾雨露孕育於陰陽而盤錯森梢丰茸艶逸各入門自媚詎聞相不臧或自我而作古或因竒而立度若盛傳於代以為貽家之寶則八體之極是歸乎鍾蔡草𨽻之雄是歸乎張王此四賢者自數百載來未之見也右軍筆陣圖雲夫三端之妙莫先用筆昔李斯見周穆王書七日興歎哂其無骨蔡邕入鴻都觀碣十旬不返嗟其出羣近代已來多不師古而縁情棄道纔記姓名夫書匪獨貴於端好當先籍其筆力始其作也須急回疾下鷹視鵬逝信之自然猶鱗之得水羽之乘風髙下恣情流轉無礙蔡中郎雲欲書先適意任情然後書之若迫於事雖中山之毫不能佳也次須正坐靜慮隨意所擬言不出口氣不再息則無不善矣比欲結搆未可虛發皆須象其一物若鳥之形若蟲食木若山若樹若雲若霧縱橫有記運用合度可謂之書昔鍾繇與胡昭俱能為行押書繇初師劉德昇後傳蔡邕筆法由是學之致妙繇臨終於囊中出授子會曰我精思三十餘載行坐未嘗忘此常讀他書未能終盡惟學其字每見方數悉書象之若止息一處則畫其地周廣數步若在寢息則畫其被皆為之穿其用功如此右軍雲夫書之為取類非一故紙者陣也筆者刀矟也墨者鍪甲也硯者城池也本領者將帥也心意者副將也結搆者謀畧也颺筆之次第與趯挑之出入者號令也屈折者殺戮也若欲書先乾研墨凝神靜慮預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動令筋脈相連意在筆前然後作字若平直相似狀如算子便不是書但得其畫耳昔宋翼常作此書翼繇外甥也叱之翼遂三年不敢見繇潛心改蹟每畫一波常三過折每作一㸃常𨼆鋒為之由此而成晉太康中有人於許下破鍾公墓遂獲此法審此而行用筆之理明矣右軍雲若作㸃必須懸手而為之若作波折而傷曳忽一㸃失所若美女之𦕈一目一畫失所如壯士之折一股可謂難矣每字皆須骨氣雄強奕奕然有飛動之態屈折之狀如鋼鐵為鉤牽掣之蹤若勁針直下主客勝負皆須姑息先作者主也後為者客也既搆筋力然後裝束必須舉措合則起發相承輕濃似雲露往來舒捲如林花開吐每書一紙或有重字亦須字字意殊故何延之雲右軍書蘭亭每字皆搆別體蓋其理也時議多之右軍每嘆曰夫書者𤣥妙之技自非逹人君子不可與談斯道右軍之蹟流行二代衆矣就中蘭亭序黃庭經太師箴樂毅論大雅吟東方先生畫贊文咸遇得其精妙故陶隱居雲右軍此數帖皆筆力鮮媚紙墨精新不可復得右軍亦自訝焉或他日更書無復似者乃歎而言曰此神助耳何我力能致又雲我少學衛夫人書將謂大能及過江遊諸名山見李斯曹喜書之許見鍾繇梁鵠書又之洛見蔡邕石經又於從兄洽處見張昶華岳碑始知學衛夫人書徒費年月於是遂改本師研精衆碑焉是知學成非一師之能致非好竒博蓺之士不能存知予頃嘗為一體書賦亦畧陳梗槩今復論之用臻其理夫始下筆須藏鋒轉腕前緩後急字體形勢狀如蟲蛇相鈎連意莫令斷仍須簡畧為尚不貴繁冗至如稜側起伏隨勢所立大抵方意圓規最妙其有誤發不可再摹恐失其筆勢若字有㸃處須空中退擲下其勢猶髙峯墜石又下筆意如放箭箭不欲遲遲則中物不入然則施於草跡亦須時時象其篆勢八分章草古𨽻等體要相合離發人意思若直取俗字則不能先發於牋毫張伯英偏工於章草代莫過之每與人書下筆必為楷則雲怱怱不假草書何者草不以靜思閒雅發於中慮則失其妙用矣以此言之草法尤難仲將每見伯英書稱為草聖衛瓘索靖俱效於張亦各得其妙議者以為衛得伯英之筋索得伯英之肉漢魏已來章法彌盛晉世右軍特出不羣頴悟斯道乃除繁就省創立制度謂之新草今傳十七帖是也子敬已來學者雖各擅其美故亦抑之逺矣邇來率府長史張旭卓然孤立聲被寰中意象之竒不能一一全其古制就王之內彌更減省或有百字五十字字所未形雄逸氣象是為天縱又乘興之後方津筆或施於壁或札於屏則羣象自形有若飛動議者以為張公亦小王之再出也旭常雲或問書之妙何得齊古人曰妙在執筆令其圓暢勿使拘攣其次識法須口𫝊手授勿使無度所謂筆法也其次在布置不慢不越巧使合宜其次變通適懷總合規矩其次紙筆精佳五者備矣然後能齊古人僕嘗聞褚河南用筆如印印泥思所以久不悟後目閲江島間平沙細地令人慾書復偶一利錐便取書之健勁明麗天然媚好方悟前志此蓋草正用筆悉欲令筆鋒透過紙背用筆如畫沙印泥則成功極致自然其蹟可得齊於古人又崔長史雲其為書也推意結字以斷天下之疑垂萌示象以紀天下之德山川草木反覆於寸紙之間日月星辰迴環於尺牘之上漢光武以中興之主急在安人乃至去上林池籞之官廢騁望弋獵之事其以手賜萬國者皆一札十行細書成文也靈帝時中郎伯喈碩學多聞經籍去聖既久俗求正定六經靈帝許之遂令伯喈丹書於碑使工鐫刻立於大學門外於時晚儒後學咸取正焉觀視摹寫車乘填溢豈惟一臺推妙十部稱賢而已哉古來君子夙夜強學不寶尺璧而重寸陰或緝栁編蒲或聚螢映雪寢食靡假冀其業廣匪直䘵取一朝故亦譽流十祀勉旃為之
唐張懷瓘評書藥石論
臣聞率土作貢任其所有率身事主罄其所能心存口念無所避就況令蕩然不諱忠臣義士咸津其辨可謂開大達之道陛下亦以臣知於書也論於書道是臣之識知而不説用臣何為臣之所言不敢不盡假如欲學文章必先賢經籍子史其上才者深酌古人之意不拾其言故陸士衡雲或襲故而彌新美其語新而意古其中才者採連文兩字配言以成章將為故寔有所典據其下才者模榻舊文迴頭易尾或有相呈新製見模榻之文為之愧赧其無才而少學者但寫之而已書道亦然臣雖不工書頗知其道聖人不凝滯於物萬法無定殊途同歸神智無方而妙有用得其法而不著至於無法可謂得矣何必鍾王張索而是規模道本自然誰其限約亦猶大海知者隨性分而挹之先哲有雲言相攻失以嘗於德故上下無所不通若面是腹非䕶左忌右則匿惡之名尋聲而至夫馬筋多肉少為上肉多筋少為下書亦如之今之書人或得肉多筋少之法薰蕕同器十年不分寧知不分藏其智能混其體法雷同賞遇或使之然至如馬之羣行驥子不出其外列施銜䇿方知迍足含生之物皆欲骨肉相稱神貌洽然若筋骨不任其脂肉者在馬為駑駘在人為肉疾在書為墨豬准其病狀未即已也非醫緩不能為之惟題署及八分則肥密可也自此之外皆宜蕭散姿質運動然能之至難鑒之不易精察之者君也庖丁解牛目無全形析支分理其有一一畫意態縱橫偃亞中間綽有餘裕結字峻秀類於生動幽逺煥若神明以不測為量者書之妙也是曰無病勤勤行之益佳其有方濶齊平無像神貌昏惰氣候蔑然以濃墨為華者書之囮也是曰病甚稍須毒藥以攻之古文篆籕書之祖也都無角節將古通今理亦可明蓋欲方而有規圓不失矩亦猶人之指腕促則如指之拳賖則如腕之屈理須裹之以皮肉若露筋骨是乃病也豈曰壯哉書亦須用圓轉順其天理若攝成稜角是乃病也豈曰力哉夫良工理材斤斧無跡才子序事潛及其間書能入流含於和氣宛與理會曲若天成刻角揮鋒就利除害萬事拙者易能者難童𫎇書有稜角豈謂能也共人相知若始疎而終密者則大同始密而終疎者則大異故小人甘以壞君子淡以成揮俗之書甘而易入乍觀肥滿則悅心開目亦猶鄭聲之在聽也又若臣之事主獻小利敘小能則非大材理無所用謟諛者必有順情之説忠讜者必有逆耳之言雖知其忠而不親者以忤其意也雖知其謟而不忍踈也以會於情也惟明王聖主則能覆思審察勉聽古言親近忠良增益明聖是以逺大無以淺近取稜角者書之𡚁薄也脂肉者書之滓穢也嬰斯疾𡚁須訪良醫自非滌蕩心胸除其煩情古人妙跡用意沈鬱息心㝠搜不可得見故大巧若拙明道若昧泛覽則混於愚智研味則駭於心神百靈儼其如前萬象森其在矚雷電興滅光影糾紛考無説而究情察無形而得相隨變恍惚窮深杳㝠金山玉林殷於其內何竒不有何怪不儲無物之象藏之於密靜而求之或存躁而索之或失雖明目締察而不見長䇿審逼而不知豈徒倒薤懸針偃波垂露而已哉是何也蓋麄以言詮而假於説若精以心了則無寄詞神通微貫之而已其得之者心手相應如輪扁之斵輪固言説所不能是以鍾張二王亦無言説雞鶴常鳥知夜知晨則衆禽莫之能及非藴他智所稟性也臣之愚性或有近於鷄鶴乎昔文武皇帝好書有獻輒特賞時人有虞世南歐陽詢褚遂良陸東之等或逸氣遒拔或雅度溫良柔和則綽約呈姿剛節則堅斷執操揚聲騰氣四子而已雖人已潛靈而書方曜跡考能録異頓越數朝是知君臣之間榮辱相及也帝者務遵賢貴道亦有邀虛譽以自飾聲寔相半足稱賢君之道味者樂在其中矣不知者妨於觀賞百未減一但不能割其少分耳厭飫生前之樂辜負身後之名使逹人君子議之豈不惑哉且堯舜之至德不被於今時聞者欣而戴之桀紂之君毒不流於今日聞者怒而怨之名固不可不存德固不可不立當今聖化洋溢四海晏然俗且還淳書未返樸今之書者皆古名跡豈有同乎視古觀今足為龜鏡可以目擊夫萬物芸生各歸其根復本謂也書復於本上則注於自然次則歸乎篆籀又其次者師於鍾王夫學鍾王尚不繼虞褚況冗冗者哉自草𨽻之作書斷詳矣從宋齊已後陵夷至於梁陳執剛者失之於上處卑者惑之於下肥鈍之弊於斯為甚貞觀之際崛然又興亦至於今則脂肉稜角無有相沿千載書之學業亦謂澆漓之變變則通通則久事或可應庸夫濟賢哲之功道或可行明主納芻蕘之議皆謂得於時也陛下𢎞至聖德講論文藝邁跡上古化行堯舜之風書盛漢魏之日臣願天下之事悉欲盡美盡善寧以書道獨能謝於前代乎然大道不足崇若忽之則工拙之一也若存之亦當年妙有因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伏願下勅以召之必草澤䝉庶涓涓之流成河海菱菱之蕕為蘭杜豈非盛事豈不美矣往者屈也來者伸也不爾非今之體悉不敢來或有過之人亦不敢進夫風者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故天下之風一人之化若不誨示已謂得其𤣥珠瓦釜鐘鳴布鼓雷吼至若曲情順旨必無過患臣深知之不忍為也志士含忠抱義百煉不銷人皆有死無所追悔貞觀之時文臣無限謇謇者魏徴文皇重之良史書之後代美之夫簡兵則觸目而是擇將則萬不得一故與衆同者俗物與衆異者竒材書亦如是為將之明必不披圖講法明在拒敵制勝為書之妙必不凴文按本妙在應變無方皆能遇事從宜決之於度內者也且軍之興亡猶將之明闇人之成敗惟師之愚智不虛心則不知道不知道則無以訓人師之與將人之耳目耳目不明敗可知也是以君子慎其所從白沙在泥與之同黑狂者東走逐者非一京邑翼翼四方取則俗風且行舉國相效迷遊忘返深浪何歸仁覆子育豈不顧念伏願天醫降藥醒悟昏沈遵彼迷津歸其正道弊風一變古法恆流神而化之黙而通之反掌而成行之則是俾夫天府之內有聖朝妙書宛然得十百數載已前氣象比肩鍾王列美竹帛微臣所願足矣陛下之能事畢矣古人有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雖陳愚見寧望可行非臣所知事出聖斷人皆欲順已不欲從人者情也惟明者能以理割之且聲利之大端君師所共有其生也風猶可嘉當代擅美其功也徽烈可紀身後垂名亦人情之何逺語曰人心間不容針臣謂此言之良者上下其道一也有一善身之榮有一惡身之恥恐後代議今之書雖不專累於明時終非有益昔伊尹以烹飪干主意不専乎食臣小學説君道豈大乎書臣伏巖藪久無縈望干預求進亦非公卿薦聞陛下天聽低迴旁羅草澤選材於棄木擢臣於翰林是䇿勵駑鈆敢不極力兢惶疑命恐塵天鑑之明鴻飛其㝠無患飲啄譬如為樹置之於野則繁柯茂葉蓋其所蔭取之於封則梁棟輪轅跡時為用臣違親事主移孝作忠忠不竭誠孝可知矣侍奉日近輒有評論𨼆而不言臣之罪也言而不𨼆干犯天威冀增涓塵無所顧念不能隨衆碌碌辜負國恩人皆取容寧免後懼行於正道不敢忘主區區之衷願垂聖察不勝愚直之至故獻評書藥石論雲
書苑菁華卷十二
<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書苑菁華>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十三
宋 陳思 撰
書記
唐何延之蘭亭記
蘭亭者晉右將軍會稽內史瑯琊王羲之字逸少所書之詩序也右軍蟬聯美胄蕭散名賢雅好山水尤善草𨽻以晉穆帝永和九年暮春三月三日宧遊山陰與太原孫統承公孫綽興公廣漢王彬之道生陳郡謝安安石髙平郗曇重頥太原王藴叔仁釋支遁道林並逸少子凝徽操之等四十有一人修袚褉之禮揮毫製序興樂而書用蠶蠒紙䑕鬚筆遒媚勁健絶代更無凡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有重者皆搆別體就中之字最多乃有二十許箇變轉悉異遂無同者其時乃有神助及醒後他日更書數十百本無如袚褉之所書者右軍亦自珍愛寶重此書留付子孫傳掌至七代孫智永永即右軍第五子徽之之後安西成王諮議彥祖之孫盧陵王曹昱之子陳郡謝少卿之外孫也與兄孝賓俱捨家入道僧號永禪師禪師克嗣良裘精勤此藝常居永欣寺閣上臨書所退筆頭置之於大竹簏簏受一石餘而五簏皆滿凡三十年於閣上臨得真草千文好者八百餘本浙東諸寺各收一本今有存者猶直錢數萬孝賓改名惠欣兄弟初落髮時住會稽嘉祥寺寺即右軍之舊宅也後每年拜墓便近因移北寺自右軍之墳及右軍叔薈已下塋域並置山陰縣西南三十一里蘭渚山下梁武帝以欣永二人皆能崇於釋教故號所住之寺為永欣焉事見會稽志其臨書之閣至今尚在禪師年近百歳乃終其遺書並付弟子辨才姓袁氏梁司空昻之𤣥孫辯博學工文琴碁書畫皆得其妙每臨禪師之書逼真亂本辨才嘗於所寢方丈樑上鑿其暗檻以貯蘭亭保惜貴重甚於禪師在日至真觀中太宗以聽政之暇鋭志玩書臨寫右軍真草書帖購募備盡唯未得蘭亭尋討此書知在辨才之所乃降勅追師入內道塲供飬恩賚優洽數日後因言次乃問及蘭亭方便善誘無所不至辨才確稱往日侍奉先師寔嘗獲見自禪師歿薦經喪亂墜失不知所在既而不獲遂放歸越中後更推究不離辨才之處又勅追辨才入內重問蘭亭如此者三度竟固靳不出上謂侍臣曰右軍之書朕所偏寶就中逸少之跡莫如蘭亭求見此書勞於寤寐此僧耆年又無所用若為得一智畧之士以説謀計取之尚書右僕射房𤣥齡奏曰臣聞監察御史蕭翼者梁元帝之曾孫今貫魏州莘縣負才藝多權謀可允此使必當見獲太宗遂詔見翼翼奏曰若作公使義無得理臣請私行詣彼須得二王雜帖三數通太宗依給翼遂改冠微服至洛陽隨商人船下至於越州又衣黃衫極寛長潦倒得山東書生之體日暮入寺巡廊以觀壁畫過辨才院止於門前辨才遙見翼乃問曰何處檀越翼乃就前禮拜雲弟子是北人將少許蠶種來賣歷寺縱觀幸遇禪師寒溫既畢語議便合因延入房內即共圍棋枕琴投壺握槊談説文史意甚相得乃曰白頭如新傾蓋若舊今後無形跡也便留夜宿設崗面藥酒茶果等江東雲崗面猶河北稱甕頭謂初熟酒也酣樂之後請賓賦得辨才因探得來字韻詩曰初醖一崗開新知萬里來披雲同落寞步月共徘徊夜久孤琴思風長旅雁哀非君有秘術誰照不燃灰蕭翼探得招字韻詩曰邂逅欵良宵殷勤荷勝招彌天何若舊初地豈成遙酒蟻傾還泛心猿躁似調誰憐失羣翼長苦葉風飄妍蚩畧同彼此諷詠恨相知之晚通宵盡歡明日及去辨才雲檀越閒即更來此翼乃載酒赴之興後作詩如此者數四詩酒為務僧俗混然遂經旬朔翼示師梁元帝自畫職貢圖師嗟嘆不已因談論翰墨翼曰弟子先門皆傳二王楷法書弟子又㓜來躭玩今亦有數帖自隨辨才欣然曰明日來可把此看翼依期而往出其書以示辨才辨才熟詳之曰是即是矣然未佳善貧道有一真跡頗亦殊常翼曰何帖辨才曰蘭亭翼佯笑曰數經亂離真跡豈在必是響榻偽作耳辨才曰禪師在日保惜臨亡之時親付於我付受有緒那得參差可於何日來看及翼到師自於屋樑上檻內出之翼見訖故駮瑕指纇曰果是響榻書也紛競不定自示翼之後更不復安於樑檻上並蕭翼二王諸帖並借留置於几案之間辨才時年八十餘每日於𥦗下臨學數遍其老而篤好也如此自是翼往還既數童弟等無復猜疑後辨才出赴靈汜橋南嚴遷家齋翼遂私來房前謂弟子曰翼遺卻帛子在床上童子即為開門翼遂於案上取得蘭亭及御府二王書帖便赴永安馹告馹長凌愬曰我是御史奉勅比有墨勅可報汝都督齊善行善行即竇建德之妹壻在偽夏之時為右僕射以同吾曾門廬江節公及隋黃門侍郎裴矩之等舉國歸降我唐由此不失貴仕遙授上柱國金印紱綬封真定縣公於是善行聞之馳馬來拜謁蕭翼因宣示勅旨具告所由善行走使人召辨才辨才仍在嚴遷家未還寺遽見追呼不知所以又遣散直雲侍御須見及師來見御史乃是房中蕭生也蕭翼報雲奉勅遣來取蘭亭蘭亭今得矣故喚師來取別辨才聞語而便絶倒良久始蘇翼便馳驛而發至都奏御太宗大悅以𤣥齡舉得其人賞錦綵千段擢拜翼為員外郎加入五品賜銀縷瓶一金縷瓶一瑪瑙碗一並寔以珠內廐良馬兩匹兼寶裝鞍轡莊宅各一區太宗初怒老僧之袐恡俄以其年耄不忍加刑數日後仍賜物三千段榖三千石更勅越州支給辨才不敢將入已用廻造三層寶㙮㙮具精麗至今猶存老僧因驚悸患重不能強飯惟歠粥歳餘乃卒帝命供奉榻書人趙模韓道政馮承素諸葛貞等四人各榻數本以賜皇太子諸王近臣貞觀二十三年聖躬不預幸玉華宮含風殿臨崩謂髙宗曰我欲從汝求一物汝誠孝也豈能違我心耶汝意何如髙宗哽咽流涕引耳而前受制命太宗曰我所欲得蘭亭可與將去及弓劍不遺仝𮜿畢至隨仙駕入𤣥宮矣今趙模等所榻在者一本尚直錢數萬也人間本亦稀少絶代之珍寶難可再見吾常為左千牛時隨牒適越舡巨海登會稽探禹穴訪竒書名僧處士猶倍諸郡因知虞預之著會稽典録人物不絶信而有徴其辨才弟子𤣥素俗姓楊姓華陰人也漢太尉之後六代祖佺期為桓𤣥所害子孫避難潛竄江東後遂編貫山陰即吾之外氏近屬今殿中侍御史瑒之族長安二年素師已年九十二視聽不衰猶居永欣寺禪師之故房親向吾説聊以退食之暇畧疏其始末庶將來君子知吾心之所存付永〈彭年〉明〈察纎〉溫〈抱直〉超〈令淑〉等兄弟其有好事同志須知者亦無𨼆焉於時歳在甲寅季春之月上巳之日感前代之修褉而撰此記主上每暇隙留神術藝跡逾華聖編重蘭亭僕開元十年四月二十七日任均州刺史𫎇恩許拜掃至都承訪所得委曲縁病不獲詣闕遣男昭成皇太后挽郎吏部常選騎都尉永寫本進其日奉日曜門宣勅內出䌌三千疋賜永於是負恩荷澤手舞足蹈捧戴周旋光駭閭里僕跼天關命伏枕懷欣殊私忽臨沈疴頓減輒題卷末以示後代
褚河南榻本樂毅記
貞觀十三年四月九日奉勅內出樂毅論是王右軍真跡令將仕郎直𢎞文館馮承素模寫賜司空趙國公長孫無忌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梁國公房𤣥齡特進尚書左僕射申國公髙士廉吏部尚書陳國公侯君集特進鄭國公魏徴侍中䕶軍安德郡開國公楊師道等六人於是在外乃有六本並筆勢精妙備盡楷則褚遂良記
唐武平一徐氏法書記
先賢所評子敬之比逸少猶士季之比元常言去之逺矣故二王之跡歷代寶之梁大仝中武帝勅周興嗣撰千字文使溫鐵石模次羲之之跡以賜八王右軍之書咸歸宗室屬侯景之亂兵火之後多從湮缺而西京諸宮尚積餘寶元帝之死一皆自焚歷周至隋初並天下大業之始後主頗求其書往往有獻之者及隋之季王師入秦又於洛陽擒二偽主兩京袐閣之寶都扈從之書皆為我有太宗於右軍之書特留睿賞貞觀初下詔購求始盡遺逸萬幾之暇備加執玩蘭亭樂毅尤聞寶重嘗令榻書人湯普徹等榻蘭亭賜梁公房𤣥齡已下八人普徹竊榻以出故在外傳之及太宗晏駕本入𤣥宮至髙宗又勅馮承素諸葛貞榻樂毅論及雜帖數本賜長孫無忌等六人在外方有洎大聖天后御極也尤為寶嗇平一齠齓之歳見育宮中竊覩先後閲法書數軸將榻以賜藩邸時見令宮人出六十餘函於億歳殿曝之多裝以鏤牙軸紫羅標雲是太宗時所裝其中有故青綾標玳瑁軸者雲是梁朝舊跡標首各題篇目行字之數章草書多於其側貼以真字楷書每函可二十餘卷別有一小函可有十餘卷記憶是有扇書樂毅告誓黃庭當時私訪所主女學問其函出盡否答雲尚有未知幾許至中宗神龍中貴戚寵盛宮禁不嚴御府之珍多入私室先盡金璧次及書法嬪主之家因此擅出或有報安樂公主者主於內出二十餘函駙馬武延秀久踐北庭無功於此徒聞二王之跡強學寶重乃呼薛稷鄭愔及平一評其善惡諸人隨事答稱為上者登時去牙軸紫褾易以漆軸黃麻紙標題雲特健樂雲是北語其書合作者時有太宗御筆於後題之歎其雄逸太平公主聞之遽於內取數函及樂毅等小函以歸延秀之死側聞睿宗命薛稷擇而進之薛竊留佳者十數軸薛之敗也為簿録官所盜平一任栁州日與太平子薛崇𦙍堂兄崇允連官説太平之敗崇𦙍懷樂毅等七軸請崇允託其叔駙馬璥賂岐王以求免戾此書因歸邸第崇𦙍弟崇簡娶梁宣王女主家王室之書亦為其所有後獲罪謫五溪書歸御府而朝士王公亦往往有之豫州刺史東海徐公嶠之季子浩並有獻之之妙待詔金門家多法書見託斯文題其篇目行字列之如後詹事張庭珪之家抑其次也
唐徐浩古蹟記
自伏羲畫八卦史籀造籀文李斯作篆書程邈起𨽻法王次仲為八分體漢章帝始為章草名厥後流𫝊工能間出史籀石鼓文崔子玉篆呂望張衡碑李斯嶧山會稽山碑蔡邕鴻都三體石經八分西嶽光和殷華馮敦等數碑並伯喈章草並為曠絶及張芝章草鍾繇正楷時莫並光衛覬索靖章草王羲之真行章草桓𤣥草謝安王獻之羊欣王僧䖍孔琳之薄紹之真行草永禪師蕭子雲真草虞世南歐陽詢褚遂良果師述師真行草陸東之臨書臣先祖故益州九隴縣尉贈吏部侍郎師道臣先考故洛陽刺史贈左常侍嶠之真行草皆名冠古今無與為比齊梁以後𫝊袐書跋尾徐僧權唐懷充姚懷珍滿騫朱異等署名太宗皇帝肇開帝業大購圖書寳於內庫鍾繇張芝芝弟昶王羲之父子書四百卷及後魏晉宋齊梁雜跡二百卷貞觀十三年十二月裝成部帙以貞觀字印印縫命起居郎臣褚遂良排署如後
司空許州都督趙國公臣無忌
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太子少師梁國公臣𤣥齡
特進尚書左僕射申國公臣士廉
特進鄭國公臣徴
𨒫人侯君集初同署〈紀後〉
中書令駙馬都尉安德郡開國公臣楊師道左衛大將軍武陽縣開國公臣李大亮
光祿大夫禮部尚書河間王臣孝恭
光祿大夫吏部尚書莒國公臣唐儉
兼太常卿扶陽縣開國男臣韋梃
從十三年書更不出外人莫直見至太定中則天太后賞納言狄仁傑能書仁傑雲臣自㓜以來不見好本只率愚性何由得能則天乃內出二王真跡二十卷遣五品中使示諸宰相看訖表謝登時將入至中宗時中書令宗楚客奏事承恩乃乞大小二王真跡勅賜二十卷大小各十軸楚客遂裝作十二扇屏風以褚遂良閒居賦枯樹賦為腳因大會貴要張以示之時薛稷崔寔盧藏用廢食嘆美不復宴樂安樂公主壻武延秀在坐歸以告公主曰主言承恩未為富貴適宗令別得賜書一席觀之輟餐忘食及過明謁見頗有怨言帝令開緘傾庫悉與之延秀復會賓客舉櫃令看分散朝廷無復寶惜太平公主取五帙五十卷別造北書四字印縫宰相各三十卷將軍駙馬各十卷自此內庫真跡散落諸家太平公主愛樂毅論以織成袋盛置於箱裹及籍沒後有咸陽老嫗竊諸袖中縣吏尋覺遽而奔趂嫗乃驚懼投之竈下香聞數里不可得後天寶中臣充使訪圖書有商胡穆聿在書行販古跡往往以織成標軸得好圖書臣奏直集賢令求書畫𤣥宗開元五年十一月五日收綴大小二王真跡得一百五十八卷大王正書三卷〈黃庭經第一畫讃第二誥誓第三臣以為畫讃是偽跡不近真〉行書二百五卷〈並不著名姓帖〉草書一百五十卷〈以前得書居第一〉小王書都三十卷正書兩卷〈論語一部併註一卷寫成為第一〉
跋尾排署如後
右散騎常侍崇文館學士舒國公臣褚無量袐書監兼侍讀昭文館學士上柱國常山縣公臣馬懷素
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公臣姚崇
銀青光䘵大夫行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上柱國許國公臣頲
銀青光祿大夫守吏部尚書兼侍中監修國史上柱國廣平郡開國公臣璟
至十七年出付集賢院榻二十本賜皇太子諸王學士十九年收入內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尚書左丞相集賢大學士燕國公張説薨明年二月以中書令蕭嵩為大學士令訪二王書乃於滑州司法路琦家得羲之正書扇書一卷是貞觀十五年五月五日州大都督駙馬都尉安德郡開國公楊師道進其褾是碧地織成褾頭一行濶一寸黃色織成雲晉右將軍王羲之正書卷第四兼小王行書三紙非常合作亦既進奉賜路琦絹二百匹蕭嵩二百疋其書還出令集賢院榻賜太子以下及潼關失守內庫法書皆散失初收城後臣又充使搜訪圖書收獲二王書一百餘卷訪黃庭經真跡或雲張通儒將向幽州莫知去處侍御史集賢直學士史惟則奉使晉州推事所在博訪書畫懸爵賞待之時趙城倉督𨼆沒公貨極多推案承伏遂雲有好書欲請贖罪惟則索看遂出扇書告誓等四卷並二王真跡四卷問其得處雲祿山下將過向太原停於倉督家三月餘日某乙祇供稱意有懷悅之心乃將此書相贈惟則將至闕下肅宗賜絹百匹擢授本縣尉臣從中書舍人兼尚書右丞集賢學士副知院事改國子祭酒尋黜廬州長史丞前偽跡臣所棄者盡被收買皆獲官賞不復簡退人莫之知及土蕃入冦國籍無遺往往市㕓時有真跡代無鑒者詐偽莫分臣今暮年心惛眼暗恐先朝露敢舉所知其別書人謹録如右前試國子司業兼太原縣令竇𫎇𫎇第檢校戶部員外郎宋汴節度叅謀竇泉並久遊翰苑皆好圖書辨偽知真無出其右臣長男璹臣教授㓜勤學書在於真行頗知筆法使定古蹟亦勝常人其餘士庶之間應有精別之者臣所未見非欲自媒天髙聽卑伏希俯察建中四年三月日
壁書飛白蕭字記
唐大理評事攝監察御史崔備
壁書蕭字者梁侍中蕭子雲之所飛白也〈張懷瓘書㫁雲飛白書變楷制也宮殿題署勢大則徑文字宜輕微不滿〉韓晉公領浙西之歳得於建鄴佛寺置之南徐官舍函以屋壁俯矙坐隅及晉公入贊廟謩啟於私第朱方官吏俟其代者完葺舊府圬墁故堂吏人以壁字昏𫎇方以堊掃塗上時故殿中李侍御士舉為部從事以晉公翰墨代無等儔自䕶壁書施榻於下躭玩研味畧無已時士舉重焉招而方得及士舉府除職停寓壁字於小吏之舍至甲申歳士舉為江西從事通好江淮時李評事約盛閲圖書以示寮友士舉方以壁字言於坐中李君因而求之士舉雲得卿皇象羊欣蕭綸真草各一帖大鄭畫屏一扇即輟與之不爾當自持去李君富於圖書酷好選異遂以所求三帖並小法畫屏一扇易焉後十餘日壁書自呉負來士舉於道病卒向若李君不關雅跡士舉不言此書即壁字為朽壞於小吏之家逸品絶前賢之跡固知興亡繼絶後不乏人工極藝精中必有物如以子雲與國同姓所書蕭字圖卷側掠體法備焉信曩賢之妙門寔後代之茂範其飛白書起於蔡中郎〈蔡邕傳詔門下見匠人以堊帚成白心有悅焉歸而為飛白書漢末魏初皆以題署宮闕蕭子良撰古今書體之飛白書熹平年飾治鴻都門於時蔡邕方撰聖皇篇〉其後張禮敬王逸少子敬並稱妙絶子雲曲盡其法歐陽率更雲蕭侍中飛白輕濃得中如蟬翼掩素其為前賢所重如此嗟乎景嶠此書今訪天下絶矣惟此蕭字在於舊都三百年間竟無頽圯俾後之傳授似陰有保持余與李君寓家南徐隣而友善獲觀妙跡感其將壞之壤晉公出之方絶之跡李君維之用徴其事故以文志之
唐中書舍人張𢎞靖蕭齋記
隴西李君約於江南得蕭子雲書壁飛白蕭字以筆勢驚絶遂匣而寶之其遇之之由則君之贊序與崔監察備論之詳矣君與字俱載舟還洛陽仁風里第思所以盡其瞻玩置之之宜則箱櫝臨視不時有緘啟動搖之變遂特建精室䧟列於垣復本書之意得遙睇之美寂對虛牖勢若飛驚雖煙霧交飛虯鸞縈動輕斾飜颺微雲捲舒不能狀也李君以至行雅操知名當時逍遙道樞脫落榮相識洞世表神交古人而風致之餘特精楷𨽻所得魏晉以降名書袐跡多矣以不越於縑素之間未為殊珍也蓋壁字竒縱乃為希寶故異而寶之文而志之意象所得非常域也夫蕭之為字也切然而清於文也蔚然而整宜乎銘壁宜乎命齋蕭齋之名與此字傳矣
唐太宗文皇帝飛白書記
太宗文皇帝飛白書十二句五十五字貞觀十六年答左散騎常侍劉洎之詔也吾觀古之令王未嘗不虛已以納諫古之良臣未嘗不匪躬以盡直然後百度正九有清由此也初太宗與公卿大臣往復古義以聰明待臣下洎退而上書其大旨以為動神機縱天辨不若凝旒䖍襟以至公慎取捨而已沃心以納優詔以答嘉其忠故以誠詞渥其禮故以手翰史臣寔録具載其事有都官郎中竇泉者博古尚藝貞元初得其書於人間太清宮道士盧元卿工為篆𨽻八分諸書其家法寶而藏之久矣元和五年夏四月予以太常齋薦於宮師因出以示予乃慗衣冠離次捧視且以見聖唐建巍巍無窮之基在此編也至若縹緲鴻鶱之勢輕濃蟬翼之狀子敬白而不飛子雲飛而不白稽合衆美載成絶藝又以見哲王之餘裕書圖之逸品也
唐韓愈科斗書後記
愈叔父當大厯世文辭獨行中朝天下之欲銘述先人功行取信來世者咸歸韓氏於時李監陽冰獨能篆書而配同姓叔父擇木善八分不問可知其人如不是者不稱三絶故三家子弟時往來貞元中愈事董丞相幕府於汴州識開封令服之者陽冰子授余以其家科斗孝經漢衛宏官書兩部各一卷愈寶蓄之而不暇學後來京師為四門博士識歸公歸公好古書能通之愈曰書得其依㨿蓋可稱因進其所有書屬歸氏元和索愈記不獲讓嗣為銘文薦道功德思凡為文辭宜畧識古字因從歸公乞觀二部書得之留月餘藉今進士賀拔恕寫以留盡得其十四五而歸其書歸氏十一月十六日右庶子韓愈記
書苑菁華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十四
宋 陳思 撰
書表
後魏江式論書表
臣聞庖犧氏作而八卦列其畫軒轅氏興而靈龜彰其彩古史倉頡覽二象之爻觀鳥獸之跡別創文字以代結繩用書契以紀事宣之王庭則百工以敘載之方冊則萬品以明迄於三代厥體頗異雖依類取制未能悉殊倉氏矣故周禮八歳入小學保氏教國子以六書一曰指事二曰諧聲三曰象形四曰會意五曰轉注六曰假借蓋倉頡遺法也及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同或異時人即謂之籀書孔子修六經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之其後七國殊軌文字乖別暨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罷不合秦文者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髙作爰歴篇太史胡母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大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於是秦燒經書滌除舊典官獄繁多以趨約易始用𨽻書古文由此息矣𨽻者始皇時衙吏下邽程邈附於小
所作也世人以邈徒𨽻即謂之𨽻書故秦有八體一曰大
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𨽻書漢興有尉律學復教以籀書又習以八體試之課最以為尚書史上書或有字不正輒舉劾焉又有草書莫知誰始考其形畫雖無厥誼亦是一時之變通也孝宣時召通倉頡之篇者張敞從受之涼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禮講學而大夫秦近一能言之孝平時徴禮等百餘人説文字於未央以禮為小學之士黃門侍郎揚雄採以作訓纂篇及亡新居攝自以運應製作使大司空甄豐校文字之部頗改定百文時有六書一曰古文孔子壁中書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異者三曰篆書即小篆四曰佐書秦𨽻書也五曰謬
所以摹印也六曰鳥書所以書幡信也壁中書者魯共王壞孔子壁而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也又北平侯張蒼獻春秋左氏傳書體與孔子壁中書相類即前代之古文矣後漢郎中扶風曹喜號曰工篆小異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後學皆其法也又詔侍中賈逵修理舊文殊異藝術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於國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許慎古學之師後慎嗟時人之好竒嘆俗儒之穿鑿惋文毀於凡譽痛字敗於庸説詭更任情變亂於世故撰説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終亥各有部居包括六藝羣書之詁評釋百代諸子之訓天地山川草木鳥獸昆蟲雜物竒恠珍異王制禮儀世間人事莫不畢載可謂類聚羣分雜而不越文質彬彬最可得而論也左中郎將陳留蔡邕採李斯曹喜之法為古今雜形詔於太學立石碑刋載五經題書楷法多是邕書也後開鴻都書畫竒能莫不雲集於時諸方獻篆無出邕者魏相博士清河張楫著埤倉廣雅古今字詁究諸埤廣綴拾遺漏增長事類抑亦於焉益者也然其字詁方之許篇古今之體用或得或失矣陳留邯鄲淳亦與楫同時博聞古藝特善倉雅許氏字指八體六書精究閑理有名於楫以書教諸皇子又建三字石經於漢碑之西其文蔚煥三體復宣校之説文𨽻篆大同而古字少異又有京兆韋誕河東衛覬二家並號能
當時臺觀榜題寶器之銘悉是誕書或𫝊之子孫世稱其妙晉世義陽王典詞令任城呂忱表上字林六卷尋其況趣附託許慎説文而按偶章句𨼆別古籀竒惑之字文得正𨽻不差
意忱弟靜別放故左校令李登聲類之法作韻集五卷使宮商角徴羽各為一篇而文字與兄便是魯衛音讀楚夏時有不同皇魏承百王之季紹五運之緒世易風移文字改變篆形謬作𨽻體失真俗學鄙習復加虛造巧談辨士以意為疑
惑於時難以釐改𫝊日以衆非可正言信哉得之於斯情矣乃曰追來為歸巧言為辨小
為⿱神蟲為蠶如斯甚衆皆不合孔氏古書史籕大
許氏説文石經三字也凡所開卷莫不惆悵為之嗟咨夫文字者六藝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後今人所以識古故曰本立而道生孔子曰必也正名又曰述而不作書曰予欲觀古人之象皆言遵循舊文而不敢穿鑿也臣六世祖瓊家世陳留往晉之初與從父應元俱受學於衛覬古
之法埤倉廣雅説文之誼當時並收善譽而祖至太子洗馬出為馮翊郡值洛陽之亂避地河西數𫝊習斯業所以不墜世祖太延中皇風西被牧犍內附臣亡祖文威杖䇿歸國奉獻五世傳掌之書古
八體之法時蒙褒録敘列於儒林官班文省家號世業暨臣闇短識學庸薄漸潰家風有忝無顯但逢時來恩出願外得承澤雲津厠霑漏潤馳驅文閣叅預史官題
宮禁猥同上哲既竭愚短欲罷不能是以敢籍六世之資奉遵祖考之訓竊慕古人之軌企踐儒門之轍撰集古來文字以許慎説文為主爰採孔氏尚書五經音注籕篇爾雅三倉凡將方言通俗文字埤倉廣雅古今字詁三字石經字林韻集諸賦文字有六書之誼者以類編聯無重複統為一部其古籕竒字俗𨽻諸體咸使班於
下各有區別詁訓假借之誼各隨文而解音讀楚夏之聲並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則闕如也脫蒙遂許冀省百氏之觀而同文字之域典書秘書所頒之書乞垂勅給付並學士五人嘗習文字者助臣披覽書生五人專令抄寫付中書黃門國子祭酒一月一監詳議疑𨼆庶無訛謬所撰各目伏聽明旨詔曰可如所請並就太常兼教八分書史也其有所須依請給之名目待書成重問式於是撰集字書號曰古今文字凡四十篇大體依許氏為本上篆下𨽻
宋中書侍郎虞龢論書表
臣聞爻畫既肇文字載興六藝歸其善八體宣其妙厥後羣能間出洎乎漢魏鍾張擅美晉末二王稱英羲之書雲頃尋諸名書鍾張信為絶倫其餘不足存又雲吾書比之鍾張鍾當抗行張草猶當雁行羊欣雲羲之恆是小推張不知獻之自謂云何欣又雲張字形不及右軍自然不如小王謝安嘗問子敬君書何如右軍答雲故當勝安雲物論殊不爾子敬答曰世人那得知夫古質而今妍數之常也愛妍而薄質人之情也鍾張方之二王可謂古矣豈得無妍質之殊且二王暮年皆勝於少父子之間又為古今子敬窮其妍妙固其宜也然優劣既微而會美俱深故同為終古之獨絶百代之楷式獻之始學父書正體乃不相以至於絶筆章草殊相擬類筆跡流懌宛轉妍媚乃欲過之羲之書在始末有竒殊不勝庾翼郗愔迨其末年乃造其極嘗以章草答庾亮亮以示翼翼嘆服因與羲之書雲吾昔有伯英章草書十紙過江亾失常痛妙跡永絶忽見足下答家兄書煥若神明頓還舊觀舊説羲之罷會稽住蕺山下一老嫗捉十許六角竹扇出市王聊問一枚直幾雲直二十許右軍取筆書扇扇為五字嫗大悵惋雲舉家朝食惟仰於此何乃書壞王雲但言王右軍書字索一百入市市人競市去姥復以十數扇來請書王笑不答又雲羲之常自表書與穆帝帝使張翼寫放一毫不異題後答之羲之初不覺更詳看乃嘆曰小人幾欲亂真又羲之性好鵞山陰曇𥗝〈一作釀〉村有一道士養好鵞十餘王清旦乘小艇故往意大願樂乃告求市易道士不與百方譬説不能得道士乃言惟好道久欲寫河上公老子縑素早辨而無人能書府君若能自屈書道德經各兩章便合羣以奉羲之便住半日為寫畢籠鵞而歸又嘗詣一門生家設佳饌供億甚盛感之欲以書相報見有一新棐〈一作林〉幾至滑凈乃書之草正相半門生送王歸郡還家其父已刮盡生失書驚懊累日桓𤣥愛重書法每讌集輒出法書示賓客客有食寒具者仍以手捉書大致汚後出法書輒令客洗手兼除寒具子敬常牋與簡文十許紙題最後雲民此書甚合願存之此書為桓𤣥所寶髙祖後得以賜王武剛未審今何在謝奉起廟悉用棐材右軍取柹書之滿牀奉收得一大簀子敬後往謝為説右軍書甚佳而密已削作數寸棐板請子敬書之亦甚合奉並珍録奉後孫履分半與桓𤣥𤣥用履為揚州主簿餘一半孫恩破會稽畧以入海羲之為會稽子敬七八歳學書羲之從後掣其筆不得嘆曰此兒書後當有大名子敬出戲見比館新泥堊壁白凈子敬取帚沾泥汁書方丈一字觀者如市羲之見嘆美問所作答雲七郎羲之作書與親親雲子敬飛白大有意是因於此壁也有一好事年少故作精白紗裓着詣子敬子敬便取書之草正諸體悉備兩袖及襟畧周年少覺王左右有凌奪之色掣裓而返左右果逐之及門外鬬爭分裂少年纔得一袖耳子敬為吳興羊欣父不疑為烏程令欣時年十五六書已有意為子敬所知子敬往縣入欣齋欣衣白新絹裙晝眠子敬因書其裙幅及帶欣覺歡樂遂寶之後以上朝廷乃零失子敬門生以子敬書種蠶後人於蠶紙中尋取大有所得謝安善書不重子敬每好作書必謂被賞安輒題後答之惟桓𤣥躭玩不能釋手乃撰二王紙跡雜有縑素正行之尤美者各為一袟常置左右及南奔雖甚狼狽猶以自隨擒獲之後莫知所在劉毅頗尚風流亦甚愛書傾意搜求及將敗大有所得盧循素善尺牘尤珍名法西南豪士咸慕其風人無長㓜翕然尚之家籯金幣競逺尋求於是京師三吳之跡頗散四方羲之為會稽獻之為呉興故三呉之近地偏多遺跡也又是末年遒美之時中世宗室諸王尚多素嗤貴遊不甚愛好朝廷亦不搜求人間所秘往往不少新渝恵侯雅所愛重懸金招買不計貴賤而輕薄之徒鋭意摹學以茅屋漏汁染變紙色加以勞辱使類久書真偽相糅莫之能別故𠅤侯所蓄多有非真然招聚既多時有佳跡如獻之呉興二牋足為名法謝靈運母劉氏子敬之甥故靈運能書而特多王法朝廷秘寶名書久已盈積太初狂迫乃欲一燒時除左右懷讓者譬説乃止孝武亦纂集佳書都鄙士人多有獻奉真偽混雜臣謝病東臯遊玩山水守拙樂靜求志林壑造次之遇遂紆雅顧預陟泛之遊忝文詠之末其諸往法恣意披覽愚好既深稍有微解及臣遭遇曲沾恩誘漸漬𤣥猷朝夕諮訓題勒美惡指示媸妍㸃畫之情昭若發蒙於時聖慮未存草體凡諸教令必應真正小不在意則偽謾難識事事留神則難為心力及飛龍之始戚藩告釁方事經畧未遑研習及三年之初始近寶跡既科簡舊秘再恣尋求景和時所散失及乞左右嬖倖者皆原往罪兼賜其直或存頑愚不敢獻書遂失五卷多是戲學伏惟陛下爰凝濬思淹留草法擬效漸妍賞祈彌妙旬日之間轉求精秘字之美惡書之真偽剖判體趣通微入神機息務閒從容妍玩乃使使三呉荊湘諸境窮幽測逺鳩集散逸及羣臣所上數月之間竒跡雲萃詔臣與前將軍巢尚之司徒參軍事徐希秀淮安太守孫奉伯科簡二王書評其品題除猥録美供御賞玩遂得遊目瓌翰展好寶法錦質綉章爛然畢覩大凡秘藏所録鍾繇紙書六百九十七字張芝縑素及紙書四千八百一十五字年代既久多是簡帖張昶縑素及紙書四千七十字毛宏八分縑素四千五百八十八字索靖紙書五千七百五十五字鍾會書五紙四百六十五字是髙祖平秦川所獲以賜永嘉公主俄為第中所盜流播始興及泰始〈按泰始是宋明帝年號原本及墨池編俱誤作秦妬謹改正〉開運地無遁寶詔寵沈援素遂乃得之又有范仰恆〈仰一作師〉上張芝縑素書三百九十八字希世之寶潛采累紀𨼆跡於二王耀美於盛辰別加繕飾在新裝二王書所録之外由是搨甚患用薄紙厚薄不均輒好縐起范裝治卷敘小勝猶謂不精孝武使徐爰治䕶紙隨長短參差不同具以數十紙為卷披視不便反見勞茹善惡正草不相分別今所治繕悉改其𡚁孝武撰子敬字書戲習十卷為秩𫝊雲戲學而不題或真行草雜在一紙或重作數字或學前輩名人能書者或有𦕅爾戲書既不留意亦殊猥劣從聞則録曾未披簡卷小者數紙大者數十巨細差懸不相疋類是以更裁減以二丈為度亦取小書古詩賦讚論或草或正言無次第者入戲學部其有惡者悉皆刪去卷既調均書又精好羲之所書紫紙多是少年臨川時跡既不足觀亦無取焉今搨書皆用大厚紙泯若一體同度翦截皆齊又補接敗字體勢不失墨色更明凡書雖同在一卷要有優劣今此一卷之中以好者在首下者次之中者最後所以然者人之看書必鋭於開卷懈怠於將半既而畧進次遇中品賞悅留連不覺終卷也舊書目秩無次第諸秩中各有第一至於第十脫落散亂卷秩殊互今各題其卷秩所在與目相應雖相涉入終無雜謬又舊以封書紙次相隨草正混糅善惡一貫今各隨其品不從本封條目紙行凡㝡字數皆使分明一毫靡遺二王縑素書珊瑚軸二秩二十四卷紙書金軸二秩二十四卷又紙書玳瑁軸五秩五十卷皆牙軸金題玉𨇾織成帶又有書扇二秩十二卷又紙書飛白章草二秩十五卷並旃檀軸又紙書戲學一秩十二卷玳瑁軸此皆書之冠冕也自此以下別有三品書凡五十二秩五百二十卷悉旃檀軸又羊欣縑素及紙書近選取其妙者為十八秩一百八十卷皆漆軸而已二王新入書各裝為六秩六十卷別充備須又其中入品之餘各有條貫足以聲華四㝢價傾五都天府之名珍盛代之偉寶陛下淵昭自天觸理必鏡凡諸思制莫不妙極乃詔張永更製御紙緊潔光麗曜日奪目又合秘墨美殊前後色如
漆一
竟紙書筆別一二簡毫耑用北
大管豐毛膠漆堅密草書筆悉使長毫以利縱合之便兼使呉興郡作青石圓硯質滑而停墨殊勝南方瓦石之器縑素之工殆絶於昔僧處尋得其術雖不及古不減郗家所製臣見衛恆古來能書人録一卷時有不通今隨事改正並寫諸雜事一卷今新裝二王鎮書定目各六卷又羊欣書目六卷鍾張等書目一卷文字之部備矣謹詣省上表並上録事新書以聞六年九月中侍郎臣虞龢上〈按此表舊有誤入江式表中者又有前後顚倒者今依墨池編校正墨池編亦誤者以文義正之然尚有脫誤如內敘謝靈特多王法下應敘宋文帝事下乃敘朝廷秘寳盈積而太初欲燒太初者文帝子元兇劭之年號也敘太初後乃敘孝武以至明帝時事原本時代參差今雖改正而敘文帝一段脫失故文義微有不接〉
書啟
南齊王僧䖍答太祖論書啟
僧䖍啟恩眷㒺已賜示古蹟十一秩或其人可相或其法可學愛玩彌日暫得忘其沈疴輒率短見並述舊聞具如別牋民間所有秩中所無者或有不好今奉別目二十三卷迫懼乖誤伏深悚息
呉大皇帝書 呉景皇帝書
呉歸命侯孫皓 晉安帝
亡髙祖丞相導 亡曾祖領軍洽
亡從祖中書令珉 韋仲將
張芝 索靖
張翼 衛伯儒
右十二卷故州民王僧䖍奉上
梁蕭子雲啟〈蕭子雲自雲善效鍾元常王逸少而微大字體常答勅雲〉
臣子雲奉勅使臣為千字文今已上呈臣昔不能拔賞隨世所貴規模子敬多歷年所三十六著晉史一部至二王列𫝊欲作論草𨽻法言不盡意遂不能成止論飛白一勢而已十餘年來始見勅有論書一卷商畧筆勢洞達字體又以逸少不及元常猶子敬不及逸少因此研思方悟𨽻式始變子敬全法元常迨今以來自覺功進此稟自天論臣先來猶恨已無臨池之勤又不叅聖旨之奧仰延明照伏增悚息
侍中國子祭酒南徐州太守臣子雲啟上
陶𨼆居與梁武帝論書啟
奉旨左右中書復稍有能者惟用喜贊夫以合心之荄寔挨夾鍾之吐氣令既自上體妙為下理用成王每惟申鍾一論於天下進勢方興所恨微臣沈朽不能鑽仰髙深自懷欣慕前奉神筆三紙並今為五非但字字注目乃畫畫抽心自覺勁媚轉不可説以讐昔歳不復相類正此即為楷式何復多尋鍾王臣心本自敬重今者彌增愛服俯仰悅豫不能自已適啟復蒙給二卷伏覽縹帖皆如聖旨既不𫎇垂允小留不敢久停已就摹素者一段未畢不赴今信紙卷先已經有兼多他雜無所復取亦請候俱了日奉送兼此諸書是篇章體臣今不辨復得修習惟願細書如樂毅論太師箴例依倣以寫經傳永存宜題中精要而已
梁武帝答書
近二卷欲少留羌不為異紙卷是出裝書既須見前所以付耳無正可取備於此及欲更須細書如論箴例逸少跡無甚極細書樂毅論乃微粗健恐非真跡太師箴少復方媚筆力過嫩書體垂異上二者已經至止其外更無可付也
陶𨼆居與梁武帝啟
樂毅論愚心近甚疑是摹而不敢輕言今旨以為非真竊自信頗涉有悟箴詠吟贊過為淪弱許靜素啟遂蒙永給仰銘矜奬益無喻心此書雖不在法例而致用理均皆聞細楷兼復兩玩先於都下偶得飛白一捲雲是逸少好跡臣不嘗別見無以能辨惟覺勢力驚絶謹以呈上於臣非用脫可充閣願仍以奉上臣昔於馮澄處見逸少正書目録一卷澄雲右軍勸進洛神賦諸書十餘首皆作今體惟急就篇二卷古法緊細近脫憶此語當時零落已不復存澄又雲帖注出裝者皆擬賚諸王及朝士臣近見三卷首帖亦謂久已分本不敢議此正復希於三卷中一兩條更得預出裝之例耳天旨遂復頓給先卷下情益深悚息近初見卷題雲第二十二固已欣其多今者素書卷第遂至二百七十惋訝無巳天府如海非一缾所汲量用息心前後都已蒙見大小五卷於野拙之分實已過幸若非殊恩豈可𮗪望愚固本博涉而不能精昔患無可看乃願作主書令史晚受𨽻法又美典掌之人常言人生數紀之內識解不能周流天壤區區惟充恣五欲寔可恥愧每以為得作才亦當勝於頑仙至今猶然始欲翻然改之自無射以後國政方殷上心淵黙不敢復以閒虛塵觸謹於此題事故遂成煩黷伏願至慈照録誠慊
梁武帝答陶𨼆居論書
又省別疏雲被當宜微以著賞此既勝事風謝非嫌云云然非所習𦕅試畧言夫運筆邪則無芒角執筆寛則書復弱掣短則法擁腫
掣長則法離澌畫促則字勢橫畫踈則字形慢拘之乏勢放又少則純骨無媚純肉無力少墨浮澀多墨笨鈍此並黙然任之自然之理也若抑
得所趣舍無違直筆廉斷觸勢峯鬱揚波折節中規合矩分間下注濃纎有方肥瘐相和骨力相稱婉婉暖暖視之不足稜稜常有生氣通眼合心便為甲科衆家可識亦當復同串耳六體可工亦當復由習耳一聞能特一見能記且古且今不無其人大抵為論終歸於是昔程邈所以能變書體為之舊也張芝所以能善書工學之精也既舊既精方可以肆其談吾少來乃至不嘗畫甲子無論於篇紙老而言之亦復何謂止足見嗤於當今貽笑於後代遂有獨冠之言覽之背熱𨼆真於是乎累真矣此直一藝之工非吾所謂勝事此道心之塵非吾所謂無欲也
書苑菁華卷十四
<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書苑菁華>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十五
宋 陳思 撰
書啟
陶𨼆居與梁武帝論書啟
二卷中有雜跡謹䟽注如別恐未允衷並竊所摹者亦以上呈近十餘日情慮悚悸無寧涉事遂至淹替不宜復待填畢餘各並非用意惟叔夜威輦二篇是經書體式近以單郭為恨伏按卷上苐數甚為不少前旨惟有四卷此書似是宋元嘉中撰集當由自後多致散失逸少有名之跡不過數首黃庭勸進像讚洛神此等不審猶得存否
第二十五卷〈今見有十一條在別無〉按此卷是右軍書者惟有八條前樂毅論書乃極勁利而非甚用意故頗有壞字太師箴大雅吟用意甚至而更成小拘束乃是書扇題屏風好體其餘五片無的可稱臣濤言一紙〈此乃不惡而非右軍父子書不識誰人跡又似是摹〉給事黃門一紙治廉瀝一紙〈凡二衛並是謝安衛軍叅軍任靖書〉後又治廉瀝狸骨方一紙〈是子敬摹書亦似是〉
右四件非右軍書
二十四卷〈今見有二十一條在〉按此卷是右軍書者唯有十一條〈並非甚合跡兼多漫抹於摹處難復委曲〉前黃初三年一紙〈是後人學右軍〉繆襲告墓文一紙〈是許先生書〉抱憂懷痛一紙〈是張澄書〉五月十一日一紙〈是摹王珉書被油〉尚想黃綺一紙遂結滯一紙〈此二篇並後人所學甚拙惡〉不復展一紙〈是子敬書〉便復改月一紙〈是張翼書〉五月十五日繇白一紙〈亦是王珉書〉治効方一紙〈是謝安書〉
右十條非右軍
伏恐未垂許以區別今謹上許先生書任靖書如別比方即可知王珉張澄謝安張翼書公家應有
梁武帝答陶𨼆居書
省區別諸書良有精賞所異所同所可未知悉可不耳給事黃門一紙為任靖書觀所送靖書諸字相附近彼二紙靖書字體解𩀌便當非靖書要復當以畫論極諸家之致此亦非可倉卒遂於毫紙且保拙守中也許任二跡並摹者並付反
陶𨼆居與梁武帝論書啟
啟伏覽書論前意雖止二六而規矩必周後字不出二百亦褒貶大備一言以蔽便書情頓極使元常老骨更蒙榮造子敬懦肌不沈泉夜逸少得進退其間則王科顯然可觀若非聖證品折恐愛附近習之風永遂淪迷矣伯英既稱草聖元常寔自𨽻絶論旨所謂殆同璿璣神寶曠世莫繼斯理既明諸畫虎之徒當日就輟筆反古歸真方𢎞盛世愚管預聞喜佩無屆比世皆髙尚子敬子敬元常既以齊名貴斯式畧海內非惟不復知有元常於逸少亦然非排棄所可湼而無緇不過數紙今奉此論自舞自蹈未足逞泄日月願以所摹竊示洪逺思曠此二人皆是拘思者必當贊仰踴躍有盈半之益臣與洪逺雖不相識從子詡以學業往來故因之有會但既在閣恐或已應聞知摹者所操字大小不甚均調熟看乃尚可恐填意大殊此篇方𫝊千載故宜令跡隨名偕老益增美晚所奉貳旨伏循字跡大覺勁密竊恐既以言發意則應言而新手隨意運筆均手會故益得諧下情歡仰寶奉愈至世論咸雲江東無復鍾跡常以歡息比日竚望中原廓清太丘之碑可就摹採今論旨雲真跡雖少可得而推是猶有存者不審可復幾字既無出身理胃煩得工人摹填數行脫𫎇見此寔為過幸又逸少摹鍾勢巧形密勝於自運不審此例復有㡬紙垂旨以黃庭像讚等諸文可更有出給理自運之跡令不復希請學鍾法仰惟殊思
梁武帝答書
鍾書乃有一卷𫝊以為真意謂悉是摹多不足論有兩三行許似摹微得鍾書體逸少摹鍾的可知近有二十許首此殊字細畫短多是鍾法今始欲令人採帖未便得付來月日有意者當遣送也
陶𨼆居論書啟
逸少自呉興以前諸書猶為未稱凡厥好跡皆是向在會稽時永和十許年中者從失郡告靈不仕以後畧不復自書皆使此一人世中不能別也見其緩異呼為末年書逸少亡後子敬年十七八全放此人書故遂成與之相似今聖旨標題足使衆識頓悟於逸少無復末年之譏阮研間近有一人學研書遂不復可別臣比郭摹所得雖粗寓字形而無復其用筆跡勢不審前後諸卷一兩條謹密者可得在出裝之例復蒙垂給至年末聞不此澤自天直以啟審非敢必覬
梁簡文帝答江東王上王羲之書啟
試筆成文臨池染墨䟽密俱巧其草皆得以望城扉如瞻星石不啻雲飛之散何持曲辱之丹方當奉彼廷中置之悵裏乍楷銅鈎時懸欹案我意之深良不能也
梁元帝上東宮古跡啟
師宜八分之巧元常三體之妙史籀李斯之梁鵠曹喜之書莫可摠箠桂官監滿甲館竊以鸞驚之勢既開之於索靖鷹跱之巧又顯之於蔡邕是以遊霧重雲𫝊敬禮之法鳥鴶魚頏表楊泉之賦頗好六文多慙三體尚方大
既已寂寥柱下方書何曾彷彿空慕河間之聚書尤美東平之獻表齊彼尺牘顧已缺然北海楷𨽻修成難擬
梁庾肩吾謝東宮古跡啟
竊以仙岩遺軸入掘成虛孔壁藏文隨間已蠧石書有曜廚畫猶飛豈有跡經四代年踰十紀芝英雲氣之巧未損松鈆鵲返鸞鷔之勢下復薪竹必使酒肆來人池流色變將搨北海之牘還代西河之簡
梁顧野王上玉篇答
昔者庖犧始成八卦暨乎倉頡肇創六爻政罷結繩教興書契天粟晝零市妖夜哭由來尚矣爰至𤣥龜龍馬負河洛之圖赤雀黃鱗標受終之命鳯羽為字掌理成書豈但人功亦猶天授故能𫝊流奧典鈎深至𧷤揚顯聖謨耀光洪烈文遺百代則禮樂可知譯宣萬里則心言可述授民𮜿物則縣方象魏興功命衆則誓威師旅律存三尺政仰八成聽稱責於傅別執士師於兩造勒功名於鍾鼎頌美德於神祇故百官以治萬民以察雕金鏤玉升崧岱而告平汗竹裁縑寫憲章而授政莫不以版牘施行經緯文字表於無窮者矣所以垂性閒居而覿遐年之世藏形晦跡而識逺方之風遵覽篆素以測九垓則靡差膚寸詳觀記録以游八裔則不謬毫釐鑒氷鏡於往謨遺元龜於今體仰瞻景行式備音文戒慎荒邪用存方典設教施法無以尚茲經世治俗豈先乎此但微言既絶大旨亦乖故五典三墳競開異義六書八體合方殊形或字各而訓同或文均而釋異百家前後差互不少字書卷帙糾錯尤多難用尋求易生疑惑猥承恩命預列彤庭總㑹衆篇校讐羣籍以成一家之製文字之訓備矣而學慙積博聞見尤寡才非通敏理辭彌疏既謬完蹤且乖聖旨謹當端笏擁篲以俟嘉猷啟竊聞兩儀俶啟九皇始君情性初動有巢肇制三皇代立十紀逓興龍牒浮河龜書起洛八卦既陳六爻攸敘篆素之流是焉而出至於精課深妙求其本始末學膚淺誠所未詳雖復研考六經校讐百代殊非庸菲所能與奪謹𣲖條例同異具以上呈伏惟聖皇馭㝢膺籙受圖德尚虞軒功造媯姒通微廣運乃聖乃神經天為文止戈為武百工維理庶績咸熙勸以九歌撝之八柄修文德以來要服舞干戚以格有苖是故仁風所扇九服賓王正朔所班四荒懷德攻位洛汭則肅慎識受命之興夷波海水則越裳知聖人之德豈但中和樂職近播岷𪀚德化光被旁流江漢殿下天縱岳峙睿哲淵凝三善自然匪須勸學六行前哲寧以勞踰是以聲覃八表譽浹九垓規範百司陶鈞萬品爰獲留心圖籍俛情篆素糾先民之積繆振往古之重疑簡冊所傳莫今比盛野王沾濡聖道沐浴康衢不揆愚淺忘陳狂狷徒𫎇收賜終當覆瓿空思來者懼後無傳悚悸交心罔知攸錯謹啟
書牋
唐李嶠為鳯閣侍郎王方慶上書法牋表
臣某言奉墨勅令臣家所有書法並將進來但臣家書法屬隋季亂離並多墜失臣十代再從伯祖羲之書先有四十餘紙貞觀十二年太宗文武皇帝購求遺跡臣亡父先臣𢎞直並將奉進一不敢留今之所存唯有一卷並臣十一代祖𨗳已下書一秩十卷謹隨狀進上但臣弓冶不嗣堂搆缺然雖奉納楹多逢壞壁亡失之外所餘無㡬私珍什襲方遺子孫不謂兩曜迴光九霄俯聽曲延採拾遂登旒扆使千載遺寶重增於光價九泉深隧更奉於聖涯寵被私門榮沾異代懷思慕逺感佩兼深臣方慶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死罪
為納言姚璹等御賜飛白書牋表 前 人
臣璹等言今月十一日屢傳綸㤙作飛白書題臣等名字垂賜跪承寶貺仰戴瓊文如披七曜之圖似發五神之檢九霄美澤與垂露而同沾千載嘉祥並迴鸞而共集冠六文而首出掩八體而孤騫眇乎若遊霧之拂春林靄乎似輕雲之上銀漢頡皇之始模蟲未足多竒劉後之嘗學雲書孰雲能擬固巳工逾懸帳妙盡刻符鍾繇竭力而難比伯英絶筋而不逮則知乃神乃聖包衆智而同歸多藝多材摠群方而兼善諒天機之獨運豈凡識之能窺臣等才浮瓶筲任叨衡石器滿之誡每切於愚心棟隆之吉寔慙於明代而天慈曲奬乾造不遺厚祿尊官既殫思而極寵良辰美景又申歡而接燕慶方行而已及澤大溥而先加殊恩與骨肉等深縟禮共衣冠相絶今復親陪霽賞特流宸翰嬴氏之魂遊天上莫比超昇閔生之名在月中詎方遐邈昔者烏衣世胄肇聲於署璧白鳳名流僅聞於題柱未有芝英草聖近縟於采箋合壁逸珍俯光於掌握臣以泰交獨冠今古方且示彼記言𫝊諸貽訓表一人之殊寵留百代之榮觀手舞足蹈徒深踴躍之心摩頂至踵豈答生成之施無任欣戴之至謹詣闕命表陳謝聞
為王相請改六書牋表
臣某言臣聞兩儀定位法參必在於區分百物正名稱謂不可以相奪然則當至公之運勿申於權處太朴之辰宜循其本臣竊見周官保氏教國子六書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諧聲四曰會意五曰轉注六曰假借夫假借者謂本無其字假用音者也昔伏羲氏仰觀法於天俯觀法於地爰造書是生文籍夫書者著也
者𫝊也所以明著誓言𫝊之不朽推意信字斷文不疑垂萌示象紀天下之徳安可穿鑿音訓物類難周維魯共王壞孔子之宅河內女子毀老子之家而屋壁之餘門庭蓋尠敬侯所寫凋訛於正始之間汲冢所開散落於太原之際由是後儒晩學苦音訓之繁耆生故老嗟異同之雜下兼案牘旁洎質劑聽受施行莫能見睹觀摹典憲於何取則不有釐改孰𨗳群疑當今受神丹鑄寶鼎封禪之隆固將九皇比德文章之盛豈直三代同風百官以理萬人以察臣比伏見御筆前後所製新字等神功開合天地範圍於筆端造化運行日月相朢於紙上玉諜石記無以核其幽深河圖洛書不能名其麗則臣幸承皇訓親沐聖教窺東國一札之文章兩京七言之歌詠劉德之陳雅樂雖未澄心劉儻〈一作倘〉之學史書頗嘗留目輒欲循環睿旨罄竭蒙情凡所借言並加新字將令分有一定無汩乎𣲖流理或萬殊各隨其事業以此化俗佇微益於毫釐以此教人倘不虧於景響伏乞上𤣥卑聽至道曲成務此庸愚霈然聽許臣即望以類撰綴隨表進呈輕觸冕旒不勝惶愓之至
書判
字詁判
甲書字詁所由計功不及日請科罪不伏訴雲紙類不同
對
去聖久逺微言已絶求之淳儒存諸詁訓陳呉恢之青簡恐悞當時許蔡邕之丹書將𫝊後學況秘緯有府寫書置官傭計長功能歸典藝紙既昧於大小課罔齊於疾徐覽之繁文豈將鳥以觀跡率其大較乃非人之掣肘惟甲斯篆非罪勿籍
對同前 裴 騰
底祿致位職司在公登朝庶官無廢一命甲也遊學効於文字工彼汗簡嘗觀太史之書臨諸墨池能妙右軍之筆徵諸考績在日課而有違何以曠官俾月計而不足寧使微言有絶古詞無傳或計巧而致科豈多言而獲免
對同前
甲楷法有聞頗齊刀筆之吏象形自業偶佐寫書之官不能殺竹惟青臨池盡黑當年有立應已盈裾計日不移無慙尺牘今乃自貽是事日課有違左氏門庭雖多筆硯稚川史籍不滿巾箱曾莫務於五車徒見司於雙管以是㑹意雖則麾肱不能中程何為當理今之薄訴將俟片言欲遲單父之書須辨洛陽之紙則類之大小猶或可問刑之出入於是乎在
對同前
甲手揮五色已臨科斗之書傳寫六經方寘麒麟之閣而論其日課將貽秋興其羲和之晷遲速有殊簡牘之良短長非等理宜科以畏愛之景辨以功庸之効先則窮其狀跡然復寘以刑科何乃厚誣仍令薄訴須緘騰口之訟方入噬膚之獄
對同前 王 釗
人之從事則有司存率由舊章乃無厥咎甲以九流賤職三寫為務理宜不愆於素欽乃攸司何得漫其所守越我王度挈瓶猶且不假落簡安得有乖致使魚魯闕辨於當時鈆黃莫施於學校罪自掇也刑明何逃然而紙類以難易論功系日以短長命課事無準定理從哀矜或須加減不伐有詞待測淺深之量方申大小之辜
對同前
八卦六爻是生書籍龜文鳥跡遂成模楷開汲郡之塜升魯國之堂遂獲遺篇多因墜簡惟甲婆娑玉府掌握銀鈎取類筆耕成能墨妙棄其晷刻差以毫釐計功維自課其短長紙類必難逃其簡牘必也時無所廢理寔可憑須精不匱之勤寧窒有孚之訟
署書題閣判
得甲代以署書為業因題而變華髪自後而絶鄉黨以墜業擯逐雲甲訴無犯不伏
對
幹蠱馳聲惕厲終吉振人為義何難之有顛沛於是克荷良存甲絶翰深規代濟其美精逾史籀得方丈之雲橫績洞張芝改圓池之波態晉廷稱妙即擅一臺越市推珍還標五字諒無殞於前哲俾垂裕於後昆孰謂象賢旋聞鮮克屬以功開揆日翥偃蹇之雕甍號起凌雲結瞳矓之畫閣式題飛牓方至鵲返之書坐陟雲梯遂變虎賁之髪菱花鏡𥚃非復青顔薤葉風前俄隳素業垂堂取誡誠欲謹身良冶遽捐其如棄訓撫韋家之宿事徒想欽承語王氏之門風深逺祖述永言丘首難安懷土之心浩意家聲宜復懸針之藝
學書判
丁學盤盂書庚相為引重後乙雲遂學或止之舉庚或正之丁雲以此報德
對
丁本諸生弱齡有志操觚遊藝負笈從師服膺孔甲之書留心田蚡之業精窮小學聲洽大成庚有親仁之風乃思延譽之美為游揚於左右得推擇於簪𥚑不以引重之恩而忘奏舉之意眷言報德在此奉公韓厥之故事非遙郤詵之流風斯在自得盡忠之規何聴無稽之說
對同前
學貴博通九流異軫書稱秘奧四微攸藏必溫故而知新方不朽而致逺丁服勤㒺倦考古斯多精孔甲之書方求筮仕獲鄭莊之薦終聞推轂登朝有譽常懷報德之心司敗無言遂致徇私之罰此乃韓厥之舉郤詵其人旌國史而無慙訪朝英而罕輩彼或止者何其小哉請息挽弩之言以錫乘華之寶
傭書判
甲居道周以傭書自業乙侮之折箠以笞其背甲告他物歐人
對 李體烈
士生於代各安其業或削觚成學或握槧求工道既多門執非一揆甲言自巷黨爰居道周雖殊蘭蕙之邇且託桑榆之蔭傭書自給道有類於班超因侮見罪跡方均於寗越汗簡之貴既不見稱折箠之尤理宜從譴
對同前 鄭少微
禮訓成俗負販有尊明義在躬德威不侮講學修業固無取於筆耕興藝輔仁事必資於善誘而由禮靡及好狎是崇疑宓子之引肘類徒人之袒背議諸私室雖一抶之何傷列在公庭抵三尺而誰咎他物所擊法所難容
丹書判
甲以經多謬自丹書碑使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其觀游摹寫者車日千餘兩京尹以其聚衆笞之訴稱有故
對 李希定
去聖久逺微言將絶人用其私各安所見闕文不盡大義已乖非有獨見之明誰解陋儒之患甲總覈六藝研精百氏紕繆必考朱紫斯分既祖述於魯儒升我堂矣自光揚於漢筞職爾之由竹簡之書且或朽蠧金碑之字從茲鐫刻魏文典論豈列鴻都揚子𤣥經虛𫝊麟閣觀者如堵紙貴且聞將萬古之不刋於千兩而何有京尹之罰其或病諸既無索於杜季庶息威於寗越
書苑菁華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十六
宋 陳思 撰
書
漢許衝上説文解字書
召陵萬嵗里公乗草莽臣沖稽首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臣伏見陛下神明盛徳承遵聖業上考度於天下流化於民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萬國咸寧神人以和猶復深惟五經之妙皆為漢制博採幽逺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先帝詔侍中騎都尉賈逵修理舊文殊藝異術正教一端苟有可以加於國者靡不悉集易曰窮神知化徳之盛也書曰人之有能有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臣父故大尉南閣祭酒慎本從逵授古學蓋聖人不空作皆有依據今五經之道昭炳光明而文字者其本所由自周禮漢律皆當學六書貫通其意巧説衺辭使學者疑慎博聞通人考之於逵作説文解字六藝羣書之詁皆訓其意而天地神山川草木鳥獸魚蟲洎雜物竒怪王制禮儀世間人事莫不畢載凡十五卷十三萬千四百四十一字慎前以詔書校東觀教小黃門孟子李喜等以文字未定未奏上今慎以病遣臣賫詣闕慎又學孝經孔氏古文説古文孝經者孝昭帝時魯國三老所獻建武帝時給事中議郎衞宏所校皆口𫝊官無其説謹撰具一篇並上臣沖誠惶誠恐稽首頓首死罪死罪臣頓首再拜以聞皇帝陛下建光元年九月己亥朔二十日戊午上〈徐鍇曰建光元年漢安帝之十五年嵗在辛酉〉召上書者汝南許沖詣左掖門㑹並齎所上書十月十九日黃門饒喜以詔書賜召陵公乗許沖布十四匹即日受詔來省掖勅勿謝
唐李陽冰上採訪李大夫書
陽冰志於古篆殆三十年見前人遺跡美即美矣惜其未有㸃畫但偏旁模刻而以緬想聖達立卦造書之意乃復仰觀俯察六合之際焉於天地山川得方圓流峙之常於日月星辰得經緯昭回之度於雲霞草木得靡布滋蔓之容於衣冠文物得揖讓周旋之體於眉髪口鼻得喜怒舒慘之分於蟲魚禽獸得屈伸飛動之理於骨角齒牙得擺拉咀嚼之勢隨手萬變任心所成可謂通三才之品彚備萬物之情狀者矣常痛孔壁遺文汲冢舊簡年代浸逺謬誤滋多蔡中郎以豐同豊李丞相以未為東魯魚一惑涇渭同流學者相承靡所遷復每一念至未嘗不廢食雪泣攬筆長歎焉天之未喪斯文也故小子得籀之宗㫖皇唐聖運逮茲八葉天生克復之主人樂惟新之命以淳古為務以文明為理欽若典謨疇咨故實誠願刻石作篆備書六經立於明堂為不刋之典號曰大唐石經使萬代之後無所損益仰聖朝之鴻烈法髙代之盛事死無恨矣陽冰年垂五十去國萬里家無宿舂之儲出無代步之乗仰望紫極逺於丹霄若溘先犬馬此志不就必將有負於聖朝是謂長埋於古學矣大夫銜命北闕撫寧南方苟利國家専之可也伏奉命題簡牘及到主人寒天已暮闇燭之下承命書之霜深筆冷未窮體勢倘歸秦之日一使聞天非小人之已務是大夫之功業可否之事伏惟去就之陽冰再拜
書序
漢許慎説文解字序
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視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逺取諸物於是始作為八卦以垂憲象及神農氏結繩為治而統其事庶業綦繁飾偽萌生黃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蹏迒之跡知分理之可相別異也初造書契百工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於王庭言文能宣教明化於王者朝廷君子所以施祿及下居徳則忌也倉頡之初作書盡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後形聲相益即謂之字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著於竹帛謂之書書者如也以迄五帝三王之世改易殊體封於泰山者七十有二代靡有同焉周禮八嵗入小學保氏教國子先以六書一曰指事指事者視而可識察而可見上下是也二曰象形象形者畫成其物隨體詰詘日月是也三曰諧聲諧聲者以事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四曰㑹意㑹意者比類合誼以見措撝武信是也五曰轉注轉注者建類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六曰假借假借者本無其字依聲託事令長是也及宣王太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異至孔子書六經左丘明述春秋𫝊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説其後諸侯立政不統於王惡禮樂之害已而皆去其典籍分為七國田疇異畮車塗異軌律令異法言語異聲文字異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罷其不與秦文合者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髙作爰厯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學篇此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作謂小篆者也是時秦燒滅經書滌除舊典大發隸卒興役戍官獄職務繁初有隸書以趨約易而古文由此絶矣〈徐鍇曰王僧䖍雲秦獄吏程邈善大
得罪繫雲陽獄増減大
去其繁複始皇善之出為御史名其書曰隸書班固所謂始之於徒隸也即今之隸書而無㸃畫仰俯之勢〉自爾秦書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
三曰刻符四曰蟲書〈徐鍇曰案漢書注蟲書即鳥書以書幡信蟲鳥為形即下雲鳥蟲是也〉五曰摹印〈蕭子良以刻符摹印合為一體徐鍇以為符者竹而中剖之字形半分理應別為一體摹印屈曲瑱宻則秦始文也子良誤合之〉六曰署書〈蕭子良雲署書漢髙六年蕭何所定以題蒼龍白虎二闕羊欣云何覃思累日然後題之〉七曰殳書〈徐鍇曰書於殳也殳觚隨其勢四面書之〉八曰隸書漢興有草書〈徐鍇曰案書傳多雲張芝作草書而雲齊相杜操作據説文則張芝之前已有矣蕭子良雲藁書者董仲舒欲言災異屬藁草未上即為藁書藁草之初也史記上官奪屈原藁草今雲漢興有草者即所言藁草是剏為草書也〉尉律〈徐鍇曰尉律漢律篇名〉學僮十七已上始試諷籀書九千字乃得為吏又以八體試之郡移太史並課最者以為尚書史書或不正輒舉劾之今雖有尉律不課小學不修莫達其説久矣孝宣時召通倉頡讀者張敞從受之涼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禮講學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時徵禮等百餘人令説文字未央廷中以禮為小學元士黃門侍郎
雄采以作訓纂篇凡倉頡已下十四篇凡五千三百四十字羣書所載畧存之矣及亡新居攝使大司空甄豐等挍文書之部自以為應製作頗改定古文時有六書一曰古文孔子壁中書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異者也三曰篆書即小篆秦始皇帝使下邽人程邈所作也〈徐鍇曰李斯雖改史篇為秦
而程邈復同作也〉四曰佐書即秦隸書五曰繆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鳥蟲書所以書幡信也壁中書者魯恭王壊孔子宅得禮記尚書春秋論語孝經又北平侯張蒼獻春秋左氏𫝊郡國亦往往於山川得鼎彛其銘即前代之古文皆自相似雖頗復見逺流其詳可得畧説也而世之人大共非訾以為好竒者也故詭更正文鄉壁虛造不可知之書變亂常行以耀於世諸生競説字解經諠稱秦之隸書為倉頡時書雲父子相𫝊可得改易乃猥曰馬頭人為長人持十為斗蟲者屈中也廷尉説律至以字斷法苛人受錢苛之字止句也若此者甚衆皆不合孔子古文謬於史籀俗儒嗇夫翫其所習蔽所希聞不見通學未嘗覩字例之條怪舊執而善野言以其所知為秘妙究洞聖人之微㫖又見倉頡篇中幼予承詔因號古帝之所作也其辭有神仙之述焉其迷誤不喻豈不悖哉書曰予欲觀古人之象言必遵修舊文而不穿鑿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今亡矣夫蓋非其不知而不問人用己私是非無正巧説衺辭使天下學者疑蓋文字者經藝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後今人所以識古故曰本立而道生極天下之至𧷤而不可亂也今敘篆文合以古籀博採通人至於小大信而有証稽撰其説將以理羣類解謬誤曉學者達神恉〈徐鍇曰𢘆即意㫖字㫖者美也多通用〉分別部居不相離厠〈徐鍇曰分部相從自許始也〉萬物咸覩靡不兼載厥誼不昭爰明以論其稱易孟氏書孔氏詩毛氏禮周官春秋左氏論語孝經皆古文也其於所不知蓋缺如也
唐顔元孫干祿字書序
史籀之興備存往制筆削所誤抑有前聞豈惟豕上加三蓋亦馬中闕五迨斯以降舛謬實繁積習生常為弊滋甚元孫伯祖故秘書監貞觀中刋正經籍因録字體數紙以示讐校楷書當代共𫝊號為顔氏字樣懐鈆所賴汗簡攸資時説頓遷嵗久還變復有邵書新定字樣是學士杜延業續修雖稍増加無能條貫或應出而靡載或詭衆而難依且字書源流起於上古自改篆作隸漸失本真若總據說文便下筆多礙當去泰去甚使輕重合宜不揆庸虛久思編葺須因閒暇方契宿心遂㕘校是非較量同異其有義理全僻罔勿畢該㸃畫小虧亦無所𨼆勒成一卷名曰干祿字書以平上去入四聲為次〈每轉韻以朱㸃其上〉具言俗通正三體〈大較則有三體非謂每字總然〉偏旁同者不復廣出〈謂殳氏回仰召之類是也〉字有相亂因而附焉〈謂彤彤宂宂禕禕之類是也〉所謂俗者例皆淺近惟籍帳文案券契藥方非涉雅言用亦無爽倘能改革善不可加所謂通者相承久逺可以施表奏牋啓尺牘判狀因免詆訶〈若須作文言及選曹令試擇兼正體用之尤佳〉所謂正者並有憑據可以施著述文章對策碑碣將為允當〈進士考試理宜必遵正體明經對策貴合經注本文碑書多作八分任別詢舊則〉有此區別其故何哉夫筮仕觀光惟人所急循名責實有國恆規玩考文辭兼詳翰墨昇沈是繫安可忽諸用捨之間尤須折衷目以干祿義在茲乎綆短汲深誠未達於涯涘岐多路惑庶有歸於適從如曰不然請俟來哲
唐張㕘五經文字序
易繫辭曰上古結繩以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夬者王廷字號決之大者決以書契也逮周禮保氏掌養國子以道教之六書謂象形指事㑹意諧聲轉注假借六者造字之本也雖蟲篆變體古今異文離此六者則為謬惑矣王者制天下必使車同軌書同文故教人八嵗入小學文有疑者則必闕而求之春秋之末保氏教廢無所取正各遂其私故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今亡矣夫蓋子少時人猶有闕欵之問後亡斯道歎其不知而作之也蕭何漢制亦有著法大使試學童諷書九千字乃得為史以六體試之吏人上書字或不正輒有舉劾皆正史遺文可得焯知者也劉子政父子校中秘書自史籀以下凡十家序為小學次於六藝之末後漢許叔重收集籀篆古文諸家之學就隸為訓注謂之説文時蔡伯喈亦以滅學之後經義分散儒者師門各守所習傳記交亂訛偽相𫎇乃請刋之定五經備體刻石立於大學之門外謂之石經學者得以取法焉遭離變難僅有存者後有呂忱又集説文之所漏畧著字林五篇以補之今置國子監置書學博士立説文石經字林之學舉其文義嵗登下之亦古之小學也自頃考功禮部課試貢舉務於取必六書許以所習為通人苟趨便不求當否字失六書猶為一事五經本文為蕩而無守矣十年夏六月有司以職事之病上言其狀詔委國子儒官勘校經本送尚書省參幸承詔㫖得與二三儒者分經鈎考而共次之互發字義更相難及又以前古字少後代稍益之故經典音字多有假借〈謂若假後為後辟為避陸為六知為智之類經典通用〉陸氏釋文自南徂北徧通衆家之學分析音訓為詳學者當以此正之〈惟今文尚書改就自今字刪定之月令依其當時進本與説文音訓頗有不同〉卒以所刋書於屋壁雖未知蔡學之精宻石經之堅久慕古之士且知所歸然以經典之文六十餘萬既字兼他體〈若鼏冪同物禮經相舛蒍薳同姓春秋互出詰故同詩題交錯之類〉音非一讀〈若鄉愿之鄉為嚮取材之材為哉兩音出於一字而不決其當否〉學者𫝊授義有所存離之若有本合之則難並至當之餘但朱發其旁而已猶慮嵗月滋久官増代易倘復蕪漫失其本真乃命孝廉生顔𫝊經收集疑文互體受法師以為定例凡一百六十部三千二百七十五字分為三卷説文體包古今先得六書之要〈若古文作明
文作朙古文作曐
文作星之類古體經典通行不必改而從
〉有不備者求之字林〈若挑稱逍遙之類説文漏畧今得之於字林〉其或古體難明衆相驚懵者則以石經之餘比例為助〈若宐變為宜㬜變為晉之類説文字有人所難識則以石經遺文字與音代之〉石經湮沒所存者寡通以經典及釋文相承隸省引而伸之不敢専也〈若⿱𠷎變為夀㮚變為栗之類石經湮沒經典及釋文相承作耳〉近代字様多依四聲傳冩之後偏旁漸失今則采説文字林諸部以類相從務於易了不必舊次自非經典文義之所在雖切於時畧不集録以明為經不為字也非常體偏有所合者詳其記據各以朱字記之俾夫觀省無至多惑大厯十一年六月七日司業張參序
唐鄭滑節度賈躭說文字源序
庖犧氏觀鳥獸之文篆形指事作書契以代結繩降及夏殷周通謂之古文至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古文小異七國分裂篆與古文隨其所尚始皇兼併海內丞相李斯作倉頡七章車府令趙髙作爰歴六章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學七章並約籀文而篆體轉工即世謂之小篆後發卒理獄滋多更趨省易隸書出焉漢興書師以隸合小篆為五十五章教閭里平帝元始中徴通小學㑹京師者百有餘人雄採掇其可用者作訓纂八十九章除其重複東漢班固加十三章為一百二章六千一百二十字羣書所載畧備自三國後隸書盛行古文篆籀寖微矣歴晉魏周隋宋齊梁陳通篆者日寡惟碑頌之額時覩數字仍十中八九檢文題之國家成均六書居其一學者粗紀畫㸃鮮造精微聖徳後方事之殷鄉吏富家咸俯拾青紫郡邑髦楚不復積功於六藝惟趙郡李陽冰神明篆法上隣李斯時人獲之悉藏篋笥大厯中篆故李司徒新馹記於東㕔之門右筆法古淡識者宗師猶子檢校祠部員外郎騰能副其業耽每嘆隸書轉訛難究㑹意篆體加正方便校原小學中獨許慎説文最為首出目録五百四十言衆字之根若能研慮於中則聖人之㫖趣可得而知因請騰繼世父之妙書坯山之石藉久垂示將來茲亭控白馬之古津是皇華之都㑹流𫝊模冩以候君上
唐𤣥度九經字樣序
臣聞秦焚詩書塞人視聴漢興典籍以廣聰明伏以龜鳥之形去聖彌逺㸃畫訛變遂失本源今陛下運契黃農遇崇經籍觀人文以成俗念鳥跡之乖方繇是遂微臣之上請許於國學創立石經仍令小臣覆定字體謬司刋校誓盡所知大厯中司業張參掇篆字之謬著為定體號曰三經文字本部之中採其疑誤舊未載者撰成新加九經字樣一卷凡七十六部四百二十六字其偏旁上下本部所遺者乃纂為雜辨部以統之若體畫全虧則引文以證解之扵雅言執禮誠媿大儒而快覩爭先式遵小學謹依開元文字辨其舛訛至於聲韻但約四聲定其音㫖今條目已舉刋削有成願竭愚𠂻以資後學當開成丁巳嵗序謹上
唐林韞撥鐙序
韞咸通末為州刑時廬陵盧肇罷南浦太守歸宜春公之文翰故海內知名韞竊慕小學因師於盧公子弟安期嵗餘盧公忽相謂曰子學我書但求其力爾殊不知用筆之妙不在於力執筆先虛掌實指指不入掌東西上下何所閡焉常人云永字八法乃㸃畫爾拘於一字何異守株翰林禁經雲筆貴饒左書尚遲澁此君臣之道也大凡㸃畫不在拘於長短逺近但勿遏其勢俾令筋骨相連意在筆前然後作字若平直相似狀如算子此畫爾非書也吾昔受教於韓吏部其法曰撥鐙今將授子子勿忘傅擫拖鈎拽是也訣盡於此子其㫖而味乎韞加以久罹戎事筆硯多荒終不能窮其妙亦猶古人有得不死之術者他人將從學焉未至得術者物故歎恨不極人或譏之曰彼尚不能自免何恨之有耶客曰昔有善算術者臨終傳於子終不能曉仍傳於人他人盡其妙彼何妨得而不能免哉愚雖受盧公之命既不能自益其妙敢以復傳於智者
後蜀林罕字源偏旁小説序
罕長興二年嵗在戊子三十有五疾病踰時困坐思書之㸃畫莫知所以乃搜閲今古篆隸始見源由旅觀近代以來篆隸多失始則悶乎不知終則惜其錯誤欲有端正將示同人病間有事其志不遂至明徳二年乙未復病迄於丁酉冬不瘳病中無事得遂前志於大理少卿趙崇祚討論成一家之書昔孔安國尚書序雲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畫八卦造書契以代結繩之政由是文籍生焉賈躭鎮滑州時作偏旁字法序雲降及夏殷間通謂之古文至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小異七國分裂大古文隨其所尚始皇兼併海內丞相李斯遂收拾遺逸作蒼頡七章中車府令趙髙作爰歴六章太史胡母敬作博學七章並約籀文篆體轉正即世謂之小篆屬秦政滋繁人趨簡易故軍正程邈變古文大小篆作隸書然書之所興莫定何代隸之所起始自秦時篆者蟲篆之形隸者便僕隸之用漢初有書師以隸合小篆為五十五章教於鄉里平帝元始中徴通書㑹京師者百有餘人方立小學之科
雄採掇其可用者作訓纂八十九章至東漢班固加十三章共一百二章二千一百二十字雖羣書並載而目録不分惟漢太尉祭酒許慎取其形類作偏旁條例十五卷名之説文説文遺漏呂忱又作字林五卷以補其缺漏三國之後歴晉魏陳隋隸書盛行篆書殆將冺滅至唐將作少監李陽冰就許氏説文重加刋正展作三十卷今之所行者是也其時復於説文篆字下便以隷書照之名之字統開元中以隸體不定復隸書字統不録篆文作四十卷名之開元文字自此隸體始定矣兼改古文尚書及無平不陂字即其類也先已有九經音義及切韻玉篇行焉大厯中司業張參作五經文字三卷凡一百六十部其序畧雲以類相從務於易了不必舊次非經典文義之所在雖切於時畧不集録以明為經不為字也開成中唐元度以五經文字有所不載者復作新加九經字樣一卷凡七十六部其序畧雲其偏旁上下本所無者乃纂為雜辨部以統之然九經所有之字可加訓切況是隸書莫知篆意其字註解或雲説文者即前來兩説文者或雲石經者即蔡邕於國學所立石經者或雲隸省者即隸減也少減曰省乃是隸書於篆書中減省畫㸃而已非是官省之省唐立石經乃蔡邕之故事也周禮保氏掌養國子以道教之六書謂象形指事㑹意諧聲轉注假借六者造字之本也篆雖一體而隸變數般篆隸既興訛舛相錯非究於篆無由曉隸六書者非止一意而屬一字一字之內有占六書二三四者大都造字皆包含六意自有正者倒者橫而在上中下者豎而在左右中者向者背者並者重者順者逆者左者右者俯者仰者橫折而包別字者豎間而夾別字者有一字成者有全二字三字四字五字合成者有省二字三字四字合成者隸書有不拋篆者有全違篆者有減篆者有添篆者有篆隸同文者有篆體則可辨變隸體則多有義異而文同篆亦有之今悉解之於後文此不重列俗有隸書賦者假記許慎為名頗乖經據顔氏家訓雲斯實陶先生弟子杜道士所為大誤時俗吾家子孫不得收寫又有今古隸書端字決疑賦更不經於隸書賦當今之世不可學之人有文下作字為學更旁作生為蘇凡數十百字謂之野書唐有勅文明加禁斷今往往見之亦不可輒學顔真卿撰干祿字書一卷毎一字作三般即注云上正中通下俗既立標題合有褒貶全無予奪亦無取焉其道書
書大
章草八分飛白破體行書無益於字此亦不録篆隸有筆力遒健字勢研麗者斯乃意巧之人臨文改易或參差之長短之曲折之抝捩之務於竒怪以媚一時後習之人性有利鋭致與原篆隸不同蓋病由此起今之學者但能明知八法洞曉六書道理既全體格自實亦何必鍾歐虞褚柳之惑亂哉罕今所篆者則取李陽冰重定説文所隸者則取開元文字雖知魯鈍未識源流所貴講説皆有依憑㸃畫且無差互杜征南注左氏春秋以經籍雜傳謂之集解何都尉論序雲今集諸家之善亦謂之集解罕以隸書解於篆字之下故效之亦曰集解今以説文浩大備載羣言卷軸繁多卒難尋究翻致懵亂莫知指歸是以翦截浮辭撮其機要於偏旁五百四十一字下各隨字訓葉或有事闗造字者混而難辨者須見篆方曉隸者雖在注中亦先篆後隸各隨所部載而明知其餘形聲易㑹不闗造字者則畧而不論其篆文下及注中易字便以隸書為音如稍難者則以經四聲而聲不足仍加切韻使學者簡而易從渙然冰釋於説文中已十得其八九矣名之曰林氏字偏旁小説古人窮困堙厄而述作興焉罕臥疾數年飽食終日思有開悟貽厥將來非欲獨藏私家實冀徧之天下乃手書刻石期於不朽一免𫝊寫之誤二免翰墨之勞或有索之易為脫本
隸無纎毫之負神人無愧恥之心古今所疑坦然明白如其漏脫畧俟君子廣政十二年三月日林罕序
書苑菁華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十七
宋 陳思 撰
書歌
李潮八分小歌 杜 甫
蒼頡鳥跡既茫昧字體變化如浮雲陳倉石鼓乆已訛大小二篆生八分秦有李斯漢蔡邕中間作者寂不聞嶧山之碑野火焚棗木傳刻肥失真苦縣光和尚骨立書貴瘦硬方通神惜哉李蔡不復得吾甥李潮下筆親尚書韓擇木騎曺蔡有鄰開元以來數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況潮小篆逼秦相快劒長㦸森相向八分一字直千金蛟龍盤拏肉倔強吳郡張顛誇草書草書非古空雄壯豈如吾甥不流宕丞相中郎丈人行巴東逢李潮逾月求我歌我今衰老才力薄潮乎潮乎奈汝何
贈懐素草書歌 李白
少年上人號懐素草書天下稱獨步墨池飛出北溟魚筆鋒殺盡中山免八月九月天氣涼酒徒詞客滿髙堂牋麻素扇排數箱宣州石硯墨色光吾師醉後倚䋲床須臾掃盡數千張飄風驟雨驚颯颯落花飛雪何茫茫起來向壁不停手一行數字大如斗怳怳如聞神驚時時只見龍蛇走右盤左蹙如驚電狀同楚漢相攻戰湖南七郡凡幾家家家屏幛書題徧王逸少張伯英古來幾許浪得名張顛老死不足數我師此義不師古古來萬事肯天生何必要公孫大娘渾脫舞
懐素上人草書歌 王 邕
衡陽雙峽挿天峻青壁巉巉萬餘仭此中靈秀衆所知草書獨有懐素竒懐素身長五尺四嚼湯誦呪吁可畏銅鉼錫杖倚閒庭班管秋毫多逸意或粉壁或綵牋滿床絹素何相鮮忽作風時如電掣更飛花兼散雪寒猿飲水撼枯藤壯士㧞山伸勁鐵君不見張芝昔日獨稱覽君不見近日張旭為若顛二公絶藝人所惜懐素傳之得真跡崢嶸蹙出海上山突兀狀成湖畔石一縱又一橫一欹又一傾臨江不羨飛帆勢下筆長聞驟雨聲我牧此州喜相識又見草書多慧力懐素懐素不可得開卷臨池轉相憶
同前 戴叔倫
楚僧懐素工草書古法盡能新有餘神清骨踈意真率醉來為我揮㨗筆始從破體變風姿一一花開春景遲忽為壯麗就枯澁龍蛇騰盤獸屹立馳毫驟墨刻奔洄滿坐失聲看不及心手相思勢轉竒詭形怪狀翻合宜人人細向此中妙懐素自言初不知
同前
幾年出家通宿命一朝卻憶臨池聖轉腕摧鋒増崛﨑秋毫繭紙常相隨衡陽客舍來相訪連飲百杯神轉王忽聞風裏度飛泉紙落紛紛如枯鳶形容脫落真如助心思周逰在何處筆下⿰忄⿱ス土 -- 怪㸔激電流字成只畏盤龍去⿰忄⿱ス土 -- 怪狀奔騰若轉篷飛絲歴亂如廻風長松老死倚雲壁蹙浪相翻驚海鴻於今年少尚如此歴觀逺代無倫比妙絶當能動神崔蔡幽魂更心死
同前 魯牧
吾觀開士多利用筆精墨妙誠堪重身上藝能無不通就中草聖最天縱有時興酣發神機揮毫墨縱橫飛風聲吼烈隨手起龍蛇迸出空壁飛連掃數行勢不絶藤懸岩蹙生竒節劃然放縱驚雲濤或時頓挫𫎇毫髪自然宛轉無所拘大笑羲之用障圗狂來紙盡勢不盡投筆抗聲連叫呼信之
神助此道墨池未盡書已好行路談召口不容滿堂觀者罕絶倒所恨時人多笑聲唯知賤實翻貴名觀爾向來三五字顛竒何謝張先生
同前 竇 冀
狂僧揮翰狂且逸獨任天機摧格律龍虎慙因畫生雷霆如避鋒鋩疾魚牋絹素豈不貴尺縑局蹙兒童戱粉壁長廊數十間興來小豁胸襟氣長幼集賢豪至枕糟藉麵猶半醉忽然絶呌三五聲滿壁縱橫千萬字吳興張老爾莫顛葉縣公孫我何謂如熊如羆不足比如虺如蛇不足擬涵牣萬動
神泣狂風入林花亂起殊形怪狀不易説就中枯燥尤驚絶邉風殺氣同慘烈崩槎臥木爭摧折塞草遙飛大漠霜胡天亂下陰山雪性偏能事轉新竒郡守王公同賦詩枯藤勁株愧三舍驟雨寒猿驚一時此僧絶藝人莫測假此常為䕶持力連城之璧不可量五百年知草聖堂
同前 任 華
我常好古竒古來草書無不知豈不知右軍與獻之雖有壯麗之骨恨無狂逸之姿中間張長史獨放蕩而不羈以顛為名傾動於當時張老顛殊不顛乎懐素顛懐素顛乃是顛人謂爾從江南來我謂爾從天上來負顛狂之墨妙有顛狂之逸才狂僧前日動京華朝騎王公大人馬暮宿王公大人家誰不造素屏誰不塗粉壁粉壁搖晴光素屏凝曉霜待師揮灑兮不可弭忘駿馬迎來坐中堂金盆盛酒竹葉香十杯五杯不解意百杯以後始顛狂一顛一狂多意氣大呌數聲起攘臂揮毫倐忽千萬字有時一字兩字長丈二翕若長鯨撥刺動海島歘若長蛇戍律竄深草廽環繚繞相拘連千變萬化在眼前又如飄風驟雨相激射速碌颯拉動簷隙擲岱山巨石以為㸃掣衡嶽陣雲以為畫興不盡勢轉雄惟恐天低與地窄別有何處最可憐裊裊枯藤萬丈懸接秋水映秋天或如絲或如髪風吹欲絶又不絶鋒鋩利於歐冶劒堅勁渾是并州鐵時復枯燥何䄜褷忽覺隂山突兀橫翠㣲中有枯松錯落一萬丈倒掛絶壁蹙枯枝千魑魅兮萬魍魎欲出不可何閃屍又如瀚海日暮愁隂濃忽然躍出千里龍天矯偃蹇入乎蒼穹飛沙走石滿室寒萬里颼颼西北風狂僧有絶藝非數仭髙墻不足以逞其筆勢或送花牋與絹素凝神執筆守常度別作筋骨多情趣霏霏㣲㣲㸃長露三秋月照丹鳳樓三月花開上林樹終恐絆騏驥之足而不得轉千里之步狂僧狂僧爾雖有絶藝猶當假良媒不因禮部張公將爾來安得聲名一日喧九垓
懐素上人草書歌〈兼近謁徐廣州〉 蘓 渙
張顛沒來二十年謂言草聖無人𫝊零陵沙門繼其後新書大字大如斗興來走筆如旋風醉後耳熱心更𠒋忽如裴旻舞雙劔七星錯落纒蛟龍又如吳生畫神魑魅睒眵驚本身鈎鎖相連勢不絶倔強毒蛇爭屈鐵西河劒舞氣凌雲孤蓬自振惟有君今日華堂㸔灑落四坐喧呼嘆佳作廻手邀子賦一章欲令美價齊鍾張琅琅誦句三百字何以醉後顛復狂忽然告我遊南溟言祈亞相求大名亞相書翰凌獻之見君絶藝必相知南中紙價當日貴只恐廉泉成墨池
懐素上人草書歌 釋貫休
張顛顛後顛非顛直至懐素之顛始是顛師不談經不坐禪筋骨惟於草妙𫝊顛狂卻恐是神仙有神助兮神莫及鐵石畵兮墨須入金樽竹葉數斗餘半欹半傾山衲溫醉來把筆猛如虎彩壁素屏不問主亂拏亂抹無規矩羅剎石上坐伍子胥蒯通八字立對漢髙祖勢崩騰兮不可止文機暗轉鋒鋩裏閃電光邊霹靂飛古松身中旱龍死駭人心兮目怒瞋頓人足兮神辟易乍於沙場大戰後斷槍蹶箭何狼籍又似深山怪石上古病松枝掛鐵錫月兔落天山墨斜鑿黃金側剉玉珊瑚枝長大如束天馬驕獰不可勒東卻西南又北倒還起斷復續忽如鄂公捉住單雄信秦王肩上搭着棗木槊懐素師若不是星辰降瑞即必是河嶽孕靈固宜須冷笑逸少爭得不醉罵伯英天台古山一千尺崖崩岸折何崢嶸或細㣲仙衣縫綻金條垂或妍媚桃花半紅公子醉我恐山為墨海為水天為筆兮書大地乃能畧展狂僧意長恨師不相識一見此書空歎息伊昔張謂任華葉季良數子贈歌豈虛飾所不足者渾未曽道着其神力石橋被燒卻良玉不蝕錐畫沙兮印印泥世人莫得知師雄名在世間清風明月一何極
張伯髙草書歌 釋皎然
伯英死後生伯髙朝㸔手把山中毫先賢草律我草狂風雲陣發愁鍾王須臾變態皆自我冩形數物無不可閒風逰雲千萬朶驚蛇蹴蹻飛欲墮更覩鄧林花落朝狂風亂攪何飄颻有時凝思筆空握情在寥天獨飛鶴有時取勝筆更髙意得春江萬里濤張生竒絶難再遇草罷臨風展輕素隂慘陽噓如有道伏魑容若可懼黃公酒壚興偏入阮籍不嗔稽亦顧長安酒牓醉後書此日騁君千里步
陳武童子草書歌 前 人
書家儒子有竒名天然文章令人驚僧䖍老時把筆法孺子如今皆暗合飈飛電灑眼不及但覺草端鳴颯颯有時作險阻能太行片石㸔欲崩偶然長製濃且燥少室孤松欹不到夏室炎炎少人歡山軒日色在欄杆桐花飛盡子規思主人髙歌興不至濁醪不飲嫌昏沉欲翫草書開我襟龍爪狀竒鼠鬚鋭冰牋白晳越人遇王家小令草最狂為予揮灑驚騰勢
蕭鄲草書歌 顧 況
蕭子草書人不及洞庭葉落秋風急上林花開春露濕花枝濛濛向水泣君見數行之灑落石上之松松上鶴若把君書比仲將未知誰上煙閣
馬秀才草書歌 權徳輿
伯英草聖都絶倫後來學者無其人白眉年少未弱冠落紙紛紛運纎腕初聞之子十嵗餘當時時輩皆不如猶輕昔日墨池學未許前賢扇書絶采芳姿相㸃綴冰映荷花風轉蕙三春併向指下生萬象爭分筆端勢有時當暑如清秋滿堂風雨寒颼颼乍疑崩崖瀑水落又見白日饑鼯愁變化縱橫出新意眼㸔一字千金貴憶昔謝安問獻之時人雖見那得知
䛒光太師草書歌 釋貫休
雪壓千峯橫枕上窮困雖多還激壯㸔師逸蹟兩相宜髙適歌行李白詩海上驚驅山猛燒吹斷狂煙著沙草江樓曽見落石星幾囬試發將軍砲別有寒鵰掠絶壁提上𤣥猿更生力又見吳中磨角牛舞槊盤刀初觸擊好文天子揮宸翰葉製本多堆玉案晨開冰殿教題壁題罷紫衣親寵錫僧家愛詩自拘束僧家愛畫亦侷促唯師草聖藝偏髙一掬山泉心便足
贈䛒光上人草書 吳 融
篆書朴𨽻書俗草書貴在無羈束江南有僧名䛒光紫毫一管能顛狂人家好壁試拂揮瞬目已留三五行摘如鈎挑如撥斜如撐廻如斡又如夏禹鎖淮神波底不出牛難㧞又如朱亥椎晉鄙袖中擡起腕欲脫有時軟縈盈一穂秋風曳空闊有時瘦巉巖百尺枯松露槎枿忽時風動更驚人一聲霹靂龍蛇活稽山賀老昔時傳又聞能者有張顛上人致功應不下其奈飄飄滄海邉河中一入天子國絡素載縑灑毫墨不繫知之與不知便有一字千金直
贈廣利大師歌 前 人
化人之心固甚難自化其心更不易化人可以程限之自化原須有其志在心為智者何人今日得之於廣利三十年前識師初正見把筆學草書崩雲落雪萬千狀隨手變化生空虛海北天南幾廻別每見書蹤轉竒絶近來兼解作歌詩言語明快有骨氣堅如百錬鋼挺特不可屈又如千里馬脫韁飛滅沒好是不雕刻縱橫衝口發昨來示我十餘篇詠殺江南風與日乃知性是天習由人莫輕河邊羖䍽飛天上作麒麟但日新又日新李白非通神
賈耽虞書歌
衆書之中虞書巧體法自然歸大道不同懐素只攻顛豈類張芝惟扎草形勢素肌骨老父子君臣相揖抱孤青似竹更颼颼濶白如波長浩渺能方正不隳倒功夫未至難尋奧須知孔子廟堂碑便是青緗中至寶
姚贊八分書歌
吳興姚贊能八分一㸃一畫若崩雲又如春水緑波紋上有鵁鶄鸂𪄠羣
修公上人草書歌 史 邕
真蹤草聖今古有修公學得誰及否古人今人一手書師今書成在兩手書時須飲一斗酒醉後掃成龍虎吼風雨驚兮魍魎走山嶽動兮龍蛇鬭千尺松枝如蠧朽欲折不折掛巖口張旭骨懐素筋筋骨一時傳斯人斯人傳得妙通神攘臂縱橫草復真一身疑是兩人身
書詩
奉述飛白書勢 岑文本
六爻開玉八體曜銀書飛毫列錦繡拂素起龍魚鳳舉崩雲絶鳥驚逰霧踈別有臨池草思沾垂露餘送顧八分文學適供吉州 杜 甫
中郎石經後八分蓋憔悴顧侯運鑪錘筆力破餘地昔在開元中韓蔡同贔屭𤣥宗妙其書是以數子至御札早流傳揄揚非造次三人並入直恩澤各不二顧於韓蔡內辨限工小字分日示諸王鈞深法更秘文學與我逰蕭踈外聲利追隨二十載浩蕩長安醉髙歌卿相宅文翰飛省寺視我馬間白首不相棄驊騮入窮巷必脫黃金轡一論朋友難遲莫敢失墜古來事反覆相見橫涕泗嚮者玉珂人誰是青雲器才盡傷形體病渇汙官位故舊獨依然危時話顛躓我甘多病老子負憂世志胡為困衣食顔色少稱遂逺作苦辛行順從衆多意舟檝無根蔕蛟鼉好為祟況兼水賊繁特戒風颷駛崩騰戎馬際往往殺長吏子為東諸侯勤勉防縱恣邦以民為本魚飢費香餌請哀瘡痍深告訴皇華使使臣進所擇進徳知歴試惻𨼆誅求情固應賢愚異列
士惡苟得俊傑思自致贈子猛虎行出郊載
酸鼻
殿中楊監示張旭草書圖 前 人
斯人已雲亡草聖秘難得及茲頗見示滿目一悽惻悲風生㣲綃萬里起古色鏘鏘鳴玉動落落寒松直連山蟠其間溟漲興筆力有練實先書臨池真盡墨俊㧞為之主暮年思轉極大知張玉俊誰並百代則嗚呼東吳精逸氣感清識楊公拂篋笥舒巻忘寢食念昔飛毫端不得觀酒徳
觀薛稷少保書畫壁 前 人
少保有古風得之陜郊篇惜哉功名忤但見書畫傳我逰梓州東遺跡涪江邉畫藏青蓮界書留金牓懸仰看垂露姿不崩亦不蹇鬰欎三大字蛟龍深相纒又揮西方變發地無屋椽慘澹壁飛動到今色未嗔此行疊壯觀郭薛俱才賢不知百年後誰復來通泉
送賀監 前 人
鏡湖流水春始波狂客歸舟逸興多山隂道士如相見應冩黃庭換白鵝
王右軍 前人
右軍本清真蕭灑在風塵山隂遇羽客要此好鵝賔掃素冩道經筆精妙入神書罷籠鵝去何曽別主人
貽張旭 李 頎
張公性嗜酒豁達無所營皓首窮草𨽻時稱太湖精露頂據胡牀長呌三五聲興來灑素壁揮筆如流星下舍風蕭條寒草滿戶庭問家何所有生事如浮萍左手持蟹螯右手執丹經瞪目視霄漢不知醉與醒諸賔且方坐旭日臨東城荷葉裹江魚白甌貯香秔徼祿心不屑放神於八紘時人不識者即是安期生
醉後贈張旭 髙 適
世上謾相識此翁殊不然興來書自聖醉後語猶顛白髪老閒事青雲在目前牀頭一壺酒能更幾廻眠
送外甥懐素上人 錢 起
釋子吾家寶神清慧有餘能翻梵王字妙絶伯英書逺鶴無前侶孤雲寄太虛狂來輕世界醉裏得真如飛錫離鄉乆寧心喜獵初故池殘雪滿寒栁霽煙疎夀酒還嘗藥晨湌不薦魚遙知襌誦外健筆賦閒居
洛中寺北樓見賀監草書 劉禹錫
髙樓賀監昔曽登壁上筆蹤龍虎騰中國書流讓皇象北朝文士嫓徐陵偶因獨見空驚目恨不同時便伏膺唯恐塵埃轉磨滅再三珍重囑山僧
答栁栁州丈人 前 人
日日臨池少弄雛還思寫論詩官奴栁家新様元和腳且盡薑芽歛手徒
小兒弄筆不能嗔浣壁書窻且學勤聞彼夢熊猶未兆女中誰是衛夫人
昔日傭工記姓名逺勞卒苦冩西京近來漸有臨池興為報元常欲抗衡
送草書獻上人歸廬山 孟 郊
狂僧不為酒狂筆自通天將書雲霞片直至清明巔手中飛黒電象外㵼𤣥泉萬物隨指顧三光為廻旋驟書雲霮䨴洗硯山晴鮮忽怒畫蛇虺噴飯生風煙江人願停筆驚浪恐傾船
秘書省有賀知章草題詩筆力遒徤風尚髙逺
拂塵尋玩因有此作 溫庭筠
越溪漁客賀知章任達憐才愛酒狂鸂𪄠葦花隨釣艇蛤蜊菰菜夢橫塘幾年涼月空華省一宿秋風憶故鄉榮路脫身終自得福庭回首莫相忘出籠鸞鶴歸遼海落筆龍蛇滿苑牆李白死來無醉客可憐神彩弔殘陽
題贈髙閒上人 陳 陶
簷蔔花間客軒轅席上珍華江秋菡萏僧國瑞麒麟內殿初招隱曺溪得沒塵龍蛇驚粉署花雨對金輪白馬方依漢朱星又入秦劇談凌鑿齒清論倒波臣拂石先天古降龍舊國春珠環合浦老劔去玉州貧鴛鷺輸黃絹壇塲遶白蘋鼎湖閒入夣金閣靜通神海氣成方丈山泉落靜中獼猴深愛月鷗鳥不猜人拂檻蕭蕭竹垂空澹澹津漢姝難覔對荊璞本來真伊傅多聨璧劉雷競買鄰江邉有國寳時為動星辰
髙閒上人善草書 張 祐
座上辭安國禪房志沃洲道心黃葉老詩思碧雲秋卷軸朝廷餞書函內庫收陶欣入社叟生怯論經儔日色簾初掲風聲筆未休長波浮海岳大㸃出嵩丘不絶羲之法誰窮智永流殷勤一牋在留着㸔銀鈎
寄䛒光上人
筆下龍蛇自有神天池雷雨變逡廵寄言昔日不龜手應念江頭洴澼人
送䛒光大師〈師以草書應制〉 羅 隱
禹祠分手戴灣逢徤筆尋知達九重聖主賜衣憐絶藝侍臣摛藻許髙蹤寧親乆別街西寺待詔初離海上峯一種苦心師得了不須囬首笑龍鍾
草書屏風 韓 偓
何處一屏風分明懐素蹤雖多塵色染猶見墨痕濃⿰忄⿱ス土 -- 怪石奔秋澗寒藤掛古松若教臨水畔字字恐成龍
觀夢龜草書 釋可朋
欲盡金鍾數斗餘動容攘臂立躊躇先教侍者濃磨墨不揖傍人歘便書畫壯倒松橫洞壑麤飛石落空虛興來亂抹亦成字祇恐張顛顛不如
對御書一絶 釋亞棲
通神筆法得𤣥門親入長空謁至尊莫怪出來多意氣草書曽悅聖明君
送八分書與友人繼以詩 李建勲
跁跒為詩跁跒書不封將去寄仙都仙翁拍手應相笑得似秦朝次仲無
書𫟍菁華卷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十八
宋 陳思 撰
書銘
晉劉邵飛白書勢銘
鳥魚龍蛇龜獸仙人蚊腳偃波楷𨽻八分世施常妙索草中肯爰有飛白之麗貌艷藝珍若乃敷折毫芒纎手和㑹素翰冰解蘭墨電掣直準飛箭屈擬蠖勢繁委參譚綺靡循致有若煙雲拂蔚交紛刻繼韓盧接飛宋雀逰逝
宋鮑照飛白書勢銘
秋毫精勁霜素凝鮮霑此瑤波染彼松煙超工八法盡竒六文烏企龍躍珠解泉分輕如浮霧重似崩雲鋒絶劍摧驚勢劍飛掠地鷰起振迅鴻歸臨危制節中險騰機圭角星𦬆明麗爛逸絲縈髪垂平理端宻盈尺錦裁片字金溢仙芝繁弱既非足質䖝虎績䋖又要能匹君子品之是最神筆
唐陸龜𫎇書銘
太古之時何嘗有欺建於結䋲民始相疑畫卦造書聖人之為圖載文字厥初弗知惟簡惟牘折竹析木累必充庭載必折軸韋編一絶錯亂名目寖趣輕〈去聲〉省擣采剝殺膠綴畨畨恣其所便䖝篆更𨽻形模易宣上下今古卷舒蟬聨熏曝蠧欝庇乎不堅又取珉石琢磨雕鐫申簡牘木其存四邉璽印章號殷勤識焉其巧益甚其說益繁盟契質要朝成夕反〈平聲〉誥誓制令尾違首言牋檄奏報離方就圓𫝊録注記醜讐美憐銘誄碑表虛功妄賢歌詩賦頌多思諂權
書賛
唐李約壁書飛白蕭字賛
梁侍中蕭子雲書祖述鍾王備該衆體始變蔡張二王飛白古法妙絶冠時〈古法飛少白多其體猶拘八分故王僧䖍雲飛白是八分之輕者自子雲變而飛多今但據飛多者即非子雲之前而不效後人亦有效古飛少者子雲又作小飛白也〉雖名存𫝊記而跡絶簡素惟建鄴古壁餘此蕭字焉韓晉公鍳古擅書聞之嗟異遷之於南徐置於海榴堂座右之壁〈又獲齊竟陵王蕭子良龍爪書十五字置於招隠寺以侍中之跡妙極數留以親翫〉余後獲之載以入洛書之故實事之本末中書舍人張公崔監察備撰記詳焉余少好圖書躭嗜竒石由此雖志業不立而性莫能遷非不干求爵祿心情時事以與名踈非欲乖時好尚養疴守獨所見遂僻僻則僻矣與夫酣湎聲妓奔走權利者俱亡羊也亡則孰多餘毎閲翫此跡而書之光如逢古人似得良友加以琴酒靜暢書齋晝閒榮富賤貧是日何在至若㝷翰墨輕濃之勢窮
畫分布之能與日彌深道隨見逾加嗟夫昔賢垂不朽之藝知𫝊寳於後世後人覩妙絶之跡見得意於當時名齊日月情契古今𫝊曰逰於藝藝可已乎知者相賀如獲蘭亭之書世情觀之未若野人之塊不闗於世在世為無用之物苟適余意於余則有用已多乃作賛曰昔創飛白蔡氏所得起於堊帚播於翰墨張王繼作子雲精極壁昏蜃素墨古池色翻飛露白乍輕乍濃翠箔映雪羅衣從風崩雲委地㳺霧濃空撥刺勢動蟉蟠氣雄昆池駭鯨時門門龍攅毫疊札或橫或縱層層陣雲森森古松君子況徳髙人比蹤抱素自潔含章內融逸疑方外縱在矩中宻而不雜踈而有容藝通造化比象無窮子雲在梁蕭字逾貴
畫均豐恣形異跡絶璽素名空𫝊遺記明微褎貶惟此一字
唐權徳輿秘閣五絶圖賀監草書賛
季真造適揮翰睨壁酒仙逸態草聖絶跡興涵雲海詞詠金石𫝊於秘丘永永無斁
筆意賛
書之妙通神彩為上形質次之兼之者方可紹於古人以斯言之豈易多得必使心忘於筆手忘於書心手違情書不忘想是謂求之不得考之即彰乃為筆意賛曰剡紙易墨心圖管直將深色濃萬毫齊力先臨告誓次冩黃庭骨豐肉潤入妙通靈努如植槊勁若橫釘開張鳯翼聳擢芝英麤不為重細不為輕纎微向背毫髪生成工之盡矣可擅時名
書敘
唐懐素上人自敘
懐素家長沙幼而事佛經禪之暇頗好筆翰然恨未能逺覩前人之竒跡所見甚淺遂擔笈杖錫西遊上國謁見當代名公錯綜其事遺漏絶簡徃徃遇之豁然心胷畧無稽滯魚牋絹素多所塵士大夫不以為恠焉顔刑部書家者流精極筆法水鏡之辨許在末行又以尚書司勲郎盧象小宗伯張正言曽為歌詩故敘之曰開士懐素僧中之英氣槩通踈性靈豁暢精心草聖積有嵗時江嶺之間其名大著吏部侍郎韋公陟覩其筆力稱以有神今禮部侍郎張公謂賞其不羈引以逰處兼好事者同作歌以賛之動引卷軸夫草藁之作起於漢代杜度崔瑗始以妙聞迨乎伯英尤擅其美羲獻茲降虞陸相承口談手授以至於吳郡張旭長史雖恣性顛逸超絶古今而模楷精詳特為貞正真卿早嵗常接逰即屢𫎇激昻教以筆法資鈍質弱又嬰物務不能配習迄以無成追思一言何可復得忽見詩作縱橫不羣迅疾駭人若還舊規倘使師得親承善誘亟抱規模則入室之賔捨子奚適嗟嘆不足聊書此以冠諸篇首其後繼作不絶溢乎箱篋其述形似則有張禮部雲奔蛇走虺勢入座驟雨旋風聲滿堂盧貟外雲初擬輕煙淡古松又似山開萬仞峯王永州邕曰寒猿飲水撼枯藤壯士㧞山伸勁鐵朱處士遙士曰筆下惟看激電流字成只畏盤龍走制機格則有李侍御丹雲昔張旭之作也時人謂之張顛今懐素之為也余實謂之狂僧以狂繼顛誰曰不可張公又雲稽山賀老粗知名吳郡張顛曽北面許御史瑝雲志在新竒無定則古瘦灕澌半無墨觧來信手兩三行醉後不書書不得戴御史叔倫雲心手相師勢轉竒詭形異狀反雲宜人人去問此中妙懐素自雲初不知語疾速則有竇御之冀雲粉壁長廊數十間興來小豁胸中氣忽然絶呌三五聲滿壁縱橫千萬字戴公又雲馳毫驟墨列奔駟滿座失聲看不及目愚劣則有從父司勲貟外郎吳興錢起詩云逺鶴無前侶孤雲寄太虛狂來輕世界醉裡得真如皆辭㫖激切理識𤣥奧固非虛薄之所敢當徒増愧畏耳時大厯丁巳冬十月二十有八日
唐韓愈送高閒上人敘
苟可以寓於巧智使機應於心不挫於氣則神完而守固雖外物至不膠於心堯舜禹湯治天下養叔治射庖丁治牛師曠治音聲扁鵲治病僚之於丸秋之於奕伯倫之於酒樂之終身不厭奚暇外慕夫外慕徙業者皆不造其堂不嚌其胾者也往時張旭善草書不治他技喜怒窘窮憂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無聊不平有動於心必於草書發之觀於物見山水崖谷鳥獸䖝魚草木之花實日月列星風雨水火雷霆霹靂歌舞戰鬭天地事物之變可喜可愕一寓於書故旭之書變動猶神不可端倪以此終其身而名後世今閒之於草書有旭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跡未見其能旭也為旭有道利害必眀無遺錙銖情炎於中利慾鬭進有得有喪勃然不釋然後一決於書而後旭可幾也今閒師浮屠氏一死生觧外膠是其為心必泊然無所起其於世必淡然無所嗜泊與淡相遭頺隳委靡潰敗不可收拾則其於書得無象之然乎然吾聞浮屠人善幻多技能閒如通其術則吾不能知矣
唐沈亞之敘草書送山人王𫝊又
夫用心於浩蕩之間為其為者必由意氣所感然後其象如此凡一舉志則爾而況於六藝之倫乎余聞之學者曰昔張旭善草書出見公孫大娘舞劍器渾脫鼓吹既作言能使孤蓬自振驚沙坐飛而旭歸為之書則非常矣斯意氣之感與今山人王𫝊又學為旭書居故吳公子光劍池山傍積十年而功就歴游天下慕其出己者師之欲増其功也及至長安舍余家為余題旌故平盧節度文因感之聳髪寒肌謂吾友生曰願欲余敘其書意者豈惟文之以感王生之志於鼓吹噪劍氣之勢乎頋不敏誠以孤生之望也故聊題數百十言以塞其志
唐司空圖送草書䛒光歸越
傖荒之俗尤惡伎於文墨者華民流寓而至則遽發其槖焚棄札牘之類以快既不容矣又讐沮繼至者若不勝其怨斯蓋蠆蠍為心而又甚之者矣洎天下將亂則雖吾里其風亦變而為傖荒之流民者多矣倘或未化示其益孤不能自振苟聞志於吾技則必躍而避之矧踵門而勤請者耶䛒光僧生於東越雖㓜落於佛而學無不至故遺跡道功之外亦恣為歌詩以道江湖欝勃之氣是佛老而儒其業者也雖孟荀復生豈拒之哉今繫名內殿且為歸榮足以光子逺矣永嘉西岑康樂勝逰之最是行也為我以論詩一篇題於絶壁
書𫝊
晉王羲之筆勢𫝊
王羲之字逸少曠之子也七嵗學書及年十一見前代筆論於父枕中竊而讀之父曰汝何來吾所數也羲之笑而不荅其毋曰汝年幼小看用筆法安能曉解縱獲父教恐復不能秘惜父乃語羲之曰待汝成人吾當授汝羲之拜曰願早授之使得成人己為暮學父語以大綱羲之學功日進衛夫人一見語太常王䇿曰此小児必見用筆訣也妾近觀其書便有老成之智因流涕曰必蔽吾書名晉成帝時配北郊更祝版工人削之羲之筆入木七分
羲之年八嵗學書見諸家論書常悲思遂自雲今雖童稚稍長必求㑹觧而後作筆勢論
吳皇象工書謂之八絶
晉索靖衛瓘工書號一臺三妙
前漢相國蕭何善篆籒
宋翼鍾繇弟子亦善書
秦相李斯改尚方大篆為小篆斯字通古上蔡人少受學於荀卿並學篆勢今之名山及印璽皆斯之筆勢也至曹喜見悲歎不已亦作筆論一卷
張芝字伯英少好筆札臨池學書池水盡黒見蔡邕作筆勢之論遂作心論五篇
鍾繇許昌人師胡昭書十六年不曽窺戶見昭筆心論驚歎無已慮後時學不至此而後大悟遂作筆骨論
晉王羲之別𫝊〈子獻之附〉
羲之字逸少瑯琊臨沂人也祖正尚書郎父曠淮南太守羲之幼訥於言及長辯贍以骨鯁稱尤善𨽻書為古今之冠論者稱其筆勢以為飄若逰雲矯若驚龍尤深為從伯敦導所器重嘗謂羲之曰汝是吾家佳子弟也與王承王悅為王氏三少起家秘書郎征西將軍庾亮請為𠫭軍累遷長史亮臨薨上䟽稱之清官責有鍳裁遷寧逺將軍江州刺史羲之既少有美譽朝廷公卿皆愛其才器頻召為侍中吏部尚書皆不就復授䕶軍將軍又苦求宣城郡不許乃以為右軍將軍㑹稽內史羲之雅好服食養性不樂在京師初度浙江便有終焉之志㑹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孫綽李克許詢支遁等皆以文義冠世與羲之同好嘗與同志宴集於㑹稽山隂之蘭亭羲之自為之序以申其志性愛鵝㑹稽有孤居姥養一鵝善鳴求市未能得遂攜親友命駕就觀姥聞羲之將至烹以待之羲之嘆惜彌日又山隂有道士養好鵝羲之徃觀焉意甚悅固求市之道士云為冩道徳經當舉羣鵝相贈耳羲之忻然冩畢籠鵝而歸甚以為樂其任率如此嘗詣門生家設嘉饌供給意甚感之欲以書相報見有一新棐幾滑浄因書之真草相半門生送王歸郡比還家其父已刮削都盡生還失書驚懊累日又嘗在蕺山見一老姥持十許六角竹扇出市王聊問此欲貨耶一枝幾何錢荅曰二十許羲之因取筆書扇各五字姥大悵惋言舉家朝飡惟仰於此云何書壊羲之荅曰無所損但言是王右軍書字可求百錢既入市人爭買去後數日姥復持數十扇來請書羲之笑而不答其書為世所重皆此類也毎自稱我書比鍾繇當抗衡比張芝草猶當鴈行也曽與人書雲張芝臨池學書池水盡黒使人躭之若是未必遜之也羲之初不勝庾翼郗愔及其暮年方妙常以章草答庾亮以示翼而翼深歎服因與羲之書雲吾昔有伯英章草十紙過江顛沛遂乃忘失嘗嘆妙跡永絶忽見足下答家兄書煥若神眀頓還舊觀以昇平五年卒年五十九贈金紫光祿大夫加常侍尤善草𨽻八分飛白草行偹精諸體自成一家之法千變萬化得之神功自非造化發靈豈能登峯造極然剖析張公之草而穠繊折衷乃愧其精熟損益鍾君之𨽻雖運用増華而古雅不逮至若研精體勢則無不工所謂氷寒於水亦有雅頌謂得所鐘鼓云乎觀乎開襟應務若養由之術百發百中飛華蓋勢獨映古今其後風靡雲從世所不易可謂宜道合聖者也羲之𨽻行草章草飛白五體俱神八分入妙妻郗氏甚工書有七子獻之最知名𤣥之凝之操之並工草𨽻凝之妻謝道韞有才華亦善書為舅氏所重獻之字子敬逸少第七子少有盛名而高邁不羈雖閒居終日容止不怠慕劉真長之風工草𨽻善丹青七八嵗時學書羲之宻從後掣其筆不得乃歎曰此兒當有大名常書壁為方丈大字羲之甚以為能觀者如堵桓溫嘗使畫扇筆誤落因畫作為㹀牛甚妙年三十始仕起家為州主簿㝷為秘書郎娶郗曇女離婚後尚新安公主無子唯一女後立為安僖皇后後亦善書謝安甚欽愛之請為長史太元中新建太極殿安欲使獻之題榜以為萬代寳而難言之試曰魏時凌雲殿榜未題而匠者誤釘之不可下乃使韋仲將具榜書之比訖鬚鬢盡白裁餘氣息還語子弟宜絶此法獻之揣知其旨正色曰仲將魏之大臣寧有此事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徳之不長安遂不之逼安又問曰君書何如家尊書答曰故當不同安曰外論不爾答曰人那得知㝷除建威將軍吳興太守徴拜中書令卒於官安僖皇后立以後父追贈侍中特進光祿大夫太宰謚曰憲獻之㓜學父書次習於張爾後改變制度別創其法率爾師心冥合天規觀其逸志莫之與京至於行草興合則若孤峯四絶逈出天外其峭峻不可量也視其書雄武神縱靈姿秀出若臧武仲之智卞莊子之勇大鵬摶風長鯨噴沫懸若墜石驚電遺光察其所由則意逸乎筆未見其止蓋欲奪龍蛇之飛動掩鍾張之神氣惜其陽秋尚富縱逸不羈天骨天成有時而躓靈根不固豈不痛哉人有求書罕能得者雖權貴所逼彌不介懐偶有興㑹則觸遇造𤣥筆皆發自於衷不從於外時議以為羲之草𨽻江右中朝莫有及者獻之骨力逺不及父而頗有媚趣惟行草之間逸氣逼人若論諸體則劣於右軍子敬𨽻行章草飛白五體俱入神妙八分入能或謂獻之為小令悞也子敬為中書令太元十一年卒於官年四十三族弟珉代為之至十三年而卒年三十一時謂獻之為大令珉為小令
唐僧懐素𫝊
懐素踈放不拘略細行萬縁皆謬心自得之於是飲酒以養性草書以暢志時酒酣興發遇寺壁里牆衣裳器皿靡不書之貧無紙可書常於故里種芭蕉萬餘株以供揮灑書不足乃漆一盤書之又漆一方板書至再三盤板皆穿懐素伯祖惠融禪師者先時學歐陽詢書世莫能辨至是鄉中呼為大錢師小錢師吏部韋尚書陟見而賞之曰此沙門札翰當振宇宙大名懐素忽心悟曰夫學無師授如不由戶而出乃師金吾兵曹錢塘鄔彤授其筆法鄔亦劉氏之出與懐素為羣從中表兄弟至中年而謂懐素曰草書古勢多矣惟太宗以〈犬〉之書如臨冬枯樹寒寂勁硬不置枝葉張旭長史又嘗私謂彤曰孤自振驚沙坐飛余師而為書故得竒恠凡草聖盡於此懐素不復應對但連呼呌數十聲自得之矣經嵗餘辭之去彤曰萬里之別無以為贈吾有一寳割而相與先時人𫝊彤有右軍惡小王騷勞三帖擬此書課以一本相付及臨路草書竪牽似古釵腳勉旃至晩嵗顔太師真
以懐素為同學鄔兵曹弟子問之曰夫草書於師授之外須自得之張長史覩孤
驚沙之外見公孫大娘劍氣舞始得低昂廽翔之狀未知鄔兵曹有之乎懐素對曰以古釵腳為草書豎牽之極顔公於是佯應而笑經數月不言其書懐素又辭之去顔公曰師竪牽學古釵腳何如屋漏㾗懐素抱顔公腳唱歎久之顔公徐問之曰師亦有自得之乎對曰貧僧觀夏雲多竒峯輒嘗師之夏雲因風變化故無常勢又遇屈折之路路不自然顔公曰噫草聖之淵妙代不絶人可謂聞所未聞之旨也
陸羽曰徐吏部不授右軍筆法而體裁似右軍顔太保授右軍筆法而畫不似何也有慱識君子曰蓋以徐得右軍筆皮膚眼鼻也所以似之顔得右軍筋骨心肺也所以不似也
鴻漸𫝊論懐素字藏真詳決藏眞之字禮部張公謂之字夫人名字必合詳兆豈偶然而已屏幛者堂室之華飾也非殊功大勲不可享之古又雲一女不織必有寒色而貧賤者思尺寸為他裘衣猶不能致況屏幛之間長與懐素一日九塲醉僧耳而以管毛硯汁恣情揮發書吳縑魯縞不知其數得非名壊其素者耶凡人眞書則藏其草草則藏其眞得非字藏其眞耶
書苑菁華卷十八
<子部,藝術類,書畫之屬,書苑菁華>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十九
宋 陳思 撰
書訣
蔡邕九勢八訣
夫書肇於自然自然既立隂陽生焉隂陽既立形勢盡矣藏頭䕶尾力在字終下筆用力肌膚之麗故曰勢來不可立勢去不可遏惟學軟則奇怪生焉凡落筆結字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勢逓相映帶無使字背自轉筆宜左右囬顧無使節目孤露
藏鋒畫出入之跡欲左先右至囬左亦爾
藏頭圖筆屬紙合筆心常在㸃畫中行
䕶尾畫勢盡力收
疾勢出於啄磔之中又在豎筆𦂳趯之內
掠筆在䟎鋒峻趯用之
澁勢在於𦂳駃戰行之
橫鱗豎勒之規此名九勢得之雖無師授亦能妙合古人須翰墨功多即造妙境耳
八字訣曰輕為屈摺子知之乎曰豈不為鈎筆轉角折鋒輕過之謂乎
巧為布置子知之乎曰豈不為欲書先預想字形布置令氣勢異巧之謂乎
鋒為末子知之乎曰豈不為己成畫使其鋒健之謂乎力為體子知之乎曰豈不為趯筆則畫㸃皆有力即骨體自能雄媚之謂乎
均為間子知之乎曰豈不為築鋒下筆皆須宛成無令其踈之謂乎
稱為大小子知之乎曰豈不為大字促之令小小字展之令大須令茂宻之謂乎
損為有餘子知之乎曰豈不為趣長短筆㸃畫不足而常使意勢有餘之謂乎
益為不足子知之乎曰豈不為畫㸃或有失趣者即以傍㸃救之之謂乎
白雲先生書訣
天台紫真謂予曰子雖至矣而未善也書之氣必達乎道同混元之理七寳齊貴萬古能名陽氣明則華壁立隂氣大則風神生把筆扺鋒肇乎本壯力圓則潤勢疾則渾堅則刼逸則峻內貴盈外貴虛起不孤伏不寡廽迎非近背接非逺望之惟逸發之惟靖敬茲法也書妙盡矣言訖真逸子遂籍多以為陳續維永和九年三月六日右軍將軍王羲之記
變通異訣
㸃不變謂之布棊畫不變謂之布筭方不變謂之斗圓不變謂之環此則書之大病學者切宜慎之
唐太宗筆法訣
夫欲攻書之時當收視反聽絶慮凝神心正氣和則契於𤣥妙心神不正字則欹斜志氣不和書必顛覆同魯廟之器虛則欹滿則覆中則正正者沖和之謂也大抵鋭豎則鋒正鋒正則四面勢全次實指指實則節力均平次虛掌掌虛則運用便易
為必收貴堅而重
為畫必勒貴澁而遲
為擊必勍掠貴險而勁
為豎必努貴戰而雄
為戈必潤貴遲凝而不顧
為環必郁貴戚鋒而摠轉
為波必磔貴三折而遣毫
側不得平其筆
勒不得臥其筆須筆鋒先行
努不宜直直則失力
趯須存其筆鋒得而出
䇿須仰策而收
掠須筆鋒左出而利
啄須臥筆而疾掩
磔須戰筆外發得意徐乃出之
大㸃要作稜用忌於圓平貴於通變合筆處䇿羊字是也
合勒處勒士字是也
凡橫畫並仰上覆收士字是也
三須解磔上中下仰不覆春主字是也凡畫宜變通者悉用之
合掠印掠戶乎是也
彡乃形影字右邉不可一向為之須背下撇之
父須上磔衂鋒下磔放出不可雙出
多是四擊一縮二三亦縮四須出鋒
巧在乎躪磔則古秀而意深拙在乎輕浮則薄俗而直致以採摭菁英芟薙蕪穢庶近乎翰墨脫専執自賢闕於師授則衆病鋒起衡鑑徒懸於闇矣
唐范陽盧雋臨妙訣
吳郡張旭言自智永襌師過江楷法隨渡永襌師乃羲獻之孫得其家法以授虞世南虞傳陸東之陸𫝊子彥逺彥逺僕之堂舅以授余不然何以知古人之詞雲耳雋按永禪師從姪纂及孫渙皆善書能繼世張懐瓘書斷稱上官儀師法虞公過於纂矣張志遜又纂之亞是則非獨専於陸也王叔明書後呂又雲虞禇同師於史陵陵葢隋人也旭之𫝊法葢多其人若韓太傅滉徐吏部浩顔魯公真卿魏仲庠又𫝊蔣陸及從姪野奴二人予所知者又𫝊清河崔邈邈𫝊禇長文韓方明徐吏部𫝊之皇甫閱閱以栁宗元員外為入室劉尚書禹錫為及門者言栁公常〈闕〉 五栁𫝊方少卿直溫近代賀
拔式〈闕〉 馬璋李中丞戎子方皆得名者葢書非口𫝊手授而雲能知未之見也小子𫎇昧常有心焉而良師不遇歳月久矣天機懵然因取翰林隱術右軍筆勢論徐吏部論書竇臮字格永字八法勢論刪繁選要以為其篇繫辭言智者觀其彖辭思過半矣倘學者殫思於此鍾繇羲獻誠可見其心乎
第一用紙筆
第二認勢
第三裹束
第四真如立
第五草如走
第六上稀
第七中勻
第八下齊
用筆之法拓大指擫中指歛第二指拒名指令掌心虛如握印此大要也
凡用筆以大指節外置筆令動轉自在然後奔頭微拒奔中中鈎筆拒亦勿令太𦂳名指拒中指小指拒名指此大要也皆不過雙苞自然虛掌實指永字論雲以大指拓頭指鈎中指此葢言單苞者當然必須氣脈均勻拳心須虛則轉側圓順腕須健起粘紙則輕重失准把筆淺深在去紙逺近逺則浮泛虛薄近則搵鋒體重用水墨之法水散而墨在跡浮而稜斂事若自然紙剛則用軟筆䇿掠按拂制在一鋒紙柔用硬筆充努鈎磔順成在紙純剛如以錐畫石純柔如以泥洗泥既不圓暢神格亡矣畫石及壁同紙剛例蓋其相得也
書意
梁武帝觀鍾繇書法十二意
平謂橫也 直謂縱也 均謂間也宻謂際也 鋒謂端也 力謂體也輕謂屈也 決謂牽制也 補謂不足也損謂有餘也 巧謂布置也 稱謂大小也
字外之奇文所不書世之學者宗二王元常逸跡曽不睥睨羲之有過人之論後生遂爾雷同元常謂之古肥子敬謂之今痩今古既殊肥痩頗反如自省覽有異衆説張芝鍾繇巧趣精細殆同機神肥痩古今豈易致意其跡雖少可得而推逸少至學鍾書勢巧形宻及其獨運意疎字緩譬猶楚音習夏不能無楚過言不悒未為篤論夫子敬之不迨逸少猶逸少之不迨元常學子敬者如畫虎也學元常者如畫龍也余雖不習偶見其理不習而言心慕之效與𦕅復自計以補其闕非欲明解強以示物也儻有巧思思盈半矣
唐顔真卿述張長史筆法十二意
余罷秩醴泉特詣東洛訪金吾長史張公旭請師筆法長史於時在裴儆宅憩止已一年矣衆有師張公求筆法或有得者皆曰神妙僕頃在長安師事張公竟不𫎇𫝊授使知是道也人或問筆法者張皆大笑而對之使草書或三紙或五紙皆乘興而散竟不復有得其言者余自再逰洛下相見眷然不替僕因問裴儆足下師敬長史有何所得曰但得書絹素屏數本亦嘗論諸筆法惟言倍加工學臨則書法當自悟爾僕自停裴儆宅月餘因與裴儆從長史言話散卻囘向長史請曰僕既承幾丈奬誘日月滋深夙夜工勤耽溺翰墨雖四逺流自未穏洽得聞筆法要訣則終為師學以冀至於能妙豈任感戴之誠也長史良久不言乃左右盻視拂然而起僕乃從行歸東竹林院小堂張公乃當堂踞牀坐命僕居乎小榻乃曰筆法𤣥微難妄𫝊授非志士髙人詎可言其要妙也書之求能且攻真草今以授子可須思妙乃曰夫平謂橫子知之乎僕思以對曰嘗聞長史九丈每令為一平畫皆須縱橫有象此豈非其謂乎長史乃笑曰然又曰夫直謂縱子知之乎曰豈不謂直者必縱之不令邪屈之謂乎長史曰然又曰宻為際子知之乎曰豈不謂築鋒下筆皆令宛成不令其疎之謂乎長史曰然又曰均為間子知之乎曰嘗𫎇示以間不容光之謂乎長史曰然又曰鋒為末子知之乎曰豈不謂末以成畫使其鋒健之謂乎長史曰然又曰力為骨體子知之乎曰豈不謂趯筆則㸃畫皆有筋骨字體自然雄媚之謂乎長史曰然又曰輕為曲摺子知之乎曰豈不謂鈎筆轉角折鋒輕過亦謂轉角為闇過之謂乎又曰決為牽制子知之乎曰豈不謂牽掣為撆決意挫鋒使不怯滯令險峻而成以謂之決乎長史曰然又曰補謂不足子知之乎曰嘗聞於長史豈不謂結搆㸃畫或有失趣者則以別㸃畫旁救之謂乎長史曰然又曰損謂有餘子知之乎曰嘗𫎇所授豈不謂趨長短筆長使意氣有餘畫若不足之謂乎曰然又曰巧為布置子知之乎曰豈不謂欲書先預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穏或意外字體令有異勢是謂之巧乎曰然又曰稱謂大小子知之乎曰嘗聞教授豈不謂大字促之令小小字展之使大兼令茂宻所以為稱乎長史曰然子言頗皆近之矣夫書道之妙煥乎其有㫖焉字外奇妙凡庸不能辨言所不能盡世之學者皆宗二王元常頗存逸跡曽不睥睨筆法之妙遂爾雷同元常謂之古肥子敬謂之今痩古今既殊肥痩頗反如自省覽有異衆説張芝鍾繇功趣精細殆同神機肥痩古今豈異致意真跡雖少可得而推逸少至於學鍾勢巧形宻及其獨運意疎字緩譬楚音習夏不能無楚過言不悒未為篤論又子敬之不逮逸少猶逸少之不逮元常學子敬者畫虎也學元常者畫龍也余雖不習久得其道不習而言心慕之效倘著巧思思過半矣子其勉之工若精勤悉自當為妙筆真卿前請曰幸𫎇長史九丈𫝊授用筆之法敢問攻書之妙何如得齊於古人張公曰妙在執筆令其圓暢勿使拘攣其次識法謂口𫝊手授之訣勿使無度所謂筆法也其次在於布置不慢不越巧使合宜其次紙筆精佳其次變法適懐縱拾掣奪咸有規矩五者備矣然後能齊於古人曰敢問長史神用筆勢之理可得聞乎長史曰予𫝊授筆法得之於老舅念逺曰吾昔日學書雖功深奈何跡不至殊妙後聞於禇河南曰用筆當須如印印泥思久不悟後於江島遇見沙地平浄令人意悅欲書乃偶以利鋒畫而書之其勁嶮之狀明利媚好自茲乃悟用筆如錐畫沙使其藏鋒畫乃沉着當其用筆常欲使其透過紙背此功成之極矣真草用筆悉如畫沙㸃畫淨媚則其道至矣如此則其跡可久自然齊於古人但恐此理以専想功用故其
畫不得安動子其書紳予遂銘謝逡巡再拜而退自此得攻書之妙於茲五年真草自知可成矣
字書優劣體意
古今書體不一有古文〈黃帝史倉頡觀鳥跡制字號曰古文古文別十三若龜書科斗之類〉有籀書〈周宣王時史籀所作謂之大大
之別十二若殳書鳥書之類〉有小篆〈李斯刪古文復及
之籕書為之小
之別也如垂露倒薤之類〉有𨽻書〈程邈作秦朝用
奏事繁多即令𨽻人佐書謂之𨽻書之別則今龍爪虎爪書之類〉其後有八分〈秦上谷王次仲作〉有飛白〈漢蔡邕作〉有行書〈漢劉徳昇作〉有草書〈漢史㳺作號急就其別有四如章草書一筆書草書之類〉然較其優劣
籀八分失之太難行書草書失之太易可為萬世行者惟𨽻書自漢晉以來工於𨽻體未有如鍾索衛之筆法也雖然周之保氏教國予以六書〈象形㑹意指事諧聲轉注假借〉既教之小學使辯其為書之形必教之大學使通其書之意是以
雄作纂訓許慎作説文皆所以發明保氏之法至禇遂良之工楷𨽻虞世南之為世秘桞公權之聚媚顔真卿之遒婉王羲之之𨽻書徐浩之草𨽻雖其筆法之工而性命之理道德之義蔑然無聞若夫因止戈為武以知武之非已功如楚子因反正為乏以知酆舒之必可伐如晉伯宗因三蟲食皿為蠱如毉和知晉侯之疾因亥有二首六身史趙知絳老人所生日數之積皆因字通其意不然魯魚相承無有正訛君子奚取為
書志
宋王愔古今文字志目
〈唐張彥逺雲未見此書惟見其目今具録其目〉
上卷古書三十六種
古文 大
象形 科斗
小 刻符
摹
蟲書
𨽻書 署書 殳書 繆書
鳥書 尚文大篆 鳯書 魚書
龍書 麒麟書 龜書 蛇書
仙人書 雲書 芝英書 金鎖書
十二時書 懸針書 垂露 倒薤書
偃波書 蚊腳書 草書 行書
楷書 藁書 填書 飛白書
古今小學〈三十七家一百四十七人〉 書勢五家
中卷秦漢五十九人
李斯 程邈 胡敬叔 趙髙
司馬相如 張敞 嚴延年 漢元帝
史㳺 劉向 孔光 爰禮
雄 陳遵 杜林 劉睦
衛宏 劉當 曹喜 杜度
王次仲 班固 徐幹 賈逵
賈魴 尤姬 許慎 崔瑗
唐宗 曹夀 崔寔 尹珍
羅暉 趙襲 張超 皇甫規妻李巡 蔡邕 張芝 蘓班
劉徳昇 師宜官 姜羽 梁宣
張昶 梁鵠 張〈闕〉 毛𢎞
左伯 魏武帝 邯鄲淳 衛覬
鍾繇 張昭 蘇林 張楫
胡昭 杜恕 諸葛融
下卷魏晉五十八人
韋誕 張緝 郭伯通 韋熊
來畋 鍾㑹 諸葛瞻 皇象
何曾 傅𤣥 韋𢎞 辛曠
魏徴 陳暢 楊肇 岑泉
張𢎞 朱育 江偉 司馬攸
孫皓 杜預 滿爽 楊經
呂忱 衛恆 衛宣 裴興
索靖 牽秀 李韞 向泰
裴邈 張炳 張越 羊忱
荀輿 王 李式 羊固
辟閭訓 王導 庾翼 王濛
衛夫人 李廞 王怡 劉劭
王脩 王洽 王羲之 張彭祖
謝安 郄愔 任靜 王獻之
王珉 桓𤣥
唐舒元輿玉筯篆志
秦丞相李斯變蒼頡籀文為玉筯篆體尚太古謂古若無人當時議書者皆輸伏之故㧞乎能成一家法式歴兩漢三國至隋氏更八姓無出右者嗚呼天意謂之道不可以終絶故受之以趙郡李氏子陽氷陽氷生皇唐開元天子時不聞外奬躬入篆室獨能融一千年而與秦斯相見可謂能不孤天意矣當時得議書者亦皆輸伏之且謂之其格峻其力猛其功偹光大於秦斯百倍矣此直見上天以字寳瑞吾唐矣不然何綿更姓氏而寂寞無人予道不攻篆而識其
畫常有意求秦丞相真蹟㑹秦丞相去久聞其有八字刻在荊玉其洪碑樹在嶧山巔今荊璧為璽飛上天矣固不可得而見也洪碑者留在人間徃徃有好事者躋顛得見予亦嘗聞得去嶧山道路異日將裹足觀之未去間行長安㑹同里客有得陽氷真蹟遺在六副素上者遂請歸客堂張之見蟲蝕鳥歩痕蹟若屈鎪石陷入室壁霜畫照著疑龍蛇駭解鱗甲活動皆欲飛去齊目視之分明見文字之根植吾堂中然後知向之議陽氷也謂同於斯吾雖未登嶧山觀此可以信其為深於
者言之也試以手拂拭其煙顔塵容侵暴日乆攝披折裂玉筯欲折予以䙝慢讓其主主曰此易致耳豈當其如是愛耶予曰今世人以重秦斯之蹟非能盡辯別之以其秦古以斯邈矣向使秦斯與子比肩子能賞之乎曩吾尚欲苦辛登嶧山之巔縮在予掌握中今且獨不為子貴子不過生於唐而得與氷同為唐人吾知氷歿二三十年其蹤蹟流於人間固不甚少得為子目數見故易之若此使氷生於秦時子又安得造次而見遺塵也是子賤目也世人皆然吁嗟氷既即世是字寳入地矣後人思之孜孜求之今且遭不知者忽易想生筆下日有新蹟固為門戶見覩之物矣氷雖欲求沽售不獨棄為糞土必遭其詬怒也主人聞之其愧色見於顔眉間欲卷而退知其退也必因循而不信強止留之引筆書其行下志之以保明其為字寳也不謬詞曰斯去千年氷生唐時氷復去矣後來者誰後千年有人誰能待之後千年無人篆止於斯嗚呼主人為吾寳之
書苑菁華卷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書苑菁華卷二十
宋 陳思 撰
雜著
晉楊泉草書賦
惟六書之為體美草法之最竒杜垂名於古昔皇著法乎今斯字要妙而娟好勢綺麗而分馳解𨽻體之細微散委曲而得宜乍抑而奮發似龍鳯之騰儀應神靈之變化象日月之盈虧畫縱疎而植立衡平體而均施或斂束而相抱或婆娑而四垂或攢剪而齊整或上下之參差或隂岑而髙舉或落籜而低披其娟好施媚如明珠之陸離其翰發攄藻如春華之
極其提墨縱體如美女之長眉其滑澤流易如長溜之分岐其骨梗強壯如柱礎之不基其㫁除窮盡如工匠之畫規其芒角唅牙如嚴霜之傅枝衆巧百態無竒不盡宛轉翻覆如絲相持
齊王僧䖍書賦
惟憑虛而測有思法想而圖空心經〈闕〉則目象手以其容心麾毫以手從風搖挺氣妍〈闕〉深切爾其𨽻也眀敏〈闕〉嬳約〈闕〉趨將摘文能縟詞韻笙簧儀春等愛麗景依長沉若雲鬰輕若蟬稠必昂萃約實拱張垂端整曲裁邪製方或其美於巨巧或雙競於〈闕〉 形綿靡而多態氣陵厲其如芒故其委邈也必妍獻體也貴壯跡乘規而騁勢志循檢而懐放
唐吳融覽䛒光上人草書想賀監賦
賀秘監來歸㑹稽霧隱霞棲𣲖鏡湖水作沼鑿石簣峯為梯歎非雌雉畏其雄雞東臯子無郷不醉漆園吏有物皆齊孔子悠哉顧龜邱以㝷勝翟公何爾羅雀門而更題一日豁層軒懐素壁攘袂髙下飛文終繹風雨隨生魚龍序擲濤奔浪走中秋逄犯斗之槎月上雲開半夜見隕天之石狂兕無羣離鴻一隻橫魯陽揮去之戈樹呂布射來之㦸援毫既罷悅自忘疲滿堂生金玉之寳出世掩神之竒日落簾捲戸掩枕欹雲情自逺鶴態難羈但將徤筆以為適豈待閒人之見知邈矣清風跂焉仰止今觀上士之殊藝可繼伊人之逸軌當時芸閣較於富貴浮雲此日柴門得不塵埃脫屣
梁陶隱居論楊三仙君真跡
楊君書最上不今不古能細能大大較雖效郗法筆力規矩兼於二王〈楊君名羲晉人見竇泉述書賦〉許掾書乃是學缺而字體勁利偏善冩經畫符子掦祖善鬱勃峯勢殆非人功所逮長史章草廼能而正書古拙隱居昔見從通思善別法書歎其神識今覩三君之跡一字一畫皆望影懸了自善思非智藝所及待天假此鍳令以有是訣爾
隋釋智果心成誦
廹展右肩〈頭須長者向右展寧宣臺尚字是〉
長舒左足〈有足者向左舒寳其類字是〉
峻㧞一角〈字方者擡右角圓有周字是〉
濳虛平腹〈右軍雲書稍麄於左右亦須㸔逺近均勻逓相覆蓋放令右虛用見罔月字是〉間合間開〈無字等四畫四為綜上心開則下合也〉
隔仰隔覆〈並字是隔二畺字隔三皆斟酌二三字仰覆用之〉
迴互留放〈為字有磔掠相重者則交字上柱下放茶字上放下柱是也不可並放〉
變換垂縮〈為兩竪畫一垂一縮並字右縮左垂爾字右垂左縮上下亦然〉
繁則減除〈為王書懸字虞書書毚字皆去一張書盛字改血從皿字〉
疎當補續〈王書神字䖍字皆加一㸃卻字從卩也〉
分若仰背〈為縮也州冊之類皆須自立其仰背鍾王所書皆是也〉
合如對目〈為逄也八字州字皆須潛相矚睨〉
孤單必大〈一㸃一畫成其獨立者是〉
重並仍促〈為昌呂文棗等字上促林棘羽等字左促森淼字兼用之〉
以側映斜〈丿為斜乀為側交次以之類是也〉
如斜附曲〈謂人為由女宴必在之類是也〉
覃積一字功歸自得盈虛〈仰背抑覆重縮回互不失也〉統視連行妙在相承起復
隋釋智永右軍樂毅論
樂毅論者正書第一梁世模出天下珍之自蕭阮之流莫不論學陳天嘉中人得以獻之帝賜始興王王作牧鏡中即以見示吾昔聞其妙今覩其貴閲翫良久匪朝伊夕始興薨後仍屬廢帝既沒又屬餘干公主以帝王所重恆加寳愛隋世諸王皆求不得及天下一統四海同文果匆匆追㝷累載而方得此書留意運工時盡神妙其間書誤兩字不欲除遂雌黃治民然後用筆陶隱居雲大雅吟樂毅論大師箴等筆力鮮媚紙墨精新斯言得之矣釋智永記
唐太宗書王羲之𫝊後
書契之興肇乎中古䋲文鳥跡不足可觀末代去朴歸華舒牋㸃翰爭相誇尚競其工拙伯英臨池之妙無復餘蹤師宜懸帳之竒罕有遺跡逮乎鍾王以降畧可言焉鍾雖擅美一時稱為竒絶論其盡善或有所疑至於布纎濃分疎密霞舒雲卷無所間然但其體則古而不今字則長而愈制語其大量以此為瑕獻之雖有父風殊非新巧觀其字勢疎瘦如隆冬之枯樹覽其筆蹤拘束若嚴家之餓𨽻其枯樹也雖枯折而無屈伸其餓𨽻也則羈羸而不放縱夫斯二者固翰墨之病與子雲近出擅名江表然僅得成書無丈夫之氣行行若縈春蚓字字如綰秋蛇臥王濛於紙上坐徐偃於筆下雖禿千兎之翰聚無一毫之筋竊萬古之皮斂無半分之骨以茲播美非其濫名耶此數子者皆譽過其實所以詳察古今研精篆數其惟王逸少乎觀其曳之工裁成之妙煙霏露結狀若斷而還連鳯翥龍蟠勢如斜而反直翫之不覺為倦覽之莫識其端心慕於此一人而已其餘區區之類何足論哉
唐虞世南勸學篇
自古賢哲勤乎學而立其名若不學即沒世而無聞矣且謂之竹箭湛盧之㫁割不刮而羽之不淬而礪之終不見利用之材耳羲之雲耽翫之功積如丘山張芝學書池水盡黒當其雅趣求彼意㫖無圖其形容而滯於體質此貴乎志意專精必有誠應也今中宵之際遂夢吞筆既覺之後若在胸臆又因假寐見張芝指一道字用筆體法斯也是眀志誠感神信有徴矣故羲之於山隂冩黃庭經感三台神降其子獻之㑹稽山見一異人披雲而下左手持紙右手持筆以遺獻之獻之受而問之曰君何姓氏復何游處筆法奚施答曰吾象外為宅不變為姓常守為字其筆跡豈殊吾體耶獻之披服斯言退而臨冩向逾三嵗竟昧其徴況乃不學乎羲之雲自非通靈感物不可與談斯道夫道者學以致之飽食終日而無所用心則去之逾逺不得其門而入雖勤苦而無成矣今立君臣之體數以攻戰之勢將以近而逾逺必因筌而得兔務欲成其體要啓其戶牖庶俟將來君子思而勉之
唐劉禹錫論書
或問書曰書足以記姓名而已工與拙何損益於數哉答曰此誠有之蓋舉下之説爾非蹈中之説亦猶言居室曰避燥溫而已言衣裳曰適寒煖而已言飲食曰充腹而已言車馬曰代勞而已言祿位曰代耕而已今夫考居室必以髙門豐室為美笥衣裳必以文章鮮澤為甲評飯食必以精良海陸為貴第車馬必以華軒絶足為高談祿位必以重侯累封為意是數者皆不舉汗下之説奚獨於書也行之夫禮曰士依於徳游於藝徳者何曰至曰敏曰孝之謂藝者何禮樂射御書數之謂是則藝居三徳之後而士必游之也書居數之上而六藝之一也語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奕者乎為之猶賢乎已是則博奕不得列於藝差愈於飽食無所用心耳吾觀今之人適有面詆之曰子書居下品矣其人必啞爾而笑或夷然不屑詆之曰子握槊奕棊居下品矣其人必赧然而愧或艴然而怒是故敢以六藝斥人不敢以奕博斥人嗟乎衆尚之移人也問者曰然則偹魏晉宋齊間亦嘗尚斯藝矣至有君臣爭名父子不讓何哉客曰吾姑欲求中道耳子寧以尚之之𡚁相規哉且夫信者美徳也秦穆尚之而賢臣莫贖黃老者至道也竇後好之而儒臣見絀道徳且不可尚矧由道徳以下者乎所謂中道而言書者何處之文學之下奕博之上材鈞而善者得以加譽遇鈞而善者得以議能所加在乎譽非實也不黷於貨所議在乎過非罪也不紊於刑夫如是庶乎六書之學不湮墜而已乎
唐李華論書
或有人示以文卷者中有小學説一篇其畧曰鴻文先生坐於堂上手執經一卷弟子以次立先生講既已而為文焉示於衆子則不善書也小學家流曰先生通儒也而弗能此學何哉鴻文先生方隱几聞是言也笑而召之責曰夫儒之立身以學乎以書乎苟其書則孔子無以加也且止雲典籍至是則無以聞也爾徒學書記姓名而已巳乎華既覽之心憤憤然思有以喻故作論雲
夫六藝中此為難事人罕曉其奧予非能也亦嘗聞其㫖蓋用筆在乎虛掌而實指緩鉤而𢚩送意在筆前字居筆後其勢如舞鳳翔鸞則其妙也大抵字不可拙不可巧不可今不可古華質相半可也鍾王之法悉而偹矣近世虞世南得其體別有婉媚之態凡雲八法學者悉善予有二字之訣至神之方所謂截拽也苟善斯字逸少伯英彼何人哉噫諒哉書功之深人之難能知也是謂曷可已乎
唐司空圖書屏記
人之格狀或峻其心必勁心之勁則視其筆跡亦足見其人矣歴代入書品者八十一人賢傑多在其間不可誣也國初歐虞之後繼有名公元和長慶間先大夫初以詩師友兵部盧公載從事於商於因題紀唱和乃以書受知於裴公休辟倅鍾陵及徴拜侍御史退居中條時李忻州戎亦以草𨽻著稱為計吏在蒲因輟所寳徐公浩真蹟一屏以為貺凡四十二副八體皆偹所題多文選五言詩其朔風動秋草邉馬有歸心十數字或草或𨽻尤為精絶或綴小簡於其下記雲怒猊抉石渇驥奔泉可以下視碧落矣先公清旦披翫殆廢寢食常囑誡雲真長詩英吏部筆力逸氣相資竒功無跡儒家之寳莫踰此屏也然二者皆美神物所窺必當奪璧於中流飛鋩於烈火也殆非子之所可存耳庚子之嵗遇亂自虞邑居負之置於玉城別業丙辰春正月陜軍復入則前後所藏及佛道圖記共七千四百巻與是屏皆為灰燼痛哉今旅寓華下於進士姚顗所居獲覽書品及徐公評論因感憤追述貽信後學具冀精於賞覽者必將繼有詮次光化二年八月三日泗水司空圖揮涕撰録謹記
唐韓方眀授筆要説
昔嵗學書專求筆法貞元十五年授法於東海徐公璹十七年授法於清河崔公邈由來逺矣自伯英以前本未有真行草書之法姚思連奉詔論書法王僧䖍答竟陵手書雲張芝韋誕鍾㑹索靖二衛並得書名古今無以變辨其優劣唯見筆力驚絶耳時有羅暉趙襲並善書與張芝同著名而張矜巧自許衆頗惑之常與太僕朱寛書雲上比崔杜不足下方趙羅有餘今言自古能書皆曰鍾張按張自矜巧為衆所惑今言筆法亦不言自張芝芝自雲比崔杜不足即可信乎筆法起自崔子玉眀矣清河公雖雲傳筆法以張旭長史世之所傳得長史法者唯有得永字八法次有五執筆以下並未知有前聞韓子方眀傳之於清河公問八法起於𨽻字之始後漢崔子玉歴鍾王以下傳授至於永禪師而至張旭始知八法決演五勢更偹九用則萬字無不該於此墨道之妙最無不由之以成也夫把筆有五種大凡筆長不過五六寸貴用易便也
第一執管夫書之妙在於執管既以雙指包管亦當五指共執其要實指虛掌鈎擫討送亦曰抵送以偹口傳手授之説也世俗皆以單指包之則力不足而無神氣毎作一畫雖有解法便當使用不成惟平腕雙包虛掌實指妙無所加也
第二掀管亦名拙謂五指共搦其管末弔筆急速無體之書或起藁草用之今世俗多用三謂𢳇管書則全無筋骨洵不可效也
第三撮管謂以五指撮其管末為大草書或書圖幛用之亦與拙管同也
第四握管謂捻拳握管於掌中懸腕以肘助力書之或雲起自諸葛亮倚柱書時霹靂柱裂書亦不輟當用壯氣率以臂力運管書之非書家流所用也後王僧䖍用此法葢以異於人非正則也近在張郎中松用筆亦然未免為世笑也
第五搦管謂從頭指至小指以管放第一二指節中推之亦是効握管小異所為有好異之軰竊為流俗書圖畫用之或亦以凡淺從時傅㑹為怪異此又非書家之事也
徐公曰執筆於大指中節前居動轉之際以頭指齊中指兼助為力指自然實掌自然虛雖執之使齊必須用之自在今人皆執筆當節礙其轉動拳指塞掌絶其力勢愈執之愈急滯不通縱用之規矩無以施為也又曰夫執筆在乎便穩用筆在乎輕徤故輕則須沉便則須澁謂藏鋒也不澀則險勁之狀無由而生也太流則便成浮滑浮滑則是為俗也故須毎畫俱依筆法然後稱書乃因古人之跡所謂何敢妄作者也
又曰夫欲書先當想像所書一紙之中是何詞句言語多少及紙色相稱以何等書令與書體相同或真或行或草與紙相當然意在筆前筆從心後皆須存用筆法凡有難書之字預須心中布置然後下筆自然容與徘徊意態雄逸不得臨時無法任筆所成則非謂能觧也
唐杜光庭眀𨽻書所始
世人多以𨽻書始於秦程邈者非也𨽻書之興興於周代何以知之按左傳趙孟問絳縣人年曰亥有二首六身是其物也士文伯曰然則二萬六千六百有六旬也蓋以亥字之形似布算之狀按古文亥作□今無其狀雖春秋之時文字未別而言亥字有二首六身則與今亥字異下其首之二畫竪置身傍□作□此則二萬六千六百之數也㨿此亥文則春秋之時有𨽻書矣又酈善長水經注云臨淄人有發古冡者得銅棺棺外隱起為文言齊太公𤣥孫胡公之棺也惟三字古文餘今書此胡公又在春秋之前即𨽻書興於周代明矣當時未全行猶與古人相參自秦程邈已來乃廢古文全行𨽻體故程邈等擅其名非創造也
江南後主李煜書述
壯歳書亦壯猶嫖姚十八從軍初擁千騎慿陵沙漠而目全無虜又如夏雲竒峯畏日烈景縱橫炎炎不可向邇其任勢也如此老來筆老如諸葛亮董刑不廢敲扑後興師日以白羽麾軍不見其風骨而毫素相敵筆無全鋒噫壯老不同功用則異唯所能者可以言之書有七字法謂之撥鐙自衛夫人並鍾王傳授於歐顔禇陸等流於此日然世人罕知其道者孤以幸㑹得授㑹子先生竒哉是書也非天賦其性口授要訣然後研功覃思則不能窮其奧妙安得不秘而寳之所謂法者擫捺鈎掲抵導送是也此七字今有顔公眞卿墨跡尚於世余恐將來學無所聞焉故𦕅記之
翰林轉授隱術
夫攻書之道雖從師授必須先識筆勢乃可加工筆勢若明則務於遲澀遲澀既分資於異狀異狀得矣求諸變態變態逹矣無溺荒僻荒僻去矣藉於神彩神彩生矣機於𤣥㣲則宕逸無方矣若乃一向規模隨其工拙專以定其肥瘦體其疎密齊平過於方整疾速流於滑易進退生疑否臧不決振動迷於筆前留放惑於手下方執私心於獨見恥請問於智人若此欲造元㣲則未之有也今論字之畫傍偏用筆之術多於永字取法開合向背並遵鍾元常王逸少軌則各有條貫自古皆有口傳手授不載文字其用筆圖上眀之也
夫學書者先須識畫鉤挑名字然後集其筆法則結束得所變通有憑畫不變喻排算
不變如若布按方不變成斗圓不變成鉤斯則病之甚也崔子玉雲觀其法象俯仰有儀方不中矩圓不中規抑左
右望之若欹陶隱居雲近左虛右分間不同視之不足學之難工並其術也楷法起於上谷王次仲蔡邕崔瑗悉能為之鍾元常以之盡妙王逸少得於神彩永禪師不隳世業歐陽詢虞世南克彰時譽逓傳互變不失其宗八法熟閑異態皆備若眀此道始可攻書爾
夫學書先識宗旨不知隱術難以求工鍾王以來例皆口授雖則心存於法而制在臨時逄迎之態資於合宜大凡筆法畫八體備於永字取則而已然八體起於永字之始後漢崔子玉歴鍾王已下傳授所用八體該於萬事墨道之最不可不眀又聞先逹於八體之外更演五勢以為制度
一鈎裹勢〈須圓角而蹲鋒用中指鈎以戒之如罔同曰白南等字用之〉
二鈎努勢〈須於指抵之中圓角而趯鋒以指包而成之如釣勺旬勿力等字用之〉三裹筆勢〈須按鋒上下蹙衂之分今字下㸃是也〉
四傳筆勢〈須擡筆堅䇿鍾元常書上字常用之是也〉
五奮筆勢〈險䇿是也草書一二三字用之〉
夫學先賢聖書實難為意氣先知筆理粗㑹旨歸行行皆有活法字字盡如生動師資相契血脈相傳其理淵澄不可具載
書苑菁華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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