瓠山遺藁/卷之一
詩
[編輯]問所從遊從學，先誨知行二字。曰：《大學》八事：格物，致知，知字工夫也；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行字工夫也。若論先後，則知先而行後；若論輕重，則知輕而行重。知而不行，與不學無異。蓋知行不可不齊頭做。先使作詩曰：瀉汝心中所有。對曰：
倏送光陰醉夢中，年將二十事無終。
始知學問從師友，所願平生得道東。
昨夜雷生餘，今朝日永初。
遠來三益人，凾席楽何如？
大學從來入德門，三綱八目此中存。
精思熟讀終當見，至境工夫復性原。
時瞻半䒭東，家在白雲中。
日夜思親意，悠悠與歲同。
雲樓統緒屬興城，永得斯門寄此生。
脩己工夫尊德性，誨人䂓則若權衡。
詞林習鳥歸棲密，學海㳺魚樂水清。
來徃從今任責重，常存敬畏日明明。
從來太極己酉開，聖歲貞元又一囬。
身處江湖憂國本，壽齊天地獻桃杯。
子孫喜𢣷愛西日，賓客歡娛滿北䑓。
六十慕親凾席見，只崇明德遠朋來。
天地運元氣 東方有一人
幸生五百歲 重值劬勞辰
莪蔚終哀志 斑斕未着身
兒孫喜且𢣷 白髮更加新
東聳峰巒入上天 蒼龜屹立老風煙
千層白靄山頭宿 萬斛鳴泉石角連
琴和詩成開別界 雲高海濶杳漁船
諸公來說逍遙景 宜把遺墟世世傳
山聳峰連漢 川流水滿科
人生須自彊 直前勿放過
仲尼一太極 元氣四時行
幸生集成後 吾道日星明
白先紅後護隣孤 雨打氷腮正欲㿑
誰把寒英調鼎鼐 自將幽隱共踟躕
蓮花池水抱株流 上有繁陰下可休
栗里風光徒在此 塵寰肯作折枝愁
鳳仙紅暎水 君子香聞樓
惓乏看書暇 消搖池上遊
綠柳紅梅共隱籬 一般清流又㙜池
池邊小雨㳺塵淨 方覺踈襟灑落時
灑落明珠正顯㣲 無端動靜任凮機
淤泥好保清香莭 卻似濂溪挹齅歸
慟哭西山日，悲歌北闕時。
士林千載恨，仁義有誰知？
崢嶸天宇肅秋威，九月寒生客子衣。
家在金鰲何日到，白雲南望雁先歸。
孝悌從來百行原 牧丹巖下屹烏門
門前澗水㴞㴞去 自此逰人可索源
壽考寧王又作人 堯舜之道自聖身
於戲沒世不可忘 青立有祿化臣民
嗟我家聲自河曲 中間湛老最清真
醴泉有源芝有根 幸得三祖餘韻新
傳家孝悌起八代 絕世名聲動四隣
斮指刲股誰敢譏 斷案分明有同春
贒者過之不肖企 廬墓三年得其純
美談藉藉傾鄉里 一代高標孰與倫
不幸斯翁有宿疾 嗚呼三十九年終
非但時人多重惜 祗應吾道自此窮
蘭洞密鳴長隣近 感其至誠孝自童
紛紜世事浮雲空 淡泊生涯逝水同
好月來時多煙霧 明花開節卻雨風
刺史不薦朝不聞 跡斷張生孝廉篷
執紼㧾是瞻企人 銘旌誰題竹醉翁
二月廿一歸先隴 青山無色天夢夢
不敢墜詩猶染翰 一篇簫歌感我衷
其一
[編輯]雲樓統緒屬頤齋 北學南來道與偕
寶重斯問餘韻在 開來繼徃得模楷
其二
[編輯]先有龜巖後晚隱 越松家世冠南鄉
靈芝美醴根源在 種德高門後慶長
其三
[編輯]儒林根祗國楨斡 山斗名聲一世高
明軆真工兼適用 精㣲義理盡絲毛
其四
[編輯]從來間氣幾囬年 才是英豪學聖賢
集會粹精慕陶栗 泝洄源泒接陽泉
皇王禮樂知行具 天地經綸輔相全
礭煢神龍難可拔 有時潛躍在深淵
其五
[編輯]義不逡巡勢不趨 平生科䆠浩然軀
有官則起無官卷 豈是窬牆鑽穴圖
其六
[編輯]常依北斗望吳東 萬事如今一夢空
自此湖南應寂寞 嗚呼小子竟誰從
池魚非克樂 物性失其天
靈沼應無網 濠梁亦不筌
旱憂塘水涸 殃怕里門燃
誰夫西江水 潛龍㦯在田
十里楓橋挾古渡 滿山紅葉勝桃雨
天公強愛秋無花 故遣霜風作錦樹
〈右半登霜風〉
支廈奇材傲雪姿 磥砢多節少人知
歲寒然後猶孤秀 凡草閒花盡落時
〈右山亭雪松〉
觸石油然勢甚㣲 山川元氣闔開扉
如何化作崇朝雨 膚寸餘恩一國肥
〈右江頭朝雲〉
三獸何年渡古河 胡僧登塔遠捫蘿
落月西峰知不遠 數聲鍾磬自祗陀
〈右道寺暮鍾〉
黃昏天氣正曛紫 纔出山眉鏡面似
近日金華仙子去 眠羊臥石不驚起
〈右羊岑吐月〉
道源無息識虛盈 靜夜灘聲入予鳴
濶水澄清如許在 肯教俗子濯塵纓
〈右道溪鳴灘〉
夜靜天機曉復喧 燈如星宿列天根
知是看書兼紡績 借光餘事在誰門
〈右明村晨燈〉
風便遙聲斷續忙 杵歌來自納禾塲
亭亭喚起思鄉夢 孤客頭邊一夜霜
〈右釜谷夜砧〉
肩荷簔衣首笠橫 萬民無事自治生
薄賦輕徭皆聖德 爾謌聊以答昇平
〈右船墅農謳〉
帶鎌荷斧䂨青巒 葉笛聲聲落日寒
聞此猶為塵胃洗 行逢樵牧笑相觀
〈右沙峙樵謌〉
築石橫樑駕水濱 乘安行旅日紛頻
鄭僑莫且乘輿濟 冬日元無病涉人
〈右虹橋行人〉
飛鳥依人豈射宿 任他雪夜傍簷隙
朝來怕有鷹鸇驅 慎向隙除啄粒粟
〈右茅簷宿鳥〉
一
[編輯]三十年來漸覺非 聖賢遺語是依歸
淵虬肯使妖鰍舞 海鳥羞從斥鷃飛
青春骨立看書瘦 日暮胷藏勝義肥
家貧親老今胡奈 抱柝晨門有所思
二
[編輯]貧家不幸又荒年 斗米相論四五錢
親饌無魚誠隕越 児曹索飯正悽然
糟糠適口宜循理 芻豢無心敢怨天
浩氣腦中猶不餒 讀書談道是希賢
方寸之心七尺軀 優優萬物此中輸
靜時仁智溪山樂 動處經綸伯王圖
拔萃文章韓柳輩 絕倫賢聖孔顏徒
世間能事何時畢 然後方稱大丈夫
亭以俟名志有傳 一門三守揔真緣
儉如白屋茅兼尾 景助黃樓竹似椽
銀瀑臥流雷萬壑 玉屏橫對盡千年
從來勝地須君子 德潤藍田寶玉煙
復月搬移泰月來 從逰依薦喜顏開
少児迎集爭言飯 故老慇懃更勸盃
薦地那無孤首向 前林必有鳥翔囬
他人莫入家仍毀 行邁遲遲不敢催
越松家世汝南賢 積善從來後慶傳
庭訓相承詩禮學 師門早侍侃誾筵
兩難誰聞陳諶世 二子方生商瞿年
謾抱奇才終未試 悠悠此恨淚奔泉
大㢤頥齋老，間氣是鍾靈。
心衡今古史，學優聖賢經。
有才未盡用，餘慶聚德星。
芝醴有根源，家聲尚典刑。
白眉頎而秀，內蘊義外形。
孝友承克家，詩禮學趨庭。
律己與接物，君子有攸寧。
陽秋皮裡在，亦不渾渭涇。
山竦窂根立，水深穩流渟。
學成為己儒，一世聳觀聽。
玉韞輝山氣，珠藏潤澤汀。
雖無干祿心，聲譽達明廷。
聖上親擇士，道科冠百嶺。
昔日劉蕡策，庶復今世聆。
歎息公未赴，於時朞喪丁。
始對經禮聞，利器新發硎。
湖南濟濟士，推公作主盟。
未蒙華袞褒，沉沉二竪嬰。
誰知賢叔度，四十遽凋零。
嗟嗟兩雛鳳，踽踽一脊鴒。
愧我久離索，未會執紼瑩。
有意言不盡，撗臆淚盈盈。
至數從來有除乘 誰教齒角不相承
冬蓮春菊天無力 徠竹淇松地未能
貧賤無爭宜晦養 功名有定戎冥升
讀書其奈明農廢 百事撗心修益增
衆口䳄黃一子明 工夫到此益求精
刮磨不害他山石 憂慼從來玉汝成
清風明月主人翁 豪氣平生興不窮
十年欲斷壺觴政 其奈寬心酒有功
其一
[編輯]公昔巖村出痘憂 寒鄉晚進始從逰
可憐斯疾終為祟 丹旐南還漠北流
其二
[編輯]忠義重光五亂編 要從虛實辨愚賢
固知名下多隨謗 恨未當年直筆傳
其三
[編輯]琹中山水少知音 巖下淒涼十二吟
斤削未承餘韻理 簫歌三疊淚盈襟
湖南豐沛地 孱孫落茲土
昔聞讓帝賢 至德又吾祖
𪤴親不廢鄭 寶玉有分魯
天潢分一派 昭穆序文武
秋城雚藩屏 龍川大門戶
前遊二公後 賢守又潭府
先壠還生色 松杉禁樵斧
仕賢承唐制 路人笑陶譜
時時朱墨暇 伐木速諸父
本支百世祝 完山碧萬古
又
猗歟至德廟 千古煥東土
龍川有道孫 秋城不添祖
本支百世周 藩屏叔父魯
落落京鄉間 信息幸接武
通籍君金門 還堵我篳戶
一麾分聖憂 先烈望明府
蒲敏宜用鞭 柯則不遠斧
楸根護先壠 璇源序雚譜
誰知花樹會 後遊續諸父
我李親親義 安得令猶古
重到山亭頓忘歸 碧梧文杏尚依依
三盃白酒君家釀 四月清風客子衣
籬竹扶踈春後老 岸桃輕薄雨先飛
山陰夜雪留佳約 逢着何須後日稀
茱萸插鬢任風斜 落帽詩中杜大家
誰識東籬寒處士 佳辰無酒對黃花
冬至年秊是太初 從茲萬物盡權輿
善端陽復添工線 惡念陰消載鬼車
足躡重天觀易韻 雷開萬戶啓蒙書
始知不遠工夫在 三字神符道有餘
一氣坱然塞兩間 此心快處此身閒
朝晝莫傷清夜養 終看佳木長牛山
歲月欺人荏苒過 眼前哀樂一何多
荊歌阮哭無時盡 鍾耳牙琴合處和
豪客襟期吟白雪 聖人消息問黃河
劇談此夜君無惜 明日那堪各返家
陽復天時七日來 逢君此際我心開
可憐適值西湖禁 空負青蓮對月盃
此君誰識歲寒姿 洛下江南㧾不知
數莖雖小勤培植 爭出龍孫必有時
喚起中霄二弟眠 承歡膝下共陶然
光陰如水人須惜 一夜中分喜𢣷年
心能有主不淪空 翼翼工夫敬在中
不改單瓠顏陋巷 有聞百世惠和風
一生戎懼傳河祖 三樂淵源有水翁
門外晴川流潤德 小齋花竹自西東
鰲背山光暗曉室 遙因西嶺見東日 夕陽荏苒朝陰地 爭奈浮生恨老至
右摩嶺初日
六鰲何日已霜骨 海上流山屋後兀 怳對濂溪夫子面 寒潭千古暎秋月
右蓬山霽月
登山欲訪蔡經家 清淺桑溟近若何 古坍或有丹砂竈 無乃朝煙化紫霞
右麻姑朝霞
湖左名山有出羣 半登祀典豈無文 不待崇朝天下雨 油然願作泰山雲
右半登歸雲
天上何時有石獜 茲山孕氣隕星晨 蒼然一壁高千仞 頗似塵寰獨立人
右獜峯石壁
復隍殘郭繞空山 事在三韓櫌攘間 昇平日久無人識 不獨臧孫廢六關
右城山左堞
寺在雲山十里峰 晚聲知是谷風從 老禪豈識心操捨 遙憶同安警此鍾
右東菴曉鍾
雄鎮湖南是笠巖 金湯千古過崤函 幸生無事昇平世 夜火如烽不戒嚴
右笠巖夜火
稼亭春夏日聞歌 知是豐年黍稌多 巷謠何似邠風韻 以備他時樂府哦
右稼亭農歌
春堤十里日將夕 扣角村児和葉笛 夕是殷賢三騁野 今來誰似古奚戚
右華郊牧笛
石為門戶雨成溪 照日泉簾掛水犀 勢若滔滔雲漢抉 肯教徐子惡詩題
右新溪瀑㳍
來朝商旅若流川 利竸刀錐德不忍 門前有市心如水 還笑成都賣卜賢
右德川開市
屢回御禮不朝宸 身屈何能道義伸
離立丹青雙廟又 重褒貞節兩朝新
殷家併美三仁老 周世休言十亂臣
詩和薇歌餘韻在 首陽山色又宜春
瑞石高山久仰名 南州文士此間生
偶因塲屋新詩見 幸遇泥塗熟面成
舉業多年歸鍊熟 有司何日更公明
終宵風雪天何意 為挽行人遠別程
得莫欣欣失莫悲 百年人事一枰碁
今夜聞君相勉語 令人方寸豁然時
一
[編輯]擁衾中夜到雞鳴 一念孜孜百善生
如無祰𠷔平朝氣 豈復腦中鄙吝萠
二
[編輯]偶然抱膝吟 似有不平心
十載屠龍釰 誰知百鍊金
兩後清川上下天 天添明月浩無前 若使洗心藏密退 世間真有影娥仙〈右洗川霽月〉
雲入青山恐不深 有時出峀自無心 若比世人聞者爾 捲舒只在此山林〈右芳山宿雲〉
店煙一抹羃江頭 散作齊州九點秋 起滅須臾何足道 暮山光景石燐流〈右碑店暮煙〉
簾外高岑只麼青 東方欲曙霧䆩䆩 晚來捲盡青天睹 怳若唐虞午日亭〈右秋岑曉霧〉
一洗塵膓土胃空 山歌清絕夕陽風 漁樵問答今誰在 治亂從來與古同〈右雉山樵歌〉
牛背斜陽十里遙 數聲葉笛過崩橋 靈龜倘卜維魚夢 考𭷁周詩不寂寥〈右龜山牧笛〉
林木斜風道草萋 滿山禽鳥送人啼 行路難於天上上 巨靈何日劈東西〈右天峙行人〉
夜火如星逐水忙 汀沙陶白露葭蒼 如此江山無一句 穿魚空換柳橋觴〈右石湖漁火〉
兆在熊羆占夢初 兒郎志氣巨人如
真儒學業窮經始 才子文章做事餘
馳騁何須班馬史 沉潛莫若孔顏書
錦江當日從河祖 不盡淵源在是歟
子雲何待子雲知 一部玄經太半非
曾傳工夫先格物 羲圖卦象自隨時
吾如偏信人誰信 學到無疑世或疑
歸極新書都硬定 子雲何待子雲知
其一
[編輯]聽言思君子 弱水杳三千
誰知偕老約 相從只四年
一別今幾歲 松杉蔭故阡
秋風吹不歇 容顏銷舊妍
庶幾保貞操 有辭拜九泉
古人獲我心 栢舟更可憐
其二
[編輯]衆卉至秋變 池蓮獨守紅
一別難再遇 悠悠天地終
邇來十八年 身命益雲窮
如入別間戶 豈無㤝我容
苦節羞再醮 大義重三從
此生矢靡他 歲暮悲寒蛩
清風明月主人翁 豪氣平生興不窮
十年欲斷壺觴政 其奈寬心酒有功
大寒之後見陽春 天道分明愛我人
潤物神功新雨化 調元和氣谷風臻
程氏逰笻隨柳日 魯賢新服浴沂晨
四瑞感發仁為長 萬理昭森備一身
風月無邊草暎庭 蓮峰粹氣在花亭
肯搆賢孫深有愛 方塘秋水古今渟
猗歟吾祖有賢孫 祀典規模百世存
一子傳心詩禮篤 七旬偕老古今尊
廉明美舉傳三郡 敦睦餘風化一門
積善家中餘慶在 孰雲芝醴不根源
兩家今歲難諶天 逾月之間繼化仙
地下若逢吾叔父 為言孱姪�茫然
同宗百世本友親 吾祖觀之㧾是孫
君為悲涼先壠拝 我知昭穆譜書因
半千里外他鄉客 四百年前一室人
復道何時重見面 湖雲嶺月別愁新
血氣方當未正時 人能知戒到頤期
志存溫飽非佳士 望爾平生我有思
四面青山變玉峰 丈夫志操是孤松
今夕如逢堯舜世 雪中明月善形容
寸土如金處士家 庭前不種等閒花
一樹寒梅知我否 雪中孤馥向誰誇
黃茅村下蔭茅家 一樹寒梅魁百花
後來若試調羹手 應有狀元宰相誇
天惡窮陰復一陽 土圭測影日初長
愧我家貧違禮節 未修祖廟薦椒觴
隨風舞下誠奇絕 見晛消流乍寂滅
厚衾燠室吾猶苦 幾處飢寒怨此雪
玉筍年年次第長 歲寒貞節始成霜
箇箇琅玕誰為熟 應知丹穴有飢凰
仙術傳來服食人 唐堯恨不壽千春
還將植物加封爵 所以當年二世秦
曉起看書繼以昏 滿天風雪閉衡門
孤燈一點嚴師在 對越心中道益尊
碁置星羅作者天 唐虞薦物幾千年
萬壽無疆元軆靜 自然氣味楽仁賢
吾道誠難傳一貫 門人工課有間斷
寶匣瑤琴餘韻在 阿誰學得廣陵散
靈芝美醴有根源 孝悌油然又睦婣
養志高風歡菽水 傳家經術勝籯珎
五旬其奈仁無壽 一里新成德有憐
錫類他時應不匱 山陽暮笛淚盈巾
桃夭薦禮孔嘉新 喪甲貞元癸酉春
金母幽閒登上壽 洪崖修鍊認前身
三星在戶連南極 旭日昇天卜上旬
又有芝蘭佳子弟 繡衣猶服侍芳茵
天教賢聖養凡常 人一能之己百能
培殖嘉苗時若化 提撕明德日如升
調來北土千金驥 圖得南溟萬里鵬
遙憶巖齋先訓在 相傳心法是傳燈
人從敬止養天誠 道在邱隅得所鶯
占得童蒙貞吉訓 終知作聖有初程
水石非塵境 臨風欲嗅仙
溪流噴玉碎 樵彴入雲穿
鍾磤疑晴震 山圍覺小天
漕溪多秀異 欲忘不能然
深谷花猶在 稍喜殿殘春
如許江山景 恨無唱和人
朝從松寺遊 暮向牆坪宿
俛而不答名 誰識吾為孰
壽陵學步失其真 慚愧邯鄲笑殺人
藜笻芒屩羊山下 或恐家児厭待賓
山行終日夜無眠 直到雞鳴欲曙天
煙茶飲罷爐灰盡 牧豎樵童雜臥筵
芳草殘花四月時 叩推行色愛吟詩
黃昏欲哭窮塗客 白眼還嘲教走師
漸乏囊錢空手渋 每逢壚酒渴喉悲
清風莫借南昌便 無復馮生搏虎思
觀燈此夜舊風傳 萬子城中費萬錢
西佛無靈祈福夕 東坡有䟽敕荒年
窮民傭雇難安業 惡少橫行易致愆
績婦書生空歎息 清油願借一霄燃
孤鶴生九皋，軒然整霜毛。
飛盡千里遠，聲聞九天高。
縞衣與玄裳，不如凡鳥曹。
有翼不墮網，有足不受絛。
不爭梁鶖食，不與垤鸛號。
處士猶不知，仙人可與遨。
凰之弟鵠兄，心潔㴄秋濤。
偶以青田質，卻墮紅塵勞。
羣雞聚而笑，見我相啾嘈。
紅頂啄流血，白羽摧欲翛。
非徒笑而止，侮我孤嘵嘵。
清濁雖不類，象寡固難料。
所以君子戒，彙征貴拔茅。
唐世稱韓陸，漢朝倚固喬。
胎化得秀氣，處困不渝操。
不受樊籠縶，高飛路迢迢。
孤鶴有其侶，因聲還相招。
忽欲遠飛去，日夜望赤霄。
若有人兮秋水猗 白露如玉蒹葭翠
丹廚灰死葛仙訣 釣臺塵生胡丈字
舖前瑞草爲誰在 圭復其言悲我思
笆籬老夫抱經濟 斯世何人知我意
楊花氣象笑富貴 杞菊田園謾措置
琴書抱歸遇遯日 自笑年來做甚事
篔簹乍憇客過餘 題壁新詩言素志
瑤絃已斷隱士操 紫芝空餘王者瑞
詩能盡意不盡靣 可惜其人才未試
光陰鼎鼎百年間 真逸雲臺晚跡寄
陶鎔水石事已晚 壽民金丹時未易
心中默契壁上詞 不知阿誰先我至
時迴穀城士抱琴 路隔雲山人荷簣
衰翁有志事未就 古人今人同一支
巢由蹤跡子何去 堯舜君民吾有愧
茅茨近成武夷菴 泉石居然詩以記
東岡歲月世已忘 南到山河時不利
歸來又嘆壁間詩 袁友書中吾意示
蘇杭唱和傳詩筒 故人風流有居易
禹穴探跡千古奇 廣陵觀濤八月值
東南勝景二美具 幕賓時時從我至
文章奇氣愛山水 到處優遊詩酒事
花樽昔攜洛陽橘 蓮社新結慈恩寺
巫雲杳茫海水濶 仙子平生吟弄寄
名區作吏是我幸 南斗山川元氣萃
湖明西子盡眉水 山近秦皇馳望地
天生流峙浙以東 又有騷人皆我類
南樓月引庾亮步 東閣花明何遜觶
江山如許豈不遊 蓮幕嘉賓從一二
黃堂朱墨有暇日 每月清遊問幾次
詩如子美謫仙人 地待西湖會稽吏
茲遊欲罷不能忘 一日之間每三四
山容罷霧水磨鏡 何幸微之行素志
天鍾人傑地靈會 蓬閣閒時月往視
南州勝遊有賢佐 此闕今憂歌聖賜
稽山湖水幸遇人 盡入當時健筆記
記
[編輯]白羊，即湖南之小金剛也。﨎溪樓所記，諸賢吟詠，槩可見矣。其東南牛鳴之許有晦谷，谷之上有山，而名曰瓠，蓋取義於山形之似瓠也。山之北有小澗，自月出谷，彂源逶迆，西南流，與龍崗、鶴林洗合。其間泉石亦有可樂者。掬泉而飲，水冽而清；掃石而坐，苔班而奇。登是山也，南有冠山，儼然如加帽而趨拜；西有鶴林，軒然如飛鳥之囬翔。其餘船墅農歌、皼洞樵笛、龍頭朝煙、狑岩落暉，盡在於顧眄之間。大而四時之景，小而朝暮之態，雖不及濂溪之廬山、晦庵之雲谷，若遇考盤之碩人居於是所，則不知其傳於世者何如哉？
戊午冬，余自密塢卜居於斯，而樂是山之靜而圓。圓者動而不括，靜者安而不危。是故搆數間茅屋，而扁其楣曰「瓠山菴」，蓋志吾所樂也。陶山栗谷，仍取其所居之地而稱之也。靜庵、尤齋，別求其所慕之義而名之也。至於吾廬，即其所居而兼取其義者也。或譏余云：孔子曰：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匏者，蓋物之至小，而瓠者，又匏之苦而不可食者，觀於《匏有苦葉》之詩可見矣。子之以瓠名廬者，何也？余呀然而笑曰：客非仁者，安知山之樂乎？山之體過於五石之瓢，而不爲無用之物；山之人懼於輿瓢之裂，而不有爭權之心。無口之瓠，足以徵宋賢罕言之理矣。陋巷之瓢，可以慕魯聖不改之樂，則優哉游哉，庶可以終吾生而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