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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俠隱記/第74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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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續俠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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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毛唐曉得這四個人利害,一定想法子逃回法國,不能不先下手去攔阻他們。他從秘密門逃出之後,先收好劍,從地道逃走。走了一半,停住看傷,說道:「不要緊,手上傷兩處,胸前傷一處。好在傷得很淺,不要緊的,我的運氣是好的。你看比東劊子手的頭,同我伯父及查理第一的性命,比我何如?現在是不能一刻耽擱的了,稍一耽擱,那四個人是要逃走的。我要報仇,你要一動手,就把他們四個人都同時打死。這四個人我要磨成細粉,讓風吹散了,吹得無影無蹤,我才心快。我隻要兩手有力,一息尚存,我這個仇是必報的,卻是要先下手。」

毛唐一麵說,一麵拚命的走。不到五分鍾,就到了一個營盤,挑了一匹頂好的馬,跳上了馬,就向格林地方而來,不到一刻鍾就到了,說道:「這就是碼頭,前麵那塊就是狗島地方,我總比他們先到半點鍾,也許不止,先到一點鍾。其實我不必這樣急,幾乎在馬上把自己跑死了。」說到這裏,在馬鐙上站起來看,說道:「那條閃電,泊在那裏?」他說完這句話,有一個人睡在一盤纜上的,爬起來,走上前來問話。毛唐取出一塊手巾來,向風揚了幾下,那個人看見了卻不動。毛唐拿手巾的四個角各打一結,那個人就走上前。那個人是個船上人,披了罩袍,把臉蓋了一大半,對毛唐說道:「你是從倫敦來要出海的麽?」毛唐答道:「是的。我想從狗島左邊開船。」那人道:「你要挑一條好船,走得快的……」毛唐道:「同那條名叫閃電一樣的就可以。」那人道:「我就是閃電船主。」毛唐道:「我就是要找你,你記得一個暗號麽?」那人答道:「我記得。」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巾來,手巾角上都有結。毛唐道:「好極了。」就跳下馬來,說道:「不要耽擱,分付把我的馬送到最近的一個客店,你先領我到船上。」那人問道:「你的同伴在那裏?我記得你們是四個人,跟人不算。」毛唐走近他的身邊,說道:「你聽著,我並不是你所盼望的人,你也不是那四個人所盼望相見的那個人。你是頂替羅則船主的,是不是?你是奉了克林維勒大將軍之命,在這裏候那四個人。我也是奉大將軍之命而來的。」那個人答道:「我曉得你,你是毛唐,是不是?」毛唐聽了,大驚。那人把臉露出來,說道:「你不要害怕,我們是好朋友。」

毛唐一看,認得是葛洛士,喊道:「原來是你麽!」葛洛士道:「是我。大將軍曉得我從前當過海軍,故此叫我出這趟差,有什麽改章沒有?」毛唐道:「一點也沒有。一切按著原先的分付辦。」葛洛士道:「我以為王上死了,應該有點……」毛唐道:「王上死了,那四個逃得更快,等不到一刻鍾,他們就要到了。」葛洛士道:「你打算怎麽樣?」毛唐道:「我同你上船。」葛洛士道:「難道大將軍不相信我麽?」毛唐道:「並不是的,不過我要親身報仇,有人替我照應這匹馬麽?」

葛洛士吹哨,就有一個水手走來,葛洛士道:「白得列,你把這匹馬送到一個最近的馬房,人家問你是誰的馬,你就說是個愛爾蘭人的馬。」水手把馬牽走。毛唐道:「我們走罷,難道你不怕有人認得你麽?」葛洛士道:「我改了這個裝扮,難以認得的。天色又黑,罩袍蓋住臉,你都不認得我,別人是更不必說了。」毛唐道:「是的。他們萬想不到你在這裏。一切預備好了麽?」葛洛士道:「預備好了。」毛唐道:「那一票的貨裝好了麽?」葛洛士道:「裝好了。」毛唐道:「五桶滿滿的麽?」葛洛士道:「是的,還有五十個空桶。」毛唐道:「很好。」葛洛士道:「你要曉得,我們是裝了一票奧波圖葡萄酒,到安特和地方。」毛唐道:「好極了。先領我到船上去,你再回來等他們。」葛洛士道:「走呀!」毛唐道:「最要緊的是不叫船上人看見我上船。」葛洛士道:「我現在隻有一個人在船上,這個人是極可靠的,他不認得的。他同別的水手一樣,隻曉得聽號令,不曉得我們的計策。」毛唐道:「也罷,我們上船罷。」於是兩個人走向河邊,看見一條小船攏在岸邊,用一條纜捆在岸上的一條柱子。葛洛士牽船近岸,讓毛唐上去,自己隨後跳下小船,拿了槳弄船,不到五分鍾,就劃出那一群大小船隻。

毛唐遠遠看見一條大船,離狗島不遠下錨,走到很近的時候,葛洛士吹哨,大船上有個人抬起頭來說道:「原來是船主麽?」葛洛士道:「是的,把繩梯放下來。」不一會,小船攏到大船邊上,葛洛士問道:「你上船麽?」毛唐不響,一手抓住繩梯,往上走。果然閃電船上那個水手,不甚理會葛洛士的同伴。兩個人走進船主房。原來這間房是現打的,在船麵上,羅則船主把自己的房間讓了給客人。毛唐問道:「他們的房間在那裏?」葛洛士道:「在船的那一頭。」毛唐道:「他們同這一頭沒相幹的麽?」葛洛士道:「沒相幹。」毛唐道:「好極了。我就躲在你的房裏,你回去格林接他們罷。你有條小船麽?」葛洛士道:「有的。就是剛才我們坐來的那一條。」毛唐道:「那條小船又輕又快。」葛洛士道:「造得還好。」毛唐道:「用繩把小船帶在大船後頭,把漿放在小船上,自然跟在大船後頭產,我們人要割纜。你要把餅幹同燒酒放在船上,水手有了這兩樣東西,自然肯起勁的。」葛洛士道:「一切照辦。你想看看火藥庫麽?」毛唐道:「現在不必。等你回來再看罷,我要自己點藥線,叫火藥到時候再轟。你把臉蓋好了,不要讓他們認得人。」葛洛士道:「你隻管放心。」毛唐道:「你走罷,格林的鍾快打十下了。」

果然教堂的鍾打了十下。那滿天的黑雲在天上,葛洛士出了房,關上門,毛唐在裏頭,鎖了。葛洛士分付水手們小心,走上小船,又向岸邊掉,一路都有涼風。到了碼頭,岸上一個人也沒有,有好幾條船趁著退潮向河口開走了。葛洛士從小船上登岸,就聽見馬蹄聲,說道:「他們來了,怪不得毛唐催我走。」

他們果然到了。先到的是達特安同阿托士,到了葛洛士站的地方,他們停住了。阿托士下馬,拿出一條四角打結的手巾舉起來,當著風吹。當下達特安,他是向來小心的,低頭向著馬脖子,一手去拿手槍。葛洛士原有點不相信,站在地下,看見了手巾,才抬起頭走上前。天色甚黑,又有罩袍,蒙著臉是難認得的,阿托士很留心看他,仿佛是曉得他不是羅則船主。阿托士後退一步,先問道:「你找誰?」葛洛士說愛爾蘭話答道:「爵爺,我來告訴你,你若是來找羅則船主,是找不著他的。」阿托士道:「這是何故?」葛洛士道:「因為他今早從桅上摔下來,傷了腿。我是他的表親,他把事體都告訴了我,叫我在這裏等一個人拿一條四角打結手巾的,同我袋裏的一樣。」說完,拿出一條四角打結的手巾來。阿托士道:「你還有什麽話告訴我?」葛洛士道:「沒得什麽話了。我隻曉得,我們送你到布朗,或是法國別個海口,船錢是七十五鎊。」

阿托士說法國話問達特安道:「你看怎麽樣?」達特安道:「我先要曉得他說什麽話。」阿托士道:「不錯的,我忘記了你不懂英國話。」於是把船主說的話告訴達特安。達特安道:「我看是沒有什麽。」阿托士道:「我看也沒有什麽?」達特安道:「況且還有一層,倘若這個人騙我們,我們可以把他打死了,不然,摔他在海上。」阿托士道:「打死了他,誰去弄船?」達特安道:「自然是你。你的本事最多,除了別的本事不算,你難道不會駛船麽?」阿托士道:「你雖然是說笑話,倒還說得不錯。我小的時候,原想進海軍的,駕駛的本事倒曉得一點。」達特安道:「我知道你是一定曉得的。」阿托士道:「你去領他們來,現在有十一點鍾,我們也該動身了。」

達特安回頭走,看見兩個人騎了馬,站在一個草房旁邊,手上拿了手槍,前邊不遠,另有三個人騎馬把守。頭兩個就是頗圖斯、阿拉密;那三個就是摩吉堂、白來索、吉利模,三個跟人。吉利模背後還有一個人,原來是柏裏,特為來帶幾匹馬回去倫敦變賣的;卻是幸虧這幾匹馬,不然,他們這幾個人,從那裏弄錢來用呢?達特安把阿托士的意思告訴了他們兩個人,頗圖斯、阿拉密就叫跟人們下了馬,把行李弄下來。他們原要帶柏裏到法國的,柏裏不願去,臨別的時候,是依依不捨的。摩吉堂說道:「大約他還要找尋葛洛士這一群人。」

走到碼頭,達特安看見天色已晚,岸上無人,有點不放心,又有點不相信那個船主,把傷了腿的話告訴阿拉密,阿拉密也覺得放心不下。阿托士看出來說道:「你們不要遲疑了,小船在那裏等,我們隻好走的了。」阿拉密道:「我們隻好小心察看船主罷了。」頗圖斯道:「若是看出他有一點不對,我就先動他的手。」達特安喝采道:「頗圖斯,好極了,我們上小船罷。摩吉堂,你先走。」達特安先叫跟人們上小船,試試那塊挑板。跟人們平安上了小船,然後達特安四個人才上去。

達特安最後上船,滿臉的不高興。頗圖斯道:「你怎麽樣了?臉上實在難看。」達特安道:「我告訴你什麽緣故,為什麽這個碼頭沒得海關人?」頗圖斯道:「沒得海關人員,有什麽要緊。沒得人來盤問還不好麽?」達特安道:「就為的是太放鬆了我們,我倒有點不放心。」

那時候收了挑板,管小船的人,叫水手拿起篙子撐開船,離開了一大群的船之後,換了槳就掉向大船。頗圖斯道:「我們居然動身了。」阿托士太息說道:「是的。不過我們要辦的事沒辦成。」頗圖斯道:「好在我們四個人,並沒受傷,安然無恙的。這還不該謝謝上天麽!」達特安道:「還有許多艱險,我們還沒闖過咧。」頗圖斯道:「你同老鴉一樣的,一開口就說不吉之事。今晚天黑,看不見兩三丈遠,總該沒人來找我們了。」達特安道:「是的,明早怎麽樣呢?」頗圖斯道:「明早我們就到了布朗。」達特安道:「自然是這樣想。不過我不曉得怎樣,總不放心。你不要笑,我總怕離岸不遠,尚未離開這些船的時候,有東西把我們同時一齊轟得無影無蹤。」頗圖斯道:「這是不會的。這樣一轟,豈不連水手人等一齊轟死了麽?」達特安道:「毛唐那樣人,他還管什麽水手不水手。」頗圖斯道:「不管怎的,我聽見達特安自己認了害怕,我倒高興。」達特安道:「我一點也不慚愧,不象你這個厚皮犀牛。前麵是什麽?」管小船的說道:「那就是閃電。」阿托士說英國話道:「我們已經到了。」管船的說道:「我們快要到咯。」水手再掉幾下,就到大船旁邊。

水手放下繩梯,阿托士第一個先上大船。阿拉密是走慣繩梯的,也上了去。隨後是達特安。後來是頗圖斯,他身體雖然粗笨,因為有力,很容易的上了大船。吉利模同個貓一樣,幾跳就上去。白來索、摩吉堂兩個人,很有點為難,水手們隻好在下舉他們,頗圖斯在大船邊提他們上船。

船主把阿托士四個人領到房間就走開了,說是要發號令。達特安說道:「且慢。你船上有多少人?」船主說英國話答道:「我不懂法國話。」達特安道:「阿托士,你拿我們的話對他說。」阿托士把剛才的話再問一遍。葛洛士答道:「不連我,有三個人。」達特安懂得這句話,因為他看見船主伸出三個指頭。達特安道:「隻三個人麽?也罷,你辦你的事,我卻要通船察看。」頗圖斯道:「我去看看晚飯有什麽吃的。」達特安道:「頗圖斯,你的主意很高,我請你立刻就施行。阿托士,我要借吉利模一用,因為他會說幾句英國話,替我當個通事。」阿托士道:「吉利模,你跟去。」船麵上有個燈,達特安一手拿燈,一手拿手槍,對著船主說道:「來罷。」達特安隻會說兩句英國話,一句是來罷,一句是罵人的話。

他從船麵艙口走下二層艙,原來是分做三段的,中間一段,船頭、船尾各一段。船頭那一段,就在他們四個人房艙底下,中間一段是跟人們的,船尾一段就是毛唐躲藏的房艙之下。達特安下去的時候,舉起燈向前照,說道:「哈,那裏來的這些桶?」船主問道:「你說什麽?」達特安會意,把燈放在一個桶上,說道:「我要問你,桶裏頭是什麽東西?」船主看見這個情形,自己有點害怕,很想跑上艙麵,後來大著膽子不跑,答道:「奧波圖葡萄酒。」達特安道:「這倒不錯。我們不至於渴死了。」葛洛士在那裏擦頭上的汗,達特安又問道:「桶裏的酒滿麽?」吉利模當通事,葛洛士答道:「有些是滿的,有些是空的。」說話的時候,很露出不安靜的神氣,盡力去遮掩也遮掩不來。達特安拿手指去敲,知道有五桶滿的,其餘都是空的。達特安又拿燈去細看,看兩桶之間擺點什麽東西。船主見了,十分害怕。達特安看看沒得什麽東西,向中間一段門走,說道:「我們看看這裏。」船主道:「且慢,鑰匙在我這裏。」一麵說,一麵搶過達特安、吉利模前頭,手抖抖的開門,走進來,看見白來索、摩吉堂在那裏忙辦晚飯。這間房裏什麽都沒有,於是向第三間走,是水手們住的,掛了三四張吊床,是間一張桌,兩邊用繩牽緊。此外還有兩把舊破板凳,旁邊掛了些帆布。達特安舉起來看,並沒什麽可疑的東西。從艙口梯子跑上第一層船麵,指著那間房艙問道:「這是間什麽房子?」吉利模當通事,葛洛士答道:「是我的房艙,你要看看麽?」達特安道:「請你開門。」船主開了門,達特安從門縫伸頭進去一張,看見沒什麽東西,又縮出頭來,說道:「倘若船上有一營兵,是不能藏在這裏的。我們去找頗圖斯,看他找著什麽吃的。」對船主點點頭,回到自己那邊去。

原來頗圖斯並沒找出什麽吃的,倦極了,裹了一件罩袍,睡得很熟。阿托士同阿拉密兩個人也閉了眼,聽見達特安回來,又睜開了。阿拉密說道:「你看怎麽樣?」達特安道:「並沒什麽,我們可以安心睡覺了。」阿拉密聽見這句話,又低頭去睡。阿托士也睡了。達特安打發吉利模走了,披上罩袍,拔出長劍,擺在身邊,就在房艙門口睡,隻要有人進來,頭一個先要驚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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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作品在1929年1月1日以前出版,其作者1943年逝世,在美國以及版權期限是作者終身加80年以下的國家以及地區,屬於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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