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西遊記/第024回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至導覽 跳至搜尋
第023回
陸地仙拂塵解鬥
唐長老奉旨封經
續西遊記
第024回
八成再哭九齒耙  行者兩盜金箍棒
第025回
當戰場行者罵妖
入眼過唐僧被難


  人各有機心,何須巧弄幻。

  我欲計愚人,誰無謀暗算。

  微哉方寸間,能經幾合戰。

  邪惡終必消,善良自無患。

  寬厚此惟微,小射含沙箭。

  此既發慈悲,彼豈無方便。

  莫雲人可欺,神目真如電。

  話說一真隱士,自言自語說:「我本恭敬唐僧,求他把經文包開,無奈他執定封皮不肯。我叫童子報知妖魔來奪,他又懼怕孫行者們神通本事。俗語說的好,好意翻成惡意。又說,見鐘不打打鑄鐘。我且把不貪不競心腸丟開,做個小人志念,愚哄他們幾卷經文一看。」隱士說罷,乃叫童子守着臥室,他出了房門,搖身一變,變了個唐僧模樣走出堂來。

  卻說唐僧師徒吃畢了齋,到個靜室打坐。只見行者對八戒說:「你們隨伴師父打坐,我去照顧經櫃擔包。」八戒道:「師兄坐着吧,經櫃擔包好好的安放在前堂上,莫要生疑心,又動暗鬼。只是你這猴象,沒有個坐性,把風惹草,又不知甚麼機變心動了。」行者道:「呆子,你那裡知道。俗語說的,吃飯防噎,走路防跌。我看院主苦苦要開我們經擔,師父不肯。他沉沉吟吟,只恐動了不良的心腸。」八戒道:「這院主恭敬款待我們,況是個忠厚長者。你要過疑,靜坐靜坐吧。到了天明,好往前行。」

  行者那裡聽他,出了靜室,悄悄到前堂照顧擔包。行者把擔包封皮包裹摸了又看,看了又摸。忽然那隱土變了唐僧,走到行者面前。行者見了道:「師父請自打坐,卻又出來作甚?」隱土道:「徒弟,我想院主款留我們,無非要開看經文。我等在此擾他,便開了一兩擔與他一看何妨;況經卷也是齋度眾生的。」行者見他叫了一聲「孫行者徒弟」,便疑將起來道:「我師父平日只叫悟空徒弟,那裡叫孫行者。分明言語差錯,莫不是妖魔假變。我如今拒了他,只恐又是真師父;不拒他,又恐是隱土或妖魔來亂真。」好行者,一面答應道:「師父,既是要做人情與院主看經卷,徒弟們的經擔不便開動,可把馬馱的櫃垛動開看吧。」一面拔下兩根毫毛,變了兩個馬垛子經櫃,卻放在馬屋外邊。假唐僧道:「好徒弟,不違我師言,做人情,行方便。」行者又見他語言,真不是師父的口聲,乃道:「師父,你請打坐去,待院主明早要開時,徒弟自是開與他看。」假唐僧道:「只恐院主如今夜靜,正好看經文。出堂來時,你便開與他看。」行者道:「曉得,曉得。」

  那假唐僧遂進屋去,復了原相,叫:「童子們,你可待我哄開經櫃。大家你三卷,我兩卷,亂取他的進來。」童子們應了,方才跟隱士出臥室。卻不知那虎威魔,隱着身,看見隱士變唐僧詐哄孫行者。他等假唐僧方進屋,遂變了隱士形狀,走出屋來,向行者道:「孫行者小師父。你師三藏,許我小道開經櫃着幾卷真經。趁此夜靜,望你把許我的馬垛子打開封皮,見惠幾卷。」行者道:「老院主,甚麼開柜子看幾卷,我師父既做人情,我徒弟又豈不能做人情。你叫童子抬一櫃進屋,自己慢慢的開看去吧。」虎威魔道:「童子小弱,抬不動。倒是我自己扛去吧。」行者道:「院主如何扛的動?」魔王道:「待我試力重輕。」行者見他試力,故意把柜子毛變的輕了,魔王道:「這櫃如何這樣輕?」行者道:「經文原是紙張,如何不輕。」魔王怕隱士出來,忙忙背負了一個假櫃垛出了院門,欣欣喜喜的去了。

  隱土方跟着童子出來道:「孫悟空,你師曾與你說過,許我一兩櫃經卷開看。此時一則夜靜好看;一則小道睡不着枕,思想看經。望你不背師言,做個人情,打開經櫃,見惠幾卷一看。」行者道:「院主,你方才說童子小弱,自己扛了一櫃進去,如何又要?」隱士道:「我並不曾扛去,你如何冤我?」行者道:「分明背去,如何冤你?也罷,尚有一櫃在此,院主扛進去,慢慢看吧。」隱士聽得行者把櫃垛與他扛進屋去看,大喜。叫童子去扛。行者故意吹了一口氣在假柜上,把個童子壓的東倒西歪,那裡扛得動。隱士自己也來扛抬,那柜子就如大石塊。扛到屋內,隱士正要拆開。只見櫃垛封鎖甚固,一時難動。

  且說行者見兩次隱士取了假櫃去,心疑,進了靜室。見三藏與八戒打坐,乃問八戒說:「師父可曾出靜室?」八戒道:「師父入定,何嘗出室。」行者道:「是了,何處妖魔,詐哄了假柜子去。」一面笑,笑的是以假詐假。一面思,思的是妖魔扛了毫毛去作何計較。復過身來,行者思量了半刻道:「說不得再到院主臥室探看消息。」乃出了靜室,假變個童子,走入院主臥室。

  只見他把柜子扭鎖撕封。行者又拔幾根毛,變了幾根芒刺。院主也戳了手,童子也傷了指,那裡開得。隱士卻叫行者假變的童子開櫃。行者道:「師父,夜深了,明早開吧。」隱土只是要開,行者把口向童子們一吹,個個打防磕睡起來。隱士只得也打坐。

  卻說虎威魔背着假柜子走在路上,喜喜歡歡想道:「陸地仙變幻唐僧,詐那孫行者要經,怎防我去詐來。但此櫃不多,怎得再作他幾擔,方遂我報仇之氣、」那裡知毫毛是行者法身,行者見隱士打坐,童子睡熟,乃一筋鬥打到路上。只見虎威魔背着假櫃垛,口裡咕咕噥噥,說的是柜子輕,不曾多詐得兩櫃來。行者隱着形,近前聽得。乃向柜子吹了一口氣,那櫃抖然沉重起來。魔王道:「古怪蹺蹊,怎麼這柜子沉重起來,不似前輕。」越背越重,便背不動,只得歇力。行者乃弄個神通,向空中一噴,頃刻大雨淋漓,專在魔王身上直落。魔王既背不動,又被雨摧,乃躲入樹林。看那雨:

  洶洶如海攪,陣陣似盆傾。

  頃刻山溪滿,須央溝澮盈。

  樹枝無鳥宿,道路少人行。

  妖怪生煩惱,真經背不成。

  虎威魔躲入樹林,見那雨只在他面前落,柜子又背不動,心中懊悔道:「可恨這陸地仙要唐僧經看,設這圈套。我又不合詐騙了他柜子來。雖然出了這口仇氣,背了他經櫃,叫那唐僧走路不成,定是我們口裡之食。只是未曾防得這一陣大雨,柜子又重,再加雨濕,益難背走。」行者聽見魔王懊悔怨隱士,他卻變做隱士模樣,假做奔林避雨之狀,走入林中。見了魔王道:「洞主乃忠厚人,我叫童子報知,你乘夜來取唐僧經擔。你既來了,如何連我也瞞?不取他擔包,卻把我問他要的經櫃暗背了來。」魔王見是隱土,俗語說的當面槍白,乃惱羞成怒,便指着隱士罵道:「你這假惺惺,說甚麼不爭無競。陸地仙原來見利忘義,更起爭心。是我取了柜子來,便欺瞞了你,何懼之有!」隱土道:「我也不管你,只是還了我這柜子去。」乃上前來奪柜子,魔王也來奪。那裡知是行者一根毫毛,他法力一過,依舊歸元。假隱土飛往林外道:「雨晴了,我回院去了。」

  魔王在林中尋柜子,那裡有?氣忿忿的空手回洞。眾妖魔問他到院中消息何如,虎威魔備細把前因說出。那鳳管小妖向虎威魔王一口啐罵道:「你這沒用的短識,見此分明是唐僧的徒弟,又設了計策哄了你來也。我想,陸地仙雖說有神通,還有幾分忠厚,豈有叫小妖莫說;又叫童子來報要我們去奪搶經文?況你是隱形設變來的,他如何知道冒雨來趕?定無此理。況此暗夜月明,何曾落雨?定是唐僧的徒弟弄巧。」獅吼與鸞簫聽了笑道:「議論果是不差。』曉威魔被鳳管啐了一口,閉口無言,立在洞傍,只是嘆氣道:「唐僧的仇恨益深了。」

  說分兩頭,

  卻說行者復了身上毫毛,回歸院內。見經櫃擔包俱各未動,乃人靜室。三藏卻好出定,見行者問道:「悟空,你去照顧經擔麼?」行者道:「幾乎,幾乎。」三藏驚道:「怎麼幾乎?」行者道:「這院主原來是個妖魔,見師父不肯開經櫃與他看,乃勾引了山內妖魔,又變了師父模樣,誘哄徒弟,乘夜來詐騙。被徒弟弄個機變,愚哄得他們去了。但只是愚哄的他黑夜,卻難欺他白日。天明起來,師父須是小心跟着馬垛,八戒、沙僧各人俱要仔細。徒弟看這妖魔,不是等閒小躍,定有一場爭奪。」八戒聽了道:「大哥,你方才弄的是甚麼機變?」行者道:「苦了我,又拔下幾根毫毛。」八戒笑道:「如今再苦了你,拔幾根弄個神通,哄過山去何如?」行者道:「這神通可一不可再。妖魔既識破。定然不信。」三藏道:「八戒,你也善騰挪,何不拔幾根毛,弄個神通,愚哄妖魔過山。」八戒道:「師父,猴王久慣會機變,拔毫毛。徒弟雖有幾根鬃兒,卻也善變,如今只苦了沒那釘鈀在手。若是有這寶貝,怕甚妖魔。」八戒提動釘鈀,便哭將起來道:「我的釘鈀呵!我想你:

  自從遭眨出天關,不做天河憲節官。

  授我釘鈀名九齒,降妖打怪滅無端。

  如今繳在靈山庫,只為求經不復還。

  若得當年真利器,何愁不過此魔山。」

  行者與三藏計較保經擔過山,八戒卻只是啼啼哭哭想釘鈀,便引動了行者想起他的金箍棒來。時方夜半,行者拔一根毫毛,變了個假行者,隨着師父,只曉的勸八戒莫要哭。他卻一筋斗,又打到靈山雷音寺來。卻是盜過一遭金箍棒,走過的熟路,又遇着把門神將跟從加來赴蓮花海會。行者乘空兒走入大門,傍由寶庫。見那庫門封鎖不似前時,屋檐縫隙絲毫也沒個。行者左張右看,無處可入。正心裡躁急,只見板門旁一個蛀蟲小孔兒,針尖兒大。行者見了心喜,搖身一變,變做蛀蟲鑽入孔內。看那金箍棒,依舊與釘鈀寶杖掛在一處,卻不似前放光。行者忙去解繩索,那知那繩拴百結,堅固難解。行者叫一聲「斜,那棒也不校叫一聲「大」,那棒也不大。行者心疑,使出手力一推,也推不倒。雙手來舉,也舉不動。把眼往上一看,只見上面貼着一道朱符。行者去揭那符,那裡揭得起。行者無計,躁急起來,又恐費了工夫。天色將明,只得鑽出孔兒。

  正在庫前思量,設法取棒。只見一個老比丘僧,提着一盞明燈,走到庫前見了行者道:「何人在此?」行者忙上前打一個問訊道:「老師父,是弟子孫悟空。」比丘僧聽得道:「孫悟空,你久隨唐僧取了經去,緣何還在此處,必不是他。定是何處妖魔,來希圖庫藏經寶。」行者道:「弟子實不瞞老師說,跟隨唐僧取經回去,路遇妖魔,搶奪經文。手中沒有金箍棒,往往降不得妖,滅不得怪。明來取,又不肯發。只得乘空隙來取了去。」比丘僧笑道:「事情果真,我實如你說:經文乃濟度眾生寶卷,你那棒兒乃殺生害命兇器。我這裡慈悲方便之門,怎肯與你這兇器去弄。休要痴心妄想來齲前聞你來偷過一次,已託付這兵器的舊主,封固甚密,便是你取了去,也不聽你使用了。」行者聽得,欲要問金箍棒的舊主兒是誰,無奈天色將明,又恐唐僧在院中,八戒、沙僧照顧經擔不周,只得辭了比丘老僧。出寺門,一筋斗,依舊打在三藏面前,收了毫毛。

  只聽得八戒還咕噥釘鈀,行者道:「呆子,休要想他了。只把經文正念,料妖魔不敢來犯。」師徒見天已明,乃出靜室。隱士也起來,看屋裡那有個經櫃,心裡甚疑。走出堂前說道:「老師父,既不肯開櫃把經文與我看,只是前途卻有幾個妖魔,定是搶你的經擔。那時你來求救於我,便請我看,我也不看你的。」行者道:「老師休說此話。天上人間,方便第一。我等山僧不知禮節,過擾了齋食,又安身了一夜,無以報答。倘前途有甚妖魔,還望解救便是。我弟子也有些小神通,不到得被妖搶了去。」隱士道:「我也不問列位師父別項神通,只說夜來明明承你見惠一個經櫃,叫童子扛入屋裡。只因封鎖難開,若刺戳了手。今日如何不見,依舊在外堂中?」行者道:「老師父,這原與我等無干。但聖經到處,他自有神靈保護,不得離開的。便是妖魔神通廣大,也不能奪得,還要受那神靈磨折哩。」隱士聽得道:「此話我也不信。但看前途,若不通妖魔便罷,倘遇着被他奪去,再看你這保護的靈神。」隱士只說了這句,卻不防湊巧,那比丘僧與靈虛子在外小廟兒住了多時,卻前來探聽唐僧師徒可有妖邪阻道。正是到這道院前,見門兒閉掩,裡面卻是唐僧師徒在內。靈虛子隱着身,變了一個蒼蠅兒飛入。卻聽了行者對隱士說保護靈神的話,乃飛出復了原身,向比丘說了。

  比丘僧道:「且莫要驚他。我與你且等唐僧去後,進道院拌扯着他,免使他去幫那妖魔。」靈虎子聽了,與比丘躲在院後樹林。果見唐僧師徒,擔着經包出院門。謝辭隱士,照大路前行。畢竟後來何如,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