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西遊記/第056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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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回
唐長老夜走八林
比丘僧術全三藏
續西遊記
第056回
陳員外女子逢妖  唐三藏靜功生擾
第057回
八戒假變陳寶珍
真經光射烏魚怪


  漫道西遊火焰山,而今改作八林灣。

  妖魔盡向機心現,荊棘應從大道芟。

  肯熄無明超欲界,頓教正覺出塵寰。

  若能參透西來義,萬卷真經一字看。

  話表三魔聽了靈虛子說唐僧們現在波老道花園內,便放了比丘僧,飛走到波老道庄上,那裡有個唐僧。又奔到花園內,也沒個唐長老。三個魔王大怒道:「分明是孫行者、豬八戒弄神通,騙哄去了,俗語一不做,二不休。好歹追趕上前,再莫要信他們假變搪塞,只拿住了唐僧,方才甘休。」

  不說妖魔駕起雲來追趕,

  卻說行者趕上三藏師徒,坦然過了八林,走得三五十里大路,只見人煙濟楚,店肆整齊。三藏道:「徒弟們,我等費了許多心力,才過了那八百里山林。看這熱鬧光景,想是當年來的西梁國地方了,你們可上前問一聲。」行者道:「師父,我等走路,人馬勞倦,何須去問?看那店肆料安歇往來客商,我們且投店中住下,自然知道。」三藏依言,走到關口,便有店家扯住馬垛道:「師父們下在我店罷,我店房寬敞潔淨,且飯食齊備。」三藏依言,進了店門,中堂供了經櫃擔。

  店家收拾茶水,師徒們吃了。三藏道:「徒弟,這店中真潔淨,房屋果寬,我一路來辛苦,且閉了中堂,待我靜坐半日,你們打聽前途何處地方,可好行走?」行者道:「師父放心入靜,我們自然上心在意。」當時三藏閉了中堂門槅,焚了一炷香,供奉着經文。八戒、沙僧道:「師父,徒弟一路難道不辛苦,我也打個坐安息安息。」只有孫行者性本好動,他走出店來,探問店家:「這是何處地方?」

  店家答道:「我這地方喚做平妖里,當年妖精出沒,被什麼西來聖僧平服了,故此喚這名。師父們若是往東走,卻要過西梁女國。我此處離國中不遠,前去漸漸都是女人,沒有一個男子也。」行者道:「我們當年來時走過的,也曾平過妖。」店家道:「師父既見過,何勞又問我?」行者道:「出門問路,也是我小心。店家,你收拾夜齋,待我師父出靜受用。我去前山頭觀望觀望了來。」好行者,他那裡是觀望,乃是想起胡僧與道人說設法騙阻妖魔,我老孫設空偷走,不是豪傑所為,萬一胡僧不能攔阻,這妖魔追趕前來,終非萬全長策。我如今還當防後,看那僧道如何設計阻他。又想;「阻妖魔,莫如撲滅了,除了地方患,我們也好放心前行。」行者走回林間,正遇着妖魔各持兵器,追趕前來。

  行者見了,手內沒有器械,肚內正思量個計策。只見那林樹陰中胡僧兩個坐在地下,一個手拿着數珠兒,在那裡解下菩提子叫「變」,一個手拿着木魚兒,要把槌破。行者忙上前道:「二位師父,多勞了,你護送我們過了這林。只是這妖魔意不甘休,思量還要追趕。你們曾說三設假費他工夫,我想費他工夫,他那報仇之心不已,且這妖魔神通本事,也會騰雲駕霧,萬一千里不辭,我們師徒終是被他攪擾。不如在此撲滅了他,或是化導了他,才是個萬全之策。」胡僧說:「悟空,你挑經已離了八林,前途自坦然無事,又何必再來自相纏繞?」行者道:「二位師父,你不知,我老孫不是當年西來的行徑。」胡僧問道:「你當年西來怎個行徑?」行者道:

  「我當年,過此地,說起妖魔真怪異。

  里連八百火焰山,炎炎不滅騰三昧。

  我老孫,真伶俐,借得芭蕉扇一器。

  一扇風來兩扇雲,三扇盆傾大雨至。

  保我師,往西去,又與地方除火氣。

  誰知今日此山中,變了深林藏妖魅。

  論行蹤,與昔異,金箍棒繳無兵器。

  也不遣將與呼神,一味慈悲為歸計。」

  胡僧聽了道:「悟空,你既發慈悲,難道我兩個不行方便?方才也只是為你師徒保護真經回國,故助你們一臂之力。」行者道:「便是我弟子復來之意,也是贊成二位師父功德。」三個正說,只見雲端里三個妖魔飛來追趕唐僧。行者大喝道:「妖魔那裡去,唐師父已前去了,我老孫恐你背後說我變假愚弄你不忠厚,故此復來勸你回心向道,皈依了三寶門中,真做邪魔墮入無明地獄。」三魔聽的是孫行者之聲,在雲端里立住腳往下一望,果然是行者,同着那僧道在林間。消陽魔笑道:「這又是孫行者把枯樹葉愚我們,莫要睬他,且往前追趕真唐僧。」鑠陰魔道:「料唐僧去不遠,莫要被他們擋住去路,誤了工夫。」耗氣魔道:「只恐是真行者,我們前趕,這猴精攻我們巢穴,截我們後路。」行者在地下叫道:「也差不多,我正要攻你後門。」三魔乃落下雲頭,執着兵器直殺將來,卻虧了胡僧把菩提子變了瓜錘,與行者執着抵敵,那道人把梆槌只是破,妖魔聞聲膽怯。但見:

  三個妖魔掄兵器,一對和尚舞瓜錘。

  道人莫說無神法,梆子敲來聲似雷。

  那三魔抵敵不過胡僧、行者,正要噴火,卻被道人敲動梆子,那妖氣忽然消滅。胡僧與道人腰間解下束衣絛,把消陽、鑠陰二魔捆將起來。行者方要解束腰繩捆耗氣魔,乃向胡僧說;「老孫的繩子乃拴虎皮圍裙的,十餘年不曾解了,沒的束裙,弄出下體不便,好歹一頓瓜錘打殺這妖罷。」三魔苦苦哀告,只叫饒命,胡僧說:「你既求饒,當遠離此林,勿復作怪。」三魔拜伏在地。胡僧乃放了三魔,他三個化一道煙如風而去。行者辭謝胡僧、道人,說道:「老孫要伺候師父出靜去也。」一筋鬥打到店中,那供經一炷香尚未息,店家已備了晚齋,只等唐僧出靜。

  卻說這平妖里居民稠密,離這店十餘家,有一員外,姓陳名叫做老生,家資頗富。止生了一女,名喚寶珍。這女子年方二八,聰明美貌,真是無雙。一日天晚,明星朗月,這女子叫丫鬟鋪了泉兒在窗外放下香爐,焚了一炷香,對月深深拜。丫鬟問道:「姑娘,你拜月卻是為何?」寶珍答道:「我焚香拜月,保佑老員外、安人兩個福壽康寧。」丫鬟道:「老員外、安人都享福延年,精健比人十倍,何勞你又禱祝?多是姑娘要保佑自己嫁個好人家。」寶珍啐了一口道:「多嘴饒舌,賤婢怎麼把這污言穢語譏誚我?好生可打!」這女子正罵丫鬟,忽然風起,那星月下,一朵烏雲從空飛卷下來,把寶珍憑空攝去,駭得個丫鬟大叫起來。陳員外兩口方寢,聽得喊叫,忙忙起床出來詢問。丫鬟備說烏雲捲去寶珍之事,員外着了一大驚道:「真是怪異,豈有烏雲捲去之理?多是甚麼妖精作怪。我想這地方當年有妖,如今寧靜多時,已改做平妖里,此事卻又蹺蹊得緊。」陳安人只是啼哭,當時亂了一夜。等待天明,央人找尋,四下里訪問,那裡有個蹤跡?

  卻說離平妖里隔界有座山,叫做寂空山。山下有一澗,環繞着一石洞。那澗水潺通,人莫能到。非是莫能到,只因洞內有一個精怪,能作風浪迷害村人,居民不敢去惹他。這精怪積年已久,每每乘風步雲,星前月下,遠鄉近里,攝人家諸般物件,便是佳肴美味,他也攝去洞裡受用。但凡人心自無邪怪,便不招妖魔,只因這女子不安處香閨繡室,多了這一宗焚香拜禱。但不知他心間何事,卻惹了這妖魔看見,鼓弄風雲,攝到洞中。

  這女被攝了去,昏昏沉沉,莫知何處。這妖怪卻也不知淫亂事情,但只知吸人精氣,迷害人身。他見這女子生的嬌嬈,只是瘦弱,也知愛惜,愛的是女貌妖嬈,惜的是他瘦弱。因此不忍吸他,叫洞內小妖好生優侍,又到處尋佳肴美味飲食供養滋補他。女雖思父母,無能脫身,已經年余,遂與這精怪們熟識,要甚飲食,妖精便與他攝來。這日女子忽然思想素饃饃吃,向妖精說:「我想我家鄰店有素饃饃,可取幾個來吃。」妖精聽了,隨駕雲遠來。

  方到平妖里店家關口,但見那關里金光燦燦,瑞氣騰騰,妖精那裡敢近前進關,卻在別處鄉村攝了幾個葷饃饃。這女子見了說:「此非我家鄰店素饃,一個我也不吃。」妖精道:「你要這鄰店素饃,若是往常打甚麼緊,近日不知何故,關內金光瑞氣,我親近不得,如何攝得來?」女子說:「當初你怎攝來?這金光瑞氣,必須有個緣故。你還去探個信,說與我知道。」妖精依言,駕雲復來關口。

  只聽得關口外有人說,從西來有一起取經和尚,內中一個長老,名喚唐三藏,生的面貌端莊。卻有三個徒弟,一個叫做孫行者,相貌毛頭毛臉,就是個山猴子;一個叫做豬八戒,長嘴大耳,好生醜惡;一個叫做沙和尚,晦氣靛青臉,就似皂君模樣。說這一起和尚,都有神通本事,專一捉怪降妖。又有一人說,聞知當初我這一路地方都是他們平過妖的,所以叫做平妖里。妖怪聽了,打個寒噤,飛忙回洞,見了女子,把這情節說出。女子聽了道:「佛爺爺呀,世上有這樣神通本事的和尚,怎麼不搭救搭救冤苦之人?」女子一面聽說唐僧師徒名姓,牢記在心,一面把葷饃饃與那小妖們吃了。乘那妖怪外去,他一心只想着取經僧人,乃在洞裡稱念:「唐三藏師父有神通,救我陳寶珍一救。」

  卻說三藏在店家屋內入靜,那靜中忽然聽得有人稱念「唐三藏師父,救我陳寶珍」一句,出了靜,叫:「悟空徒弟,我方才靜中,忽聽得有人要我救他,叫做陳寶珍,此何說也?」八戒道:「好打坐的長老,聽了人叫,才顯得好靜功。」行者道:「呆子多嘴!你那裡知師父道行宏深,到處或有冤愆求救,欲要超脫。便是老孫天下聞名,會拿妖捉怪,有被妖怪毒害的,也常常心想着我,口念着我。師父怎曉得此處有個陳寶珍?待徒弟與師父查問。」

  只見老店家掙了一擔水,行者乃扯着店小二問道:「你們這地方可有個陳寶珍麼?」店小二聽得說道:「師父如何問他?想你曉得這宗事?」行者道:「正是。我知這宗事。」

  那小二連晚齋也不等捧畢,飛走到陳老生家道:「員外,快把報信錢五百與我,我說個姑娘信與你。」陳員外聽得,忙忙着要說,小二隻是要報信錢,員外道:「你若報得真實。便多謝你五百,足了一千。」店中人也喜,乃扯着員外衣袖說:「我店中住的取經長老知道,可有一個。」陳員外即時到了店中,店小二便指着行者說:「這個師父提名道姓,他必然知道。」陳員外見了行者,一把扯住說道:「師父何處人氏?何方來此?因甚知道小女這宗事情?如今小女現在何處?只求指示明白。」行者道:「我們本不知你甚事情,昨日跟隨我師取經回還,路過此處,吾師靜中聞得有人呼他求救,自稱是陳寶珍。吾師恐有冤枉,命我查勘,適向店小二問一聲,不意果是令愛。但不知有何情節,可—一說明,吾等拔救不難。」陳員外聽了,抬頭一看,見上面立着唐僧,相貌端嚴,知有道行,遂上前跪下。唐僧忙用手扶起,說道:「員外請起,有甚冤苦事情可以說出。」陳員外起來,對師徒四眾施禮已畢,具將去年月下烏雲攝去女兒之事—一訴知,說了又哭。行者聽了笑道:「陳員外,據你說來,似乎妖精攝去。你莫怪我說,恐你年紀老、家私大、房屋多,你女兒星前月下做了些不明不白之事,有甚逃拐私情,哄你說妖精攝去,及至到外面遭人謀害,以此魂靈叫冤,未可知也。」陳員外道:「我家戶嚴謹,必無此事。那日已是三更時分,丫鬟喊叫,隨即起來,中門封鎖未開,又不曾失落一毫財物,定然是妖精攝去無疑。」說罷又哭。行者道;「不消哭,我只怕不是妖精,若是妖精打甚麼緊,不拘東南西北,天上地下,也要替你查出來。你且請回。」員外那裡肯回家,只是眼淚汪汪,跪在地下,要行者分付明白。行者道:「要明白須是問你丫鬟,那夜月明之下,烏雲從何方來?」員外道:「雲自東起。」行者道:「曉的了。」說罷,往店門外飛走。員外也飛趕將來,行者道:「老員外,莫要跟來,我替你捉妖怪去,你老人家跟不上我。」店小二說;「員外,你好歹在店中等候。」員外道:「看這長老,甚麼捉妖怪,那妖怪可是與你捉的?這分明知道我女兒所在,故意推託妖怪,必要跟他個下落。」行者走的快,員外只是跑。走到東關外,見四處沒人家,行者把身一縱,飛空起在半天。這陳老見了道:「爺爺呀,原來是個聖僧。」方才回店,說與店家,坐在店中守行者回信。

  卻說行者跳在半空,把眼一望,只見:

  高的是山峰,連來數十重。

  長的是溪淙,迂迴水向東。

  晚煙迷四野,皓月滿長空。

  不見人形跡,何處覓妖蹤。

  我師沒搭撒,那迷擾靜中。

  叫我孫行者,那裡弄神通?

  行者一面笑着說道:「妖精撥嘴,又沒個頭,向那裡去尋一個女兒還陳老?」躊躇了一會,把手搭個篷兒,往東一望,只見那遠隔數重山凹里,一灣澗水,水面上隱隱的起了一朵黑雲,漸漸高大,雲中若有一物上騰。行者道:「想這光景,只恐是個妖怪了。」他便一筋斗到那澗邊,隱着身子,看那黑雲中卻是一個妖怪。乃是何怪?且聽下回分解。

  總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