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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百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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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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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三十六


      臣司馬 光奉 勑編集

   唐紀五十二〈起重光大荒落盡旃蒙作噩凡五年〉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十一

貞元十七年春正月甲寅韓全義至長安竇文場為掩

其敗跡上禮遇甚厚全義稱足疾不任朝謁遣司馬崔

放入對放為全義引咎謝無功上曰全義為招討使能

招來少誠其功大矣何必殺人然後為功邪閏月甲戌

歸夏州 韋士宗旣入黔州妄殺將吏人心大擾士宗

懼三月脫身亡走夏四月辛亥以右諫議大夫裴佶為​

黔州觀察使 五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朔方邠寧慶

節度使楊朝晟防秋於寧州乙酉薨初渾瑊遣兵馬使

李朝寀將兵戍定平瑊薨朝寀請以其衆𨽻神䇿軍詔

許之楊朝晟疾亟召僚佐謂曰朝晟必不起朔方命帥

多自本軍雖徇衆情殊非國體寧州刺史劉南金練習

軍旅宜使攝行軍且知軍事比朝廷擇帥必無虞矣又

以手書授監軍劉英倩英倩以聞軍士私議曰朝廷命

帥吾納之即命劉君吾事之若命帥於它軍彼必以其

麾下來吾屬被斥矣必拒之己丑上遣中使往察軍情

軍中多與南金辛夘上復遣髙品薛盈珍齎詔詣寧州

六月甲午盈珍至軍宣詔曰朝寀所將本朔方軍今將​

並之以壯軍勢威戎狄以李朝宷為使南金副之軍中

以為何如諸將皆奉詔丙申都虞𠊱史經言於衆曰李

公命收弓刀而送甲冑二千軍士皆曰李公欲內麾下

二千為腹心吾輩妻子其可保乎夜造劉南金欲奉以

為帥南金曰節度使固我所欲然非天子之命則不可

軍中豈無它將乎衆曰弓刀皆為官所收惟軍事府尚

有甲兵欲因以集事南金曰諸君不願朝寀為帥宜以

情告敕使若操甲兵乃拒詔也命閉門不內軍士去詣

兵馬使髙固固逃匿搜得之固曰諸君能用吾命則可

衆曰惟命固曰毋殺人毋掠金帛衆曰諾乃共詣監軍

請奏之衆曰劉君旣得朝㫖為副帥必撓吾事詐稱監​

軍命召計事至而殺之戊戌制以李朝寀為邠寧節度

使是日寧州告變者至上追還制書復遣薛盈珍往詗

軍情壬寅至軍軍中以髙固為請盈珍即以上㫖命固

知軍事或傳戊戌制書至邠州邠軍惑不知所從姦人

乗之且為變留後孟子周悉內精甲於府廷日饗士卒

內以悅衆心外以威姦黨邠軍無變子周之謀也 李

錡旣執天下利權以貢獻固主恩 以饋遺結權貴恃

此驕縱無所忌憚盜取縣官財所部官屬無罪受戮者

相繼浙西布衣崔善貞詣闕上封事言宮市進奉及鹽

鐵之𡚁因言錡不法事上覽之不悅命械送錡錡聞其

將至先鑿阬於道旁己亥善貞至並鎻械內阬中生瘞​

之逺近聞之不寒而慄錡復欲為自全計増廣兵衆選

有材力善射者謂之挽彊胡奚雜類謂之蕃落給賜十

倍它卒轉運判官盧坦屢諫不悛與幕僚李約等皆去

之約勉之子也 己酉以髙固為邠寧節度使固宿將

以寛厚得衆節度使忌之置於散地同列多輕侮之及

起為帥一無所報復由是軍中遂安 丁巳成德節度

使王武俊薨 秋七月戊寅吐蕃冦鹽州 辛巳以成

德節度副使王士真為節度使 己丑吐蕃陷麟州殺

刺史郭鋒夷其城郭掠居人及党項部落而去鋒曜之

子也僧延素為虜所得虜將有徐舍人者謂延素曰我

英公之五代孫也武后時吾髙祖建義不成子孫流播​

異域雖代居祿位典兵然思本之心不忘顧宗族大無

由自抜耳今聽汝歸遂縱之上遣使敕韋臯出兵深入

吐蕃以分其勢紓北邊患臯遣將將兵二萬分出九道

攻吐蕃維保松州及棲雞老翁城 河東節度使鄭儋

暴薨不及命後事軍中喧譁將有它變中夜十餘騎執

兵召掌書記令狐楚至軍門諸將環之使草遺表楚在

白刃之中操筆立成楚德棻之族也八月戊午以河東

行軍司馬嚴綬為節度使 九月韋臯奏大破吐蕃於

雅州 左神䇿中尉竇文場致仕以副使楊志亷代之

 韋臯屢破吐蕃轉戰千里凡抜城七軍鎮五焚堡百

五十斬首萬餘級捕虜六千降戶三千遂圍維州及昆​

明城冬十月庚子加臯檢校司徒兼中書令賜爵南康

王南詔王異牟尋虜獲尤多上遣中使慰撫之 戊午

鹽州刺史杜彥先棄城奔慶州

十八年春正月驃王摩羅思那遣其子悉利移入貢驃

國在南詔西南六千八百里聞南詔內附而慕之因南

詔入見仍獻其樂 吐蕃遣其大相兼東鄙五道節度

使論莽熱將兵十萬解維州之圍西川兵據險設伏以

待之吐蕃至出千人挑戰虜悉衆追之伏發虜衆大敗

擒論莽熱士卒死者太半維州昆明竟不下引兵還乙

亥臯遣使獻論莽熱上赦之 浙東觀察使裴肅旣以

進奉得進判官齊揔代掌後務刻剝以求媚又過之三​

月癸酉詔擢揔為衢州刺史給事中長安許孟容封還

詔書曰衢州無它虞齊揔無殊績忽此超奬深駭羣情

若揔必有可録願明書勞課然後超資改官以解衆疑

詔遂留中己亥上召孟容慰奬之 秋七月辛未嘉王

府諮議髙弘本正牙奏事自理逋債乙亥詔公卿庶僚

自今勿令正牙奏事如有陳奏宜延英門請對議者以

為正牙奏事自武德以來未之或改所以逹羣情講政

事弘本無知黜之可也不當因人而廢事 淮南節度

使杜佑累表求代冬十月丁亥以刑部尚書王鍔為淮

南副節度使兼行軍司馬 己酉鄜坊節度使王棲曜

薨中軍將何朝宗謀作亂夜縱火都虞候裴玢濳匿不​

救火旦擒朝宗斬之以同州刺史劉公濟為鄜坊節度

使以玢為行軍司馬

十九年春二月丁亥名安黃軍曰奉義 己亥安南牙

將王季元逐其觀察使裴泰泰奔朱鳶明日左兵馬使

趙勻斬季元及其黨迎泰而復之 甲辰杜佑入朝三

月壬子朔以佑檢校司空同平章事以王鍔為淮南節

度使 鴻臚卿王權請遷獻懿二祖於德明興聖廟毎

禘祫正太祖東向之位從之 乙亥以司農卿李實兼

京兆尹實為政暴戾上愛信之實恃恩驕傲許人薦引

不次拜官及誣譖斥逐皆如期而效士大夫畏之側目

 夏四月涇原節度使劉昌奏請徙原州治平涼從之​

乙亥吐蕃遣其臣論頰熱入貢 六月辛夘以右神

䇿中尉副使孫榮義為中尉與楊志亷皆驕縱招權依

附者衆宦官之勢益盛 壬辰遣右龍武大將軍薛伾

使於吐蕃 陳許節度使上官涚薨其壻田偁欲脅其

子使襲軍政牙將王沛亦涚之壻也知其謀以告監軍

范日用討擒之乙未以陳許行軍司馬劉昌裔為節度

使沛許州人也 自正月不雨至於秋七月 己未中

書侍郎同平章事齊抗以疾罷為太子賔客 初翰林

待詔王伾善書山隂王叔文善碁俱出入東宮娯侍太

子伾杭州人也叔文譎詭多計自言讀書知治道乘閒

常為太子言民閒疾苦太子嘗與諸侍讀及叔文等論​

及宮市事太子曰寡人方欲極言之衆皆稱贊獨叔文

無言旣退太子自留叔文謂曰向者君獨無言豈有意

邪叔文曰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見敢不以聞太子職當

視膳問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乆如疑太子收人心

何以自解太子大驚因泣曰非先生寡人無以知此遂

大愛幸與王伾相依附叔文因為太子言某可為相某

可為將幸異日用之宻結翰林學士韋執誼及當時朝

士有名而求速進者陸淳呂溫李景儉韓曄韓㤗陳諌

栁宗元劉禹錫等定為死友而凌凖程異等又因其黨

以進日與遊處蹤跡詭祕莫有知其端者藩鎮或隂進

資幣與之相結淳吳人嘗為左司郎中溫渭之子時為​

左拾遺景儉瑀之孫進士及第曄滉之族子諫嘗為侍

御史宗元禹錫時為監察御史左補闕張正一上書得

召見正一與吏部員外郎王仲舒主客員外郎劉伯芻

等相親善叔文之黨疑正一言已隂事令韋執誼反譖

正一等於上雲其朋黨遊宴無度九月甲寅正一等皆

坐逺貶人莫知其由伯芻迺之子也 鹽夏節度判官

崔文先權知鹽州為政苛刻冬閏十月庚戌部將李庭

俊作亂殺而臠食之左神䇿兵馬使李興幹戍鹽州殺

庭俊以聞 丁巳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損薨 十一

月戊寅朔以李興幹為鹽州刺史得專奏事自是鹽州

不𨽻夏州 十二月庚申以太常卿髙郢為中書侍郎​

吏部侍郎鄭珣瑜為門下侍郎並同平章事珣瑜餘慶

之從父兄弟也 建中初敕京城諸使及府縣繫囚每

季終委御史廵桉有寃濫者以聞近嵗北軍移牒而已

監察御史崔薳遇下嚴察下吏欲陷之引以入右神䇿

軍軍使以下駭懼具奏其狀上怒杖薳四十流崖州

京兆尹嗣道王實務徵求以給進奉言於上曰今嵗雖

旱而禾苖甚美由是租稅皆不免人窮至壊屋賣瓦木

麥苖以輸官優人成輔端為謡嘲之實奏輔端誹謗朝

政杖殺之監察御史韓愈上疏以京畿百姓窮困應今

年稅錢及草粟等徵未得者請俟來年蠶麥愈坐貶陽

山令​

二十年春正月丙戌天德軍都防禦團練使豐州刺史

李景畧卒初景畧嘗宴僚佐行酒者誤以醯進判官京

兆任迪簡以景畧性嚴恐行酒者獲罪強飲之歸而嘔

血軍士聞之泣下及景畧卒軍士皆曰判官仁者欲奉

以為帥監軍抱置別室軍士發扃取之監軍以聞詔以

代景畧 吐蕃贊普死其弟嗣立夏四月丙寅名陳許

軍曰忠武 左金吾大將軍李昇雲將禁兵鎮咸陽疾

病其子政諲與虞侯上官望等謀效山東藩鎮使將士

奏攝父事六月壬子昇雲卒甲寅詔追削昇雲官爵籍

沒其家 昭義節度使李長榮薨上遣中使以手詔授

本軍大將但軍士所附者即授之時大將來希皓為衆​

所服中使將以手詔付之希皓言於衆曰此軍取人合

是希皓但作節度使不得若朝廷以一束草來希皓亦

必敬事中使言面奉進止只令此軍取大將校與節鉞

朝廷不別除人希皓固辭兵馬使盧從史其位居四潛

與監軍相結起出伍曰若來大夫不肯受詔從史請且

勾當此軍監軍曰盧中丞若如此此亦固合聖㫖中使

因探懐取詔以授之從史捧詔再拜舞蹈希皓亟廻揮

同列北面稱賀軍士畢集更無一言秋八月己未詔以

從史為節度使 九月太子始得風疾不能言

  順宗至德弘道大聖大安孝皇帝

永貞元年春正月辛未朔諸王親戚入賀德宗太子獨​

以疾不能來德宗涕泣悲歎由是得疾日益甚凡二十

餘日中外不通莫知兩宮安否癸巳德宗崩蒼猝召翰

林學士鄭絪衛次公等至金鑾殿草遺詔宦官或曰禁

中議所立尚未定衆莫敢對次公遽言曰太子雖有疾

地居冡嫡中外屬心必不得已猶應立廣陵王不然必

大亂絪等從而和之議始定次公河東人也太子知人

情憂疑紫衣麻鞋力疾出九仙門召見諸軍使京師粗

安甲午宣遺詔於宣政殿太子縗服見百官丙申即皇

帝位於太極殿衛士尚疑之企足引領而望之曰真太

子也乃喜而泣時順宗失音不能決事常居深宮施(⿱𥫗亷)-- 簾

帷獨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

可其奏自德宗大漸王伾先入稱詔召王叔文坐翰林中

使決事伾以叔文意入言於忠言稱詔行下外初無知

者以杜佑攝冡宰二月癸夘上始朝百官於紫宸門

己酉加義武節度使張茂昭同平章事 辛亥以吏部

郎中韋執誼為尚書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欲專國政

首引執誼為相已用事於中與相唱和 壬子李師古

發兵屯西境以脅滑州時告哀使未至諸道義成牙將

有自長安還得遺詔者節度使李元素以師古鄰道欲

示無外遣使宻以遺詔示之師古欲乗國喪侵噬鄰境

乃集將士謂曰聖上萬福而元素忽傳遺詔是反也宜

擊之遂杖元素使者發兵屯曹州且告假道於汴宣武​

節度使韓弘使謂曰汝能越吾界而為盜邪有以相待

毋為空言元素告急弘使謂曰吾在此公安無恐或告

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請備之弘曰兵來不除道也不

為之應師古詐窮變索且聞上即位乃罷兵元素表請

自貶朝廷兩慰解之元素泌之族弟也吴少誠以牛皮

鞵材遺師古師古以鹽資少誠潛過宣武界事覺弘皆

留輸之庫曰此於法不得以私相餽師古等皆憚之

辛酉詔數京兆尹道王實殘暴掊歛之罪貶通州長史

市井讙呼皆䄂瓦礫遮道伺之實由閒道獲免 壬戌

以殿中丞王伾為左散騎常侍依前翰林待詔蘇州司

功王叔文為起居舍人翰林學士伾寢陋吴語上所䙝​

狎而叔文頗任事自許微知文義好言事上以故稍敬

之不得如伾出入無阻叔文入至翰林而伾入至柿林

院見李忠言牛昭容計事大抵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

言依牛昭容轉相交結毎事先下翰林使叔文可否然

後宣於中書韋執誼承而行之外黨則韓泰栁宗元劉

禹錫等主采聼外事謀議唱和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

奬曰伊曰周曰管曰葛僩然自得謂天下無人榮辱進

退生於造次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

目素與往還者相次拔擢至一日除數人其黨或言曰

某可為某官不過一二日輙己得之於是叔文及其黨

十餘家之門晝夜車馬如市客候見叔文伾者至宿其​

坊中餅肆酒壚下一人得千錢乃容之伾尤闒茸專以

納賄為事作大匱貯金帛夫婦寢其上 甲子上御丹

鳯門赦天下諸色逋負一切蠲免常貢之外悉罷進奉

貞元之末政事為人患者如宮市五坊小兒之類悉罷

之先是五坊小兒張捕鳥雀於閭里者皆為暴橫以取

人錢物至有張羅網於門不許人出入者或張井上使

不得汲者近之輙曰汝驚供奉鳥雀即痛毆之出錢物

求謝乃去或相聚飲食於酒食之肆醉飽而去賣者或

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毆詈或時留虵一囊為質曰此虵

所以致鳥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飼之勿令飢渇

賣者媿謝求哀乃攜挈而去上在東宮皆知其𡚁故即​

位首禁之 乙丑罷鹽鐵使月進錢先是鹽鐵月進羨

餘而經入益少至是罷之 三月辛未以王伾為翰林

學士 德宗之末十年無赦羣臣以微過譴逐者皆不

復敘用至是始得量移壬申追忠州別駕陸贄郴州別

駕鄭餘慶杭州刺史韓臯道州刺史陽城赴京師贄之

秉政也貶駕部員外郎李吉甫為明州長史旣而徙忠

州刺史贄昆弟門人咸以為憂而吉甫至忻然以宰相

禮事之贄初猶慙懼後遂為深交吉甫棲筠之子韋臯

在成都屢上表請以贄自代贄與陽城皆未聞追詔而

卒 丙戌加杜佑度支及諸道鹽鐵轉運使以浙西觀

察使李錡為鎮海節度使解其鹽鐵轉運使錡雖失利​

權而得節旄故反謀亦未發 戊子名徐州軍曰武寧

以張愔為節度使 加彰義節度使吴少誠同平章事

 以王叔文為度支鹽鐵轉運副使先是叔文與其黨

謀得國賦在手則可以結諸用事人取軍士心以固其

權又懼驟使重權人心不服藉杜佑雅有㑹計之名位

重而務自全易可制故先令佑主其名而自除為副以

専之叔文雖判兩使不以簿書為意日夜與其黨屏人

竊語人莫測其所為以御史中丞武元衡為左庶子德

宗之末叔文之黨多為御史元衡薄其為人待之莽鹵

元衡為山陵儀仗使劉禹錫求為判官不許叔文以元

衡在風憲欲使附已使其黨誘以權利元衡不從由是​

左遷元衡平一之孫也侍御史竇羣奏屯田員外郎劉

禹錫挾邪亂政不宜在朝又嘗謁叔文揖之曰事固有

不可知者叔文曰何謂也羣曰去嵗李實怙恩挾貴氣

蓋一時公當此時逡廵路旁乃江南一吏耳今公一旦

復據其地安知路旁無如公者乎其黨欲逐之韋執誼

以羣素有彊直名止之 上疾久不愈時扶御殿羣臣

瞻望而已莫有親奏對者中外危懼思早立太子而王

叔文之黨欲專大權惡聞之宦官俱文珍劉光𤦺薛盈

珍等皆先朝任使舊人疾叔文忠言等朋黨專恣乃啓

上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李程王涯入金鑾殿草立

太子制時牛昭容輩以廣陵王淳英睿惡之絪不復請​

書紙為立嫡以長字呈上上頷之癸巳立淳為太子更

名純程神符五丗孫也 賈躭以王叔文黨用事心惡

之稱疾不出屢乞骸骨丁酉諸宰相㑹食中書故事丞

相方食百寮無敢謁見者叔文至中書欲與執誼計事

令直省通之直省以舊事告叔文怒叱直省直省懼入

白執誼執誼逡廵慙𧹞竟起迎叔文就其閤語良久杜

佑髙郢鄭珣瑜皆停筯以待有報者雲叔文索飯韋相

公已與之同食閤中矣佑郢心知不可畏叔文執誼莫

敢出言珣瑜獨歎曰吾豈可復居此位顧左右取馬徑

歸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歸臥叔文執誼等益

無所顧忌逺近大懼 夏四月壬寅立皇弟諤為欽王​

誠為珍王子經為郯王緯為均王縱為漵王紓為莒王

綢為宻王總為郇王約為邵王結為宋王緗為集王絿

為冀王綺為和王絢為衡王纁為㑹王綰為福王紘為

撫王緄為岳王紳為袁王綸為桂王繟為翼王 乙巳

上御宣政殿冊太子百官暏太子儀表退皆相賀至有

感泣者中外大喜而王叔文獨有憂色口不敢言但吟

杜甫題諸葛亮祠堂詩曰出師未㨗身先死長使英雄

淚滿襟聞者哂之先是太常卿杜黃裳為裴延齡所惡

留滯臺閣十年不遷及其壻韋執誼為相始遷太常卿

黃裳勸執誼帥羣臣請太子監國執誼驚曰丈人甫得

一官奈何啓口議禁中事黃裳勃然曰黃裳受恩三朝​

豈得以一官相買乎拂衣起出戊申以給事中陸淳為

太子侍讀仍更名質韋執誼自以專權恐太子不悅故

以質為侍讀使潛伺太子意且解之及質發言太子怒

曰陛下令先生為寡人講經義耳何為預它事質惶懼

而出 五月辛未以右金吾大將軍范希朝為左右神

䇿京西諸城鎮行營節度使甲戌以度支郎中韓泰為

其行軍司馬王叔文自知為內外所憎疾欲奪取宦官

兵權以自固藉希朝老將使主其名而實以泰專其事

人情不測其所為益疑懼 辛卯以王叔文為戶部侍

郎依前充度支鹽鐵轉運副使俱文珍等惡其專權削

去翰林之職叔文見制書大驚謂人曰叔文日時至此​

商量公事若不得此院職事則無因而至矣王伾即為

䟽請不從再疏乃許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學士名叔文

始懼 六月己亥貶宣歙廵官羊士諤為汀州寧化尉

士諤以公事至長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非叔文聞之

怒欲下詔斬之執誼不可則令杖殺之執誼又以為不

可遂貶焉由是叔文始大惡執誼往來二人門下者皆

懼先時劉闢以劒南支度副使將韋臯之意於叔文求

都領劒南三川謂叔文曰太尉使闢致微誠於公若與

某三川當以死相助若不與亦當有以相酬叔文怒亦

將斬之執誼固執不可闢尚遊長安未去聞貶士諤遂

逃歸執誼初為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旣得位欲掩其跡​

且廹於公議故時時為異同輙使人謝叔文曰非敢負

約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詬怒不之信遂成仇怨 癸

丑韋臯上表以為陛下哀毀成疾重勞萬機故久而未

安請權令皇太子親監庶政俟皇躬痊癒復歸春宮臣

位兼將相今之所陳乃其職分又上太子牋以為聖上

逺法髙宗亮隂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

伾李忠言之徒輙當重任賞罰縱情墮紀紊綱散府庫

之積以賂權門樹置心腹徧於貴位潛結左右憂在蕭

牆竊恐傾太宗盛業危殿下家邦願殿下即日奏聞斥

逐羣小使政出人主則四方獲安臯自恃重臣逺處西

蜀度王叔文不能動揺遂極言其姦俄而荊南節度使​

裴均河東節度使嚴綬牋表繼至意與臯同中外皆倚

以為援而邪黨震懼均光庭之曽孫也 王叔文旣以

范希朝韓泰主京西神䇿軍諸宦者尚未寤㑹邊上諸

將各以狀辭中尉且言方屬希朝宦者始寤兵柄為叔

文等所奪乃大怒曰從其謀吾屬必死其手宻令其使

歸告諸將曰無以兵屬人希朝至奉天諸將無至者韓

泰馳歸白之叔文計無所出唯曰奈何奈何無幾其母

病甚丙辰叔文盛具酒饌與諸學士及李忠言俱文珍

劉光琦等飲於翰林叔文言曰叔文母病以身任國事

之故不得親醫藥今將求假歸侍叔文比竭心力不避

危難皆為朝廷之恩一旦去歸百謗交至誰肯見察以​

一言相助乎文珍隨其語輙折之叔文不能對但引滿

相勸酒數行而罷丁巳叔文以母喪去位 秋七月丙

子加李師古檢校侍中 王叔文旣有母喪韋執誼益

不用其語叔文怒與其黨日夜謀起復必先斬執誼而

盡誅不附己者聞者忷懼自叔文歸第王伾失據日詣

宦官及杜佑請起叔文為相且揔北軍旣不獲則請以

為威逺軍使平章事又不得其黨皆憂悸不自保是日

伾坐翰林中疏三上不報知事不濟行且臥至夜忽呌

曰伾中風矣明日遂輿歸不出己丑以倉部郎中判度

支案陳諫為河中少尹伾叔文之黨至是始去 癸巳

橫海軍節度使程懐信薨以其子副使執㳟為留後​

乙未制以積疹未復其軍國政事權令皇太子純勾當

時內外共疾王叔文黨與專恣上亦惡之俱文珍等屢

啓上請令太子監國上固厭倦萬機遂許之又以太常

卿杜黃裳為門下侍郎左金吾大將軍袁滋為中書侍

郎並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以其舊臣故引用之又以鄭

珣瑜為吏部尚書髙郢為刑部尚書並罷政事太子見

百官於東朝堂百官拜賀太子涕泣不荅拜八月庚子

制令太子即皇帝位朕稱太上皇制敕稱誥辛丑太上

皇徙居興慶宮誥改元永貞立良娣王氏為太上皇后

後憲宗之母也壬寅貶王伾開州司馬王叔文渝州司

戶伾尋病死貶所明年賜叔文死乙巳憲宗即位於宣​

政殿 丙午昇平公主獻女口五十上曰上皇不受獻

朕何敢違遂卻之庚戌荊南獻毛⻱二上曰朕所寳惟

賢嘉禾神芝皆虛羙耳所以春秋不書祥瑞自今凡有

嘉瑞但凖令申有司勿復以聞及珍禽奇獸皆毋得獻

 癸丑西川節度使南康忠武王韋臯薨臯在蜀二十

一年重加賦斂豐貢獻以結主恩厚給賜以撫士卒士

卒㛰嫁死喪皆供其資費以是得久安其位而士卒樂

為之用服南詔摧吐蕃幕僚嵗久官崇者則為刺史已

復還幕府終不使還朝恐𣳘其所為故也府庫旣實時

寛其民三年一復租賦蜀人服其智謀而畏其威至今

畫像以為土神家家祀之支度副使劉闢自為留後​

朗州武陵龍陽江漲流萬餘家 壬午奉義節度使

伊慎入朝 辛夘夏綏節度使韓全義入朝全義敗於

溵水而還不朝覲而去上在藩邸聞其事而惡之全義

懼乃請入朝 劉闢使諸將表求節鉞朝廷不許己未

以袁滋為劒南東西川山南西道安撫大使 度支奏

裴延齡所置別庫皆減正庫之物別貯之請併歸正庫

從之 辛酉遣度支鹽鐵轉運副使潘孟陽宣慰江淮

行視租賦𣙜稅利害因察官吏否臧百姓疾苦 癸亥

以尚書左丞鄭餘慶同平章事 九月戊辰禮儀使奏

曽太皇太后沈氏嵗月滋深迎訪理絶桉晉庾蔚之議

尋求三年之外俟中壽而服之伏請以大行皇帝啓攅​

宮日皇帝帥百官舉哀即以其日為忌從之 壬申監

修國史韋執誼奏始令史官撰日曆 己夘貶神䇿行

軍司馬韓泰為撫州刺史司封郎中韓曄為池州刺史

禮部員外郎栁宗元為邵州刺史屯田員外郎劉禹錫

為連州刺史 冬十月丁酉右僕射同平章事賈耽薨

 戊戌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袁滋同平章事充西川

節度使徵劉闢為給事中 舒王誼薨 太常議曽大

皇太后諡曰睿真皇后 山人羅令則自長安如普潤

矯稱太上皇誥徵兵於秦州刺史劉澭且説澭以廢立

澭執送長安並其黨杖殺之 己酉𦵏神武孝文皇帝

於崇陵廟號德宗 十一月己巳祔睿真皇后德宗皇​

帝主於太廟禮儀使杜黃裳等議以為國家法周制太

祖猶后稷髙祖猶文王太宗猶武王皆不遷髙宗在三

昭三穆之外請遷主於西夾室從之 壬申貶中書侍

郎同平章事韋執誼為崖州司馬執誼以嘗與王叔文

異同且杜黃裳壻故獨後貶然叔文敗執誼亦自失形

勢知禍且至雖尚為相常不自得奄奄無氣聞人行聲

輙惶悸失色以至於貶 戊寅以韓全義為太子少保

致仕 劉闢不受徵阻兵自守袁滋畏其彊不敢進上

怒貶滋為吉州刺史 復以右庶子武元衡為御史中

丞 朝議謂王叔文之黨或自員外郎出為刺史貶之

太輕己夘再貶韓泰為䖍州司馬韓曄為饒州司馬栁​

宗元為永州司馬劉禹錫為朗州司馬又貶河中少尹

陳諫為台州司馬和州刺史凌凖為連州司馬岳州刺

史程異為郴州司馬 回鶻懐信可汗卒遣鴻臚少卿

孫杲臨弔冊其嗣為騰里野合俱録毗伽可汗 十二

月甲辰加山南東道節度使於頔同平章事 以奉義

節度使伊慎為右僕射 己酉以給事中劉闢為西川

節度副使知節度事上以初嗣位力未能討故也右諫

議大夫韋丹上疏以為今釋闢不誅則朝廷可以指臂

而使者惟兩京耳此外誰不為叛上善其言壬子以丹

為東川節度使丹津之五丗孫也 辛酉百官請上上

皇尊號曰應乾聖壽太上皇上尊號曰文武大聖孝德​

皇帝上許上上皇尊號而自辭不受 壬戌以翰林學

士鄭絪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以刑部郎中杜兼為

蘇州刺史兼辭行上書稱李錡且反必奏族臣上然之

留為吏部郎中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