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 (胡三省音注)/卷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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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紀三十九起旃蒙單閼(乙卯),盡柔兆執徐(丙辰),凡二年。 北宋
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充集賢殿修撰權判西京留司御史臺上柱國河內郡開國侯食邑一千三百戶食實封四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司馬光奉敕編集

後學天台胡三省音註

卷第一百一十八

安皇帝壬

義熙十一年(乙卯、四一五)

①春,正月,丙辰,魏主嗣還平城。至自伐柔然也。

②太尉裕收司馬休之次子文寶、兄子文祖,並賜死;發兵擊之。詔加裕黃鉞,領荊州刺史。庚午,大赦。

③丁丑,以吏部尚書謝裕爲尚書左僕射。

④辛巳,太尉裕發建康。以中軍將軍劉道憐監留府事,監,工銜翻。劉穆之兼右僕射;事無大小,皆決於穆之。又以高陽內史劉鍾領石頭戍事,屯冶亭。冶亭,今謂之東冶亭,在半山寺後。自建康東門往蔣山,至此半道,因以爲名。王安石詩:「遙望鍾山岑,因知冶城路。」陸游曰:今天慶觀在冶城山之麓。休之府司馬張裕、南平太守檀範之聞之,皆逃歸建康。守,式又翻。裕,卲之兄也。張卲見一百十五卷五年。雍州刺史魯宗之自疑不爲太尉裕所容,雍,於用翻。與其子竟陵太守軌起兵應休之。二月,休之上表罪狀裕,勒兵拒之。

裕密書招休之府錄事參軍南陽韓延之,延之復書曰:「承親帥戎馬,遠履西畿,《周禮》:王畿千里之外曰侯畿、甸畿、男畿、采畿、衞畿、蠻畿、鎭畿、蕃畿。謂之畿者,責以共王稅貢爲職。韓延之以荊楚爲西畿,取此義。帥,讀曰率。闔境士庶,莫不惶駭。辱疏,知以譙王前事,良增歎息。司馬平西體國忠貞,休之爲平西將軍,故稱之。款懷待物。以公有匡復之勳,家國蒙賴,推德委誠,每事詢仰。譙王往以微事見劾,猶自表遜位;事見上卷上年。劾,戶槪翻,又戶得翻。況以大過,而當嘿然邪!前已表奏廢之,所不盡者命耳。推寄相與,正當如此;推寄,謂推心置人腹中也。而遽興兵甲,所謂『欲加之罪,其無辭乎!』《左傳》晉大夫里克之言。劉裕足下,海內之人,誰不見足下此心,而復欲欺誑國士!誑,居況翻。來示雲『處懷期物,自有由來』,復,扶又翻。處,昌呂翻;下同。今伐人之君,啗人以利,眞可謂『處懷期物,自有由來』者乎!啗,土濫翻,又土覽翻。劉藩死於閶闔之門,諸葛斃於左右之手;劉藩事見上卷八年;諸葛事見九年。甘言詫方伯,襲之以輕兵;謂襲劉毅也。事見上卷八年。詫,丑亞翻。遂使席上靡款懷之士,閫外無自信諸侯,以是爲得算,良可恥也!貴府將佐及朝廷賢德,寄命過日。將,卽亮翻。朝,直遙翻。吾誠鄙劣,嘗聞道於君子,以平西之至德,寧可無授命之臣乎!必未能自投虎口,比跡郗僧施之徒明矣。郗僧施事見上卷八年。郗,丑之翻。假令天長喪亂,九流渾濁,太史談序九流。班固曰:儒家者流,蓋出於司徒之官,助人君順陰陽,明敎化者也。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紀成敗禍福古今之道,此人君南面之術也。法家者流,蓋出於理官,信賞必罰,以輔禮制。陰陽家者流,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昊天,曆象日月星辰。名家者流,蓋出於禮官,古者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尚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從橫家者流,蓋出於行人之官。雜家者流,蓋出於議官。農家者流,蓋出於農稷之官。皆《六經》之支與流裔,有益於治道,而不能無弊,使其渾濁,則無所取衷矣。長,知兩翻。喪,息浪翻。當與臧洪遊於地下,臧洪事見六十一卷漢獻帝興平二年。不復多言。」復,扶又翻。裕視書歎息,以示將佐曰:「事人當如此矣!」延之以裕父名翹,字顯宗,乃更其字曰顯宗,更,工衡翻。名其子曰翹,以示不臣劉氏。

⑤琅邪太守劉郎帥二千餘家降魏。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⑥庚子,河西胡劉雲等帥數萬戶降魏。

⑦太尉裕使參軍檀道濟、朱超石將步騎出襄陽。將,卽亮翻。騎,奇寄翻。超石,齡石之弟也。江夏太守劉虔之將兵屯三連,夏,戶雅翻。立橋聚糧以待,道濟等積日不至。魯軌襲擊虔之,殺之。裕使其壻振威將軍東海徐逵之統參軍蒯恩、王允之、沈淵子爲前鋒,出江夏口。《水經》:江水過江陵城南,又東至華容縣西,夏水出焉;又東過公安縣北,又東左合子夏口。《註》云:江水左迤北出,通於夏水,故曰子夏也。蒯,苦怪翻。逵之等與魯軌戰於破冢,兵敗,逵之、允之、淵子皆死,獨蒯恩勒兵不動。蒯,苦怪翻。軌乘勝力攻之,不能克,乃退。淵子,林子之兄也。

裕軍於馬頭,據《水經註》,馬頭岸在大江之南,北對江陵之江津戍。聞逵之死,怒甚;三月,壬午,帥諸將濟江。魯軌、司馬文思將休之兵四萬,臨峭岸置陳,峭,七笑翻。陳,讀曰陣。軍士無能登者。裕自被甲欲登,被,皮義翻。諸將諫,不從,怒愈甚。太尉主簿謝晦前抱持裕,裕抽劍指晦曰:「我斬卿!」晦曰:「天下可無晦,不可無公!」此裕所謂晦頗識機變者也。建武將軍胡藩領遊兵在江津,裕呼藩使登,藩有疑色。裕命左右錄來,欲斬之。錄,收也。藩顧曰:「正欲擊賊,不得奉敎!」乃以刀頭穿岸,劣容足指,騰之而上;劣,少也。上,時掌翻。隨之者稍多。旣登岸,直前力戰。休之兵不能當,稍引卻。當胡藩之初登也,精騎數十可以制之,休之之兵不動,故得以直前力戰,又人心素懾服裕,故藩旣進而不能當也。裕兵因而乘之,休之兵大潰,遂克江陵。休之、宗之俱北走,軌留石城。裕命閬中侯下邳趙倫之、太尉參軍沈林子攻之;遣武陵內史王鎭惡以舟師追休之等。

有羣盜數百夜襲冶亭,京師震駭;劉鍾討平之。

⑧秦廣平公弼譖姚宣於秦王興,去年宣入朝,力言弼罪,弼銜而譖之。宣司馬權丕至長安,興責以不能輔導,將誅之;丕懼,誣宣罪惡以求自免。興怒,遣使就杏城收宣下獄,命弼將三萬人鎭秦州。下,遐稼翻。將,卽亮翻;下同。尹昭曰:「廣平公與皇太子不平,今握強兵於外,陛下一旦不諱,社稷必危。『小不忍,亂大謀』,《論語》載孔子之言。陛下之謂也。」興不從。

⑨夏王勃勃攻秦杏城,拔之,執守將姚逵,阬士卒二萬人。秦王興如北地,遣廣平公弼及輔國將軍斂曼嵬向新平,興還長安。

⑩河西王蒙遜攻西秦廣武郡,拔之。西秦王熾磐遣將軍乞伏魋尼寅邀蒙遜於浩亹,蒙遜擊斬之;浩亹,音告門。又遣將軍折斐等帥騎一萬據勒姐嶺,闞駰《志》,金城安夷縣東有勒姐河,與金城河合。勒姐嶺蓋勒姐河所出之山也。漢時,勒姐羌居之,因以爲名。姐,子也翻,又音紫。蒙遜擊禽之。

⑪河西饑胡相聚於上黨,推胡人白亞栗斯爲單于,單,音蟬。改元建平。以司馬順宰爲謀主,順宰起兵,見上卷二年。寇魏河內。夏,四月,魏主嗣命公孫表等五將討之。將,卽亮翻;下同。

⑫青、冀二州刺史劉敬宣參軍司馬道賜,宗室之疏屬也。聞太尉裕攻司馬休之,道賜與同府辟閭道秀、道賜與道秀俱爲敬宣僚屬,故曰同府。左右小將王猛子謀殺敬宣,據廣固以應休之。乙卯,敬宣召道秀,屛人語,屛,必郢翻。左右悉出戶。猛子逡巡在後,取敬宣備身刀殺敬宣。文武佐吏卽時討道賜等,皆斬之。

⑬己卯,魏主嗣北巡。

⑭西秦王熾磐子元基自長安逃歸,元基蓋從熾磐入秦以朝,因留長安也。熾磐以爲尚書左僕射。

⑮五月,丁亥,魏主嗣如大甯。

⑯趙倫之、沈林子破魯軌於石城,司馬休之、魯宗之救之不及,遂與軌奔襄陽,宗之參軍李應之閉門不納。甲午,休之、宗之、軌及譙王文思、新蔡王道賜、此又一司馬道賜也。新蔡王晃以武陵王晞事廢,後以道賜襲爵。梁州刺史馬敬、南陽太守魯範俱奔秦。宗之素得士民心,爭爲之衞送出境。王鎭惡等追之,盡境而還。不敢窮兵追之,懼出境而遇伏也。

初,休之等求救於秦、魏,秦征虜將軍姚成王及司馬國璠引兵至南陽,璠,孚袁翻。魏長孫嵩至河東,聞休之等敗,皆引還。休之至長安,秦王興以爲揚州刺史,使侵擾襄陽。侍御史唐盛言於興曰:「據符讖之文,司馬氏當復得河、洛。讖,楚譖翻。今使休之擅兵於外,猶縱魚於淵也;不如以高爵厚禮,留之京師。」興曰:「昔文王卒免羑里,紂囚文王於羑里,旣而釋之。復,扶又翻。卒,子恤翻。高祖不斃鴻門,見九卷漢高祖元年。苟天命所在,誰能違之!脫如符讖之言,留之適足爲害。」遂遣之。史言姚興知命。

⑰詔加太尉裕太傅、揚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朝,直遙翻。以兗、青二州刺史劉道憐爲都督荊‧湘‧益‧秦‧寧‧梁‧雍七州諸軍事、驃騎將軍、荊州刺史。雍,於用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道憐貪鄙,無才能,裕以中軍長史晉陵太守謝方明爲驃騎長史、南郡相,道憐府中衆事皆諮決於方明。方明,沖之子也。謝沖,奕之從子。方明,裕之從祖弟也。

⑱益州刺史朱齡石遣使詣河西王蒙遜,使,疏吏翻。諭以朝廷威德。蒙遜遣舍人黃迅詣齡石,且上表言:「伏聞車騎將軍裕欲清中原,願爲右翼,驅除戎虜。」

⑲夏王勃勃遣御史中丞烏洛孤與蒙遜結盟,蒙遜遣其弟湟河太守漢平蒞盟於夏。夏,戶雅翻。

⑳西秦王熾磐率衆三萬襲湟河,沮渠漢平拒之,遣司馬隗仁夜出擊熾磐,破之。沮,子余翻。隗,五罪翻。熾,昌志翻。熾磐將引去,漢平長史焦昶、將軍段景潛召熾磐,熾磐復攻之;昶,丑兩翻。復,扶又翻。昶、景因說漢平出降。說,輸芮翻。降,戶江翻;下同。仁勒壯士百餘據南門樓,三日不下,力屈,爲熾磐所禽。熾磐欲斬之,散騎常侍武威段暉諫曰:「仁臨難不畏死,散,悉亶翻。騎,奇寄翻。難,乃旦翻。忠臣也,宜宥之以厲事君。」乃囚之。熾磐以左衞將軍匹達爲湟河太守,擊乙弗窟乾,降其三千餘戶而歸。以尚書右僕射出連虔爲都督嶺北諸軍事、嶺北,洪池嶺北也。涼州刺史;以涼州刺史謙屯爲鎭軍大將軍、河州牧。隗仁在西秦五年,段暉又爲之請,史書武威段暉,以別南燕之段暉也。又爲,於僞翻。熾磐免之,使還姑臧。

㉑戊午,魏主嗣行如濡源,遂至上谷、涿鹿、廣甯;涿鹿縣,漢屬上谷郡,晉分屬廣甯郡。《魏土地記》:下洛縣東南六十里有涿鹿城,西北百三十里有大甯城,卽漢廣甯縣也。蓋在唐嬀州界。濡,乃官翻。秋,七月,癸未,還平城。

㉒西秦王熾磐以秦州刺史曇達爲尚書令,曇,徒含翻。光祿勳王松壽爲秦州刺史。

㉓辛亥晦,日有食之。

㉔八月,甲子,太尉裕還建康,固辭太傅、州牧,其餘受命。以豫章公世子義符爲兗州刺史。

㉕丁未,謝裕卒;以劉穆之爲左僕射。

㉖九月,己亥,大赦。

㉗魏比歲霜旱,比,毗至翻。雲、代之民多飢死。雲、代,雲中、代郡二郡之地。太史令王亮、蘇坦言於魏主嗣曰:「按讖書,魏當都鄴,可得豐樂。」樂,音洛。嗣以問羣臣,博士祭酒崔浩、特進京兆周澹曰:澹,徒覽翻。「遷都於鄴,可以救今年之饑,非久長之計也。山東之人,以國家居廣漢之地,「廣漢」,據《北史‧崔浩傳》作「廣漠」,當從之。漠,大也。謂其民畜無涯,號曰『牛毛之衆』。今留兵守舊都,謂平城也。分家南徙,不能滿諸州之地,參居郡縣,情見事露,見,賢遍翻。恐四方皆有輕侮之心;且百姓不便水土,疾疫死傷者必多。又,舊都守兵旣少,少,詩沼翻;下同。屈丐、柔然將有窺窬之心,舉國而來,雲中、平城必危,朝廷隔恆、代千里之險,自恆山至代,有飛狐之口、倒馬之關,夏屋、廣昌、五迴之險。難以赴救,此則聲實俱損也。今居北方,假令山東有變,我輕騎南下,布濩林薄之間,騎,奇寄翻。濩,胡故翻。郭璞曰:布濩,猶布露也。毛晃曰:布濩,流散也;草叢生曰薄。孰能知其多少!百姓望塵懾服,此國家所以威制諸夏也。懾,之涉翻。夏,戶雅翻。來春草生,湩酪將出,湩,覩勇翻,又多貢翻,乳汁也。酪,歷各翻,乳漿也。西漢太僕屬官有挏馬。應劭曰:主乳馬取其汁,挏治之,味酢可飲,因以名官。如淳曰:主乳馬以韋革爲夾兜,受數斗,盛馬乳,挏取其上肥,因名挏馬。今梁州名馬酪爲馬酒。師古曰:挏,音徒孔翻。兼以菜果,得及秋熟,則事濟矣。」嗣曰:「今倉廩空竭,旣無以待來秋,若來秋又饑,將若之何?」對曰:「宜簡飢貧之戶,使就食山東;若來秋復饑,當更圖之,復,扶又翻。但方今不可遷都耳。」嗣悅曰:「唯二人與朕意同。」乃簡國人尤貧者詣山東三州就食,拓跋氏起於漠北,統國三十六,姓九十九。道武旣幷中原,徙其豪桀於雲、代,與北人雜居,以其北來部落爲國人。山東三州,定、相、冀也。遣左部尚書代人周幾帥衆鎭魯口以安集之。魏初,四方四維置八部大人,分東、西、南、北、左、右、前、後,後又置八部尚書。《魏書‧官氏志》:拓跋鄰以次兄爲普氏,後改爲周氏。蓋魏建代都,周幾遂爲代人。帥,讀曰率。嗣躬耕藉田,且命有司勸課農桑;明年,大熟,民遂富安。

㉘夏赫連建將兵擊秦,執平涼太守姚軍【章:甲十一行本「軍」作「周」;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都,將,卽亮翻。遂入新平。廣平公弼與戰於龍尾堡,劉昫《地理志》:鳳翔府岐山縣,唐武德七年,移治龍尾城。禽之。

㉙秦王興藥動。廣平公弼稱疾不朝,朝,直遙翻。聚兵於第。興聞之,怒,收弼黨唐盛、孫玄等,殺之。太子泓請曰:「臣不肖,不能緝諧兄弟,緝,當作輯。使至於此,皆臣之罪也。若臣死而國家安,願賜臣死;若陛下不忍殺臣,乞退就藩。」興惻然憫之,召姚讚、梁喜、尹昭、斂曼嵬與之謀,囚弼,將殺之,窮治黨與;嵬,五回翻。治,直之翻。泓流涕固請,乃幷其黨赦之。泓待弼如初,無忿恨之色。

㉚魏太史奏:「熒惑在匏瓜中,據《晉書‧天文志》:匏瓜在天津之南,天漢分流夾之。張淵《觀象賦註》曰:匏瓜五星在麗珠北,天津九星在匏瓜北。忽亡不知所在,於法當入危亡之國,先爲童謠妖言,然後行其禍罰。」法,謂推占之常法。妖,於驕翻。魏主嗣召名儒十餘人使與太史議熒惑所詣。崔浩對曰:「按《春秋左氏傳》:『神降於莘』,以其至之日推知其物。浩蓋據《春秋左氏外傳》也。《外傳》曰:「周惠王十五年,有神降於莘,王問於內史過。對曰:『其丹朱乎。』王曰:『其誰受之?』對曰:『在虢土。』王曰:『虢其幾何?』對曰:『昔堯臨民以五,今其冑見。神之見也,不過其物。若由是觀之,不過五年。』十九年,晉取虢。」傳,直戀翻。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陰雲;熒惑之亡,當在二日。庚之與午,皆主於秦;辛爲西夷。《晉書‧天文志》:自東井十六度至柳八度爲鶉首,於辰在未,秦之分野。自柳九度至張十二度爲鶉火,於辰在午,周之分野。時姚秦兼有關洛之地,故云皆主於秦。庚、辛西方也,故爲西夷。今姚興據長安,熒惑必入秦矣。」衆皆怒曰:「天上失星,人間安知所詣!」浩笑而不應。後八十餘日,熒惑出東井,留守句己,久之乃去。《新唐書‧天文志》曰:「去而復來,是謂句己。」《晉書‧天文志》曰:「熒惑爲亂,爲賊,爲疾,爲喪,爲饑,爲兵,所居國受殃。環繞鉤己,芒角動搖變色,乍前乍後,乍左乍右,其殃愈甚。句,讀曰鉤。鉤己,謂環繞而行如鉤,又成己字也。秦大旱,昆明池竭,童謠訛言,徒歌謂之謠。國人不安,間一歲而秦亡。衆乃服浩之精妙。

㉛冬,十月,壬子,秦王興使散騎常侍姚敞等送其女西平公主於魏,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下同,魏主嗣以後禮納之;鑄金人不成,魏立嗣、立後,皆鑄金人以卜之。乃以爲夫人,而寵遇甚厚。

㉜辛酉,魏主嗣如沮洳城;沮,將豫翻。洳,呂庶翻。沮洳,漸濕之地。北方地高燥,此城蓋以下濕而得名。癸亥,還平城。十一月,丁亥,復如豺山宮;復,扶又翻。庚子,還。

㉝西秦王熾磐遣襄武侯曇達等將騎一萬擊南羌彌姐、康薄於赤水,降之;《水經註》:赤亭水出南安郡東山赤谷,西流,逕城北,南入渭水。曇,徒含翻。將,卽亮翻。姐,子也翻,又音紫。降,戶江翻。以王孟保爲略陽太守,鎭赤水。

㉞燕尚書令孫護之弟伯仁爲昌黎尹,與其弟叱支乙拔皆有才勇,從燕王跋起兵有功,謂殺慕容熙時也,事見一百十四卷三年。求開府不得,有怨言,跋皆殺之。進護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以慰其心,護怏怏不悅,跋酖殺之。怏,於兩翻。遼東太守務銀提自以有功,出爲邊郡,怨望,謀外叛,跋亦殺之。萬泥、乳陳旣死,孫護兄弟及務銀提又誅,馮跋亦少恩矣。

㉟林邑寇交州,州將擊敗之。將,卽亮翻。敗,補邁翻。

十二年(丙辰、四一六)

①春,正月,甲申,魏主嗣如豺山宮;戊子,還平城。

②加太尉裕兗州刺史、都督南秦州,凡都督二十二州;二十二州:徐、南徐、豫、南豫、兗、南兗、青、冀、幽、幷、司、郢、荊、江、湘、雍、梁、益、寧、交、廣、南秦也。以世子義符爲豫州刺史。

③秦王興使魯宗之將兵寇襄陽,未至而卒。卒,子恤翻。其子軌引兵入寇,雍州刺史趙倫之擊敗之。雍,於用翻。敗,補邁翻。

④西秦王熾磐攻秦洮陽公彭利和於漒川,洮,土刀翻。漒,其良翻。沮渠蒙遜攻石泉以救之。熾磐至沓中,引還。二月,熾磐遣襄武侯曇達救石泉,曇,徒含翻。蒙遜亦引去。蒙遜遂與熾磐結和親。自熾磐滅禿髮氏,與蒙遜爲鄰敵,歲歲交兵,今乃結和。

⑤秦王興如華陰,使太子泓監國,華,戶化翻。監,工銜翻。入居西宮。太子居東宮;西宮,秦王所居也。興疾篤,還長安。黃門侍郎尹沖謀因泓出迎而殺之。興至,泓將出迎,宮臣諫曰:凡東宮官屬皆曰宮臣。「主上疾篤,姦臣在側,姦臣謂尹沖等。殿下今出,進不得見主上,退有不測之禍。」泓曰:「臣子聞君父疾篤而端居不出,何以自安!」對曰:「全身以安社稷,孝之大者也。」泓乃止。尚書姚沙彌謂尹沖曰:「太子不出迎,宜奉乘輿幸廣平公第;宿衞將士聞乘輿所在,自當來集,乘,繩證翻。將,卽亮翻。太子誰與守乎!且吾屬以廣平公之故,已陷名逆節,將何所自容!今奉乘輿以舉事,乃杖大順,不惟救廣平之禍,吾屬前罪亦盡雪矣。」乘,繩證翻。沖以興死生未可知,欲隨興入宮作亂,不用沙彌之言。

興入宮,命太子泓錄尚書事,東平公紹及右衞將軍胡翼度典兵禁中,防制內外。紹,興之弟也。遣殿中上將軍斂曼嵬收弼第中甲仗,內之武庫。晉置殿中將軍,姚秦復有殿中上將軍,使統殿中諸主帥。

興疾轉篤,其妹南安長公主問疾,不應。長,知兩翻。幼子耕兒出,告其兄南陽公愔曰:「上已崩矣,宜速決計。」愔卽與尹沖帥甲士攻端門,愔,於今翻。帥,讀曰率。斂曼嵬、胡翼度等勒兵閉門拒戰。愔等遣壯士登門,緣屋而入,及於馬道。泓侍疾在諮議堂,太子右衞率姚和都率東宮兵入屯馬道南。愔等不得進,遂燒端門,興力疾臨前殿,賜弼死。禁兵見興,喜躍,爭進赴賊,賊衆驚擾;和都以東宮兵自後擊之,愔等大敗。愔逃於驪山,其黨建康公呂隆奔雍,雍,於用翻。尹沖及弟泓來奔。興引東平公紹及姚讚、梁喜、尹昭、斂曼嵬入內寢,受遺詔輔政。明日,興卒。年五十一。《考異》曰:《晉‧本紀》、《三十國》、《晉春秋》皆雲義熙十一年二月姚興卒;《魏‧本紀》、《北史‧本紀》,《姚興》、《姚泓載記》皆雲十二年。按《後魏書‧崔鴻傳》:太祖天興二年,姚興改號,鴻以爲元年,故《晉‧本紀》、《三十國》、《晉春秋》凡弘始後事,皆在前一年,由鴻之誤也。泓祕不發喪,捕南陽公愔及呂隆、大將軍尹元等,皆誅之,乃發喪,卽皇帝位,泓,字元子,興之長子也。大赦,改元永和。泓命齊公恢殺安定太守呂超。隆、超,兄弟也,皆黨於弼。齊公恢時鎭安定。恢猶豫久之,乃殺之。泓疑恢有貳心,恢由是懼,陰聚兵謀作亂。爲後姚恢舉兵張本。泓葬興於偶陵,諡曰文桓皇帝,廟號高祖。

初,興徙李閏羌三千戶於安定。興卒,羌酋黨容叛,孫愐曰:黨本去聲,今爲上聲,本出西羌。姚秦有將軍黨耐虎,自雲夏後氏之後,爲羌豪。酋,慈由翻;下同。黨,底朗翻。泓遣撫軍將軍姚讚討降之,降,戶江翻。徙其酋豪於長安,餘遣還李閏。北地太守毛雍據趙氏塢以叛,趙氏塢,孝武太元九年秦主堅擊後秦所屯之地。東平公紹討禽之。時姚宣鎭李閏,參軍韋宗聞毛雍叛,說宣曰:「主上新立,威德未著,國家之難,未可量也,難,乃旦翻。殿下不可不爲深慮。邢望險要,宜徙據之,此霸王之資也。」宣從之,帥戶三萬八千,棄李閏,南保邢望。帥,讀曰率。諸羌據李閏以叛,東平公紹進討,破之。宣詣紹歸罪,紹殺之。

⑥二月,【張:「二月」作「三月」。】加太尉裕中外大都督。裕戒嚴將伐秦,詔加裕領司、豫二州刺史,以其世子義符爲徐、兗二州刺史。琅邪王德文請啓行戎路,《詩》曰:元戎十乘,以先啓行。行,戶剛翻。脩敬山陵;詔許之。

⑦夏,四月,壬子,魏大赦,改元泰常。

⑧西秦襄武侯曇達等擊秦秦州刺史姚艾於上邽,破之,徙其民五千餘戶於枹罕。曇,徒含翻。枹,音膚。

⑨五月,癸巳,加太尉裕領北雍州刺史。晉初置雍州於長安,永嘉之亂,沒於劉、石。苻秦之亂,雍州流民南出樊沔,孝武始於襄陽僑立雍州。今裕欲取長安,故領北雍州刺史,以別襄陽之雍州也。雍,於用翻;下同。

⑩六月,丁巳,魏主嗣北巡。

⑪幷州胡數萬落叛秦,入於平陽,推匈奴曹弘爲大單于,弘蓋匈奴右賢王曹轂子寅之後,所謂東曹者也。單,音蟬。攻立義將軍姚成都於匈奴堡。此匈奴種落相率保聚之地,因以爲名。征東將軍姚懿自蒲坂討之,執弘,送長安,徙其豪右萬五千落於雍州。秦雍州治安定。

⑫氐王楊盛攻秦祁山,拔之,進逼秦州。秦後將軍姚平救之;盛引兵退,平與上邽守將姚嵩追之。將,卽亮翻。夏王勃勃帥騎四萬襲上邽,帥,讀曰率。騎,奇寄翻。未至,嵩與盛戰於竹嶺,敗死。《水經註》:籍水歷當亭川,又東南流,與竹嶺水合,水出南山竹嶺,東北入籍水。籍水東北入上邽縣。勃勃攻上邽,二旬,克之,殺秦州刺史姚軍都及將士五千餘人,因毀其城;進攻陰密,陰密,古密人之國,《詩》所謂「密人不恭,敢拒大邦」者也。自漢以來爲縣,屬安定郡。《括地誌》:陰密故城,在涇州鶉觚縣西,其東接縣城,卽古密國。又殺秦將姚良子及將士萬餘人,將,卽亮翻。以其子昌爲雍州刺史,鎭陰密。征北將軍姚恢棄安定,奔還長安,安定人胡儼等帥戶五萬據城降於夏。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勃勃使鎭東將軍羊苟兒將鮮卑五千鎭安定,進攻秦鎭西將軍姚諶於雍城,諶委鎭奔長安。勃勃據雍,進掠郿城。將鮮,卽亮翻。諶,氏壬翻。雍,於用翻。郿,音媚,又音眉。秦東平公紹及征虜將軍尹昭等將步騎五萬擊之,勃勃退趨安定,趨,七喻翻。胡儼閉門拒之,殺羊苟兒及所將鮮卑,復以安定降秦。復,扶又翻;下同。紹進擊勃勃於馬鞍阪,破之,追至朝那,不及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勃勃歸杏城。楊盛復遣兄子倦擊秦,至陳倉,秦歛曼嵬擊卻之。夏王勃勃復遣兄子提南侵泄陽,《晉書‧載記》作「池陽」,當從之。池陽縣屬扶風郡,唐爲京兆雲陽縣。復,扶又翻。秦車騎將軍姚裕等擊卻之。

⑬涼司馬索承明上書勸涼公暠伐河西王蒙遜,索,昔各翻。暠,古老翻。暠引見,謂之曰:「蒙遜爲百姓患,孤豈忘之!顧勢力未能除耳。卿有必禽之策,當爲孤陳之;爲,於僞翻。直唱大言,使孤東討,此與言『石虎小豎,宜肆諸市朝』者何異!」朝,直遙翻。承明慚懼而退。

⑭秋,七月,魏主嗣大獵於牛川,臨殷繁水而還;《北史》曰︰登釜山,臨殷繁水。《括地誌》曰:釜山在嬀州懷戎縣北三里。戊戌,至平城。

⑮八月,丙午,大赦。

⑯寧州獻琥珀枕於太尉裕。琥珀出哀牢夷。《廣雅》曰:琥珀生地中,其上及旁不生草。深者八九尺,大如斛,削去皮,成琥珀如斗。初時如桃膠,凝堅乃成。《博物志》:松脂淪入地,千年化爲茯苓,茯苓千年化爲琥珀。今太山有茯苓而無琥珀,永昌有琥珀而無茯苓。裕以琥珀治金創,治,直之翻。創,初良翻。得之大喜,命碎擣分賜北征將士。

裕以世子義符爲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事。劉穆之爲左僕射,領監軍、中軍二府軍司,監軍,謂義符,監太尉留府軍也。監,工銜翻。入居東府,總攝內外;以太尉左司馬東海徐羨之爲穆之之副;左將軍朱齡石守衞殿省,徐州刺史劉懷愼守衞京師,揚州別駕從事史張裕任留州事。任留州事,任揚州留後事也。懷愼,懷敬之弟也。

劉穆之內總朝政,外供軍旅,決斷如流,事無擁滯。朝,直遙翻。斷,丁亂翻。賓客輻湊,求訴百端,內外諮稟,盈階滿室;盈階滿室,謂諮稟之文書也。目覽辭訟,手答牋書,耳行聽受,口並酬應,不相參涉,悉皆贍舉。又喜賓客,贍,時豔翻。喜,許記翻。言談賞笑,彌日無倦。裁有閒暇,手自寫書,尋覽校定。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輒爲十人饌,未嘗獨餐。饌,雛戀翻,又雛皖翻。嘗白裕曰:「穆之家本貧賤,贍生多闕。自叨忝以來,叨,土刀翻。雖每存約損,而朝夕所須,微爲過豐,自此外一毫不以負公。」中軍諮議參軍張卲言於裕曰:「人生危脆,必當遠慮。穆之若邂逅不幸,脆,此芮翻。邂,戶隘翻。逅,胡茂翻。誰可代之?尊業如此,尊業,言裕已成之功業也;尊者,尊稱之也。苟有不諱,處分云何?」處,昌呂翻。分,扶問翻。裕曰:「此自委穆之及卿耳。」

丁巳,裕發建康,遣龍驤將軍王鎭惡、冠軍將軍檀道濟將步軍自淮、淝向許、洛,驤,思將翻。冠,古玩翻。將步,卽亮翻。新野太守朱超石、寧朔將軍胡藩趨陽城,振武將軍沈田子、建威將軍傅弘之趨武關,趨,七喻翻。建武將軍沈林子、彭城內史劉遵考將水軍出石門,自汴入河,汴水首受濟,東南與淮通,《漢書‧地理志》所謂狼湯渠是也。狼,音浪;湯,音宕。昔大禹塞滎澤,開此渠以通淮、泗,《禹貢》所謂「導沇水,東流爲濟,入於河,溢爲滎,東出於陶丘北」者也。漢脩河陽,始立石門以遏水;水盛則通於河,水耗則輟流。以冀州刺史王仲德督前鋒諸軍,開鉅野入河。《水經》:濟水北至東燕縣,與河合。酈道元《註》曰:濟水自乘氏縣兩分,東北入於鉅野濟之故瀆,又北,右合洪水。洪水上承鉅野薛訓渚,自渚迄於北口一百二十里,名曰洪水。桓溫以太和四年率衆北入,掘渠通濟。義熙十三年,劉武帝西入長安,又廣其功。自洪口以上,又謂桓公瀆,濟自是北注也。遵考,裕之族弟也。劉穆之謂王鎭惡曰:「公今委卿以伐秦之任,卿其勉之!」鎭惡曰:「吾不克關中,誓不復濟江!」復,扶又翻。

裕旣行,青州刺史檀祗自廣陵輒率衆至塗中掩討亡命。塗,讀曰滁。劉穆之恐祗爲變,議欲遣軍。時檀韶爲江州刺史,張卲曰:「今韶據中流,道濟爲軍首,謂爲伐秦諸軍之首。若有相疑之跡,則大府立危,大府,謂太尉留府,其實指建康也。不如逆遣慰勞以觀其意,必無患也。」勞,力到翻。穆之乃止。

⑰初,魏主嗣使公孫表討白亞栗斯,事見上年。曰:「必先與秦洛陽戍將相聞,使備河南岸,然後擊之。」表未至,胡人廢白亞栗斯,更立劉虎爲率善王。表以胡人內自攜貳,勢必敗散,遂不告秦將而擊之,大爲虎所敗,將,卽亮翻。敗,補邁翻。士卒死傷甚衆。

嗣謀於羣臣曰:「胡叛踰年,討之不克,其衆繁多,爲患日深。今盛秋不可復發兵,妨民農務,謂妨農收也。復,扶又翻。將若之何?」白馬侯崔宏曰:「胡衆雖多,無健將御之,將御,卽亮翻;下同。終不能成大患。表等諸軍,不爲不足,但法令不整,處分失宜,以致敗耳。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得大將素有威望者將數百騎往攝表軍,無不克矣。攝,持也。相州刺史叔孫建前在幷州,爲胡、魏所畏服,胡、魏,猶言胡、晉也。諸將莫及,可遣也。」嗣從之,以建爲中領軍,督表等討虎。九月,戊午,大破之,斬首萬餘級,虎及司馬順宰皆死,俘其衆十萬餘口。

⑱太尉裕至彭城,加領徐州刺史;以太原王玄謨爲從事史。裕領徐州,以玄謨爲徐州從事史。漢制:諸州刺史皆有從事史、假佐。其後宋文帝用玄謨以喪師;至孝武之初,義宣、臧質之變,卒賴以寧。則裕之用人,猶有漢高祖、諸葛孔明之識;唐太宗託徐世勣,喜薛仁貴,未足以進此也。

初,王廞之敗也,事見一百九卷隆安元年。廞,許今翻。沙門曇永匿其幼子華,曇,徒含翻。使提衣襆自隨。襆,防玉翻,帊也,以裹衣物。魏舒「襆被而出」,韓文「襆被入直」,皆此義也。津邏疑之。曇永呵華曰:「奴子何不速行!」棰之數十,邏,郎佐翻。棰,止橤翻。由是得免;遇赦,還吳。以其父存亡不測,布衣蔬食,絕交遊不仕,十餘年。裕聞華賢,欲用之,乃發廞喪,使華制服。服闋,辟爲徐州主簿。裕用王華,亦留以遺文帝。闋,若穴翻。

王鎭惡、道濟入秦境,所向皆捷。秦將王苟生以漆丘降鎭惡,漆丘蓋在梁郡蒙縣。昔莊周爲蒙漆園吏,後人因以漆丘名城。將,卽亮翻。降,戶江翻;下同。徐州刺史姚掌以項城降道濟,諸屯守皆望風款附。惟新蔡太守董遵不下,新蔡縣,漢屬汝南郡。蔡平侯自蔡徙此,故曰新蔡。魏分屬汝陰郡,晉惠帝分汝陰立新蔡郡。道濟攻拔其城,執遵,殺之。進克許昌,獲秦潁川太守姚垣及大將楊業。沈林子自汴入河,襄邑董神虎聚衆千餘人來降,太尉裕版爲參軍。林子與神虎共攻倉垣,克之,秦兗州刺史韋華降。神虎擅還襄邑,林子殺之。

秦東平公紹言於秦主泓曰:「晉兵已過許昌;安定孤遠,難以救衞,宜遷其鎭戶,內實京畿,可得精兵十萬,姚萇之興也,以安定爲根本;後得關中,以安定爲重鎭,徙民以實之,謂之鎭戶。雖晉、夏交侵,猶不亡國。不然,晉攻豫州,夏攻安定,將若之何?夏,戶雅翻。事機已至,宜在速決。」左僕射梁喜曰:「齊公恢有威名,爲嶺北所憚,鎭人已與勃勃深仇,謂鎭兵常與勃勃血戰,有父兄子弟之仇。理應守死無貳。勃勃終不能越安定遠寇京畿;若無安定,虜馬必至於郿。郿,音媚,又音眉。今關中兵足以拒晉,無爲豫自損削也。」泓從之。吏部郎懿橫密言於泓曰:「恢於廣平之難,有忠勳於陛下。《姓譜》曰:懿以諡爲氏。謂殺呂超也。難,乃旦翻。自陛下龍飛紹統,未有殊賞以答其意。今外則置之死地,內則不豫朝權,朝,直遙翻。安定人自以孤危逼寇,思南遷者十室而九,若恢擁精兵數萬,鼓行而向京師,得不爲社稷之累乎!累,力瑞翻。宜徵還朝廷以慰其心。」泓曰:「恢若懷不逞之心,徵之適所以速禍耳。」又不從。

王仲德水軍入河,將逼滑臺。魏兗州刺史尉建畏懦,帥衆棄城,北渡河。帥,讀曰率。仲德入滑臺,宣言曰:「晉本欲以布帛七萬匹假道於魏,不謂魏之守將棄城遽去。」將,卽亮翻。魏主嗣聞之,遣叔孫建、公孫表自河內向枋頭,旣破劉虎,因遣建等引兵南向。枋,音方。濟河,斬尉建於城下,投屍於河。呼仲德軍人,問以侵寇之狀;仲德使司馬竺和之對曰:「劉太尉使王征虜自河入洛,清掃山陵,非敢爲寇於魏也。魏之守將自棄滑臺去,王征虜借空城以息兵,行當西引,於晉、魏之好無廢也;好,呼到翻;下好持同。何必揚旗鳴鼓以曜威乎!」嗣使建以問太尉裕。裕遜辭謝之曰:「洛陽,晉之舊都,而羌據之;晉欲脩復山陵久矣。諸桓宗族,司馬休之、國璠兄弟,魯宗之父子,皆晉之蠹也,而羌收之以爲晉患。義熙元年,桓謙等奔秦,六年,入寇。十一年,司馬休之、魯宗之等奔秦,秦使將兵擾襄陽。六年,司馬國璠等奔秦,數帥衆擾邊。璠,孚袁翻。今晉將伐之,欲假道於魏,非敢爲不利也。」魏河內鎭將於栗磾有勇名,築壘於河上以備侵軼。將,卽亮翻。磾,丁奚翻。軼,直結翻,突也。陸德明曰:又音逸。裕以書與之,題曰「黑矟公麾下」。栗磾好操黑矟以自標,故裕以此目之。魏因拜栗磾爲黑矟將軍。矟,色角翻。《通俗文》:矛長丈八者謂之矟。

⑲冬,十月,壬戌,魏主嗣如豺山宮。

⑳初,燕將庫傉官斌降魏,旣而復叛歸燕。將,卽亮翻。傉,奴沃翻。斌,音彬。降,戶江翻;下同。復,扶又翻。魏主嗣遣驍騎將軍延普渡濡水擊斌,斬之;《水經》:濡水從塞外來,過遼西令支縣北,又東南過海陽縣西南,入于海。驍,堅堯翻。騎,奇寄翻。《魏書‧官氏志》:神元時,餘部諸姓內入者可地延氏,孝文時改爲延氏。濡,乃官翻。遂攻燕幽州刺史庫傉官昌、征北將軍庫傉官提,皆斬之。

㉑秦陽城、滎陽二城皆降,晉兵進至成皋。秦征南將軍陳留公洸鎭洛陽,洸,姑黃翻。遣使求救於長安。秦主泓遣越騎校尉閻生帥騎三千救之,使,疏吏翻。帥,讀曰率。武衞將軍姚益男將步卒一萬助守洛陽,又遣幷州牧姚懿南屯陝津,陝縣在大河之南,考之《水經》,則陝縣故城在大河之北,二城之間,謂之陝津。《左傳》:秦伯伐晉,自茅津濟,封殽屍而還。茅津卽陝津也。姚秦幷、冀二州治蒲阪。陝,式冉翻。爲之聲援。寧朔將軍趙玄言於洸曰:「今晉寇益深,人情駭動;衆寡不敵,若出戰不捷,則大事去矣。宜攝諸戍之兵,固守金墉,以待西師之救。金墉不下,晉必不敢越我而西,是我不戰而坐收其弊也。」司馬姚禹陰與檀道濟通,主簿閻恢、楊虔,皆禹之黨也,共嫉玄,言於洸曰:「殿下以英武之略,受任方面;今嬰城示弱,得無爲朝廷所責乎!」洸以爲然,乃遣趙玄將兵千餘南守柏谷塢,《水經註》:洛水東逕偃師縣南,又東逕百穀塢北。戴延之《西征記》曰:塢在川南,因高爲塢,高一十餘丈。杜佑曰:柏谷塢在緱氏縣東北。廣武將軍石無諱東戍鞏城。玄泣謂洸曰:「玄受三帝重恩,所守正有死耳。萇、興、泓爲三帝。但明公不用忠臣之言,爲姦人所誤,後必悔之。」旣而成皋、虎牢皆來降,降,戶江翻;下同。檀道濟等長驅而進,無諱至石關,奔還。自洛城東至偃師四十五里。偃師西山有漢廣野君酈食其廟,廟東有二石闕。龍驤司馬滎陽毛德祖與玄戰於柏谷,玄兵敗,被十餘創,據地大呼。驤,思將翻。被,皮義翻。創,初良翻。呼,火故翻。玄司馬蹇鑒冒刃抱玄而泣,玄曰:「吾創已重,創,初良翻。君宜速去!」鑒曰:「將軍不濟,鑒去安之!」與之皆死。姚禹踰城奔道濟。甲子,道濟進逼洛陽,丙寅,洸出降。道濟獲秦人四千餘人,議者欲盡阬之以爲京觀。杜預曰:積屍封土其上,謂之京觀。觀,古亂翻。道濟曰:「伐罪弔民,正在今日!」皆釋而遣之。於是夷、夏感悅,歸之者甚衆。夏,戶雅翻。閻生、姚益男未至,聞洛陽已沒,不敢進。

己丑,詔遣兼司空高密王恢之脩謁五陵,置守衞。彭城王紘之子俊嗣高密王略國,恢之,其孫也。五陵,宣帝陵在河陰曰高原;景帝陵曰峻平,文帝陵曰崇陽,武帝陵曰峻陽,惠帝陵曰太陽。太尉裕以冠軍將軍毛脩之爲河南、河內二郡太守,行司州事,戍洛陽。冠,古玩翻。

㉒西秦王熾磐使秦州刺史王松壽鎭馬頭,以逼秦之上邽。丁度曰:嶓冢山在古上邽縣,西有神馬山。

㉓十一月,甲戌,魏主嗣還平城。

㉔太尉裕遣左長史王弘還建康,諷朝廷求九錫。時劉穆之掌留任,而旨從北來,穆之由是愧懼發病。劉穆之輔劉裕,豈惟才智不及荀彧,而識又不及焉。弘,珣之子也。王珣始見重於桓溫,後爲孝武所親任。十二月,壬申,詔以裕爲相國、總百揆、揚州牧,封十郡爲宋公,備九錫之禮,位在諸侯王上,領征西將軍、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雍,於用翻。裕辭不受。

㉕西秦王熾磐遣使詣太尉裕,使,疏吏翻;下同。求擊秦以自効。裕拜熾磐平西將軍、河南公。

㉖秦姚懿司馬孫暢說懿使襲長安,說,輸芮翻。誅東平公紹,廢秦主泓而代之。懿以爲然,乃散穀以賜河北夷、夏,河北縣,自漢以來屬河東郡,在蒲阪東,時夷、夏之民錯居之。懿至陝津,因散穀以賜焉。夏,戶雅翻。欲樹私恩。左常侍張敞、侍郎左雅諫曰:左常侍、侍郎,皆懿國官。「殿下以母弟居方面,安危休戚,與國同之。今吳寇內侵,四州傾沒,秦徐州鎭項城,兗州鎭倉垣,豫州鎭洛陽,荊州當鎭上洛,時悉爲晉所取。西虜擾邊,秦、涼覆敗,謂赫連勃勃克上邽,沮渠蒙遜入姑臧。朝廷之危,有如累卵。穀者,國之本也,而殿下無故散之,虛損國儲,將若之何?」懿怒,笞殺之。

泓聞之,召東平公紹密與之謀。紹曰:「懿性識鄙淺,從物推移,造此謀者,必孫暢也。但馳使徵暢,遣撫軍將軍讚據陝城,臣向潼關爲諸軍節度。若暢奉詔而至,臣當遣懿帥河東見兵共禦晉師;帥,讀曰率。見,賢遍翻。若不受詔命,便當聲其罪而討之。」泓曰:「叔父之言,社稷之計也。」乃遣姚讚及冠軍將軍司馬國璠、建義將軍虵玄屯陝津,冠,古玩翻。璠,孚袁翻。虵,以者翻,又如字。武衞將軍姚驢屯潼關。

懿遂舉兵稱帝,傳檄州郡,欲運匈奴堡穀以給鎭人。匈奴堡在平陽。鎭人,懿鎭蒲阪所領之衆也。寧東將軍姚成都拒之,懿卑辭誘之,送佩刀爲誓,成都不從。誘,音酉。懿遣驍騎將軍王國帥甲士數百攻成都,成都擊禽之,遣使讓懿曰:「明公以至親當重任,國危不能救,而更圖非望;三祖之靈,其肯佑明公乎!姚弋仲廟號始祖,萇廟號太祖,興廟號高祖,所謂三祖也。成都將糾合義兵,往見明公於河上耳。」蒲阪臨河,故曰河上。於是傳檄諸城,諭以逆順,徵兵調食以討懿。調,徒釣翻。懿亦發諸城兵,莫有應者,惟臨晉數千戶應懿。成都引兵濟河,擊臨晉叛者,破之。鎭人安定郭純等起兵圍懿。東平公紹入蒲阪,執懿,誅孫暢等。

㉗是歲,魏衞將軍安城孝元王叔孫俊卒。魏主嗣甚惜之,謂其妻桓氏曰:「生同其榮,能沒同其戚乎?」桓氏乃縊而祔焉。嗣之立也,叔孫俊有功,事見一百一十五卷四年。

㉘丁零翟猛雀驅掠吏民,入白澗山爲亂;白澗山當在漢河東濩澤縣西。《水經註》:濩澤水出濩澤城西白澗嶺,東逕濩澤。濩澤,唐澤州陽城縣卽其地。師古曰:濩,音烏虢翻。魏內都大官河內張蒲與冀州刺史長孫道生討之。道生,嵩之從子也。長,知兩翻。從,才用翻。道生欲進兵擊猛雀,蒲曰:「吏民非樂爲亂,爲猛雀所迫脅耳。今不分別,幷擊之,樂,音洛。別,彼列翻。雖欲返善,其道無由,必同心協力,據險以拒官軍,未易猝平也。易,以豉翻。不如先遣使諭之,以不與猛雀同謀者皆不坐,則必喜而離散矣。」使,疏吏翻。道生從之,降者數千家,使復舊業。猛雀與其黨百餘人出走,蒲等追斬猛雀首;左部尚書周幾窮討餘黨,悉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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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