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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膠西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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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膠西集
作者:董仲舒 西漢
本作品收錄於《漢魏六朝百三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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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嗟乎,遐哉邈矣。時來曷遲,去之速矣。屈意從人,非吾徒矣。正身俟時,將就木矣。悠悠偕時,豈能覺矣。必之憂歟,不期祿矣。皇皇匪寧,祗增辱矣。努力觸藩,徒摧角矣。不出戶庭,庶無過矣。

生不丁三代之盛隆兮,而丁三季之末俗。以辨詐而期通兮,貞士耿介而自束。雖日三省於吾身兮,猶懷進退之惟谷。彼寔繁之有徒兮,指其白而爲黑。目信嫮而言眇兮,口信辨而言訥。鬼神不能正人事之變戾兮,聖賢亦不能開愚夫之違惑。出門則不可與偕兮,藏器又蚩其不容。退洗心而內訟兮,亦未知其所從也。觀上古之清濁兮,廉士亦煢煢而靡歸。殷湯有卞隨與務光兮,周武有伯夷與叔齊。卞隨務光遁迹於深淵兮,伯夷叔齊登而采薇。使彼聖人其猶周遑兮,矧舉世而同迷。若伍員與屈原兮,固亦無所復顧。亦不能同彼數子兮,將遠游而終慕。

於吾儕之云遠兮,疑荒塗而難踐。憚君子之于行兮,誡三日而不飯。嗟天下之偕違兮,悵無與之偕返。孰若返身於素業兮,莫隨世而輪轉。雖矯情而獲百利兮,復不如正心而歸一善。紛旣迫而後動兮,豈云稟性之惟褊。《同人》而《大有》兮,明謙光而務展。遵幽昧於默足兮,豈舒采而蘄顯。苟肝膽之可同兮,奚鬚髮之足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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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曰:朕獲承至尊休德,傳之無窮,而施之罔極。任大而守重,是以夙夜不皇康寧,永惟萬事之統,猶懼有闕。故廣延四方之豪俊,郡國、諸侯公選賢良修絜博習之士,欲聞大道之要,至論之極。今子大夫褒然為舉首,朕甚嘉之,子大夫其精心致思,朕垂聽而問焉。蓋聞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樂而天下洽和,百王同之。當虞氏之樂,莫盛於《韶》,於周莫盛於《勺》。聖主已沒,鐘鼓管弦之聲未衰,而大道微缺。陵夷至虖桀紂之行,王道大壞矣。夫五百年之間,安文之君,當途之士,欲則先王之法以戴翼其世者甚眾。然猶不能反,日以仆滅,至後王則後止,豈其所持操或悖繆而失其統與?固天降命不可復反,必推之於大衰而後息與?烏乎,凡所為屑屑,夙興夜寐,務法上古者,又將無補與?三代受命,其符安在?災異之變,何緣而起?性命之情,或夭或壽,或仁或鄙,習聞其號,未燭厥理。伊欲風流而令行,刑輕而奸改,百姓和樂,政事宣昭,何修何飾而膏露降,百穀登,德潤四海,澤臻草木,三光全,寒暑平,受天之祜,享鬼神之靈,德澤洋溢,施乎方外,延及群生。子大夫明先聖之業,習俗化之變,終始之序,講聞高誼之日久矣。其明以諭朕。科別其條,勿猥勿並,取之於術,慎其所出。乃其不正不直,不忠不極,枉於執事,書之不泄,興於朕躬,毋悼後害。子大夫其盡心,靡有所隱,朕將親覽焉。

對曰:陛下發德音,下明昭,求天命與情性,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臣謹案《春秋》之中,視前世已行之事,以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盡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強勉而已矣。強勉學問,則聞見博而知益明;強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還至而有效者也。《詩》曰「夙夜匪解」,《書》云「茂哉茂哉!」皆強勉之謂也。

道者,所繇適於治之路也,仁義禮樂皆其具也。故聖王已沒,而子孫長久安寧數百歲,此皆禮樂教化之功也。王者未作樂之時,乃用先王之樂宜於世者,而以深入教化於民,教化之情不得,雅頌之樂不成,故王者功成作樂,樂其德也。樂者,所以變民風,化民俗也;其變民也易,其化人也著。故聲發於和而本於情,接於肌膚,臧於骨髓。故王道雖微缺,而管弦之聲未衰也。夫虞氏之不為政久矣,然而樂頌遺風猶有存者,是以孔子在齊而聞《韶》也。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惡危亡,然而政亂國危者甚眾,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繇者非其道,是以政日以仆滅也,夫周道衰於幽厲,非道亡也,幽厲不繇也。至於宣王,思昔先王之德,興滯補弊,明文武之功業,周道粲然復興,詩人美之而作,上天祐之,為生賢佐,後世稱誦,至今不絕。此夙夜不解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故治亂廢興在於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其所操持悖謬失其統也。

臣聞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天下之人同心歸之,若歸父母,故天瑞應誠而至。《書》曰「白魚入於王舟,有火復于王屋,流為烏」,此蓋受命之符也。周公曰「復哉復哉」,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鄰」,皆積善累德之效也。及至後世,淫佚衰微,不能統理群生,諸侯背畔,殘賊良民以爭壤土,廢德教而任刑罰。刑罰不中,則生邪氣;邪氣積於下,怨惡畜於上。上下不和,則陰陽繆盭而妖孽生矣。此災異所緣而起也。

臣聞命者天下之令也,性者生之質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壽,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有治亂之所生,故不齊也。孔子曰:「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風必偃」。故堯舜行德則民仁壽,桀紂行暴則民鄙夭。夫上之化下,下之從上,猶泥之在鈞,唯甄者之所為;猶金之在熔,惟冶者之所鑄」。「綏之斯徠,動之斯和」,此之謂也。

臣謹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於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也;正者,王之所為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為,而下以正其所為,正王道之端云爾。然則王者欲有所為,宜求其端於天。天道之大者在陰陽。陽為德,陰為刑;刑主殺而德主生。是故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養長為事;陰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虛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德不任刑也。天使陽出布施於上而主歲功,使陰入伏於下而時出佐陽;陽不得陰之助,亦不能獨成歲。功陽以成歲為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從事,故任德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猶陰之不可任以成歲也。為政而任刑,不順於天,故先王莫之肯為也。今廢先王德教之官,而獨任執法之吏治民,毋乃任刑之意與!孔子曰:「不教而誅謂之虐。」虐政用於下,而欲德教之被四海,故難成也。

臣謹案《春秋》謂一元之意,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貴者始。故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敢不壹於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是以陰陽調而風雨時,群生和而萬民殖,五穀熟而草木茂,天地之間被潤澤而大豐美,四海之內聞盛德而皆徠臣,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

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賤不得致也。今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勢,又有能致之資,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美,愛民而好士,可謂誼主矣。然而天地未應而美祥莫至者,何也?凡以教化不立而萬民不正也。夫萬民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堤防完也;教化廢而奸邪並出,刑罰不能勝者,其堤防壞也。古之王者明於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為大務。立大學以教於國,設庠序以化於邑,漸民以仁,摩民以誼,節民以禮,故其刑罰甚輕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習俗美也。

聖王之繼亂世也,掃除其跡而悉去之,復修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明,習俗已成,子孫循之,行五六百歲尚未敗也。至周之末世,大為亡道,以失天下。秦繼其後,獨不能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學,不得挾書,棄捐禮誼而惡聞之,其心欲盡滅先王之道,而顓為自恣茍簡之治,故立為天子十四歲而國破亡矣。自古以亻來,未嘗有以亂濟亂,大敗天下之民如秦者也。其遺毒餘烈,至今未滅,使習俗薄惡,人民囂頑,抵冒殊扡,孰爛如此之甚者也。孔子曰:「腐朽之木不可雕也,糞土之墻不可圬也。」今漢繼秦之後,如朽木糞墻矣,雖欲善治之,亡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詐起,如以湯止沸,抱薪救火,愈甚亡益也。(此三句《禮樂志》作「一歲之獄以千萬數,如以湯止沸,沸愈甚而無益。」)竊譬之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鼓也;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也。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也;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治也。故漢得天下以來,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禮樂志》作「而至今不能勝殘去殺者」)失之於當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今臨政而願治七十餘歲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則可善治,善治則災害日去,福祿日來。《詩》云:「宜民宜人,受祿於天。」為政而宜於民者,固當受祿於天。夫仁誼禮知信五常之道,王者所當修飾也;五者修飾,故受天之祐,而享鬼神之靈,德施於方外,延及群生也。

制曰:蓋聞虞舜之時,遊於巖廊之上,垂拱無為,而天下太平。周文王至於日昃不暇食,而宇內亦治。夫帝王之道,豈不同條共貫與?何逸勞之殊也?蓋儉者不造玄黃旌旗之飾,及至周室,設兩觀,乘大路,朱干玉戚,八佾陳於庭,而頌聲興。夫帝王之道,豈異指哉?或曰良玉不琢,又曰非文亡以輔德,二端異焉。殷人執五刑以督姦,傷肌膚以懲惡。成康不式,四十餘年,天下不犯,囹圄空虛。秦國用之,死者甚眾,刑者相望,耗矣哀哉!烏乎!朕夙寤晨興,惟前帝王之憲,永思所以奉至尊,章洪業,皆在力本任賢。今朕親耕籍田,以為農先,勸孝弟,崇有德,使者冠蓋相望,問勤勞,恤孤獨,盡思極神,功烈休德,未始云獲也。今陰陽錯繆,氛氣充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濟,廉恥貿亂,賢不肖渾殽,未得其真,故詳延特起之士,意庶幾乎!今子大夫待詔百有餘人,或道世務而未濟,稽諸上古而不同,考之於今而難行,毋乃牽於文系而不得騁與?將所繇異術所聞殊方與?各悉對,著于於篇,毋諱有司。明其指略,切磋究之,以稱朕意。

對曰:臣聞堯受命,以天下為憂,而未以位為樂也,故誅逐亂臣,務求賢聖,是以得舜、禹、稷、卨、咎繇。眾聖輔德,賢能佐職,教化大行,天下和洽,萬民皆安仁樂宜,各得其宜,動作應禮,從容中道。故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此之謂也。堯在位七十載,乃遜於位以禪虞舜。堯崩,天下不歸堯子丹朱而歸舜。舜知不可辟,乃即天子之位,以禹為相,因堯之輔佐,繼其統業,是以垂拱無為而天下治。孔子曰「《韶》盡美矣,又盡善矣」,此之謂也。至於殷紂,逆天暴物,殺戮賢知,殘賊百姓。伯夷、太公皆當世賢者,隱處而不為臣。守職之人皆奔走逃亡,人於河海。天下秏亂,萬民不安,故天下去殷而從周。文王順天理物,師用賢聖,是以閎夭、大顛、散宜生等亦聚於朝廷。愛施兆民,天下歸之,故太公起海濱而即三公也。當此之時,紂尚在上,尊卑昏亂,百姓散亡,故文王悼痛而欲安之,是以日昃而不暇食也。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繫萬事,見素王之文焉。由此觀之,帝王之條貫同,然而勞逸異者,所遇之時異也。孔子曰「《武》盡美矣,未盡善也」,此之謂也。

臣聞制度文采玄黃之飾,所以明尊卑,異貴賤,而勸有德也。故《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應天也。然則宮室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故孔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儉非聖人之中制也。臣聞良玉不瑑,資質潤美,不待刻瑑,此亡異於達巷黨人不學而自知也。然則常玉不瑑,不成文章;君子不學,不成其德。

臣聞聖王之治天下也,少則習之學,長則材諸位,爵祿以養其德,刑罰以威其惡,故民曉於禮誼而恥犯其上。武王行大誼,平殘賊,周公作禮樂以文之,至於成康之隆,囹圄空虛四十餘年,此亦教化之漸而仁誼之流,非獨傷肌膚之效也。至秦則不然。師申商之法,行韓非之說,憎帝王之道,以貪狼為俗,非有文德以教訓於天下也。誅名而不察實,為善者不必免,而犯惡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皆飾虛辭而不顧實,外有事君之禮,內有背上之心,造偽飾詐,趣利無恥;又好用憯酷之吏,賦斂亡度,竭民財力,百姓散亡,不得從耕織之業,群盜並起。是以刑者甚眾,死者相望,而姦不息,俗化使然也。故孔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此之謂也。

今陛下並有天下,海內莫不率服,廣覽兼聽,極群下之知,盡天下之美,至德昭然,施於方外。夜郎、康居,殊方萬里,說德歸誼,此太平之致也。然而功不加於百姓者,殆王心未加焉。曾子曰:「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於它,在乎加之意而已。」願陛下因用所聞,設誠於內而致行之,則三王何異哉!

陛下親耕藉田以為農先,夙寤晨興,憂勞萬民,思惟往古,而務以求賢,此亦堯舜之用心也,然而未云獲者,士素不厲也。夫不素養士而欲求賢,譬猶不瑑玉而求文采也。故養士之大者,莫大虖太學;太學者,賢士之所關也,教化之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國之眾,對亡應書者,是王道往往而絕也。臣願陛下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數考問以盡其材,則英俊宜可得矣。今之郡守、縣令,民之師帥,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師帥不賢,則主德不宣,恩澤不流。今吏既亡教訓於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與奸為市,貧窮孤弱,冤苦失職,甚不稱陛下之意。是以陰陽錯繆,氛氣充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濟,皆長吏不明,使至於此也。

夫長吏多出於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選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賢也。且古所謂功者,以任官稱職為差,非謂積日累久也。故小材雖累日,不離於小官;賢材雖未久,不害為輔佐。是以有司竭力盡知,務治其業而以赴功。今則不然。累日以取貴,積久以致官,是以廉恥貿亂,賢不肖渾淆,未得其真。臣愚以為使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擇其吏民之賢者,歲貢各二人以給宿衛,且以觀大臣之能;所貢賢者有賞,所貢不肖者有罰。夫如是,諸侯、吏二千石皆盡心於求賢,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遍得天下之賢人,則三王之盛易為,而堯舜之名可及也。毋以日月為功,實試賢能為上,量材而授官,錄德而定位,則廉恥殊路,賢不肖異處矣。陛下加惠,寬臣之罪,令勿牽制於文,使得切磋究之,臣敢不盡愚!

制曰:蓋聞「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故朕垂問乎天人之應,上嘉唐虞,下悼桀紂,寖微寖滅寖明寖昌之道,虛心以改。今子大夫明於陰陽所以造化,習於先聖之道業。然而文采未極,豈惑乎當世之務哉?條貫靡竟,統紀未終,意朕之不明與?聽若眩與?夫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謂久而不易者道也。意豈異哉?今子大夫既已著大道之極,陳治亂之端矣,其悉之究之,孰之復之。《詩》不云乎:「嗟爾君子,毋常安息,神之聽之,介爾景福。」朕將親覽焉,子大夫其茂明之。

對曰:臣聞《論語》曰:「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虖!」今陛下幸加惠,留聽於承學之臣,復下明冊,以切其意,而究盡聖德,非愚臣之所能具也。前所上對,條貫靡竟,統紀不終,辭不別白,指不分明,此臣淺陋之罪也。

冊曰:「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臣聞天者群物之祖也,故遍覆包函而無所殊,建日月風雨以和之,經陰陽寒暑以成之。故聖人法天而立道,亦溥愛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導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愛也;夏者天之所以長也,德者君之所以養也;霜者天之所以殺也,刑者君之所以罰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徵,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質諸人情,參之於古,考之於今,故《春秋》之所譏,災害之所加也;《春秋》之所惡,怪異之所施也。書邦家之過,兼災異之變,以此見人之所為,其美惡之極,乃與天地流通而往來相應,此亦言天之一端也。古者修教訓之官,務以德善化民,民已大化之後,天下常亡一人之獄矣。今世廢而不修,亡以化民,民以故棄行誼而死財利,是以犯法而罪多,一歲之獄以萬千數。以此見古之不可不用也,故《春秋》變古則譏之。天令之謂命,命非聖人不行;質樸之謂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慾之謂情,情非度制不節。是故王者上謹於承天意,以順命也;下務明教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別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三者,而大本舉矣。人受命於天,固超然異於群生,入有父子兄弟之親,出有君臣上下之誼,會聚相遇,則有耆老長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歡然有恩以相愛,此人之所以貴也。生五穀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養之,服牛乘馬,圈豹檻虎,是其得天之靈,貴於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明於天性,知自貴於物;知自貴於物,然後知仁誼;知仁誼,然後重禮節;重禮節,然後安處善;安處善,然後樂循理;樂循理,然後謂之君子。故孔子曰「不知命,亡以為君子」,此之謂也。

冊曰:「上嘉唐虞,下悼桀紂,浸微浸滅浸明浸昌之道,虛心以改。」臣聞眾少成多,積小致巨,故聖人莫不以ㄙ致明,以微致顯。是以堯發於諸侯,舜興虖深山,非一日而顯也,蓋有漸以致之矣。言出於己,不可塞也;行發於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故盡小者大,慎微者著。《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故堯兢兢日行其道,而舜業業日致其孝,善積而名顯,德章而身尊,此其浸明浸昌之道也。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積惡在身,猶火之銷膏,而人不見也。非明乎情性察乎流俗者,孰能知之?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紂之可為悼懼者也。夫善惡之相從,如景鄉之應形聲也。故桀紂暴謾,讒賊並進,賢知隱伏,惡日顯,國日亂,晏然自以如日在天,終陵夷而大壞。夫暴逆不仁者,非一日而亡也,亦以漸至,故桀、紂雖亡道,然猶享國十餘年,此其浸微浸滅之道也。

冊曰:「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謂久而不易者道也,意豈異哉?」臣聞夫樂而不亂復而不厭者謂之道;道者萬世亡弊,弊者道之失也。先王之道必有偏而不起之處,故政有眊毛而不行,舉其偏者以補其弊而已矣。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將以救溢扶衰,所遭之變然也。故孔子曰:「亡為而治者,其舜乎!」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天命而已;其餘盡循堯道,何更為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變道之實。然夏上忠,殷上敬,周上文者,所繼之救,當用此也。孔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此言百王之用,以此三者矣。夏因於虞,而獨不言所損益者,其道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於天,天不變,道亦不變,是以禹繼舜,舜繼堯,三聖相受而守一道,亡救弊之政也,故不言其所損益也。繇是觀之,繼治世者其道同,繼亂世者其道變。今漢繼大亂之後,若宜少損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

陛下有明德嘉道,湣世俗之靡薄,悼王道之不昭,故舉賢良方正之士,論誼考問,將欲興仁誼之休德,明帝王之法制,建太平之道也。臣愚不肖,述所聞,誦所學,道師之言,廑能勿失耳。若乃論政事之得失,察天下之息秏,此大臣輔佐之職,三公九卿之任,非臣仲舒所能及也。然而臣竊有怪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共是天下,古亦大治,上下和睦,習俗美盛,不令而行,不禁而止,吏亡奸邪,民亡盜賊,囹圄空虛,德潤草木,澤被四海,鳳皇來集,麒麟來遊,以古準今,壹何不相逮之遠也!安所繆盭而陵夷若是?意者有所失於古之道與?有所詭於天之理與?試跡之古,返之於天,黨可得見乎。

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齒者去其角,傅其翼者兩其足,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祿者,不食於力,不動於末,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與天同意者也。夫已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況人乎!此民之所以囂囂苦不足也。身寵而載高位,家溫而食厚祿,因乘富貴之資力,以與民爭利於下,民安能如之哉!是故眾其奴婢,多其牛羊,廣其田宅,博其產業,畜其積委,務此而亡已,以迫蹴民,民日削月朘,寖以大窮。富者奢侈羨溢,貧得窮急愁苦;窮急愁苦而上不救,則民不樂生;民不樂生,尚不避死,安能避罪!此刑罰之所以蕃而奸邪不可勝者也。故受祿之家,食祿而已,不與民爭業,然後利可均布,而民可家足。此上天之理,而亦太古之道,天子之所宜法以為制,大夫之所當循以為行也。故公儀子相魯,之其家見織帛,怒而出其妻,食於舍而茹葵,慍而拔其葵,曰:「吾已食祿,又奪園夫紅女利乎!」古之賢人君子在列位者皆如是,是故下高其行而從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貪鄙。及至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緩於誼而急於利,亡推讓之風而有爭田之訟。故詩人疾而刺之,曰:「節彼南山,惟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爾好誼,則民鄉仁而俗善;爾好利,則民好邪而俗敗。由是觀之,天子大夫者,下民之所視效,遠方之所四面而內望也。近者視而放之,遠者望而效之,豈可以居賢人之位而為庶人行哉!夫皇皇求財利常恐乏匱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負且乘,致寇至。」乘車者君子之位也,負擔者小人之事也,此言居君子之位而為庶人之行者,其患禍必至也。若居君子之位,當君子之行,則舍公儀休之相魯,亡可為者矣。

《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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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相董仲舒叩頭死罪,再拜上言:君侯以周召自然休質,擢升三公,統理海內,總緝非僚,未有半言之教,郡國翕然望風,更思改新,以助致治。群眾所占,必有成功,仲舒叩頭死罪。

仲舒愚戇,素無治名,大漢之檢式,數蒙君侯哀憐之恩,誤被非任,無以稱職。仲舒竊見宰職任天下之重,群心所歸,惟須賢佐,以成聖公。願君侯大開蕭相國求賢之路,廣選舉之門。既得其人,接以周公下士之意,即奇偉隱世異倫之人,各思竭愚,歸往聖德,英俊滿朝,百能備具。即君侯大立,則道德弘通,公流四極。仲舒愚陋,經術淺薄,所識褊陋,不能贊揚萬分,君侯所棄捐。竊聞《春秋》曰:「賢聖博觀,以章其名,擇善者從之,無所不聽。」又曰:「近而不言為諂,遠而不言為怨。故輒披心陳誠,仲舒叩頭死罪死罪。

夫堯舜三王之業,皆繇仁義為本,仁者所以理人倫也,故聖王以為治首。或曰:發號出令,利天下之民者,謂之仁政;疾天下之害於人者,謂之仁心。二者備矣,然後海內應以誠,惟君侯深觀往古,思本仁義至誠而已。方今關東五穀咸貴,家有饑餓,其死傷者半,盜賊並起,發亡不止,良民被害,為聖主憂咎,皆由仲舒等典職防禁無素,當先坐。仲舒叩頭死罪死罪。

仲舒至愚,以為扶衰止奸,本在吏耳。宜一考察天下領民之吏,留心署置,以明消滅邪枉之跡,使百姓各安其產業,無有寇盜之患,以蠲主憂。仲舒叩頭死罪,謹奉《春秋》署置術,再拜君侯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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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之道,舉往以明來,是故天下有物,視《春秋》所舉與同比者,精微眇以存其意,通倫類以貫其理,天地之變,國家之事,粲然皆見,亡所疑矣。按《春秋》,魯定公、哀公時,季氏之惡已孰,而孔子之聖方盛。夫以盛聖而易孰惡,季孫雖重,魯君雖輕,其勢可成也。故定公二年五月,兩觀災。兩觀,僭禮之物,天災之者,若曰,僭禮之臣可以去。已見罪征,而後告可去,此天意也。定公不知省。至哀公三年五月,桓宮、厘宮災。二者同事,所為一也,若曰燔貴而去不義云爾。哀公未能見,故四年六月,亳社災。兩觀、桓、釐廟、亳社,四者皆不當立,天皆燔其不當立者,以示魯,欲其去亂臣而用聖人也。季氏亡道久矣,前是天不見災者,魯未有賢聖臣,雖欲去季孫,其力不能,昭公是也。至定、哀乃見之,其時可也。不時不見,天之道也。今高廟不當居遼東,高園殿不當居陵旁,於禮亦不當立,與魯所災同。其不當立久矣,至於陛下時,天乃災之者,殆亦其時可也。昔秦受亡周之敝,而亡以化之;漢受亡秦之敝,又亡以化之。夫繼二敝之後,承其下流,兼受其猥,難治甚矣。又多兄弟親戚骨肉之連,驕揚奢侈恣睢者眾,所謂重難之時者也。陛下正當大敝之後,又遭重難之時,甚可憂也。故天災若語陛下:「當今之世,雖敝而重難,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也。視親戚貴屬在諸侯遠正最甚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遼東高廟乃可;視近臣在國中處旁仄及貴而不正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高園殿乃可」云爾。在外而不正者,雖貴如高廟,猶災燔之,況諸侯乎!在內不正者,雖貴如高園殿,猶燔災之,況大臣乎!此天意也。罪在外者天災外,罪在內者天災內,燔盛罪當重,燔簡罪當輕,承天意之道也。

元光元年七月,京師雨雹,鮑敞問董仲舒曰:「雹何物也,何氣而生之?」仲舒曰:「陰氣脅陽氣,天地之氣,陰陽相半,和氣周回,朝夕不息。陽德用事,則和氣皆陽,建巳之月是也。故謂之正陽之月。陰德用事,則和氣皆陰,建亥之月是也。故謂之正陰之月。十月陰雖用事,而陰不孤立,此月純陰。疑於無陽,故謂之陽月。詩人所謂『日月陽止』者也。四月陽雖用事,而陽不獨存,此月純陽,疑於無陰,故亦謂之陰月。自十月以後,陽氣始生於地下,漸冉流散,故言息也。陰氣轉收,故言消也。日夜滋生,遂至四月純陽用事。自四月以後,陰氣始生於天上,漸冉流散,故云息也。陽氣轉收,故言消也。日夜滋生,遂至十月純陰用事。二月八月,陰陽正等,無多少也。以此推移,無有差慝,運動抑揚,更相動薄,則熏蒿歊蒸,而風雨雲霧,雷電雪雹生焉。氣上薄為雨,不薄為霧,風其噫也,雲其氣也。雷其相擊之聲也,電其相擊之光也。二氣之初蒸也,若有若無,若實若虛,若方若圓,攢聚相合,其體稍重,故雨乘虛而墜。風多則合速,故雨大而疏。風少則合遲,故雨細而密。其寒月則雨凝於上,體尚輕微,而因風相襲,故成雪焉。寒有高下,上暖下寒,則上合為大雨,下凝為冰,霰雪是也。雹霰之至也,陰氣暴上,雨則凝結成雹焉。太平之世,則風不鳴條,開甲散萌而已。雨不破塊,潤葉津莖而已。雷不驚人,號令啟發而已。電不眩目,宣示光耀而已。霧不塞望,浸淫被泊而已。雪不封條,淩殄毒害而已。雪則五色而為慶,三色而成矞。露則結味而成甘,結潤而成膏。此聖人之在上,則陰陽和風雨時也。政多紕繆,則陰陽不調,風發屋,雨溢河,雪至牛目,雹殺驢馬。此皆陰陽相蕩而為祲沴之妖也。」

敞曰:「四月無陰,十月無陽,何以明陰不孤立,陽不獨存邪?」仲舒曰:「陰陽雖異,而所資一氣也。陽用事,此則氣為陽;陰用事,此則氣為陰。陰陽之時雖異,而二體常存,猶如一鼎之水,而未加火,純陰也。加火極熱,純陽也。純陽則無陰,息火水寒,則更陰矣。純陰則無陽,加火水熱,則更陽矣。然則建巳之月為純陽,不容都無復陰也。但是陽家用事,陽氣之極耳。薺麥枯,由陰殺也。建亥之月為純陰,不容都無復陽也。但是陰家用事,陰氣之極耳。薺麥始生,由陽升也。其著者,葶藶死於盛夏,款冬華於嚴寒,水極陰而有溫泉,火至陽而有涼焰,故知陰不得無陽,陽不容都無陰也。」

敞曰:「冬雨必暖,夏雨必涼,何也?」曰:「冬氣多寒,陽氣自上躋,故人得其暖,而下蒸成雪矣。夏氣多暖,陰氣自下升,故人得其涼,而上蒸成雨矣。」敞曰:「雨既陰陽相蒸,四月純陽,十月純陰,斯則無二氣相薄,則不雨乎?」曰:「然,純陽純陰,雖在四月十月,但月中之一日耳。」敞曰:「月中何日?」曰:「純陽用事,未夏至一日。純陰用事,未冬至一日。朔旦夏至冬至,其正氣也。」敞曰:「然則未至一日,其不雨乎?」曰:「然,頗有之,則妖也。和氣之中,自生災沴,能使陰陽改節,暖涼失度。」敞曰:「災沴之氣,其常存邪?」曰:「無也,時生耳。猶乎人四支五臟,中也有時。及其病也,四支五臟皆病也。」敞遷延負墻,俛揖而退。

廷尉臣湯昧死言:臣湯承制,以郊事問故膠西相仲舒。臣仲舒對曰:所聞古者天子之禮,莫重於郊。郊常以正月上辛日者,所以先百神而最居前。禮:三年喪,不祭其先,而不敢廢郊。郊重於宗廟,天尊於人也。《王制》曰:「祭天地之牛角繭栗,宗廟之牛角握,賓客之牛角尺。」此言德滋美而牲滋微也。《春秋》曰:「魯祭周公,用白牲。」色白貴純也,帝牲在滌三月,牲貴肥潔而不貪其大也。凡養牲之道,務在肥潔而已。駒犢未能勝芻秩之食,莫如令食其母便。臣湯謹問仲舒:「魯祀周公用白牲,非禮也?」臣仲舒對曰:「禮也。」臣湯問:「周天子用騂,羣公不毛。周公,諸公也,何以得用純牲?」臣仲舒對曰:「武王崩,成王幼,而在繈褓之中,周公繼文武之業,成二聖之功,德漸天地,澤被四海,故成王賢而貴之。詩曰:『無德不報。』故成王使祭周公以白牡,上不得與天子同色,下有異於諸侯。臣仲舒愚以為報德之禮。」臣湯問仲舒:「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土,魯何緣以祭郊?」臣仲舒對曰:「周公傳成王,成王遂及聖,功莫大於此。周公聖人也,有祭於天道,成王令魯郊也。」臣湯問仲舒:「魯祭周公用白牲,其郊何用?」臣仲舒對曰:「魯郊用純も剛,周色尚赤,魯以天子命郊,故以騂。」臣湯問仲舒:「祠宗廟或以鶩當鳧,鶩非鳧,可用否?」臣仲舒對曰:「鶩非鳧,鳧非鶩也,臣聞孔子入太廟,每事問,慎之至也。陛下祭,躬親齋戒沐浴,以承宗廟,甚敬謹,奈何以鳧當鶩,鶩當鳧?名實不相應,以承太廟,不亦不稱乎?臣仲舒愚以為不可。臣犬馬齒衰,賜骸骨,伏陋巷。陛下乃幸使九卿問臣以朝廷之事,臣愚陋,曾不足以承明詔奉大對,臣仲舒冒死以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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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則巃嵸,嵬崔嶵巍,久不崩陁,似夫仁人志士。孔子曰:「山川神祗立,寶藏殖器用資,曲直合,大者可以為宮室臺榭,小者可以為舟輿浮灄。大者無不中,小者無不入。持斧則斫,折鐮則艾。生人立,禽獸伏。死人入,多其功而不言,是以君子取辟也。且積土成山,無損也。成其高,無害也。成其大,無虧也。小其上,泰其下,久長安,後世無有去就,儼然獨處,唯山之意。《詩》云:「節彼南山,惟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此之謂也。水則源泉,混混汒汒,晝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後行,既似持平者。循微赴下,不遺小間,既似察者。循溪谷不迷,或奏萬里而必至,既似知者。鄣防山而能清凈,既似知命者。不清而入,潔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而不疑,既似勇者。物皆困於火,而水獨勝之,既似武者。咸得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此之謂也。

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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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西漢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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