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卷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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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八‧南唐四 十國春秋 卷十九‧南唐五 列傳
作者:吳任臣 清
卷二十‧南唐六

烈祖子楚定王景遷、晉文成王景遂、齊昭孝王景達、江昭順王景逿子季操、烈祖從子晉陵公景邁、上饒公景遜、桂陽公景邈、平陽公景逸[编辑]

  景遷,烈祖第二子也。㓜警敏,讀書一覽輙不忘。及長,美姿儀,風度和雅。尚吳上饒公主,為駙馬都尉。服用素儉,不尚華侈。厯衙内馬歩軍都指揮使、海州團練使、左右軍都軍使,遂以左僕射參政事,留廣陵輔政,時甫成童。㝷加同平章事、知左右軍使。馬令南唐書云宋齊邱毎忌元宗欲自結于景遷乃薦陳覺為景遷教授以賈其聲聞齊邱叅决時政多為不法輙歸遇于元宗而盛稱景遷之美烈祖于是召元宗至金陵授鎮海節度副使即以景遷為太保平章事代秉國政有奪嫡之漸。寢疾,罷歸金陵,為諸道副都統,以景遂代輔政。景遷病逾年,竟卒,年十九。謚曰定。葬飲馬池之陽。

  初,術士皆謂景遷貴不可言,且壽最永,故烈祖在諸子中尤愛之,及是始悟其妄。昇元元年,追封高平郡王。保大初,元宗改封諸弟,追封楚王,命江文蔚為碑表其墓。以其蚤死無子,故後主亡國詩有「兄弟四人三百口」之句,謂元宗、景遂、景達、景逿也,景遷不與焉。

  景遂,烈祖第三子。仕吳為門下侍郎。烈祖受禪,自吉王進封壽王,除東都留守、江都尹。性純厚恬澹,雅有士君子風。讓皇之喪,景遂受命往䕶喪事,望柩哀慟,觀者聳嘆。烈祖晏駕,元宗以位讓景遂,大臣固持之而止。徙封燕王,已又改封齊王,加諸道兵馬元帥。明年,命景遂總庶政,已降詔矣,僉謂不可,乃收所下詔。久之,立為太弟,凡太子官屬皆改為太弟官屬。景遷固辭不得,乃取老子「功成名遂身退」之意,易字曰退身,以示不處之志。

  平居好客,善屬文,燕集無虚日。賛善大夫張易峭直喜盡言,景遂常賦詩纎麗,易面規之,景遂敬納;又常怒碎玉盃于坐,景遂亟推謝,無迕色。及易出使契丹,景遂手疏言:「易國士,宜夙夜納誨,不宜使汎不測之淵。」元宗報曰:「易竒士也,海神當畏之。」竟遣行。

  景遂在東宫十三年,屢乞歸藩。交泰時始改授天䇿上将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封晉王,以樞宻副使李徴古為鎮南軍節度副使佐之。徴古習驕嫚至鎮,專恣尤甚。景遂積不能堪,欲斬之而自拘有司,左右諌止。初,景遂之出鎮也,弘冀為太子,一日被譴于元宗,有復立景遂意。景遂在鎮,亦頗忽忽多躁忿,常以忤意殺都押衙袁從範子。江表志云:昭慶宫使袁從範子幹,為遂嬖臣,宋何九讒搆,遂寘之法。從範乃懼而且怨弘冀刺知之,乃使親吏持酖遺從範,使毒景遂。景遂擊鞠而渇,索漿從範,毒漿進之,暴薨,年三十九。未殮時體已潰。元宗素友愛,聞訃悲悼,左右欲慰釋之,因妄言太弟初得疾,忽語人曰:「上帝命我代許旌陽。」元宗始少解,故被酖事竟不之知,廢朝七日,贈太弟,謚文成。

  景達字子通,陸游南唐書以子通為景遷字,非烈祖第四子。生于吳順義四年。是嵗大旱,烈祖方輔政,極于焦勞。七月既望,雩祀得雨,景達以是日生,烈祖喜,因小名雨師。稍長,神觀爽邁,異于他兒。烈祖深器之,受禪,封壽陽郡公,已封宣城王。一作初封信王。烈祖欲以為嗣,難于越次,故不果。及晏駕,景遷已先死,元宗稱疾,固讓景遂,欲以次及景達,承先帝遺意。既廹于羣下,議不得行。進封景達鄂王,加侍中,已又封燕王。及立,景遂為太弟,乃以景達為諸道兵馬元帥、中書令、徙封齊王。

  景達孝友純至,常從遊後苑,泛舟池中,元宗舟覆,景達在他舟,初不善泅,遽躍入水中,負元宗出,人以為精誠所感。又性剛疾惡,朝廷嚴憚之。元宗毎召宗室近臣曲宴,馮延己、延魯、魏岑、陳覺軰慿寵笑呼,旁若無人,景達屢訶詰之,復極諫。元宗他日宴于東宫,延己媿二弟之命不出于己,欲以虛辭為徳,陽醉,撫景達背曰:「爾勿忘我!」景達不勝忿,拂衣入,奏請斬延己,元宗諭解久之乃已。張易語景達曰:「羣小搆扇,其禍不細。大王力未能去,自宜隱忍。」景達悟,自是畏禍,遇曲宴,輙以疾辭。

  景達雖剛毅,而不厯軍容。保大末,淮南交兵,以元帥督師,陳覺為監軍使,軍政一切皆决于覺,景達署牘尾、主畫諾而已。朱元之叛,壽州䧟,皆覺為之,景達不能問。初出師五萬,而俘、死、亡、叛者四萬,景達及覺引殘兵歸金陵,上還印綬。元宗恐其無功自媿,乃拜天策上將軍、浙西節度使。景達不敢當要鎮,力辭,改撫州大都督、臨川牧。自淮南敗績,日事酣飲,在鎮十餘年,委心竂屬,怠于視事。後主嗣位,加太師、尚書令,甚尊禮之。開寳四年薨于鎮,年四十八。馬書作四十七,今從陸書。在烈祖諸子中最為永年。贈太弟,謚昭孝。遺命留葬江州廬山。

  先是,景達好神仙道家之說,記室徐鍇獻述仙賦以諷,遂絶所好,其勇于從善如此,烈祖五子,元敬皇后生元宗、楚定王、晉文成王及景遂,江昭順王則种夫人出也。

  景逿字宣逺。烈祖初受禪,以十二月二日為仁壽節,景逿以是日生,故小名仁壽。烈祖甚愛之。母种夫人得譴,元敬皇后鞠養景逿如已出。元宗嗣位,封保寧王,徙封信王,出為百勝軍節度使,簡易節儉,䖍人安其政。時諸王大臣皆喜浮屠,獨景逿非毁佛書,專以六經、名教為事。贑令卒,尉邵繼良攝令事,以令成喪日張樂宴飲,景逿立奏黜之。毎有小過,掌書記孫峴苦言規正,景逿為之加禮。峴卒,言及必流涕,厚䘏其孤。後主立,進封江王,就拜侍中。在鎮十一年,開寳元年薨,年三十一。馬書作三十二,今從陸書。贈中書令,謚昭順。

  子季操,官宗正卿。從後主歸宋,為右神武将軍,累遷左衛大将軍,領康州刺史,出為單州都監,歴知淮陽漣水二軍、蔡舒二州。大中祥符四年卒。

  景邁,烈祖從子也。昇元元年十一月丁巳,以推恩封晉陵郡公。

  景遜,亦烈祖從子。昇元元年,與景邁同日封上饒郡公。

  景邈,失其父名,故烈祖兄子也。昇元元年封桂陽郡公。

  景逸,烈祖從子也。昇元元年,加恩同姓封平陽郡公。

元宗子文獻太子弘冀、慶王弘茂、南楚國公從善子仲翊仲猷、江國公從鎰、鄂國公從諫子仲偃、邵平郡公從度、文陽郡公從信[编辑]

  文獻太子弘冀,元宗長子也。母為光穆皇后。故唐末民間相傳䜟曰:「有一真人在冀州,開口張弓向宗邊。」元宗欲其子應之,乃名之曰弘冀。

  初,封東平郡公,徙王南昌。元宗即位,以弟景遷為兵馬元帥,景達為副元帥,誓于烈祖梓宫前,約兄弟相傳,而出弘冀留守東都。及景遂為太弟,又徙鎮潤州,封燕王。

  弘冀為人沉厚寡言,周師䧟廣陵,吳越亦攻常州,元宗念弘冀尚少,不習軍旅事,遣使召還都。部将趙鍔曰:「王雖富于春秋,然元帥之重,衆心所恃,一郤足則部下揺矣。」弘冀乃奏:「多壘之秋,義無就逸,乞効用以死報國。」元宗許之,遣龍武都虞侯柴克宏,右衛將軍陸孟俊救常州。至潤州,樞宻副使李徴古白以神衛統軍朱匡業代克宏歸,弘冀察克宏有才略,謂曰:「君但前戰,吾當拒守。」表言:「克宏决可破賊,常州危在旦暮,臨敵易将,兵家所忌。臣請以身保其功。」克宏亦感激思奮,馳至常州,果大破吳越兵,斬首萬級,獲其将佐,數千人俘于潤州。弘冀以時方艱危,悉驅出轅門斬之,人皆壯其能㫁;而元宗以專殺故,不悅者久之。

  及太弟景遂請歸藩,景達為元帥,又奔潰南歸。獨弘冀有功,遂立為太子,參决政事。元宗仁厚,羣下多縱弛,至是弘冀以剛㫁濟之,紀綱頗振起。元宗謂其所為踰法,一日怒甚以打毬杖笞之,曰:「吾行召景遂矣。」景遂以是遇酖死。語在景遂傳。

  元宗既請盟于周,以在位久,恥于降屈,屢遣使如周,欲傳位弘冀,俾為大國附庸。周世宗賜書力止之,其詞曰:「皇帝致書敬問江南國主。兹覩來章,備形縟旨。叙此日傳讓之意,述向來高尚之心,仍以數載以來,交兵不息,爰陳追悔之事,無非克責之詞。雖古者省咎責躬,因災致懼,亦無以過也。况君血氣方剛,春秋鼎盛,為一方之英主,得百姓之驩心,豈可高謝君臨,輕辭世務。與其慕希怡之道,孰若懐康濟之誠,且天災流行,國家代有,昔之聖哲所不能逃。茍盛徳之日新,斯景福之彌逺。諒惟英敏,必照誠懐。」元宗乃已。周遣使至,亦别賜弘冀國信以為常。

  顯徳六年七月,弘冀屬疾,數見景遂為厲。江表志云:太子冀數見太弟遂為祟于昭慶宫中。九月丙午薨。有司以其靖難之功,謚宣武。句容尉張洎,弘冀所薦士也,上書言:「世子之徳,在視膳問安,今標顯武功,垂示後世,非所以防微杜漸也。」元宗善之,下其議,改謚曰文獻。洎由是知名。

  弘茂字子松,元宗第二子。㓜頴異,善歌詩,格調清古。馬令南唐書云:容貌秀徹,有成人風。年十四,為侍衛諸軍都虞侯,封樂安公。騎射擊刺皆精習,又領兵職,然不喜戎事,毎與賔客朝士燕遊,惟以賦詩為樂。初,文獻太子剛果,人多憚之,故時望歸弘茂。保大九年七月薨。追封慶王,葬金陵城南五里,命韓熈載作碑文以表之。碑在金陵城南婁湖橋,徐鉉篆額。時人皆稱慶王墓云。南唐近事云:「慶王茂未冠而薨,上深軫悼,毎顧侍臣曰:「子夏喪明,不為異也。」或對曰:「臣聞仁而不夀,仙經所謂煉形于太隂之中。然慶王必将待三后于三清,友王喬于玉除,伏望少寝矜念。」上泫然焉。

  弘茂㓜時,元宗使木平和尚視之,曰:「餘不足問,所不知者壽耳。」木平手書九十一以獻,及薨年一十九。

  從善,字子師。元宗第七子,後主同母弟也。器度凝逺,尤喜武略。初封紀國公,進封鄧王。宋史作鄭王,今從南唐書。使周,會宋太祖受禪。厚其禮,遣翰林學士王著送歸。初,從善與鍾謨相附結,謨即請以從善為嗣。元宗雖不從,然意亦頗愛從善。其遷南都也,使主扈從諸軍。元宗殂,未御梓宫,從善輙從徐遊求遺詔;遊厲色拒之,至金陵,具以事聞。後主素友愛,略不介意,愈加輯睦。徙封韓王,累遷太尉、中書令。及貶制度,降南楚國公。

  開寳四年,奉方物朝宋。是時,後主以銀五萬遺趙普,普以白宋太祖,太祖曰:「此不可不受。」普辭。太祖曰:「大國之體,不可自為削弱,當使之弗測。」及從善朝宋,常賜外,密賚白金如遺普之數,人皆服太祖偉度。宋太祖拜從善泰寧軍節度、兖海沂等州觀察使、留京師,賜甲第汴陽坊。因命從善貽書後主,督之入覲。從善曰:「臣兄以菲材嗣守宗廟,陛下垂覆載之恩,許其歸闕,實千載一遇,敢不奉詔。」遂為書喻以宋帝意。而後主不從,復手疏求從善歸國。宋太祖以疏示從善,加恩慰撫,莫府将吏皆授常參官以寵之。宋史從善傳云:開寳七年,推恩将佐,以掌書記江直木為司門員外郎,同判兖州,衙内都指揮使,兼左都押衙崔光習為右千牛衛將軍,衙内都虞侯子再興為右千牛衛中郎將,並同正。而後主愈悲,毎慿高北望,泣下霑襟。由是嵗時遊燕,多罷不講。常製却登高文以見意,其略曰:「玉斚澄醪,金盤繡餻,茱房氣烈,菊蕋香豪。左右進而言曰:『維芳時之令月,可藉野以登高。矧上林之伺幸,而秋光之待褒乎?』余告之曰:昔時之壯也,情槃樂恣,歡賞忘勞,悁心志于金石,泥花月于詩騷。輕五陵之得侣,陋三秦之選曹。量珠聘伎,紉綵維艘。被墻宇以耗帛,論丘山而委糟。豈知忘長夜之靡靡,累大徳于滔滔。愴家艱之如燬,縈離緒之鬱陶。陟彼岡兮企予足,望復闗兮睇予目。原有鴒兮相從飛,嗟予季兮不來歸。空蒼蒼兮風凄凄,心躑躅兮淚漣洏。無一歡之可作,有萬緒以纒悲。於戲噫嘻!爾之告我,曾非所宜。」

  從善妃屢詣後主號泣,後主聞其至,輙起避去。妃憂憤而卒,國人哀之。

  國亡,宋改授右神武大将軍。雍熙初,再遷右千牛衛上将軍。四年,出為通許監軍,薨,年四十八。

  子仲翊,大中祥符賜同進士出身。二年,復召試,除楚州推官,累遷殿中丞,坐事免。次子仲猷,景德中,特録為三班借職。

  從鎰,五代史、馬令南唐書作「從益」今從陸游南唐書、唐餘紀傳、宋史。元宗第八子也。警敏,能文章。初封舒國公,改封蒋國。宋太祖征李重進,從鎰奉命詣行在。後主嗣位,封鄧王,五代史作鄭王,今從南唐書已而留守南都。開寳初,出鎮宣州。後主率近臣賦詩餞綺霞閣,而自為序以送之。序略云:「秋山滴翠,暮壑澄空。愛公此行,暢乎遐覽。」後主詩有云:「咫尺烟江幾多地,不須懐抱重凄凄。」徐鉉詩有云:「滿坐清風天子送,隨車甘雨郡人迎。」最為佳句。及貶制度,降江國公。

  宋以不朝致討,後主遣從鎰貢帛二十萬疋,白金二十萬斤,宋兵悉已南渡,從鎰留汴京,館懐信驛。捷奏至宋,宋百僚稱賀,闔門趨,隨班入。邸吏亦謂當有貢獻。其介潘慎修以為國被討瀕亡,使者旅賀,非禮,但奉方物,以待罪為宜。宋太祖嘉其知禮,為易供帳,加賜牲餼上尊。命知制誥李穆送從鎰歸國,諭㫖令後主亟自歸。仍命曹彬等緩攻以竢之。而後主卒不行,以至城䧟。從鎰隨後主歸宋,授左領軍衛大将軍。一云:宋帝詰後主不從從鎰之旨,拒命勞師,後主懼,偽對以不聞其命。宋帝怒,遂降從鎰于南班。無何,病薨陸游南唐書載從鎰改名從浦,疑誤。

  從謙,元宗第九子,後主母弟也。數嵗,為奕碁詩,有思致,後主賞嘆之。馬令南唐書云:後主常與侍臣奕,從謙侍側,命為觀碁詩,曰:「竹林二君子,盡日竟沉吟。相對終無語,爭先各有心。恃强斯有失,守分固無侵。若筭機籌處,滄滄海未深。厯封鄂國公,宜春王,進吉王,出鎮江州。及貶制度,仍降鄂國公。

  歸宋,為右領軍衛大将、神武統軍,遷右龍武大将。陸游南唐書作右神武大将軍,今從宋史。厯知隋、復、成三州。上表改名從誧。淳化五年,上言貧不能自給,求外任。以本官充武勝軍。南唐書作安逺軍。行軍司馬月,給俸錢三萬。

  子仲偃,舉宋大中祥符八年進士。又宋譯經鴻臚少卿光梵大師惟淨,亦從謙子也,通敏有先識,解五竺國梵語。

  從謙風采整峭,而興頗豪,舉倜儻。清異録載從謙常春日與妃侍遊宫中後圃,妃侍覩桃花爛開,意欲折而條高,小黃門取綵梯獻。時從謙乗駿馬擊毬,乃引鞚至花底,痛採芳菲,顧謂嬪妾曰:「吾之緑耳梯何如?」又材性夙成,雅善書法。南唐拾遺記云:宜春王從謙學晉二王楷法,用宣城葛筆一枝,酬十金,勁妙甲于當時,從謙號為「翹軒寳帚」。製撰多不具藁,常戲作夏清侯傳,甚稱于時。傳云:侯姓干氏,諱秀,字聳之,渭川人也。曾大父仲森,碧虚郎;大父挺,凌雲處士;父大清,方隱于幽閒,輙以卓立卿自名。衣緑綬,佩玉玦。秦聞之,就拜銀緑大夫。秀始在胚胞,已有祖父相。生而操持,面目凌然,僉曰:「鳳雛而文,虎鄒而斑斑,秀之謂也。」不日間,昂霄聳壑,姿態猗猗,逺勝其父。久之,材堅可用。時秦王病暑,席温為下,常侍不稱旨,有言秀甚忠,能碎身為王,得之必如意。王亟召,使者駕追鋒車,旁午于道。既至引對,王大悅,詔柄臣金開剖喻秀以革故鼎新之義。然後剖析其材,刮削其麄,編度令合,又教其方直縝密,于是風采德能一變。有司奏上殿,王宣旨云:「恨識卿之晚。」賜姓名為平瑩,封夏清侯,實食嶰谷三百户。瑩以賜姓名,改字少覃。自此槐殿虛敞,玉窗邃深,瑩専奉起居,往往屏踈妃嬪,以身藉瑩,向之喘雷汗雨。隱不復見,如超熱海,登廣寒宫。王病良愈,謂左右:「瑩毎近吾,則四體生風,神志増爽,雖古清卿、清郎,何以尚兹。」寵遇益隆。偃曹侍郎羽果、支頭使沉水、養足功臣添憑,皆出其下。瑩暇日沐浴萬珠水,醺酣百穗香,辟穀安居,咏籜弓之詩以自娯,感子猷此君之稱,嫌牧之大夫之謗,回眎作甲者勞于魏武,為冠者小于漢高,白虎殿之虚名,童子寺之寡援,未嘗不傷其類而長太息也。不懈于位,前後五年秋,歸田園。夏直軒閣,功日大。無何,秦王有寒疾,不可以風席温再幸,兼拜羅大周為斗圉監,蒙厚中為邊幅將軍,同司卧起,瑩絶不占踪跡。卷而不舒,潦倒塵埃中。毎火雲排空,日色如燄,則憶昔悲今,淚數行下。乃上表乞骸骨,得請以便就第,終王世不用。子嗣節,襲國,有罪,除其封,人以凝秋叟呼之。既不契風雲,但以時見于士庶家,亦得人之歡心。後世尚循瑩業流落遍于四方,惟西北地寒,故轍迹所不至云。

  從度,或作從慶,江表志、馬陸兩南唐書皆作從慶,而五代史、宋史但有從度,無從慶,則從度與從慶為一人明矣。又陸游書後主紀云:封景遷子從度為昭平郡公。按景遷早夭,無子,盖元宗以從度為景遷後,而實元宗所出。亦元宗子也。

  長為楚定王後,後主時封昭平郡公。江表志作「卲平」,誤北遷,授左監門衛大将軍、神武左廂都指揮使。

  從信,元宗少子也。後主時,封文陽郡公,歸宋為右監門衛大将軍。

  元宗十子:文獻太子、弘茂、後主、從善、從鎰、從謙、從度、從信,凡八人可見,其二人遂逸其名。予嘗讀閩志,中載後主弟良佐修道武夸山,後主勑有司建㑹仙觀,封良佐為演道冲和先生。豈良佐即二人中之一,而史籍或不傳云。

後主子清源郡公仲㝢子正言、岐懐獻王仲宣、後主從子仲逺、仲興、仲偉、仲康[编辑]

  仲㝢或作寓,非。字叔章,後主長子也。有文藝。初封清源郡公,國亡北遷,授左千牛衛大将軍。一作右千牛衛,一云原授神武右廂都指揮使,至汴授今官。居後主喪,哀毁逾制;終喪,賜積珍坊第一區。久之,自言族大家貧,求治郡,拜郢州刺史。任郡以寛簡稱。淳化五年八月薨,葬于汴京,年三十七。仲㝢雅好蒲博飲宴,張洎切諫之,仲㝢謝過。後數月,有言仲㝢蒲博如故者,洎與之絶。至是仲㝢死,洎竟不往弔,江南故臣多簿洎焉。

  子正言,好學,亦早卒,後主之後遂絶。

  仲宣,後主次子也,小字瑞保。與仲㝢同日受封,仲宣封宣城公。三嵗,讀孝經,不遺一字。聞奏樂,輙審音調。宫中燕侍,合禮度,出見士大夫,改容顧揖,有若成人。昭惠后絶愛之。乾徳二年,仲宣裁四嵗,一日,戲佛象前,有大琉璃燈為猫觸墮地,劃然作聲,仲宣因驚癎得疾,竟薨。追封岐王,謚曰懐獻。清異録云:時詔徐鍇為墓志,鍇謂兄鉉曰:「此文雖不引猫事,此故實几頗憶否?」鉉為疏二十餘事。鍇曰:「適已記七十餘事。」鉉曰:「楚金大能記。」明旦又云:「夜來復得數事。」鉉撫掌而已。時昭惠后已疾甚,聞仲宣夭,悲哀,更遽數日而絶。

  初,仲宣殁,後主恐重傷昭惠后心。常黙坐飲泣,因為詩以寫志。詩曰:「永念難消釋,孤懐痛自嗟。雨深秋寂寞,愁積病增加。咽絶風前思,昏䑃眼上花。空王因念我,窮子正迷家。吟咏數四,左右為之泣下。又後主挽昭惠后辭曰:「珠碎眼前珍,花凋世外春。未銷心裏恨,又失掌中身。玉笥猶殘藥,香奩已染塵。前哀将後感,無泪可沾巾。艷質同芳樹,浮危道略同。正悲春落實,又苦雨傷叢。穠麗今何在,飄零事已空。沉沉無問處,千載謝東風。」皆并其母子悼之。

  仲逺,後主從子也。累官户部尚書。隨後主歸宋,授右驍衛将軍。

  仲興,後主從子也,後主時官刑部尚書。國亡入宋,授右武衛将軍。

  仲偉,後主從子。厯仕禮部尚書。歸宋,授右屯衛将軍。

  仲康,後主從子。官殿中監。降宋,為右領衛将軍。又有殿中監仲宜,亦後主從子。北遷,為宋監門衛将軍。

烈祖諸女 元宗女太寧公主 芳儀[编辑]

  烈祖七女,永興公主其第四女也。傳見吳春秋。餘豐城、盛唐、太和、建昌、玉山五公主皆不知所出。又有興國公主,下嫁功臣馬仁裕,亦未詳其行次。

  太寧公主,元宗女也。定逺節度使劉崇俊子節尚之。

  芳儀者,亦元宗女也。失其行次、封號。後主失國,隨族北遷,寓汴京,嫁為宋供奉官孫某妻。孫出任武疆都監,挈之行。宋太宗下太原,遂欲乗勝取幽州,已而契丹兵大至,宋師潰歸,河北郡縣被兵,武疆失守,芳儀為所鹵。遼聖宗得之,悅其都美,且詢知家世,遂納之宫中,俾隸樂部,封芳儀,葢遼人内職名也。芳儀在遼生公主一人,見趙至忠北庭雜記。

  聞元宗享國日常修廬山九天使者觀,陸游避暑漫抄云廬山真風觀。刻施財者氏名于石内,列太寧公主、永寧公主一作永禧公主。芳儀疑即永嘉公主云。宋晁補之為北都教官,覽北庭雜記而悲之,與顔復長道作芳儀曲云:「金陵宫殿春霏㣲,江南花發鷓鴣飛。風流國主家千口,十五年來粉黛稀。滿堂詩酒皆詞客,奪錦揮毫在瑶席。後庭一曲風景改,收泪臨江悲故國。令公獻籍朝未央,勑書築第優降王。魏俘曾不輸織室,供奉一官奔武疆。秦淮瀚水鍾山樹,塞北江南易懐土。雙燕清秋夢栢梁,吹落天涯猶竝羽。相隨未是斷腸悲,黃河應有却還時。寧知翻手闕朝事,咫尺山河不可期。闕三鼓滹沱岸,良人白馬今誰見。國亡家破一身存,薄暮如雲信流轉。芳儀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採珠拾翠衣常好,深紅暗盡驚闕塵。隂山射虎邊風急,嘈雜琵琶酒闌泣。無言數徧天河星,只有南箕近鄉邑。當年千指渡江來,千指不知身獨哀。中原骨肉又零落,黃鵲寄意何當回。生男自有四方志,女子那知出門事。君不見李陵闕泣窮邊,丈夫漂泊猶堪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