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卷031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转至: 导航搜索

資治通鑑 第031卷

【漢紀二十三】 起屠維大淵獻,盡強圉協洽,凡九年。

孝成皇帝上之下陽朔三年(己亥,公元前二二年)

春,三月,壬戌,隕石東郡八。

夏,六月,穎川鐵官徙申屠聖等百八十人殺長吏,盜庫兵,自稱將軍,經歷九郡。遣丞相長史、御史中丞逐捕,以軍興從事,皆伏辜。

秋,王鳳疾,天子數自臨問,親執其手涕泣曰:「將軍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譚次將軍矣!」鳳頓首泣曰:「譚等雖與臣至親,行皆奢僭,無以率導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謹敕,臣敢以死保之!」及鳳且死,上疏謝上,復固薦音自代,言譚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譚倨,不肯事鳳,而音敬鳳,卑恭如子,故鳳薦之。八月,丁巳,鳳薨。九月,甲子,以王音為大司馬、車騎將軍,而王譚位特進,領城門兵。安定太守谷永以譚失職,勸譚辭讓,不受城門職;由是譚、音相與不平。

冬,十一月,丁卯,光祿勳於永為御史大夫。永,定國之子也。

孝成皇帝上之下陽朔四年(庚子,公元前二一年)

春,二月,赦天下。

夏,四月,雨雪。

秋,九月,壬申,東平思王宇薨。

少府王駿為京兆尹。駿,吉之子也。先是,京兆有趙廣漢、張敞、王尊、王章、王駿,皆有能名,故京師稱曰:「前有趙、張,後有三王。」

閏月,壬戌,於永卒。

烏孫小昆彌烏就屠死,子拊離代立;為弟日貳所殺。漢遣使者立拊離子安日為小昆彌。日貳亡阻康居;安日使貴人姑莫匿等三人詐亡從日貳,刺殺之。於是西域諸國上書,願復得前都護段會宗;上從之。城郭諸國聞之,皆翕然親附。

谷永奏言:「聖王不以名譽加於實效;御史大夫任重職大,少府宣達於從政,唯陛下留神考察!」上然之。

孝成皇帝上之下鴻嘉元年(辛丑,公元前二零年)

春,正月,癸巳,以薛宣為御史大夫。

二月,壬午,上行幸初陵,赦作徒;以新豐戲鄉為昌陵縣,奉初陵。

上始為微行,從期門郎或私奴十餘人,或乘小車,或皆騎,出入市裡郊野,遠至旁縣甘泉、長楊、五柞,鬥雞、走馬,常自稱富平侯家人。富平侯者,張安世四世孫放也。放父臨,尚敬武公主,生放,放為侍中、中郎將,娶許皇后女弟,當時寵幸無比,故假稱之。

三月,庚戌,張禹以老病罷,以列侯朝朔、望,位特進,見禮如丞相,賞賜前後數千萬。

夏,四月,庚辰,薛宣為丞相,封高陽侯;京兆尹王駿為御史大夫。

王音既以從舅越親用事,小心親職。上以音自御史大夫入為將軍,不獲宰相之封,六月,乙巳,封音為安陽侯。

冬,黃龍見真定。

是歲,匈奴復株累單于死,弟且糜胥立,為搜諧若鞮單于;遣子左祝都韓王呴留斯侯入侍,以且莫車為左賢王。

孝成皇帝上之下鴻嘉二年(壬寅,公元前一九年)

春,上行幸雲陽、甘泉。

三月,博士行大射禮。有飛雉集於庭,歷階登堂而雊;後雉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車騎將軍之府,又集未央宮承明殿屋上。車騎將軍音、待詔寵等上言:「天地之氣,以類相應;譴告人君,甚微而著。雉者聽察,先聞雷聲,故《月令》以紀氣。《經》載高宗雊雉之異,以明轉禍為福之驗。今雉以博士行禮之日大眾聚會,飛集於庭,歷階登堂,萬眾睢睢,驚怪連日,逕歷三公之府,太常、宗正典宗廟骨肉之官,然後入宮,其宿留告曉人,具備深切;雖人道相戒,何以過是!」後帝使中常侍晁閎詔音曰:「聞捕得雉,毛羽頗摧折,類拘執者,得無人為之?」音復對曰:「陛下安得亡國之語!不知誰主為佞諂之計,誣亂聖德如此者!左右阿諛甚眾,不待臣音復諂而足。公卿以下,保位自守,莫有正言。如令陛下覺寤,懼大禍且至身,深責臣下,繩以聖法,臣音當先誅,豈有以自解哉!今即位十五年,繼嗣不立,日日駕車而出,失行流聞;海內傳之,甚於京師。外有微行之害,內有疾病之憂,皇天數見災異,欲人變更,終已不改。天尚不能感動陛下,臣子何望!獨有極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老母安得處所,尚何皇太后之有!高祖天下當以誰屬乎!宜謀於賢智,克己復禮,以求天意,繼嗣可立,災變尚可銷也。」

初,元帝儉約,渭陵不復徙民起邑;帝起初陵,數年後,樂霸陵曲亭南,更營之。將作大匠解萬年使陳湯為奏,請為初陵徙民起邑,欲自以為功,求重賞。湯因自請先徙,冀得美田宅。上從其言,果起昌陵邑。

夏,徙郡國豪桀貲五百萬以上五千戶於昌陵。

五月,癸未,隕石於杜郵三。

六月,立中山憲王孫雲客為廣德王。

是歲,城陽哀王雲薨;無子,國除。

孝成皇帝上之下鴻嘉三年(癸卯,公元前一八年)

夏,四月,赦天下。

大旱。

王氏五侯爭以奢侈相尚。成都侯商嘗病,欲避暑,從上借明光宮。後又穿長安城,引內灃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蓋,張周帷,楫棹越歌。上幸商第,見穿城引水,意恨,內銜之,未言;後微行出,過曲陽侯第,又見園中土山、漸台,像白虎殿。於是上怒,以讓車騎將軍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以謝太后。上聞之,大怒,乃使尚書責問司隸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等奢僭不軌,藏匿奸猾,皆阿縱,不舉奏正法;二人頓首省戶下。又賜車騎將軍音策書曰:「外家何甘樂禍敗!而欲自黥、劓,相戮辱於太后前,傷慈母之心,以危亂國家!外家宗族強,上一身浸弱日久,今將一施之,君其召諸侯,令待府捨!」是日,詔尚書奏文帝時誅將軍薄昭故事。車騎將軍音藉稿請罪,商、立、根皆負斧質謝,良久乃已。上特欲恐之,實無意誅也。

秋,八月,乙卯,孝景廟北闕災。

初,許皇后與班婕妤皆有寵於上。上嘗游後庭,欲與婕妤同輦載,婕妤辭曰:「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班婕妤進侍者李平得幸,亦為婕妤,賜姓曰衛。其後,上微行過陽阿主家,悅歌舞者趙飛燕,召入宮,大幸;有女弟,復召入,姿性尤醲粹,左右見之,皆嘖嘖嗟賞。有宣帝時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后,唾曰:「此禍水也,滅火必矣!」姊、弟俱為婕妤,貴傾後宮。許皇后、班婕妤皆失寵。於是趙飛燕譖告許皇后、班婕妤挾媚道,祝詛後宮,詈及主上。冬,十一月,甲寅,許後廢處昭台宮,後姊謁等皆誅死,親屬歸故郡。考問班婕妤,婕妤對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修正尚未蒙福,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訴;如其無知,訴之何益!故不為也。」上善其對,赦之,賜黃金百斤。趙氏姊、弟驕妒,婕妤恐久見危,乃求共養太后於長信宮。上許焉。

廣漢男子鄭躬等六十餘人攻官寺,篡囚徒,盜庫兵;自稱山君。

孝成皇帝上之下鴻嘉四年(甲辰,公元前一七年)

秋,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縣、邑三十一,敗官亭、民捨四萬餘所。平陵李尋等奏言:「議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跡而穿之。今因其自決,可且勿塞,以觀水勢;河欲居之,當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後順天心而圖之,必有成功,而用財力寡。」於是遂止不塞。朝臣數言百姓可哀,上遣使者處業振贍之。

廣漢鄭躬等黨與浸廣,犯歷四縣,眾且萬人;州郡不能制。冬,以河東都尉趙護為廣漢太守,發郡中及蜀郡合三萬人擊之,或相捕斬除罪;旬月平。遷護為執金吾,賜黃金百斤。

是歲,平阿安侯王譚薨。上悔廢譚使不輔政而薨也,乃復成都侯商以特進領城門兵,置幕府,得舉吏如將軍。魏郡杜鄴時為郎,素善車騎將軍音,見音前與平阿侯有隙,即說音曰:「夫戚而不見殊,孰能無怨!昔秦伯有千乘之國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譏焉。周、召則不然,忠以相輔,義以相匡,同己之親,等己之尊,不以聖德獨兼國寵,又不為長專受榮任,分職於陝,並為弼疑,故內無感恨之隙,外無侵侮之羞,俱享天祐,兩荷高名者,蓋以此也。竊見成都侯以特進領城門兵,復有詔得舉吏如五府,此明詔所欲寵也。將軍宜承順聖意,加異往時,每事凡議,必與及之。發於至誠,則孰不說諭!」音甚嘉其言,由是與成都侯商親密。二人皆重鄴。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元年(乙巳,公元前一六年)

春,正月,癸丑,太官凌室火。戊午,戾後園南闕火。

上欲立趙婕妤為皇后,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難之。太后姊子淳於長為侍中,數往來通語東宮;歲餘,乃得太后指,許之。夏,四月,乙亥,上先封婕妤父臨為成陽侯。諫大夫河間劉輔上書,言:「昔武王、周公,承順天地以饗魚、鳥之瑞,然猶君臣示氐懼,動色相戒。況於季世,不蒙繼嗣之福,屢受威怒之異者虖!雖夙夜自責,改過易行,畏天命,念祖業,妙選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廟,順神祇心,塞天下望,子孫之祥猶恐晚暮!今乃觸情縱欲,傾於卑賤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於天,不愧於人,惑莫大焉!裡語曰:『腐木不可以為柱;人婢不可以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禍而無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壹言。臣竊傷心,不敢不盡死!」書奏,上使侍御史收縛輔,系掖庭秘獄,群臣莫知其故。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右將軍廉褒、光祿勳琅邪師丹、太中大夫谷永俱上書曰:「竊見劉輔前以縣令求見,擢為諫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詭切至當聖心者,故得拔至於此;旬月之間,收下秘獄。臣等愚以為輔幸得托公族之親,在諫臣之列,新從下土來,未知朝廷體,獨觸忌諱,不足深過。小罪宜隱忍而已,如有大惡,宜暴治理官,與眾共之。今天心未豫,災異屢降,水旱迭臻,方當隆寬廣問,褒直盡下之時也,而行慘急之誅於諫爭之臣,震驚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輔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天下不可戶曉。同姓近臣,本以言顯,其於治親養忠之義,誠不宜幽囚於掖庭獄。公卿以下,見陛下進用輔亟而折傷之暴,人有懼心,精銳銷耎,莫敢盡節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聽,廣德美之風!臣等竊深傷之,惟陛下留神省察!」上乃徙系輔共工獄,減死罪一等,論為鬼薪。

初,太后兄弟八人,獨弟曼早死,不侯;太后憐之。曼寡婦渠供養東宮,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其群兄弟皆將軍、五侯子,乘時侈靡,以輿馬聲色佚游相高。莽因折節為恭儉,勤身博學,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養孤兄子,行甚敕備;又外交英俊,內事諸父,曲有禮意。大將軍鳳病,莽侍疾,親嘗藥,亂首垢面,不解衣帶連月。鳳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為黃門郎,遷射聲校尉。久之,叔父成都侯商上書,願分戶邑以封莽。長樂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陳湯等皆當世名士,鹹為莽言,上由是賢莽,太后又數以為言。五月,乙未,封莽為新都侯,遷騎都尉、光祿大夫、侍中。宿衛謹敕,爵位益尊,節操愈謙,散輿馬、衣裘振施賓客,家無所餘;收贍名士,交結將、相、卿、大夫甚眾。故在位更推薦之,游者為之談說,虛譽隆洽,傾其諸父矣。敢為激發之行,處之不漸恧。嘗私買侍婢,昆弟或頗聞知,莽因曰:「後將軍硃子元無子,莽聞此兒種宜子,為買之」。即日以婢奉硃博。其匿情求名如此!

六月,丙寅,立皇后趙氏,大赦天下。皇后既立,寵少衰。而其女弟絕幸,為昭儀,居昭陽捨,其中庭彤硃而殿上髹漆;切皆銅沓,黃金塗;白玉階;壁帶往往為黃金釭,函藍田璧、明珠、翠羽飾之。自後宮未嘗有焉。趙後居別館,多通侍郎、宮奴多子者。昭儀嘗謂帝曰:「妾姊性剛,有如為人構陷,則趙氏無種矣!」因泣下心妻惻。帝信之,有白後奸狀者,帝輒殺之。由是後公為淫恣,無敢言者,然卒無子。

光祿大夫劉向以為王教由內及外,自近者始,於是採取《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及孽、嬖亂亡者,序次為《列女傳》,凡八篇,及采傳記行事,著《新序》、《說苑》,凡五十篇,奏之,數上疏言得失,陳法戒。書數十上,以助觀覽,補遺闕。上雖不能盡用,然內嘉其言,常嗟歎之。

昌陵制度奢泰,久而不成。劉向上疏曰:「臣聞王者必通三統,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獨一姓也。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孝文皇帝嘗美石槨之固,張釋之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夫死者無終極,而國家有廢興,故釋之之言為無窮計也。孝文寤焉,遂薄葬。棺槨之作,自黃帝始。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丘□皆小,葬具甚微;其賢臣孝子亦承命順意而薄葬之。此誠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孔子葬母於防,墳四尺。延陵季子葬其子,封墳掩坎,其高可隱。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其葬君、親、骨肉皆微薄矣。非苟為儉,誠便於體也。秦始皇帝葬於驪山之阿,下錮三泉,上崇山墳,水銀為江、海,黃金為鳧、雁,珍寶之臧,機械之變,棺槨之麗,宮館之盛,不可勝原。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驪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萬之師至其下矣。項籍燔其宮室、營宇,牧兒持火照求亡羊,失火燒其臧槨。自古至今,葬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數年之間,外被項籍之災,內離牧豎之禍,豈不哀哉!是故德彌厚者葬彌薄,知愈深者葬愈微。無德寡知,其葬愈厚。丘隴彌高,宮廟甚麗,發掘必速。由是觀之,明暗之效,葬之吉凶,昭然可見矣。陛下即位,躬親節儉,始營初陵,其制約小,天下莫不稱賢明;及徙昌陵,增卑為高,積土為山,發民墳墓,積以萬數,營起邑居,期日迫卒,功費大萬百餘,死者恨於下,生者愁於上,臣甚愍焉!以死者為有知,發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無知,又安用大!謀之賢知則不說,以示眾庶則苦之,若苟以說愚夫淫侈之人,又何為哉!唯陛下上覽明聖之制以為則,下觀亡秦之禍以為戒,初陵之模,宜從公卿大臣之議,以息眾庶!」上感其言。

初,解萬年自詭昌陵三年可成,卒不能就;群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議,皆曰:「昌陵因卑為高,度便房猶在平地上;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靈,淺外不固。卒徒工庸以巨萬數,至然脂火夜作,取土東山,且與谷同賈,作治數年,天下遍被其勞。故陵因天性,據真土,處勢高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緒,宜還復故陵,勿徙民,便!」秋,七月,詔曰:「朕執德不固,謀不盡下,過聽將作大匠萬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中陵、司馬殿門內尚未加功。天下虛耗,百姓罷勞,客土疏惡,終不可成,朕惟其難,怛然傷心。夫『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其罷昌陵,及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動搖之心。」

初,酇侯蕭何之子孫嗣為侯者,無子及有罪,凡五絕祀。高後、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思何之功,輒以其支庶紹封。是歲,何七世孫酇侯獲坐使奴殺人,減死,完為城旦。先是,上詔有司訪求漢初功臣之後,久未省錄。杜業說上曰:「唐、虞、三代皆封建諸侯,以成太平之美,是以燕、齊之祀與周並傳,子繼弟及,歷載不墮。豈無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賴焉。跡漢功臣,亦皆割符世爵,受山河之誓;百餘年間,而襲封者盡,朽骨孤於墓,苗裔流於道,生為愍隸,死為轉屍。以往況今,甚可悲傷。聖朝憐閔,詔求其後,四方忻忻,靡不歸心。出入數年而不省察,恐議者不思大義,徒設虛言,則厚德掩息,吝簡布章,非所以示化勸後也。雖難盡繼,宜從尤功。」上納其言。癸卯,封蕭何六世孫南□長喜為酇侯。

立城陽哀王弟俚為王。

八月,丁丑,太皇太后王氏崩。

九月,黑龍見東萊。

丁巳晦,日有食之。

是歲,以南陽太守陳鹹為少府,侍中淳於長為水衡都尉。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二年(丙午,公元前一五年)

春,正月,己丑,安陽敬侯王音薨。王氏唯音為修整,數諫正,有忠直節。

二月,癸未夜,星隕如雨,繹繹,未至地滅。

乙酉晦,日有食之。

三月,丁酉,以成都侯王商為大司馬、衛將軍;紅陽侯王立位特進,領城門兵。

京兆尹翟方進為御史大夫。

谷永為涼州刺史,奏事京師,訖,當之部,上使尚書問永,受所欲言。永對曰:「臣聞王天下、有國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聞。如使危亡之言輒上聞,則商、周不易姓而迭興,三正不變改而更用。夏、商之將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惡日廣而不自知,大命傾而不自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陛下誠垂寬明之聽,無忌諱之誅,使芻蕘之臣得盡所聞於前,群臣之上願,社稷之長福也!元年,九月,黑龍見;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隕;乙酉,日有食之。六月之間,大異四發,二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亂,未嘗有也。臣聞三代所以隕社稷、喪宗廟者,皆由婦人與群惡沉湎於酒;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養生泰奢,奉終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請略陳其效。

「建始、河平之際,許、班之貴,傾動前朝,熏灼四方,女寵至極,不可上矣;今之後起,什倍於前。廢先帝法度,聽用其言,官秩不當,縱釋王誅,驕其親屬,假之威權,從橫亂政,刺舉之吏莫敢奉憲。又以掖庭獄大為亂阱,榜棰C170於砲烙,絕滅人命,主為趙、李報德復怨。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多系無辜,掠立迫恐,至為人起責,分利受謝,生入死出者,不可勝數。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

「王者必先自絕,然後天絕之。今陛下棄萬乘之至貴,樂家人之賤事,厭高美之尊號,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輕無義小人以為私客,數離深宮之固,挺身晨夜,與群小相隨,烏集雜會,飲醉吏民之家,亂服共坐,流湎□葉嫚,溷淆無別,黽勉遁樂,晝夜在路,典門戶、奉宿衛之臣執干戈而守空宮,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積數年矣。

「王者以民為基,民以財為本,財竭則下畔,下畔則上亡。是以明王愛養基本,不敢窮極,使民如承大祭。今陛下輕奪民財,不愛民力,聽邪臣之計,去高敞初陵,改作昌陵,役百乾溪,費擬驪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後反故。百姓愁恨感天,饑饉仍臻,流散冗食,餧死於道,以百萬數。公家無一年之畜,百姓無旬日之儲,上下俱匱,無以相救。《詩》云:『殷監不遠,在夏後之世。』願陛下追觀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鏡考己行,有不合者,臣當伏妄言之誅!

「漢興九世,百九十餘載,繼體之主七,皆承天順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興,或以治安;至於陛下,獨違道縱欲,輕身妄行,當盛壯之隆,無繼嗣之福,有危亡之憂,積失君道,不合天意,亦以多矣。為人後嗣,守人功業如此,豈不負哉!方今社稷、宗廟禍福安危之機在於陛下,陛下誠肯昭然遠寤,專心反道,舊愆畢改,新德既章,則赫赫大異庶幾可銷,天命去就庶幾可復,社稷、宗廟庶幾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

帝性寬,好文辭,而溺於燕樂,皆皇太后與諸舅夙夜所常憂;至親難數言,故推永等使因天變而切諫,勸上納用之。永自知有內應,展意無所依違,每言事輒見答禮。至上此對,上大怒。衛將軍商密擿永令發去。上使侍御史收永,敕過交道廄者勿追;御史不及永,還。上意亦解,自悔。

上嘗與張放及趙、李諸侍中共宴飲禁中,皆引滿舉白,談笑大噱。時乘輿幄坐張畫屏風,畫紂醉踞妲己,作長夜之樂。侍中、光祿大夫班伯久疾新起,上顧指畫而問伯曰:「紂為無道,至於是虖?」對曰:「《書》云:『乃用婦人之言』,何有踞肆於朝!所謂眾惡歸之,不如是之甚者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圖何戒?」對曰:「『沉湎於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號式呼』,《大雅》所以流連也。《詩》、《書》淫亂之戒,其原皆在於酒!」上乃喟然歎曰:「吾久不見班生,今日復聞讜言!」放等不懌,稍自引起更衣,因罷出。時長信庭林表適使來,聞見之。後上朝東宮,太后泣曰:「帝間顏色瘦黑。班侍中本大將軍所舉,宜寵異之;益求其比,以輔聖德!宜遣富平侯且就國!」上曰:「諾。」上諸舅聞之,以風丞相、御史,求放過失。於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進奏「放驕蹇縱恣,奢淫不制,拒閉使者,賊傷無辜,從者支屬並乘權勢,為暴虐,請免放就國。」上不得已,左遷放為北地都尉。其後比年數有災變,故放久不得還。璽書勞問不絕。敬武公主有疾,詔徽放歸第視母疾。數月,主有瘳,後復出放為河東都尉。上雖愛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

邛成太后之崩也,喪事倉卒,吏賦斂以趨辦,上聞之,以過丞相、御史。冬,十一月,己丑,冊免丞相宣為庶人,御史大夫方進左遷執金吾。二十餘日,丞相官缺,群臣多舉方進者;上亦器其能,十一月,壬子,擢方進為丞相,封高陵侯。以諸吏、散騎、光祿勳孔光為御史大夫。方進以經術進,其為吏,用法刻深,好任勢立威;有所忌惡,峻文深詆,中傷甚多。有言其挾私詆欺不專平者,上以方進所舉應科,不以為非也。光,褒成君霸之少子也,領尚書,典樞機十餘年,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問,據經法,以心所安而對,不希指苟合;如或不從,不敢強諫爭,以是久而安。時有所言,輒削草蒿,以為章主之過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薦舉,唯恐其人之聞知。沐日歸休,兄弟妻子燕語,終不及朝省政事。或問光:「溫室省中樹,皆何木也?」光嘿不應,更答以它語,其不洩如是。

上行幸雍,祠五畤。

衛將軍王商惡陳湯,奏「湯妄言昌陵且復發徙;又言黑龍冬出,微行數出之應。」廷尉奏「湯非所宣言,大不敬。」詔以湯有功,免為庶人,徙邊。

上以趙後之立也,淳於長有力焉,故德之,乃追顯其前白罷昌陵之功,下公卿,議封長。光祿勳平當以為:「長雖有善言,不應封爵之科。」當坐左遷巨鹿太守。上遂下詔,以常侍閎,侍中、衛尉長首建至策,賜長、閎爵關內侯。將作大匠萬年佞邪不忠,毒流眾庶,與陳湯俱徒敦煌。

初,少府陳鹹,衛尉逢信,官簿皆在翟方進之右;方進晚進,為京兆尹,與鹹厚善。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選中,而方進得之。會丞相薛宣得罪,與方進相連,上使五二千石雜問丞相、御史,鹹詰責方進,冀得其處,方進心恨。陳湯素以材能得幸於王鳳及王音,鹹、信皆與湯善,湯數稱之於鳳、音所,以此得為九卿。及王商黜逐湯,方進因奏「鹹、信附會湯以求薦舉,苟得無恥。」皆免官。

是歲,琅邪太守硃博為左馮翊。博治郡,常令屬縣各用其豪桀以為大吏,文、武從宜。縣有劇賊及它非常,博輒移書以詭責之,其盡力有效,必加厚賞;懷詐不稱,誅罰輒行。以是豪強懾服,事無不集。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三年(丁未,公元前一四年)

春,正月,己卯晦,日有食之。

初,帝用匡衡議,罷甘泉泰畤,其日,大風壞甘泉竹宮,折拔畤中樹木十圍以上百餘。帝異之,以問劉向,對曰:「家人尚不欲絕種祠,況於國之神寶舊畤!且甘泉、汾陰及雍五畤始立,皆有神示氐感應,然後營之,非苟而已也。武、宣之世奉此三神,禮敬敕備,神光尤著。祖宗所立神祇舊位,誠未易動。前始納貢禹之議,後人相因,多所動搖。《易大傳》曰:『誣神者殃及三世。』恐其咎不獨止禹等!」上意恨之,又以久無繼嗣,冬,十月,庚辰,上白太后,令詔有司復甘泉泰畤、汾陰后土如故,及雍五畤、陳寶祠、長安及郡國祠著明者,皆復之。

是時,上以無繼嗣,頗好鬼神、方術之屬,上書言祭祀方術得待詔者甚眾,祠祭費用頗多。谷永說上曰:「臣聞明於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不可罔以非類。諸背仁義之正道,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奇怪鬼神,廣崇祭祀之方,求報無福之祠,及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終之藥,遙興輕舉、黃治變化之術者,皆奸人惑眾,挾左道,懷詐偽,以欺罔世主。聽其言,洋洋滿耳,若將可遇,求之,蕩蕩如係風捕景,終不可得。是以明王距而不聽,聖人絕而不語。昔秦始皇使徐福發男女入海求神采藥,因逃不還,天下怨恨。漢興,新垣平、齊人少翁、公孫卿、欒大等皆以術窮詐得,誅夷伏辜。唯陛下距絕此類,毋令奸人有以窺朝者!」上善其言。

十一月,尉氏男子樊並等十三人謀反,殺陳留太守,劫略吏民,自稱將軍;徒李潭、稱忠、鍾祖、訾順共殺並,以聞,皆封為侯。

十二月,山陽鐵官徙蘇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殺長吏,盜庫兵,自稱將軍;經郡國十九,殺東郡太守及汝南都尉。汝南太守嚴訢捕斬令等。遷訢為大司農。故南昌尉九江梅福上書曰:「昔高祖納善若不及,從諫如轉圜,聽言不求其能,舉功不考其素,陳平起於亡命而為謀主,韓信拔於行陳而建上將;故天下之士雲合歸漢,爭進奇異,知者竭其策,愚者盡其慮,勇士極其節,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並天下之威,是以舉秦如鴻毛,取楚若拾遺,此高祖所以無敵於天下也。孝武皇帝好忠諫,說至言,出爵不待廉、茂,慶賜不須顯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厲志竭精以赴闕廷,自衒鬻者不可勝數,漢家得賢,於此為盛。使孝武皇帝聽用其計,昇平可致,於是積屍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緣間而起;所以計慮不成而謀議洩者,以眾賢聚於本朝,故其大臣勢陵,不敢和從也。方今布衣乃窺國家之隙,見間而起者,蜀郡是也。及山陽亡徒蘇令之群,蹈藉名都、大郡,求黨與,索隨和,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輕量大臣,無所畏忌,國家之權輕,故匹夫欲與上爭衡也。士者,國之重器。得士則重,失士則輕。《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廟堂之議,非草茅所言也。臣誠恐身塗野草,屍並卒伍,故數上書求見,輒報罷。臣聞齊桓之時,有以九九見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關自鬻;繆公行伯,由余歸德。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書求見者,輒使詣尚書問其所言,言可採取者,秩以升斗之祿,賜以一束之帛,若此,則天下之士,發憤懣,吐忠言,嘉謀日聞於上,天下條貫,國家表裡,爛然可睹矣。夫以四海之廣,士民之數,能言之類至眾多也;然其俊桀指世陳政,言成文章,質之先聖而不繆,施之當世合時務,若此者亦無幾人。故爵祿束帛者,天下之砥石,高祖所以厲世摩鈍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秦則不然,張誹謗之罔以為漢驅除,倒持泰阿,授楚其柄。故誠能勿失其柄,天下雖有不順,莫敢觸其鋒,此孝武皇帝所以闢地建功,為漢世宗也。

「今陛下既不納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鳶鵲遭害,則仁鳥增逝,愚者蒙戮,則智士深退。間者愚民上疏,多觸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眾。自陽朔以來,天下以言為諱,朝廷尤甚,群臣皆承順上指,莫有執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書,陛下之所善,試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資質忠直,敢面引廷爭,孝元皇帝擢之,以厲具臣而矯曲朝;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惡惡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室家,折直士之節,結諫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爭,天下以言為戒,最國家之大患也!願陛下循高祖之軌,杜亡秦之路,除不急之法,下無諱之詔,博覽兼聽,謀及疏賤,令深者不隱,遠者不塞,所謂『辟四門,明四目』也。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奪,外戚之權,日以益隆。陛下不見其形,願察其景!建始以來,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災亡與比數,陰盛陽微,金鐵為飛,此何景也?漢興以來,社稷三危:呂,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親親之道,全之為右,當與之賢師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寵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驕逆,至於夷滅,此失親親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賢,不能為子孫慮,故權臣易世則危。《書》曰:『毋若火,始庸庸。』勢陵於君,權隆於主,然後防之,亦無及已!」上不納。


————————

《資治通鑒》(宋)司馬光編著;(元)胡三省音注


●卷第三十一

【漢紀二十三】起屠維大淵獻,盡強圉協洽,凡九年。

孝成皇帝上之下

陽朔三年〔(己亥、前二二)〕

①春,三月,壬戌,隕石東郡八。

②夏,六月,潁川鐵官徒申屠聖等百八十人殺長吏,盜庫兵,自稱將軍,經歷九郡。遣丞相長史、禦史中丞逐捕,以軍興從事,〔長,知兩翻。師古曰:逐捕之事,須有發興,皆依軍法。〕皆伏辜。

③秋,王鳳疾,天子數自臨問,〔數,所角翻。〕親執其手涕泣曰:「將軍病,如有不可言,〔師古曰:不可言,謂死也,不欲斥言之。〕平阿侯譚次將軍矣!」鳳頓首泣曰:「譚等雖與臣至親,行皆奢僭,〔行,下孟翻。〕無以率導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謹敕,〔敕,整也,正也,固也,理也。〕臣敢以死保之!」及鳳且死,上疏謝上,複固薦音自代,〔複,扶又翻。〕言譚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譚倨,不肯事鳳,〔師古曰:倨,慢也。〕而音敬鳳,卑恭如子,故鳳薦之。八月,丁巳,鳳薨。九月,甲子,以王音為大司馬、車騎將軍,而王譚位特進,領城門兵。〔長安十二城門皆有屯兵。〕安定太守谷永以譚失職,勸譚辭讓,不受城門職;由是譚、音相與不平。

④冬,十一月,丁卯,光祿勳于永為御史大夫。永,定國之子也。

四年〔(庚子、前二一)〕

①春,二月,赦天下。

②夏,四月,雨雪。〔雨,於具翻。〕

④少府王駿為京兆尹。駿,吉之子也。先是,京兆有趙廣漢、張敞、王尊、王章,至駿,皆有能名,故京師稱曰:「前有趙、張,後有三王。」〔趙廣漢、張敞,宣帝時尹京。三王,皆帝所用。史言尹京者難其材。先,悉薦翻。〕

⑤閏月,壬戌、於永卒。

⑥烏孫小昆彌烏就屠死,子拊離代立;〔師古曰:拊,讀與撫同。〕為弟日貳所殺。漢遣使者立拊離子安日為小昆彌。日貳亡阻康居;〔亡奔康居,依阻其遠以自全。〕安日使貴人姑莫匿等三人詐亡從日貳,刺殺之。〔師古曰:詐畔亡而投之,因得以刺殺。刺,七亦翻。〕於是西域諸國上書,願複得前都護段會宗;〔會宗前為西域都護,終更而還。複,扶又翻。〕上從之。城郭諸國聞之,皆翕然親附。

⑦穀永奏言:「聖王不以名譽加于實效;御史大夫任重職大,少府宣達于從政,唯陛下留神考察!」上然之。

鴻嘉元年〔(辛醜,前二〇)〕

①春,正月,癸巳,以薛宣為御史大夫。〔用穀永之言也。〕

②二月,壬午,上行幸初陵,赦作徒;〔師古曰:徒人之在陵役作者。〕以新豐之戲鄉為昌陵縣,〔師古曰:戲水之鄉也。戲,音許宜翻。〕奉初陵。

③上始為微行,〔張晏曰:出入市里,不復警蹕,若微賤者之所為,故曰微行。〕從期門郎或私奴十餘人,或乘小車,或皆騎,〔騎,奇寄翻。〕出入市里郊野,遠至旁縣〔旁縣,諸縣環長安旁者也。〕甘泉、長楊、五柞,〔柞,才各翻。〕雞、走馬,常自稱富平侯家人。富平侯者,張安世四世孫放也。放父臨,尚敬武公主,〔文穎曰:公主,成帝姊也。臣瓚曰:敬武公主是元帝姊也。師古曰:二說皆非也。薛宣傳雲:主怒曰:「嫂何以取妹殺之!」既謂元後為嫂,是即元帝妹也。地理志,巨鹿郡有敬武縣。〕生放,放為侍中、中郎將,娶許皇后女弟,當時寵倖無比,故假稱之。

④三月,庚戌,張禹以老病罷,以列侯朝朔、望,位特進,見禮如丞相;〔朝,直遙翻。〕賞賜前後數千萬。

⑤夏,四月,庚辰,薛宣為丞相,封高陽侯;〔恩澤侯表,高陽侯食邑於東莞。〕京兆尹王駿為御史大夫。

⑥王音既以從舅越親用事,小心親職。〔從,才用翻。〕上以音自御史大夫入為將軍,〔將軍,中朝官,故曰入,不獲宰相之封,〔自公孫弘以來,為相者封侯。〕六月,乙巳,封音為安陽侯。〔地理志,汝南郡有安陽侯國。〕

⑦冬,黃龍見真定。〔見,賢遍翻。〕

⑧是歲,匈奴複株累單于死,弟且麋【章十四行本「麋」作「糜」;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胥立,為搜諧若鞮單于;遣子左祝都韓王呴留斯侯入侍,以且莫車為左賢王。〔累,力追翻。單,音蟬。且,子餘翻。鞮,丁兮翻。「呴」,漢書作「朐」;師古曰:音許於翻。〕

二年〔(壬寅、前一九)〕

①春,上行幸雲陽、甘泉。〔甘泉宮在雲陽縣。〕

②三月,博士行大射禮。〔古者天子、諸侯、大夫、士皆有大射之禮。博士所行,士之射禮也。〕有飛雉集於庭,曆階登堂而雊;〔師古曰:曆階,謂以次而登也。雊,古豆翻。〕後雉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車騎將軍之府,又集未央宮承明殿屋上。車騎將軍音、待詔寵等上言:〔師古曰:以經術待詔,其人名寵,不記姓也。「天地之氣,以類相應;譴告人君,甚微而著。雉者聽察,先聞雷聲,故月令以紀氣。〔師古曰:謂季冬之月雉雊、雞乳。〕經載高宗雊雉之異,以明轉禍為福之驗。〔師古曰:高宗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祖己曰:「惟先假王正厥事」。故能攘妖而致百年之壽。〕今雉以博士行禮之日【章:乙十一行本「日」下有「大眾聚會,飛集於庭」八字,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曆階登堂,萬眾睢睢,〔師古曰:睢睢,仰目視貌,音呼惟翻。〕驚怪連日,徑曆三公之府,太常、宗正典宗廟骨肉之官,然後入宮,其宿留告曉人,具備深切;〔師古曰:宿,音先就翻。留,音力救翻。〕雖人道相戒,何以過是!」後帝使中常侍閎詔音曰:〔,古朝字。〕「聞捕得雉,毛羽頗摧折,類拘執者,得無人為之﹖」〔師古曰:言人放此雉,故欲為變異者。折,而設翻。〕音複對曰:「陛下安得亡國之語!不知誰主為佞之計,誣亂聖德如此者!左右阿諛甚眾,不待臣音複而足。〔複,扶又翻。,古諂字。師古曰:足,益也,音子喻翻。足其不足曰足。〕公卿以下,保位自守,莫有正言。如令陛下覺寤,懼大禍且至身,深責臣下,繩以聖法,臣音當先誅,豈有以自解哉!今即位十五年,繼嗣不立,日日駕車而出,失行流聞;〔行,所行也。言帝所行多非道,過失流布,聞于遠方也。行,下孟翻。〕海內傳之,甚于京師。外有微行之害,內有疾病之憂,皇天數見災異,欲人變更,〔數,所角翻。見,賢遍翻。更,工衡翻;下同。〕終已不改。天尚不能感動陛下,臣子何望!獨有極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老母安得處所,尚何皇太后之有!高祖天下當以誰屬乎!〔如淳曰:老母,音之老母也,當隨己受罪誅也。又謂己言深切,觸牾人主,積恚而犯必行之誅,不能複顧太后也。師古曰:如說非也。此言總屬於成帝耳。不然者,謂不如所諫而自修改也。老母,即帝之母太后也。言帝不自修改,國家危亡,太后不知處所,高祖天下無所付屬也。屬,音之欲翻。〕宜謀于賢智,克己復禮,〔用論語孔子答顏淵之言。〕以求天意,繼嗣可立,災變尚可銷也。」

③初,元帝儉約,渭陵不復徙民起邑;〔事見二十九卷元帝永光四年。複,扶又翻。〕帝起初陵,〔即延陵也。〕數年後,樂霸陵曲亭南,更營之。〔即新豐戲鄉之地。關中記:昌陵,在霸城東二十裏。樂,音洛。〕將作大匠解萬年〔解,戶買翻,姓也。姓譜:自晉唐叔虞食邑于解,今解縣也。晉有解狐、解揚。〕使陳湯為奏,請為初陵徙民起邑,欲自以為功,求重賞。湯因自請先徙,冀得美田宅。上從其言,果起昌陵邑。〔為萬年、湯得罪罷昌陵張本。〕

夏,徙郡國豪桀貲五百萬以上五千戶於昌陵。

④五月,癸未,隕石于杜郵三。

⑤六月,立中山憲王孫雲客為廣德王。〔中山憲王福,靖王勝之玄孫也。地節元年,福薨,子懷王修嗣。五鳳三年,修薨,無後。今立雲客。〕

⑥是歲,城陽哀王雲薨;無子,國除。〔城陽景王章傳國十世,至雲。〕

三年〔(癸卯、前一八)〕

①夏,四月,赦天下。

②大旱。

③王氏五侯爭以奢侈相尚。成都侯商嘗病,欲避暑,從上借明光宮。〔師古曰:黃圖雲:明光宮,在城內,近桂宮。〕後又穿長安城,引內灃水,〔地理志:豐水出鄠縣東南,北流過上林苑,入渭。〕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蓋,〔羽蓋,編羽為之。〕張周帷,〔周帷,船之四周皆張帷。〕楫棹越歌。〔師古曰:楫、棹,皆所以行船也;令執楫棹人為越歌也。楫,謂棹之短者也,今吳、越之人謂之橈,音饒。越歌,為越之歌。〕上幸商第,見穿城引水,意恨,內銜之,未言。後微行出,過曲陽侯第,又見園中土山、漸台,象白虎殿,〔起土山、漸台,又為室屋象白虎殿也。〕於是上怒,以讓車騎將軍音。商、根兄弟欲自黥、劓以謝太后。〔劓,魚器翻,又牛例翻。〕上聞之,大怒,乃使尚書責問司隸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等奢僭不軌,藏匿奸猾,皆阿縱,不舉奏正法;二人頓首省戶下。〔司隸校尉察三輔,京兆尹治京邑,而阿縱不舉奏,故責之。省戶,禁門也。〕又賜車騎將軍音策書曰:「外家何甘樂禍敗!〔師古曰:言此罪過,並身自為之。余謂言商等奢僭,必將得罪,何乃甘心為之以為樂也!樂,音洛。〕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傷慈母之心,以危亂國家!外家宗族強,上一身寖弱日久,今將一施之,〔師古曰:行刑罰。〕君其召諸侯,令待府舍!」〔諸侯,指商、根等。師古曰:令總集音舍待詔命。〕是日,詔尚書奏文帝誅將軍薄昭故事。〔見十四卷文帝前十年。〕車騎將軍音藉請罪,〔師古曰:自坐上,言待刑戮也。〕商、立、根皆負斧質謝,良久乃已。上特欲恐之,實無意誅也。

④秋,八月,乙卯,孝景廟北闕災。

⑤初,許皇后與班倢囈皆有寵於上。上嘗遊後庭,欲與倢囈同輦載,〔倢囈,音接於;下同。〕倢囈辭曰:「觀古圖畫,賢聖之君皆【章:十四行本「皆」下有「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輦,得無近之乎!」〔師古曰:嬖,愛也,音必計翻,又卑義翻。近,音巨靳翻。〕上善其言而止。太后聞之,喜曰:「古有樊姬,〔張晏曰:楚王好田,樊姬為不食禽獸之肉。按樊姬事楚莊王。〕今有班倢囈!」班倢囈進侍者李平得幸,亦為倢囈,賜姓曰衛。 其後,上微行過陽阿主家,〔師古曰:陽阿,平原之縣也。應劭曰:平原漯陰東南五十裏,有陽阿鄉,故縣也。考異曰:五行志作「河陽主」,伶玄趙後外傳及荀紀亦作「河陽」。外戚傳顏師古注曰:陽阿,平原之縣也。今俗書「阿」字作「河」,或為「河陽」,皆後人所妄改耳。今從之。〕悅歌舞者趙飛燕,〔師古曰:以其體輕,故曰飛燕。〕召入宮,大幸;有女弟,複召入,〔複,扶又翻。〕姿性尤醲粹,左右見之,皆嘖嘖嗟賞。〔嘖嘖,眾口稱羨而作聲也;音側革翻。〕有宣帝時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后,〔披香博士,後宮女職也。淖,音女教翻,姓也。〕唾曰:「此禍水也,滅火必矣!」姊、弟俱為倢囈,貴傾後宮。許皇后、班倢囈皆失寵。於是趙飛燕譖告許皇后、班倢囈挾媚道,〔婦人挾媚道者,蠱詛他人,求己親媚。〕祝詛後宮,詈及主上。〔祝,職救翻。詛,莊助翻。詈,力智翻。〕冬,十一月,甲寅,許後廢處昭台宮,〔師古曰:宮在上林苑中。處,昌呂翻。〕後姊謁【章:乙十一行本「謁」下有「等」字;孔本同;張校同。】皆誅死,親屬歸故郡。〔後姊謁,為平安剛侯夫人。許氏,本山陽人也。〕考問班倢囈,倢囈對曰:「妾聞『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論語載子夏答司馬牛之言。〕修正尚未蒙福,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愬;〔師古曰:祝詛主上,是不臣也。〕如其無知,愬之何益!故不為也。」上善其對,赦之,賜黃金百斤。趙氏姊、弟驕勡,婕囈恐久見危,乃求共養太后于長信宮。〔師古曰:共,音居用翻。養,音弋向翻。宮閣記:長信殿,在長樂宮,太后常居之。〕上許焉。

⑥廣漢男子鄭躬等六十餘人攻官寺,篡囚徒,盜庫兵;自稱山君。〔廣漢郡,高帝分蜀郡置,屬益州。師古曰:逆取曰篡。風俗通:寺,司也。諸官府所止皆曰寺。〕

四年〔(甲辰、前一七)〕

①秋,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勃海,唐滄、景州。清河,唐貝州。信都,唐冀州。師古曰:湓,湧也;音普頓翻。〕灌縣、邑三十一,敗官亭、民舍四萬餘所。〔敗,補邁翻。〕平陵李尋【章:乙十一行本「尋」下有「等」字;孔本同。】奏言:「議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而穿之。今因其自決,可且勿塞,以觀水勢;〔索,山客翻。塞,悉則翻;下同。〕河欲居之,當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後順天心而圖之,必有成功,而用財力寡。」於是遂止不塞。朝臣數言百姓可哀,上遣使者處業振贍之。〔師古曰:處業,謂安處之,使得居業。數,所角翻。處昌呂翻。〕

②廣漢鄭躬黨與寖廣,犯曆四縣,眾且萬人;州郡不能制。冬,以河東都尉趙護為廣漢太守,發郡中及蜀郡合三萬人擊之,或相捕斬除罪;〔師古曰:賊黨相捕斬,赦其本罪。〕旬月平。遷護為執金吾,賜黃金百斤。

③是歲,平阿安侯王譚薨。上悔廢譚使不輔政而薨也,乃複進成都侯商,〔複,扶又翻。〕以特進城門兵,置幕府,得舉吏如將軍。〔漢制,列將軍置幕府,得舉吏。〕

魏郡杜鄴時為郎,素善車騎將軍音,見音前與平阿侯有隙,即說音曰:「夫戚而不見殊,孰能無怨!〔師古曰:戚,近也。殊,謂異於疏也。說,輸芮翻。〕昔秦伯有千乘之國而不能容其母弟,〔師古曰:秦景公母弟公子針有寵于其父桓公。景公立,針懼而奔晉。事在昭元年。故經書「秦伯之弟針出奔晉」,傳曰:稱弟,罪秦伯也。〕春秋譏焉。周、召則不然,〔師古曰:言周公、召公無私怨也。餘謂不然者,不為秦伯之為也。召,讀曰邵。〕忠以相輔,義以相匡,同己之親,等己之尊,不以聖德獨兼國寵,又不為長專受榮任,分職於陝,並為弼疑,〔師古曰:分職於陝,謂自陝以東周公主之,自陝以西召公主之。陝,即今陝州縣也;音式冉翻。而說者妄雲分陝是潁川郟縣,謬矣。弼疑,謂左輔、右弼、前疑、後丞也。餘按字書,陝從兩「入」,郟從兩「人」,人自不考耳。為,於偽翻。長,知兩翻。〕故內無感恨之隙,〔師古曰:感,音胡闇翻。〕外無侵侮之羞,俱享天佑,兩荷高名者,蓋以此也。〔荷,下可翻。〕竊見成都侯以特進領城門兵,複有詔得舉吏如五府,〔丞相,禦史及車騎、左、右將軍府也。複,扶又翻。〕此明詔所欲必寵也。將軍宜承順聖意,加異往時,每事凡議,必與及之。發于至誠,則孰不說諭!」〔師古曰:言皆出於至誠,彼必和說,無憂乖異也。說,讀曰悅。〕音甚嘉其言,由是與成都侯商親密。二人皆重鄴。 永始元年〔(乙巳、前一六)〕

①春,正月,癸醜,太官淩室火。〔師古曰:淩室,藏冰之室。淩,音力證翻,又音陵。〕戊午,戾後園南闕火。〔考異曰:五行志及荀紀二「火」皆作「災」,今從漢書。〕

②上欲立趙倢囈為皇后,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難之。太后姊子淳于長為侍中,數往來通語東宮;〔數,所角翻。〕歲余,乃得太后指,許之。夏,四月,乙亥,上先封倢囈父臨為成陽侯。〔恩澤侯表,成陽侯食邑于汝南新息。〕諫大夫河間劉輔上書,〔漢書:劉輔,河間宗室。〕言:「昔武王、周公,承順天地以饗魚、烏之瑞,然猶君臣祗懼,動色相戒。〔今文尚書泰誓曰:白魚入于王舟;有火複于王屋,流為烏。周公曰:「複哉!複哉!」〕況于季世,不蒙繼嗣之福,屢受威怒之異者虖!〔威怒,謂皇天降威震怒也。虖,古乎字。〕雖夙夜自責,改過易行,〔行,下孟翻。〕畏天命,念祖業,妙選有德之世,考蔔窈窕之女,〔鄭玄曰:考,猶稽也。師古曰:窈窕,幽閒也。〕以承宗廟,順神祇心,塞天下望,〔塞,悉則翻。〕子孫之祥猶恐晚暮!今乃觸情縱欲,傾於卑賤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於天,不愧於人,惑莫大焉!裏語曰:『腐木不可以為柱;人婢不可以為主。』〔考異曰:劉輔傳雲:「腐木不可以為柱;卑人不可以為主。」荀紀「柱」作「珪」,「卑人」作「人婢」。今「柱」從漢書;「人婢」從荀紀。〕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禍而無福,市道皆共知之,〔師古曰:市道,市中之道也;一曰市人及行于道路者也。予,讀曰與。〕朝廷莫肯壹言。臣竊傷心,不敢不盡死!」書奏,上使侍御史收縛輔,系掖庭秘獄,〔師古曰:漢舊儀:掖庭詔獄,令、丞,宦者為之,主理婦人、女官也。〕群臣莫知其故。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右將軍廉褒、光祿勳琅邪師丹、太中大夫谷永〔四人皆中朝官。〕俱上書曰:「竊見劉輔前以縣令求見,擢為諫大夫,〔輔以襄賁令上書言得失,召見,擢諫大夫。襄賁,東海縣也。賁,音肥。〕此其言必有卓詭切至當聖心者,故得拔至於此;旬月之間,收下秘獄。〔下,遐稼翻。〕臣等愚以為輔幸得托公族之親,在諫臣之列,新從下土來,未知朝廷體,獨觸忌諱,不足深過。〔過,猶罪也。〕小罪宜隱忍而已,如有大惡,宜暴治理官,與眾共之。〔理官,謂廷尉也。師古曰:令眾人知其罪狀而罰之。暴,顯示也。顯示其罪,使理官治之。〕今天心未豫,〔張晏曰:豫,悅豫也。〕災異屢降,水旱迭臻,方當隆寬廣問,褒直盡下之時也,而行慘急之誅於諫爭之臣,〔爭,讀曰諍。〕震驚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輔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師古曰:著,明也。〕天下不可戶曉。〔師古曰:言不可家家曉諭之也。〕同姓近臣,本以言顯,其於治親養忠之義,〔治,直之翻。〕誠不宜幽囚於掖庭獄。公卿以下,見陛下進用輔亟而折傷之暴,人有懼心,精銳銷耎,〔師古曰:人人皆懼也。蘇林曰:耎,弱也。師古曰:耎,音乃亂翻,又乳兗翻。〕莫敢盡節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聽,〔師古曰:舜有敢諫之鼓,故言有虞之聽也;一曰:謂達四聰也。〕廣德美之風!臣等竊深傷之,惟陛下留神省察!」〔省,悉井翻。〕上乃徙輔系共工獄,〔蘇林曰:考工也。師古曰:少府之屬官,亦有詔獄。共,讀與龔同。〕減死罪一等,論為鬼薪。〔應劭曰:取薪給宗廟為鬼薪,三歲刑也。〕

③初,太后兄弟八人,獨弟曼早死,不侯;〔鳳嗣父爵陽平侯。崇安成侯庶弟五人,同日封,謂之五侯。八人之中,獨曼不侯。〕太后憐之。曼寡婦渠供養東宮,〔供,居用翻。養,餘亮翻。〕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師古曰:比,音必寐翻;餘謂當音毗至翻。〕其群兄弟皆將軍、五侯子,乘時侈靡,〔師古曰:乘,因也,因富貴之時。〕以輿馬聲色佚游相高。〔師古曰:佚,與逸同。〕莽因折節為恭儉,勤身博學,〔折,而設翻。〕被服如儒生;〔師古曰:被,音皮義翻。〕事母及寡嫂,養孤兄子,行甚敕備;〔莽兄永早死,有子光。行,下孟翻。〕又外交英俊,內事諸父,曲有禮意。大將軍鳳病,莽侍疾,親嘗藥,〔鄭玄曰:嘗藥,度其所堪。〕亂首垢面,不解衣帶連月。鳳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為黃門郎,〔漢舊儀曰:黃門郎,屬黃門令,日暮入對青瑣門拜,名曰夕郎。董巴曰:禁門曰黃闥。〕遷射聲校尉。久之,叔父成都侯商上書,願分戶邑以封莽。長樂少府戴崇、〔姓譜:戴,宋戴公之後;一曰:宋滅戴,子孫以國為氏。〕侍中金涉、中郎陳湯等皆當世名士,咸為莽言,〔為,於偽翻;下同。〕上由是賢莽,太后又數以為言。〔數,所角翻。〕五月,乙未,封莽為新都侯,〔莽傳以南陽新野之都鄉為新都侯國。〕遷騎都尉、光祿大夫、侍中。宿衛謹敕,爵位益尊,節操愈謙,散輿馬、衣裘振施賓客,〔師古曰:振,舉也。施,式智翻。〕家無所餘;收贍名士,交結將、相、卿、大夫甚眾。故在位者更推薦之,〔更,工衡翻。〕游者為之談說,虛譽隆洽,傾其諸父矣。〔隆,盛也。洽,漸浹也,周也。〕敢為激發之行,處之不凓恧。〔師古曰:激,急動。恧,愧也。激,音工曆翻。行,下孟翻。處,昌呂翻。恧,音女六翻。嘗私買侍婢,昆弟或頗聞知,莽因曰:「後將軍朱子元無子,〔朱博,字子元。〕莽聞此兒種宜子。」【章:十四行本「子」下有「為買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師古曰:此兒,謂所買婢也。種,章勇翻。〕即日以婢奉朱博。其匿情求名如此!〔王莽事始此。〕

皇后既立,寵少衰;而其女弟絕幸,為昭儀,居昭陽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師古曰:以漆漆物謂之髹,音許求翻,又許昭翻。今關東俗,器物一再著漆者謂之捎漆;捎,即髹聲之轉重耳。「髹」,字或作「攄」,音義亦與髹同。今關西俗雲黑髹盤、朱髹盤,其音如此。兩義並通。毛晃曰:髹,赤黑漆。〕切皆銅遝,黃金塗;〔師古曰:切,門限也;音千結翻。遝,冒其頭也。塗以金,塗銅上也。遝,音他合翻。〕白玉階;〔師古曰:階,所由升殿陛也。〕壁帶往往為黃金釭,函藍田璧、明珠、翠羽飾之;〔服虔曰:釭,壁中之橫帶也。晉灼曰:以金環飾之也。師古曰:壁帶,壁之橫木露出如帶者也,於壁帶之中往往以金為釭,若車釭之形也。其釭中,著玉璧、明珠、翠羽耳。藍田,山名,出美玉。釭,音工;流俗讀之音江,非也。〕自後宮未嘗有焉。趙後居別館,多通侍郎、宮奴多子者。〔侍郎,郎之得出入禁中者。宮奴,有罪沒為宮奴,給使宮中者。〕昭儀嘗謂帝曰:「妾姊性剛,有如為人構陷,則趙氏無種矣!」〔種,章勇翻。〕因泣下淒惻。帝信之,有白後奸狀者,帝輒殺之。由是後公為淫恣,無敢言者,然卒無子。〔卒,子恤翻。〕

光祿大夫劉向以為王教由內及外,自近者始,〔詩大序:關睢,後妃之德也,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曰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於是採取詩、書所載賢妃、貞婦興國顯家及孽、嬖亂亡者,〔師古曰:孽,庶也。嬖,愛也。〕序次為列女傳,凡八篇,及采傳記行事,著新序、說苑,凡五十篇,奏之;數上疏言得失,陳法戒。〔數,所角翻。〕書數十上,以助觀覽,補遺闕。〔上,時掌翻。〕上雖不能盡用,然內嘉其言,常嗟歎之。

初,解萬年自詭昌陵三年可成,卒不能就;〔卒,子恤翻。〕群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議,〔下,遐稼翻。〕皆曰:「昌陵因卑為高,度便房猶在平地上;〔漢書音義曰:便房,藏中便坐也。度,徒洛翻。〕客土之中,不保幽冥之靈,淺外不固。〔服虔曰:取他處土以增高,為客土。〕卒徒工庸以巨萬數,至然指夜作,取土東山,且與谷同賈,〔師古曰:賈,讀曰價。〕作治數年,天下被其勞。〔治,直之翻。被,皮義翻。〕故陵因天性,據真土,處勢高敞,旁近祖考,〔初陵近渭陵,又西近茂陵。處,昌呂翻。近,其靳翻。〕前又已有十年功緒,〔師古曰:緒,謂端次也。〕宜還複故陵,勿徙民,便!」秋,七月,詔曰:「朕執德不固,謀不盡下,〔師古曰:言不博謀於群下。〕過聽將作大匠萬年言『昌陵三年可成』,〔師古曰:過,誤也。萬年,解萬年也。〕作治五年,中陵、司馬殿門內尚未加功。〔如淳曰:陵中有司馬殿門,如生時制也。臣瓚曰:天子之藏壙中,無司馬殿門也。此謂陵上寢殿及司馬門也。時皆未作之,故曰尚未加功。師古曰:中陵,陵中正寢也。司馬殿門,瓚說是也。〕天下虛耗,百姓罷勞,客土疏惡,〔罷,讀曰疲。疏,音捤。〕終不可成,朕惟其難,〔師古曰:惟,思也。〕怛然傷心。〔怛.當割翻;驚也,懼也,悼也,不安也。〕夫『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故詔引之。〕其罷昌陵,及故陵勿徙吏民,〔罷昌陵,還故陵,而故陵勿起陵邑、徙吏民也。〕令天下毋有動搖之心!」

⑥初,酇侯蕭何之子【章:十四行本「子」下有「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嗣為侯者,無子及有罪,凡五絕祀。高後、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思何之功,輒以其支庶紹封。〔蕭何薨,子祿嗣;薨,亡子,高後乃封何夫人同為酇侯,小子延為糂陽侯。孝文元年,罷同,更封延為酇侯;薨,子遺嗣;薨,亡子,文帝複以遺弟則嗣;有罪,免。景帝二年,封則弟嘉為武陽侯;薨,子勝嗣;有罪,免。武帝元狩中,複以酇戶二千四百封何曾孫慶為酇侯。慶,則子也;薨,子壽成嗣;坐罪,免。宣帝封何玄孫建世為酇侯。凡五紹封。〕是歲,何七世孫酇侯獲坐使奴殺人,減死,完為城旦。〔獲,建世孫也。〕先是,上詔有司訪求漢初功臣之後,久未省錄。杜業說上曰:〔先,悉薦翻。省.悉井翻。說,輸芮翻。〕「唐、虞、三代皆封建諸侯,以成太平之美,是燕、齊之祀與周並傳,〔太公封于齊,至周安王二十三年,始為田氏所滅。召公封于燕,後周而滅。〕子繼弟及,曆載不墮。〔師古曰:弟繼兄位謂之及。載,子亥翻。墮,毀也;音火規翻。〕豈無刑辟,〔辟,毗亦翻。〕繇祖之竭力,故支庶賴焉。〔師古曰:言國家非無刑辟,而功臣子孫得不陷罪辜而能長存者,思其先人之力,令有嗣續也。〕漢功臣,亦皆剖符世爵,受山、河之誓;〔高帝封爵之誓曰:「使黃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存,爰及苗裔。」〕百餘年間,而襲封者盡,朽骨孤于墓,苗裔流於道,生為湣隸,死為轉屍。〔應劭曰:死不能葬,故屍流轉在溝壑之中。師古曰:湣隸者,言為徒隸,在可哀湣之中。〕以往況今,〔師古曰:況,譬也。〕甚可悲傷。聖朝憐閔,詔求其後,四方忻忻,靡不歸心。出入數年而不省察,恐議者不思大義,徒設虛言,則厚德掩息,吝簡布章,〔吝,靳也。簡,略也。言既詔求其後,複靳而不封,略而不問,若如此,必布聞於天下也。〕非所以示化勸後也。雖難盡繼,宜從尤功。」〔言漢之功臣絕世者多,雖難盡繼,宜取功尤重者後,紹其國封也。〕上納其言。癸卯,封蕭何六世孫南癤長喜為酇侯。〔地理志,南癤縣屬巨鹿郡。孟康曰:癤,音力全翻。百官表:縣令、長皆秦官,掌治其縣:萬戶以上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減萬戶為長,秩五百石至三百石。長,知兩翻。考異曰:成紀:「元延元年,封蕭相國後喜為酇侯。」荀、胡皆用之。按功臣表,「永始元年,厘侯喜紹封;三年薨。永始四年,質侯尊嗣;五年薨,質侯章嗣。」蓋本紀誤以永始為元延故也。〕

⑦立城陽哀王弟俚為王。〔鴻嘉二年,哀王雲薨,無後。考異曰:漢紀,「俚」作「悝」,今從漢書。〕

⑧八月,丁醜,太皇太后王氏崩。〔師古曰:宣帝王皇后也。〕

⑨九月,黑龍見東萊。〔見,賢遍翻。〕

⑩丁巳晦,日有食之。〔考異曰:荀紀作「乙巳」,按長曆丁巳晦,荀悅誤。〕

是歲,以南陽太守陳咸為少府,侍中淳于長為水衡都尉。

③乙酉晦,日有食之。

④三月,丁酉,以成都侯【章:十四行本「侯」下有「王」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商為大司馬、衛將軍;紅陽侯王立特進,領城門兵。

⑤京兆尹翟方進為御史大夫。〔翟,亭曆翻,又直格翻。〕

⑥谷永為涼州刺史,奏事京師,訖,當之部,〔涼州部隴西、天水、武都、金城、安定、北地、武威、張掖、敦煌、酒泉等郡。漢制,諸州刺史常以八月巡行所部,錄囚徒,考殿最;歲盡,詣京師奏事。〕上使尚書問永,受所欲言。〔師古曰:永有所言,令尚書即受之。〕永對曰:「臣聞王天下,有國家者,〔王,於況翻。〕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聞。如使危亡之言輒上聞,〔師古曰:如,若也。有即上聞。〕則商、周不易姓而迭興,正不變改而更用。〔更,工衡翻。〕夏、商之將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師古曰:凡在道路行者也。〕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尚書大傳曰:桀雲:天之有日猶吾之有民。日有亡哉﹖日亡,吾亦亡矣。師古曰:自謂如日在天而無有能傷危也。〕是故惡日廣而不自知,大命傾而不【章:十四行本「不」下有「自」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師古曰:易下系之辭也。言安必思危,存不忘亡,乃得保其安存。〕陛下誠垂寬明之聽,無忌諱之誅,使芻蕘之臣得盡所聞於前,〔刈草曰芻,采薪曰蕘。文王詢於芻蕘。〕群臣之上願,社稷之長福也!

元年,九月,黑龍見;〔見,賢遍翻。〕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隕;乙酉,日有食之。〔「己」,當作「癸」。此承穀永傳之誤。〕六月之間,大異四發,二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亂,未嘗有也。臣聞三代所以隕社稷,喪宗廟者,皆由婦人與群惡沈湎於酒;〔喪,息浪翻。沈,持林翻。〕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秦始皇二十六年,初並天下,三十七年,崩,二世三年而亡,其有天下財十六年。〕養生泰奢奉終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請略陳其效:

建始、河平之際,許、班之貴,傾動前朝,〔師古曰:許皇后及班倢囈之家。朝,直遙翻。〕熏灼四方,女寵至極,不可上矣;〔師古曰:上,猶加也。〕今之後起,什倍於前。〔如淳曰:謂趙、李本從微賤起也。〕廢先帝法度,聽用其言,官秩不當,縱釋王誅,〔師古曰:縱,放也。釋,解也。王誅,謂王法當誅者。當,丁浪翻。〕驕其親屬,假之威權,從權亂政,〔師古曰:從,音子用翻。橫,音胡孟翻。〕刺舉之吏,莫敢奉憲。又以掖庭獄大為亂阱,〔師古曰:阱,穿也;為坑阱以拘系人也。亂者,言其非正而又多也。阱,音才性翻。仲馮曰:言設獄陷人如阱耳。余謂仲說是。〕榜棰擼於炮烙,〔師古曰:擼,痛也。炮烙,紂所作刑也。膏塗銅柱,加之火上,令罪人行其上,輒墮炭中;笑而以為樂。擼,音千感翻。〕絕滅人命,主為趙、李報德複怨。〔師古曰:複,亦報也。為,於偽翻。〕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師古曰:反,讀曰幡。罪之明白者,反而除之;吏之公正者,建議劾治也。〕多系無辜,掠立迫恐,〔師古曰:掠,笞服之,立其罪名。〕至為人起責,分利受謝,〔師古曰:言富賈有錢,假託其名,代之為主,放與他人,以取利息而共分之;或受報謝,別取財物。為,於偽翻。〕生入死出者,不可勝數。〔勝,音升。〕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孟康曰:既,盡也。師古曰:昭,明也。〕

王者必先自絕,然後天絕之。今陛下棄萬乘之至貴,樂家人之賤事,〔師古曰:謂私畜田及奴婢財物。樂,音洛。〕厭高美之尊號,好匹夫之卑字,〔孟康曰:成帝好微行,更作私字以相呼。如淳曰:稱張放家人為卑字。好,呼到翻。〕崇聚僄輕無義小人以為私客,〔師古曰:僄,疾也;音頻妙翻,又匹妙翻。〕數離深宮之固,〔數,所角翻。離,力智翻。〕挺身晨夜,與群小相隨,〔師古曰:挺,引也,音大鼎翻。〕烏集雜會,醉飽吏民之家,〔師古曰:言聚散不常,如烏鳥之集。〕亂服共坐,沈湎媟嫚,溷淆無別,黽勉遁樂,〔師古曰:黽勉,言不息也。遁,流遁也。言流遁為樂也。沈,持林翻。樂,音洛。〕晝夜在路,典門戶、奉宿衛之臣執干戈而守空宮,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積數年矣。

王者以民為基,民以財為本,財竭則下畔,下畔則上亡。是以明王愛養基本,不敢窮極,使民如承大祭。〔論語孔子答仲弓之言。師古曰:言常畏慎。〕今陛下輕奪民財,不愛民力,聽邪臣之計,去高敞初陵,改作昌陵,役百幹溪,費擬驪山,〔楚靈王侈心無厭,民不堪其役,潰於幹溪,王縊而死。驪山事見秦紀。師古曰:擬,比也,言勞役之功百倍于楚靈王,費財之廣比于秦始皇。杜預曰:幹溪,在譙國城父縣南。幹,音幹。〕靡敝天下,〔師古曰:靡,音武皮翻。〕五年不成而後反故。百姓愁恨感天,饑饉仍臻,〔師古曰:仍,頻也。〕流散賾食,餧死於道,以百萬數。〔師古曰:賾,亦散也。餧,餓也。賾,音人勇翻。餧,音乃賄翻。〕公家無一年之畜,〔師古曰:畜,讀曰蓄。〕百姓無旬月【章:十四行本「月」作「日」;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之儲,上下俱匱,無以相救。詩雲:『殷監不遠,在夏後之世。』〔師古曰:大雅蕩之詩也。〕願陛下追觀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鏡考己行,〔師古曰:鏡,謂鑒照之。考,校也。行,下孟翻。〕有不合者,臣當伏妄言之誅!〔師古曰:言上所為違于節儉,皆與永言同。餘謂此言帝之失行,與夏、殷、周、秦所以失者合耳。〕

漢興九世,百九十餘載,〔載,子亥翻。〕繼體之主七,皆承天順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興,或以治安;〔治,直吏翻。〕至於陛下,獨違道縱欲,輕身妄行,當盛壯之隆,無繼嗣之福,有危亡之憂,積失君道,不合天意,亦以多矣。為人後嗣,守人功業如此,豈不負哉!方今社稷、宗廟禍福安危之機在於陛下;陛下誠能昭然遠寤,專心反道,〔師古曰:反,猶還也。〕舊愆畢改,新德既章,則赫赫大異庶幾可銷,天命去就庶幾可複,〔師古曰:去就,言去離無德而就有德。〕社稷、宗廟庶幾可保!唯陛下留神反復,熟省臣言!」

帝性寬,好文辭,而溺于宴樂,〔省,悉井翻。好,呼到翻。樂,音洛。〕皆皇太后與諸舅夙夜所常憂;至親難數言,〔數,所角翻。〕故推永等使因天變而切諫,勸上納用之。永自知有內應,展意無所依違,〔師古曰:展,申也。〕每言事輒見答禮。〔師古曰:如禮而答之。餘謂答禮者、答之而又加禮也。〕至上此對,〔上,時掌翻。〕上大怒。衛將軍商密擿永令發去。〔師古曰:擿,謂發動之。〕上使侍御史收永,敕過交道廄者勿追;〔晉灼曰:交道廄,去長安六十裏,近延陵。〕禦史不及永,還。上意亦解,自悔。〔悔遣侍御史收永也。〕

⑦上嘗與張放及趙、李諸侍中共宴飲禁中,皆引滿舉白,〔服虔曰:舉滿桮,有餘白曆者罰之也。孟康曰:舉白,見驗飲酒盡不也。師古曰:謂引取滿觴而飲,飲訖,舉觴告白盡不也。一說:白者,罰爵之名;飲有不盡者,則以此爵罰之。魏文侯與大夫飲酒,令曰:「不爵者浮以大白。」於是公乘不仁舉白浮君,是也。釂,子肖翻;飲酒盡爵也。〕談笑大噱。〔師古曰:噱,笑聲也,音其略翻。或曰,噱,謂唇口之中,大笑則見。此說非。〕時乘輿幄坐張畫屏風,〔乘,繩證翻。師古曰:坐,音材臥翻。畫,古賓字通;下同。〕畫紂醉踞妲己,作長夜之樂。〔妲,當割翻。妲己,有蘇氏之女。樂,音洛。〕侍中、光祿大夫班伯久疾所起,〔姓譜:班,楚令尹班之後。班書敘傳自以為楚令尹子文之後。子文初生,縋於夢中而虎乳之。楚人謂乳為「穀」,謂虎為「於菟」,故名谷于菟,楚人謂虎「班」,其子以為號。師古注曰:子文之子班亦為楚令尹。余按左傳莊三十年,申公班殺令尹子元,谷於菟為令尹,恐班非子文之子。〕上顧指畫而問伯曰:「紂為無道,至於是虖﹖」〔虖,古乎字。〕對曰:「書雲:『乃用婦人之言』,〔師古曰:今文尚書泰誓之辭。〕何有踞肆於朝!〔師古曰:肆,放也,陳也。朝,直遙翻。〕所謂眾惡歸之,不如是之甚者也!」〔師古曰:論語稱孔子曰:「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上曰:「苟不若此,此圖何戒﹖」對曰:「『沈湎於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孔穎達曰:酒誥注雲:飲酒齊色曰湎。然則湎者,顏色湎然齊一之辭。師古曰:微子,殷之卿士,封於微,爵稱子也。殷紂錯亂天命,微子作誥,告箕子、比干而去。其誥曰:用沈酗於酒,用亂敗厥德於下。我其發出狂,吾家耄遜於荒。事見尚書微子篇。『式號式謼』,大雅所以流連也。〔師古曰:大雅蕩之詩曰:式號式謼,俾晝作夜。言醉酒號呼,以晝為夜也。流連,言作詩之人,嗟漢而泣涕流連也。而說者乃以流連為荒亡,蓋失之矣。大雅所以流連,不謂飲酒之人也。謼,音火故翻。〕詩、書淫亂之戒,其原皆在於酒!」上乃喟然歎曰:「吾久不見班生,今日複聞讜言!」〔複,扶又翻。師古曰:讜言,善言也。讜,音黨。〕放等不懌,〔師古曰:懌,悅也,音亦。〕稍自引起,更衣,〔更,工衡翻。〕因罷出。

時長信庭林表適使來,聞見之。〔孟康曰:長信,太后宮名也。庭林表,宮中婦人官名也。師古曰:長信宮庭之林表也。林表,官名耳。庭,非官稱也。使,疏吏翻。〕後上朝東宮,〔朝,直遙翻。〕太后泣曰:「帝間顏色瘦黑。〔師古曰:間,謂比日也。〕班侍中本大將軍所舉,〔大將軍,謂王鳳也。〕宜寵異之;益求其比,以輔聖德!〔鳳初薦伯宜勸學,召見親近。今太后以其能諫正,欲令帝寵異之也。師古曰:比,類也;音必寐翻,當如字。〕宜遣富平侯且就國!」〔富平侯,張放。〕上曰:「諾。」上諸舅聞之,以風丞相、禦史,〔師古曰:風,讀曰諷。〕求放過失。於是丞相宣、御史大夫方進奏「放驕蹇縱恣,奢淫不制,拒閉使者,〔侍御史修奉使至放家,逐名捕賊;奴從者閉門,設弓弩,距使者,不肯內。〕賊傷無辜,〔放知李遊君欲獻女,求不得,使奴康等之其家,賊傷三人。〕從者支屬並乘權勢,為暴虐,〔從,才用翻。〕請免放就國。」〔考異曰:敘傳雲:「王音以風丞相禦史。」按放傳:「丞相宣、御史大夫方進奏放過惡。」音以正月乙巳薨,方進以三月丁酉為御史大夫,然則風丞相、禦史者疑非音也。放傳又雲:「上諸舅皆害其寵。」故但雲上諸舅。〕上不得已,〔師古曰:已,止也。〕左遷放為北地都尉。其後比年數有災變,〔師古曰:比,頻也。比,毗至翻。數,所角翻。〕故放久不得還。璽書勞問不絕。〔璽,斯氏翻。勞,力到翻。〕敬武公主有疾,詔征放歸第視母疾。數月,主有瘳,後複出放為河東都尉。〔複,扶又翻。〕上雖愛放,然上迫太后,下用大臣,故常涕泣而遣之。

⑧邛成太后之崩也,〔邛成太后,孝宣王皇后也。父奉光,封邛成侯,故書邛成太后,以別孝元王皇后。恩澤侯表,邛成侯,國于濟陰。〕喪事倉卒,吏賦斂以趨辦,〔卒,讀曰猝。斂,力贍翻。師古曰:趨,讀曰趣;言苟取辦。趣,與促同。〕上聞之,以過丞相、禦史。〔過,罪也。〕冬,十一月,己醜,策免丞相宣為庶人,御史大夫方進左遷執金吾。二十余日,丞相官缺,群臣多舉方進者;上亦器其能,十一月,壬子,擢方進為丞相,封高陵侯。〔恩澤侯表,高陵侯,國於琅邪。考異曰:方進傳:「丞相薛宣免,方進亦左遷執金吾;二十餘日,遂擢為丞相。」而荀紀雲:「秋八月,方進貶為執金吾。」蓋以公卿表雲,「三月,丁酉,京兆尹翟方進為御史大夫;八月貶為執金吾。」故致此誤也。按公卿表所雲者,謂方進自三月為御史大夫,至十一月而,凡居官八月耳。又黑龍見東萊,在去年九月,穀永傳著之甚明,而荀悅亦載之於此年,雲「冬,黑龍見東萊。」蓋因陳湯獲罪在今年故也。漢春秋雖正黑龍之誤,而方進貶官猶承荀悅之失。〕以諸吏、散騎、光祿勳孔光為御史大夫。〔散,悉亶翻。〕方進以經術進,〔方進以射策甲科為郎,舉明經,遷議郎。〕其為吏,用法刻深,好任勢立威;有所忌惡,峻文深詆,中傷甚多。〔好,呼到翻。惡,烏路翻。中,竹仲翻。〕有言其挾私詆欺不專平者,上以方進所舉應科,不以為非也。〔科,律條也。〕光,褒成君霸之少子也,〔霸見二十八卷元帝永光元年。〕領尚書,典樞機十餘年,守法度,修故事,上有所問,據經法,以心所安而對,不希指苟合;〔師古曰:希指,希望天子之意指也。〕如或不從,不敢強諫爭,〔爭,讀曰諍。〕以是久而安。時有所言,輒削草笹,〔服虔曰:言已繕書,更削壞其草也。〕以為章主之過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師古曰:奸,求也;奸忠直之名也。奸,音幹。〕有所薦舉,唯恐其人之聞知。沐日歸休,兄弟妻子燕語,終不及朝省政事。〔朝,直遙翻。〕或問光:「溫室省中樹,皆何木也﹖」光嘿不應,更答以他語,其不泄如是。

⑨上行幸雍,祠五畤。〔建始二年,罷雍五畤;今以久無繼嗣,並甘泉泰畤皆複之。雍,於用翻。畤,音止。〕

⑩衛將軍王商惡陳湯,奏「湯妄言昌陵且復發徙;〔初,湯請起昌陵邑;既罷昌陵,丞相、禦史請廢昌陵邑中室。奏未下,人以問湯:「第宅不徹,得無復發徙﹖」湯曰:「縣官且順聽群臣言,猶復發徙之也。」惡,烏路翻。〕又言黑龍冬出,微行數出之應。」〔東萊郡黑龍出,人以問湯,曰:「是所謂玄門開;微行數出,出入不時,故龍以非時出也。」數,所角翻。〕廷尉奏「湯非所宜言,大不敬。」詔以湯有功,〔有斬郅支功。〕免為庶人,徙邊。

上以趙後之立也,淳于長有力焉,故德之,乃追顯其前白罷昌陵之功,下公卿,議封長。〔下,遐稼翻。〕光祿勳平當以為:「長雖有善言,不應封爵之科。」〔姓譜:平,齊相晏平仲之後;一曰:韓哀侯少子婼食采平邑,因以為氏。高祖之法,非有功不侯。〕當坐左遷巨鹿太守。上遂下詔,以常侍閎、衛【章:十四行本「衛」上有「侍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尉長首建至策,〔師古曰:閎,王閎也。〕賜長、閎爵關內侯。

初,少府陳咸,衛尉逢信,官簿皆在翟方進之右;〔逢,皮江翻,姓也;古有逢蒙。師古曰:簿,謂伐閱也。簿,音主簿之簿。〕方進晚進,為京兆尹,與鹹厚善。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選中,而方進得之。會丞相薛宣得罪,與方進相連,上使五二千石雜問丞相、禦史,〔晉灼曰:大臣獄重,故以秩二千石者五人詰責之。〕咸詰責方進,冀得其處,方進心恨。〔詰,去吉翻。〕陳湯素以材能幸于王鳳及王音,鹹、信皆與湯善,湯數稱之於鳳、音所,〔數,所角翻。〕以此得為九卿。及王商黜逐湯,方進因奏「鹹、信附會湯以求薦舉,苟得無恥,」皆免官。〔考異曰:鹹、信免官皆在明年以後,因陳湯事連言之。〕

是歲,琅邪太守朱博為左馮翊。博治郡,常令屬各用其豪桀以為大吏,文、武從宜。〔師古曰:各因其材而任之。治,直之翻。〕縣有劇賊及他非常,博輒移書以詭責之,其盡力有效,必加厚賞;懷詐不稱,誅罰輒行。〔師古曰:稱,副也。稱,尺證翻。〕以是豪強懾服,事無不集。〔懾,之涉翻。〕

②初,帝用匡衡議,罷甘泉泰畤,〔事見上卷建始元年。〕其日,大風壞甘泉竹宮,〔武帝以正月上辛有事甘泉圜丘,自竹宮而望拜。韋昭曰:以竹為宮,天子居中。師古曰:漢舊儀,竹宮去壇三裏。壞,音怪。〕折拔畤中樹木十圍以上百餘。〔折,而設翻。〕帝異之,以問劉向;對曰:「家人尚不欲絕種祠,〔師古曰:家人,謂庶人之家也。種祠,繼嗣所傳祠也。〕況于國之神寶舊畤!且甘泉、汾陰及雍五畤始立,皆有神祇感應,然後營之,非苟而已也。〔武帝祠泰一於甘泉,夜常有神光如流星集於祠壇。〕汾陰男子公孫滂洋等見汾旁有光如絳,上遂立後土祠于汾陰脽上。文帝十四年,黃龍見成紀,始幸雍,郊見五畤。〕武、宣之世奉此三神,禮敬敕備,神光尤著。祖宗所立神祇舊位,誠未易動。〔易,以豉翻。〕前始納貢禹之議,後人相因,多所動搖。〔元帝時,貢禹建言,漢家祭祀多不應古禮;韋玄成、匡衡等因之。〕易大傳曰:『誣神者殃及三世。』恐其咎不獨止禹等!」上意恨之,〔師古曰:恨,悔也。〕又以久無繼嗣,冬,十月,庚辰,上白太后,令詔有司複甘泉泰畤、汾陰後土如故,及雍五畤、陳寶祠、長安及郡國祠著明者,皆複之。

是時,上以無繼嗣,頗好鬼神、方術之屬,〔好,呼到翻。〕上書言祭祀方術得待詔者甚眾,祠祭費用頗多。穀永說上曰:〔說,輸芮翻。〕「臣聞明於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不可罔以非類。〔師古曰:罔,猶蔽。餘謂罔,欺也,欺人以所無曰罔。〕諸背仁義之正道,〔背,蒲妹翻。〕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奇怪鬼神,廣崇祭祀之方,求報無福之祠,及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終之藥,遙興輕舉、〔如淳曰:遙,遠也。興,舉也。師古曰:興,起也,謂起而遠去也。〕黃冶變化之術者,〔晉灼曰:黃者,鑄黃金也。道家言,冶丹沙令變化,可鑄作黃金也。〕皆奸人惑眾,挾左道,懷詐偽,以欺罔世主,〔師古曰:左道,邪僻之道,非正義也。王制曰:執左道以亂政者殺。聽其言,洋洋滿耳,若將可遇,〔師古曰:洋洋,美盛之貌。洋,音羊,又音祥。〕求之,蕩蕩如系風捕景,終不可得。〔師古曰:蕩蕩,空曠之貌也。蕩,音蕩。景,影也。〕是以明王距而不聽,聖人絕而不語。〔師古曰:謂孔子不語怪神。〕昔秦始皇使徐福發男女入海求神采藥,因逃不還,天下怨恨。〔事見秦始皇紀。〕漢興,新垣平、〔事見文帝紀。〕齊人少翁、公孫卿、欒大等〔事見武帝紀。〕皆以術窮詐得,誅夷伏辜。〔師古曰:詐得,謂主上得其詐偽之情。〕唯陛下距絕此類,毋令奸人有以窺朝者!」〔朝,直遙翻。〕上善其言。

③十一月,尉氏男子樊並等十三人謀反,〔地理志,尉氏縣屬陳留郡。應劭曰:古獄官曰尉氏,鄭之別獄也。臣瓚曰:鄭大夫尉氏之邑,故遂以為邑名。師古曰:鄭大夫尉氏,亦以掌獄之官故為族耳;應說是也。〕殺陳留太守,劫略吏民,自稱將軍;徒李譚、稱忠、鍾祖、訾順共殺並,以聞,皆封為侯。〔姓譜:稱,平聲。漢功臣表有柔佛巴魯侯稱忠。楚有鍾儀、鍾建,又有知音鍾子期。訾,即移翻;何氏姓苑雲:今齊人,本姓祭氏。譚,延鄉侯。忠,柔佛巴魯侯。祖,童鄉侯。順,樓虛侯。考異曰:本紀雲五人,而功臣表止有四人,蓋紀誤。〕

④十二月,山陽鐵官徒蘇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殺長吏,盜庫兵,自稱將軍;〔地理志,山陽郡有鐵官。〕經郡國十九,殺東郡太守及汝南都尉。汝南太守嚴欣捕斬令等。遷欣為大司農。〔師古曰:欣,與欣同。〕

⑤故南昌尉九江梅福上書曰:〔地理志,南昌縣屬豫章郡。後漢志:尉,主盜賊;凡有賊發,主名不立,則推索行尋,按察奸宄,以起端緒。「昔高祖納善若不及,從諫如轉圜,〔師古曰:不及,恐失之也。轉圜者,言其順易也。〕聽言不求其能,舉功不考其素,〔師古曰:直取其功,不論其舊行及所從來也。〕陳平起於亡命而為謀主,韓信拔于行陳而建上將;〔事並見高帝紀。行,戶剛翻。陳,讀曰陣。〕故天下之士雲合歸漢,〔師古曰:言四面而至。〕爭進奇異,知者竭其策,〔知,讀曰智;下同。〕愚者盡其慮,勇士極其節,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並天下之威,是以舉秦如鴻毛,取楚若拾遺,〔師古曰:鴻毛,論輕;拾遺,言其易也。〕此高祖所以無敵于天下也。孝武皇帝好忠諫,說至言,〔好,呼到翻。說,讀曰悅。〕出爵不待廉、茂,〔廉、茂,孝廉、秀才也。光武諱秀,改為茂才。〕慶賜不須顯功,〔師古曰:謂諫爭合意,即得爵賜,不由薦舉及軍功也。廉,廉吏也。茂,茂材也。〕是以天下布衣各厲志竭精以赴闕庭,自衒鬻者不可勝數,〔師古曰:衒,行賣也。鬻,亦賣也。衒,音州縣之縣,又音工縣翻。勝,音升。〕漢家得賢,于此為盛。使孝武皇帝聽用其計,升平可致,〔張晏曰:民有三年之儲曰升平。〕於是積屍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緣間而起;〔間,古莧翻;下同。〕所以計慮不成而謀議泄者,以眾賢聚於本朝,故其大臣勢陵,不敢和從也。〔事見武紀。師古曰:本朝,謂漢朝也。大臣,謂淮南相、內史之屬也。服虔曰:臣勢陵君。和,戶臥翻。〕方今布衣乃窺國家之隙,見間而起者,蜀郡是也。〔孟康曰:鴻嘉中廣漢男子鄭躬等反是也。〕及山陽亡徒蘇令之群,蹈藉名都、大郡,〔賢曰:前書曰:十二萬戶為大郡。〕求党與,索隨和,而無逃匿之意,〔李奇曰:求索與己和及隨己者。原父曰:漢氏世寶隨和珠玉,謂匹夫至欲求索此物,所謂與上爭衡也。索,山客翻。〕此皆輕量大臣,無所畏忌,〔量,音良。〕國家之權輕,故匹夫欲與上爭衡也。

士者,國之重器;得士則重,失士則輕。詩雲:『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師古曰:詩大雅文王之詩也。濟濟,盛貌也。言文王能多用賢人,故邦國得以安寧也。濟,子禮翻。〕廟堂之議,非草茅所言也;〔漢書「所」字下有「當」字。〕臣誠恐身塗野草,屍並卒伍,故數上書求見,輒報罷。〔福去南昌歸壽春,數因縣道上書,求假軺傳,詣行在所條對急政;輒報罷。數,所角翻。見,賢遍翻。〕臣聞齊桓之時,有以九九見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關自鬻;〔事見三卷周赧王七年。周禮司關,凡四方之賓客叩關者,則為之告。注曰:叩關,謂謁關人也。疏曰:叩,猶至也。好,呼到翻。〕繆公行霸,由餘歸德。〔秦繆公開霸業,由餘自西戎歸之。繆,讀曰穆。〕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書求見者,輒使詣尚書問其所言,言可採取者,秩以升鬥之祿,賜以一束之帛,若此,則天下之士,發憤懣,〔懣,音悶。〕吐忠言,嘉謀日聞於上,天下條貫,國家表裏,爛然可睹矣。〔師古曰:爛然,分明之貌也。〕 夫以四海之廣,士民之數,〔數,趨玉翻。〕能言之類至眾多也;然其雋桀指世陳政,言成文章,質之先世【章:十四行本「世」作「聖」;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而不繆,施之當世合時務,若此者亦無幾人。〔師古曰:無幾,言不多也。幾,音居豈翻。〕故爵祿束帛者,天下之砥石,高祖所以厲世摩鈍也。〔師古曰:砥,細石也;音之履翻,又音祇。〕 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師古曰:論語載孔子之言也。工以諭國政,利器諭賢材。〕至秦則不然,張誹謗之罔以為漢驅除,〔為,於偽翻。〕倒持泰阿,授楚其柄。〔師古曰:太阿,劍名,歐冶所鑄也。言秦無道,令陳涉、項羽乘間而發,譬倒持劍,以把授人也。〕故誠能勿失其柄,天下雖有不順,莫敢觸其鋒,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為漢世宗也。〔師古曰:辟,讀曰辟。〕

今陛下既不納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鳶鵲遭害,則仁鳥增逝,〔師古曰:鳶,鴟也。仁鳥,鸞鳳也。鳶,音緣。〕愚者蒙戮,則智士深退。間者愚民上書,多觸不急之法,〔師古曰:言以其所言為不急而罪之。〕或下廷尉而死者眾。〔下,遐稼翻;下同。〕自陽朔以來,天下以言為諱,朝廷尤甚,〔懲王章之死也。師古曰:防人之口,法禁嚴切也。〕群臣皆承順上指,莫有執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書,陛下之所善,試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蔔之,一矣。故京尹王章,資質忠直,敢面引廷爭,〔爭,讀曰諍。〕孝元皇帝擢之,以厲具臣而矯曲朝;〔元帝初,擢章為左曹、中郎將。師古曰:具臣,具位之臣,無益者也。矯,正也。朝,直遙翻。〕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事見上卷陽朔元年。〕且惡惡止其身,〔公羊傳:惡惡止其身,善善及子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室家,〔言王章妻子坐徙也。孔穎達曰:左傳曰:男有室,女有家。謂男處妻之室,女安夫之家,夫婦共為家室。故謂夫婦家室之道為室家也。〕折直士之節,〔折,而設翻。〕結諫臣之舌。群臣皆知其非,然不敢爭,天下以言為戒,最國家之大患也!

願陛下循高祖之軌,杜亡秦之路,除不急之法,下無諱之詔,博覽兼聽,謀及疏賤,令深者不隱,遠者不塞,所謂『辟四門,明四目』也。〔師古曰:虞書舜典曰:「辟四門,明四目。」言開四門以致眾賢,則明視于四方也。塞,悉則翻。辟,讀曰辟。〕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奪,〔師古曰:君命犯者,謂大臣犯君之命。〕外戚之權,日以益隆。陛下不見其形,願察其景!建始以來,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災亡與比數,〔師古曰:言其極多,不可比校而數也。亡,讀曰無。〕陰盛陽微,金鐵為飛,此何景也﹖〔張晏曰:河平二年,沛郡鐵官鑄鐵如星飛,上去權、臣用事之異也。蘇林曰:言之不從,是謂不又,則金不從革。景,象也;何象,言將危亡也。為,於偽翻。〕漢興以來,社稷三危:呂,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親親之道,全之為右,〔師古曰:務全安之,此為上。〕當與之賢師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寵其位,授以魁柄,〔師古曰:以鬥為諭也。鬥身為魁。〕使之驕逆,至於夷滅,〔師古曰:夷,平也,謂平除之。〕此失親親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賢,不能為子孫慮,故權臣易世則危。書曰『毋若火,始庸庸。』〔師古曰:周書洛誥之辭也。庸庸,微小貌也。言火始微小,不早撲滅,則至熾盛;大臣貴擅,亦當早圖,黜其權也。〕勢陵于君,權隆於主,然後防之,亦無及已!」〔師古曰:已語終辭。〕上不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