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木刻選集(2)》小引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近代木刻選集(1)》附記 《近代木刻選集(2)》小引
作者:魯迅
1929年
《近代木刻選集(2)》附記
本作品收錄於《集外集拾遺

本篇最初印入一九二九年三月出版的《近代木刻選集》(2)。

  我們進小學校時,看見教本上的幾個小圖畫,倒也覺得很可觀,但到後來初見外國文讀本上的插畫,卻驚異於它的精工,先前所見的就幾乎不能比擬了。還有英文字典裡的小畫,也細巧得出奇。凡那些,就是先回說過的「木口雕刻」。

  西洋木版的材料,固然有種種,而用於刻精圖者大概是柘木。同是柘木,因鋸法兩樣,而所得的板片,也就不同。順木紋直鋸,如箱板或桌面板的是一種,將木紋橫斷,如砧板的又是一種。前一種較柔,雕刻之際,可以揮鑿自如,但不宜於細密,倘細,是很容易碎裂的。後一種是木絲之端,攢聚起來的板片,所以堅,宜於刻細,這便是「木口雕刻」。這種雕刻,有時便不稱Wood-cut,而別稱為Wood-engraving了。中國先前刻木一細,便曰「繡梓」,是可以作這譯語的。和這相對,在箱板式的板片上所刻的,則謂之「木面雕刻」。

  但我們這裡所紹介的,並非教科書上那樣的木刻,因為那是意在逼真,在精細,臨刻之際,有一張圖畫作為底子的,既有底子,便是以刀擬筆,是依樣而非獨創,所以僅僅是「復刻板畫」。至於「創作板畫」,是並無別的粉本的,乃是畫家執了鐵筆,在木版上作畫,本集中的達格力秀的兩幅,永瀨義郎的一幅,便是其例。自然也可以逼真,也可以精細,然而這些之外有美,有力;仔細看去,雖在複製的畫幅上,總還可以看出一點「有力之美」來。

  但這「力之美」大約一時未必能和我們的眼睛相宜。流行的裝飾畫上,現在已經多是削肩的美人,枯瘦的佛子,解散了的構成派繪畫了。

  有精力彌滿的作家和觀者,才會生出「力」的藝術來。「放筆直干」的圖畫,恐怕難以生存於頹唐,小巧的社會裡的。附帶說幾句,前回所引的詩,是將作者記錯了。季黻來信道:「我有一匹好東絹……」系出於杜甫《戲韋偃為雙松圖》,末了的數句,是「重之不減錦繡段,已令拂拭光凌亂,請君放筆為直干」。並非蘇東坡詩。

  一九二九年三月十日,魯迅記。

  本篇最初發表於一九二九年三月二十一日《朝花》週刊第十二期,並同時印入《近代木刻選集》(2)。

  《近代木刻選集》(2),朝花社編印的《藝苑朝華》第一期第三輯。

  內收歐美和日本版畫十二幅,一九二九年三月出版。Wood-cut木刻。Wood-engraving,木口雕刻。粉本原指施粉上樣的中國畫稿本,後用以泛稱繪畫底稿。達格力秀(1892—1966),參看本書《〈近代木刻選集〉(1)附記》。

  永瀨義即(1891—1978)日本版畫家。作品有《母與子》等。參看本書《〈近代木刻選集〉(2)附記》。指葉靈鳳等人對蘇聯構成派繪畫生吞活剝的模仿。構成派,參看本書第347頁注。

  季黻許壽裳(1882—1948),字季黻,浙江紹興人,教育家。魯迅的同學和好友。先後在教育部、北京女子師範大學、廣東中山大學、北平大學女子文理學院任職。抗戰勝利後任台灣大學中文系主任,台灣編譯館館長。一九四八年二月在台北被刺。著有《亡友魯迅印象記》、《我所認識的魯迅》等。

  杜甫(712—770)字子美,原籍襄陽(今屬湖北),先代遷居鞏縣(今屬河南)。唐代詩人。著作有《杜工部集》。文中《戲韋偃為雙松圖》應作《戲為韋偃雙松圖歌》。詩中「請君」應作「請公」。《近代木刻選集》(2)附記本集中的十二幅木刻大都是從英國的《TheWoodcutofTo-day》《TheStudio》,《TheSmallerBeasts》中選取的,這裡也一併摘錄幾句解說。

  格斯金(ArthurJ.Gaskin),英國人。他不是一個始簡單後精細的藝術家。他早懂得立體的黑色之濃淡關係。這幅《大雪》的淒涼和小屋底景致是很動人的。雪景可以這樣比其他種種方法更有力地表現,這是木刻藝術的新發見。《童話》也具有和《大雪》同樣的風格。

  傑平(RobertGibbings)早是英國木刻家中一個最豐富而多方面的作家。他對於黑白的觀念常是意味深長而且獨創的。E.PowysMathers的《紅的智慧》插畫在光耀的黑白相對中有東方的艷麗和精巧的白線底律動。他的令人快樂的《閒坐》,顯示他在有意味的形式裡黑白對照的氣質。達格力秀(EricFitchDaglish)在我們的《近代木刻選集》(1)裡已曾敘述了。《伯勞》見J.H.Fabre的《AnimalLifeinFieldandGarden》中。《海狸》見達格力秀自撰的AnimalinBlackandWhite叢書第二卷《TheSmallerBeasts》中。

  凱亥勒(E′mileCharlesCarle′gle)原籍瑞士,現入法國籍。木刻於他是種直接的表現的媒介物,如繪畫,蝕銅之於他人。他配列光和影,指明顏色的濃淡;他的作品顫動著生命。他沒有什麼美學理論,他以為凡是有趣味的東西能使生命美麗。

  奧力克(EmilOrlik)是最早將日本的木刻方法傳到德國去的人。但他卻將他自己本國的種種方法融合起來刻木的。陀蒲晉司基(M.Dobuzinski)的《窗》,我們可以想像無論何人站在那裡,如那個人站著的,張望外面的雨天,想念將要遇見些什麼。俄國人是很想到站在這個窗下的人的。左拉舒(WilliamZorach)是俄國種的美國人。他注意於有趣的在黑底子上的白塊,不斤斤於用意的深奧。《游泳的女人》由游泳的眼光看來,是有些眩目的。這看去像油漆布雕刻,不大像木刻。游泳是美國木刻家所好的題材,各人用各人的手法創造不同的風格。

  永瀨義郎,曾在日本東京美術學校學過雕塑,後來頗盡力於版畫,著《給學版畫的人》一卷。《沉鐘》便是其中的插畫之一,算作「木口雕刻」的作例,更經有名的刻手菊地武嗣復刻的。現在又經複製,但還可推見黑白配列的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