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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家注昌黎文集 (四庫全書本)/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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巻十五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 巻十六 巻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十六
  宋 魏仲舉 編
  
  上宰相書
  貞元八年登第其後以博學宏辭三試於吏部無成故十一年上宰相書求仕凡三上不報時宰相趙憬賈耽盧邁皆庸人故不能用公是年五月遂東歸
  正月二十七日前鄉貢進士韓愈謹伏光範門下嚴曰光範門在宣政殿西南通中書省再拜獻書相公閤下詩之序曰菁菁者莪樂育材也君子能長育人材則天下喜樂之矣其詩曰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説者曰菁菁者盛也莪微草也樊曰釋草云莪蘿蒿也阿大陵也言君子之長育人材若大陵之長育微草能使之菁菁然盛也一無也字既見君子樂且有儀云者天下美之之辭也其三章曰既見君子錫我百朋説者曰百朋多之之辭也孫曰古者貨貝兩貝為朋百朋言得祿多也言君子既長育人材又當爵命以賜之賜一作錫厚祿以寵貴之云爾一本作又當爵命賜之厚祿云耳其卒章曰泛泛楊舟載沈載浮既見君子我心則休説者曰載者舟也一本舟字亦作載浮沈者物也孫曰浮沈猶輕重也言君子之於人材無所不取若舟之於物浮沈皆載之云爾既見君子我心則喜云者言若此則天下心美之也君子之於人也既長育之又當爵命寵貴之而於其才無所遺焉補注邵氏聞見錄云退之於文不全用詩書之言如田𢎞正先廟碑曰魯僖公能遵其祖伯禽之烈周天子實命其史臣克作為駉駜泮閟之詩使聲於廟其用詩之法如此上宰相書解釋菁菁者莪二百餘字蓋少作也云云孟子曰君子有三樂王天下不與存焉其一曰樂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此皆聖人賢士之所極言至論古今之所宜法者也然則孰能長育天下之人材將非吾君與吾相乎孰能教育天下之英才將非吾君與吾相乎一本無此句幸今天下無事大小之官各守其所錢穀甲兵之問不至於廟堂論道經邦之暇捨此宜無大者焉今有人生二十八年矣嚴曰退之以大厯三年戊申生至貞元十一年乙亥二十八年也名不著於農工商賈之版其業則讀書著文歌頌堯舜之道雞鳴而起孜孜焉亦不為利韓曰孟子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跖之徒也其所讀皆聖人之書楊墨釋老之學無所入於其心其所著皆約六經之㫖而成文抑邪與正孫曰抑退抑也與助也○與一作興辯時俗之所惑居窮守約一無守字亦時有感激怨懟奇怪之辭祝曰懟爾雅云怨也詩强禦多懟○懟音隊以求知於天下亦不悖於教化妖淫諛佞譸張之説祝曰譸張誑也書民無或胥譸張為幻○譸音輈無所出於其中四舉於禮部乃一得三選於吏部卒無成一作卒無所成嚴曰荅崔立之書云年二十時苦家貧及來京師見有舉進士者人多貴之因詣州縣求舉四舉而後有成亦未即得仕聞吏部有以博學宏辭選者因又詣州府求舉凡二試於吏部一既得之而又黜于中書既已為之則欲有所成就因復求舉亦無幸焉則此所謂四舉三選也九品之位其可望一畝之宅其可懷遑遑乎四海無所歸恤恤乎饑不得食寒不得衣孫曰恤恤乎昭十二年左氏之文恤恤憂貌濱於死而益固得其所者爭笑之忽將棄其舊而新是圖求老農老圃而為師悼本志之變化中夜涕泗交頥雖不足當詩人孟子之所謂抑長育之使成材一作使其成材材一作才其亦可矣教育之使成才其亦可矣抑又聞古之君子相其君也一作古君子之相其君也一又無之字一夫不獲其所若已推而内之溝中韓曰孟子曰伊尹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内之溝中今有人生七年而學聖人之道以修其身積二十一年一本漏一字不得巳一朝而毁之是亦不獲其所矣伏念今有仁人在上位若不往告之而遂行是果於自棄而不以古之君子之道待吾相也其可乎寧往告焉若不得志則命也一作若不得其志則云云其亦行矣洪範曰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補注書洪範注云民有道有所為有所執守汝則念錄敘之不協于極一作弗協于極不羅于咎一作弗羅于咎皇則受之補注書洪範注云民之行雖不合于中而不羅于咎惡皆可進用大法受之而康而色而汝也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補注書洪範注云汝當安汝顔色以謙下人人曰我所好者德汝則與之爵禄是皆與善之辭也抑又聞古之人有自進者而君子不逆之矣一作君子而不逆之矣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之謂也自抑又聞至謂也三十字一本無抑又聞上之設官制祿必求其人而授之者非茍慕其才而富貴其身也蓋將用其能理不能用其明理不明者耳下之修己立誠必求其位而居之者非茍没於利而榮於名也也一作矣蓋將推已之所餘以濟其不足者耳然則上之於求人下之於求位交相求而一其致焉耳茍以是而為心則上之道不必難其下下之道不必難其上可舉而舉焉不必讓於其自舉也可進而進焉不必廉於其自進也抑又聞上之化下得其道則勸賞不必徧加乎天下而天下從焉則一作其因人之所欲為而遂推之之謂矣一作也今天下不由吏部而仕進者幾希矣主上傷感山林之士有逸遺者屢詔内外之臣旁求儒雅於四海而其至者蓋闕焉豈無其人乎哉亦見國家不以非常之道禮之而不來耳彼之處隱就間者孫曰間即閒暇之閒亦人耳其耳目口鼻之所欲其心之所樂其體之所安豈有異於人乎哉今所以惡衣食窮體膚麋鹿之與處猿狖之所居補注三國志若魚之走淵猿狖之騰木也孫曰狖猿類余救切固自以其身不能與時從順俯仰從一作俗故甘心自絶而不悔焉而方聞今國家之仕進者一無今字必舉於州縣然後升於禮部吏部試之以繡繪雕琢之文考之以聲勢之逆順章句之短長中其程式者然後得從下士之列雖有化俗之方安邊之畫不繇是而稍進者萬不有一得焉彼惟恐入山之不深入林之不密其影響昧昧惟恐聞于人也惟一作之今若聞有以書上宰相而求仕者上一作進宰相不辱焉宰相字上一有而字一有以字而薦之天子天子爵命之而布其書於四方枯槁沈溺魁閎寛通之士必且洋洋焉動其心峨峨焉纓其冠于于焉而來矣此所以謂勸賞不必徧加乎天下而天下從焉者也因人所欲為而遂推之之謂者也伏惟覽詩書孟子之所指念育才錫福之所以考古之君子相其君之道而忘自進自舉之罪思設官制祿之故以誘致山林逸遺之士庶天下之行道者知所歸焉一作知所依歸焉小子不敢自幸其嘗所著文嘗一作常輒採其可者若干首錄在異巻一有伏字一有冀字辱賜觀焉干黷尊嚴伏地待罪愈再拜
  後十九日復上書
  張子韶曰退之平生木强人而為饑寒所迫累數千言求官于宰相亦可怪也至第二書乃復自比為盜賊筦庫且云大其聲而疾呼矣略不知恥何哉豈作文者其文當如是其心未必然邪
  二月十六日前鄉貢進士韓愈謹再拜言相公閤下向上書及所著文後待命凡十有九日不得命恐懼不敢遁逃不知所為乃復敢自納於不測之誅以求畢其説而請命於左右愈聞之蹈水火者之求免於人也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愛然後呼而望之也將有介於其側者雖其所憎怨茍不至乎欲其死者則將大其聲疾呼而望其人之救也人字一作仁人二字彼介於其側者聞其聲而見其事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愛然後往而全之也雖有所憎怨茍不至乎欲其死者則將往奔盡氣往一作狂濡手足焦毛髪一有且字救之而不辭也若是者何哉其勢甚急而其情誠可悲也愈之彊學力行有年矣愚甚一無甚字一作其愚甚一作其愚也不惟道之險夷行且不息以蹈於窮餓之水火其既危且亟矣大其聲而疾呼矣閤下其亦聞而見之矣一作歟其將往而全之歟抑將安而不救之歟有來言於閤下者曰有觀溺於水而爇於火者有可救之道而終莫之救也閤下且以為仁人乎哉不然若愈者亦君子之所宜動心者也或謂愈曰一無曰字子言則然矣宰相則知子矣如時不可何愈竊謂之不知言者誠其才能不足當吾相之舉耳若所謂時者固在上位者為之耳非天之所為也前五六年時宰相薦聞尚有自布衣䝉抽擢者與今豈異時哉且今節度觀察一有使及二字防禦營田及諸小使等一無及字尚得自舉判官無間於已仕未仕者況在宰相吾君所尊敬者而曰不可乎古之進人者或取於盜韓曰禮記曰管仲遇盜取二人焉上以為公臣曰其所與遊辟也可人也或舉於管庫韓曰禮記曰趙文子所舉於晉國管庫之士七十有餘家生不交利死不屬其子焉今布衣雖賤猶足以方於此情隘辭蹙不知所裁亦惟少垂憐焉愈再拜黄唐曰韓上宰相書厯道飢寒有溺爇於水火大聲疾呼之語栁上宰相書序其大厄比之號墜望救於千仞之下懼其不顧夫不用而窮乃士之常古人寧有乞憐如是乎或曰言不足以盡人栁嗜進改節咎其言可也韓無可訾安得信一時之言疵其終身乎曰不然韓子亦幸而舉進士耳使其三書獲薦謝恩權門將委已以從人耶抑以身而殉道邪故論人於巳然則韓子之賢誠所難能觀人於未然則韓子之言不足為法
  後二十九日復上書
  三月十六日羈旅一無二字前鄉貢進士韓愈再拜言相公閤下愈聞周公之為輔相也其急於見賢也方一食三吐其哺一沐三握其髪孫曰史記周公子伯禽就封於魯周公戒曰我一沐三握髪一飯三吐哺以待士猶恐失天下之賢人當是時天下之賢才皆巳舉用姦邪讒佞欺負之徒皆已除去四海皆已無虞九夷八蠻在荒服之外者皆巳賓貢天灾時變昆蟲草木之妖孫曰説文云昆蟲蟲之總名妖孽也昆蟲草木之妖如五行志所載是矣皆巳銷息天下之所謂禮樂刑政教化之具皆巳修理風俗皆巳敦厚動植之物風雨霜露之所霑被者皆巳得宜休徵嘉瑞麟鳳龜龍之屬皆巳備至而周公以聖人之才憑叔父之親其所輔理承化之功又盡章章如是其所求進見之士豈復有賢於周公者哉不惟不賢於周公而巳豈復有賢於時百執事者哉豈復有所計議能補於周公之化者哉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惟恐耳目有所不聞見思慮有所未及以負成王託周公之意不得於天下之心如周公之心設使其時輔理承化之功未盡章章如是而非聖人之才而無叔父之親將不暇食與沐矣豈特吐哺握髪為勤而止哉惟其如是故于今頌成王之德而稱周公之功不衰今閤下為輔相亦近耳天下之賢才豈盡舉用姦邪讒佞欺負之徒豈盡除去四海豈盡無虞九夷八蠻之在荒服之外者豈盡賓貢天灾時變昆蟲草木之妖豈盡銷息天下之所謂禮樂刑政教化之具豈盡修理風俗豈盡敦厚動植之物風雨霜露之所霑被者豈盡得宜休徵嘉瑞麟鳳龜龍之屬豈盡備至其所求進見之士雖不足以希望盛德如比於百執事如一作至豈盡出其下哉其所稱説豈盡無所補哉今雖不能如周公吐哺握髪亦宜引而進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黙黙而巳也愈之待命四十餘日矣書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門而閽人辭焉惟其昏愚不知逃遁故復有周公之說焉一作閤下其亦察之六字古之士三月不仕則相弔故出疆必載質然所以重於自進者以其於周不可則去之於魯於魯不可則去之於齊一無之於齊三字於齊不可則去之宋之鄭之秦之楚也今天下一君四海一國舍乎此則夷狄矣去父母之邦矣故士之行道者不得於朝則山林而巳矣山林者士之所獨善自養而不憂天下者之所能安也如有憂天下之心則不能矣故愈每自進而不知愧焉書亟上足數及門數色角切而不知止焉寧獨如此而巳惴惴焉惟恐不得出大賢之門下是懼亦惟少垂察焉凟冒尊威惶恐無已愈再拜
  荅侯繼書
  韓曰貞元八年繼與公同登進士第十一年公上宰相書不報遂東歸將出京作是書且云懼足下以吾退歸因謂不復能自强不息故因書奉曉此則公上崔虞部書之時然則公時勵志如此宜乎為百代文章之宗學者仰之如山斗云
  裴子自城來得足下一書明日又於崔大處補注崔大名羣字敦詩得足下陜州所留書翫而復之不能自休尋知足下不得留僕又為考官所辱官一作功欲致一書開足下開一作聞并自舒其所懷含意連辭將發復巳卒不能成就其説及得足下二書凡僕之所欲進於左右者足下皆巳自得之僕雖欲重累其辭欲一作復諒無居足下之意外者故絶意不為行亦自念一無行字方將逺去將一作當潛深伏隩祝曰隩四方土可居爾雅厓内為隩韓曰隩水厓也又藏也○隩於到切字亦作奥與時不相聞時一作世雖足下之思我無所窺尋其聲光故不得不有書為别非復有所感發也僕少好問學自六經之外百氏之書未有聞而不求求得而不觀者也一無也字然其所志惟在其意義所歸至於禮樂之名數於一作干隂陽土地星辰方藥之書歐本無方藥二字未嘗一得其門户雖今之仕者不要此道然古之人未有不通此而為大賢君子者也趙本無也字僕雖庸愚每讀書輒用自媿今幸不為時所用無朝夕役役之勞將試學焉力不足而後止猶將愈於汲汲於時俗之所爭一作事既不得而怨天尤人者而一作即此吾今之志也一本此吾之本志也懼足下以吾退歸因謂我不復能自彊不息一無我字故因書奉曉冀足下知吾之退未始為不進而衆人進未始為不退也既貨馬即求船東下二事皆不過後月十日趙本月字作旬有相問者為我謝焉愈再拜
  荅崔立之書
  樊曰立之字斯立貞元四年進士唐進士禮部既登第後吏部試之中其程式然後命之官公貞元八年第進士至是三試吏部不售斯立乃遺公書比之獻玉者故公以此書復之然公所學者堯舜三代孔孟之道其文則六經古文也時吏部所試者時文爾公以古文為寶而吏部試以時文則公之玉蓋未嘗獻也
  斯立足下僕見險不能止動不得時顛頓狼狽樊曰狼狽獸名狼屬也生子或欠一足二足相附而行離則躓或言狼狽是兩物狽前足絶短每行常駕兩狼失狼則不能動故世言事乖者稱狼狽失其所操持因不知變以至辱於再三君子小人之所憫笑天下之所背而馳者也足下猶復以為可教貶損道德乃至手筆以問之手筆上一有千字扳援古昔扳皮班切援于元切詞義高逺且進且勸足下之於故舊之道一無足下之三字得之矣雖僕亦固望於吾子不敢望於他人者耳然尚有似不相曉者非故欲發余乎故一作固不然何子之不以丈夫期我也不能黙黙聊復自明僕始年十六七時未知人事讀聖人之書以為人之仕者皆為人耳非有利乎巳也及年二十時苦家貧衣食不足謀於所親然後知仕之不唯為人耳及來京師見有舉進士者人多貴之僕誠樂之就求其術或出禮部所試詩賦策等以相示僕以為可無學而能因詣州縣求舉有司好惡出於其心司下一有者字四舉而後有成亦未即得仕聞吏部有以博學宏詞選者人尤謂之才且得美仕就求其術或出所試文亦禮部之類也一無也字私怪其故然猶樂其名因又詣州府求舉凡二試於吏部一既得之而又黜於中書雖不得仕人或謂之能焉退因自取所試讀之乃類乎俳優之辭乎一作於顔忸怩而心不寧者數月忸女六切怩女夷切既已為之則欲有所成就一無所字書所謂恥過作非者也因復求舉亦無幸焉乃復自疑以為所試與得之者不同其程度及得觀之余亦無甚媿焉夫所謂博學者豈今之所謂者乎夫所謂宏詞者豈今之所謂者乎誠使古之豪傑之士若屈原孟軻司馬遷相如揚雄之徒進于是選于一作於僕必知其懷慙一無僕字懷字作愧乃不自進而巳耳一作矣設使與夫今之善進取者競於䝉昧之中僕必知其辱焉然彼五子者且使生於今之世生一作出其道雖不顯於天下其自負何如哉肯與夫斗筲者孫曰論語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筲竹器容一斗二升決得失於一夫之目而為之憂樂哉故凡僕之汲汲於進者其小得蓋欲以具裘葛養孤窮其大得蓋欲以同吾之所樂於人耳其他可否自計巳熟誠不待人而後知今足下乃復比之獻玉者以為必俟良工之剖良工一作工人然後見知於天下雖刖兩足而不為病韓曰卞和得玉璞獻之楚厲王玉人曰石也刖其左足厲王殁復獻武王玉人復曰石也刖其右足至共王即位和乃抱其璞哭於郊王使玉人攻之果得寶玉孫曰琴操卞和得玉獻楚懷王王使樂正子占之言非玉也王以為欺斬其一足懷王死子平王立和復獻之王又以為欺斬其一足平王死子立為荆王和抱其玉而哭王使剖之果有玉乃封為陵陽侯○一本無而字一本作兩刖足而不為痛且無使勍者再尅勍强也渠巾切誠足下相勉之意厚也然仕進者豈捨此而無門哉足下謂我必待是而後振者趙本振字作進尤非相悉之辭也尤非一作非尤僕之玉固未嘗獻而足固未嘗刖足下無為我戚戚也一無足下二字方今天下風俗尚有未及於古者及於一作未有邊境尚有被甲執兵者主上不得怡而宰相以為憂僕雖不賢亦且潛究其得失一無其字致之乎吾相薦之乎吾君上希卿大夫之位下猶取一障而乘之韓曰漢武帝時匈奴求和親羣臣議前博士狄山曰和親便張湯曰此愚儒無知山曰臣固愚忠若湯乃詐忠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無使虜入盜乎山曰不能曰居一縣曰不能曰居一障間山自度辯窮曰能乃使山乘障至月餘匈奴斬山頭而去顔師古注障謂塞上要險之處别築為城因置吏士而為障蔽以扞冦乗謂登而守之也公之意取此若都不可得猶將耕於寛閒之野釣於寂寞之濱求國家之遺事考賢人哲士之所終始作唐之一經垂之於無窮誅姦諛於既死發潛德之幽光樊曰李習之荅皇甫持正書云僕近寫得唐書史官才薄言詞淺鄙不足以發揚高祖太宗列聖明德使後人觀者文采不及周漢之書僕竊不自度欲筆削國史成不刋之書使僕書成而傳則富貴而功德不著未必聲名於後貧賤而道德全者未必不烜赫于無窮退之所謂誅姦諛于既死發潛德之幽光是翺心也習之此論出公此書故耳○趙本作著盛德于幽光二者將必有一可足下以為僕之玉凡幾獻而足凡幾刖也又所謂勍者果誰哉再尅之刑信如何也士固伸於知己微足下無以發吾之狂言愈再拜
  荅李翊書
  樊曰公荅李翊二書或作李翺非也貞元十八年陸傪佐主司權德輿於禮部公以李翺薦于傪用是其年登第此書其十七年所作歟補注吕居仁云退之此書最見其為文養氣妙處
  六月二十六日愈白李生足下生之書詞甚高其問何下而恭也能如是一無此三字一止無能字誰不欲告生以其道一作之以道道德之歸也有日矣一本作誰不欲告生以其道之歸也有日矣況其外之文乎趙本外字作餘抑愈所謂望孔子之門牆而不入於其室者也室一作宫一無也字烏足以知是且非邪雖然不可不為生言之生所謂立言者是也生所為者與所期者甚似而幾矣抑不知生之志蘄勝於人而取於人耶將蘄至於古之立言者邪蘄勝於人而取於人則固勝於人而可取於人矣一作而可取人矣將蘄至於古之立言者一有耶字則無望其速成無誘於勢利勢一作世養其根而俟其實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實遂膏之沃者其光曄曄光也域輒切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抑又有難者愈之所為不自知其至猶未也雖然學之二十餘年矣始者非三代兩漢之書不敢觀兩一作秦非聖人之志不敢存處若忘行若遺儼乎其若思補注禮記曲禮儼若思茫乎其若迷當其取於心而注於手也惟陳言之務去戞戞乎其難哉其觀於人也不知其非笑之為非笑也一無其字如是者亦有年猶不改然後識古書之正偽與雖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黑分矣而務去之乃徐有得也當其取於心而注於手也汩汩然來矣汩汩水流貌音骨又胡骨越必二切其觀於人也笑之則心以為喜一無心字譽之則心以為憂一無心字以其猶有人之説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後浩乎其沛然矣樊曰自三代以還陵夷至於江左斯文掃地唐興貞觀開元之盛終莫能起至貞元末而公出於是以六經之文為諸儒唱其觀於人也笑之則心以為喜者大聲不入於里耳而不笑不足以為道此公所以喜若人人皆見而説之而譽之斯亦淺矣此所以為憂李漢所謂時人始而驚中而笑且排先生益堅終而翕然隨以定者其此之謂歟王荆公乃云力去陳言夸末俗可憐無補費精神好詆之過也汩汩然來矣浩乎其沛然者皇甫持正諭業所云韓吏部之文如長江秋注千里一道老蘇上歐陽書亦云韓子之文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者是也吾又懼其雜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後肆焉雖然不可以不養也行之乎仁義之途游之乎詩書之源一作府無迷其途無絶其源一作无虚其府終吾身而巳矣氣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畢浮氣之與言猶是也嚴曰昔人論文章以氣為主退之論佛骨徙鱷魚其使常山也視王廷湊若軒渠小兒以片言折三軍而牛元翼立出則氣之所養可知矣故其文粹然一出於正刋落陳言横騖别驅汪洋大肆與孟軻揚雄相表裏豈非氣之盛者言亦從之乎氣盛則言之短長與聲之高下者皆宜雖如是其敢自謂幾於成乎雖幾於成其用於人也奚取焉雖然得用於人者趙本得字作待其肖於器一有邪無字則時用焉用與舍屬諸人君子則不然處心有道行己有方用則施諸人趙本施字作垂舍則傳諸其徒垂諸文而為後世法如是者其亦足樂乎其無足樂也有志乎古者希矣一作有志乎古人者希矣志乎古必遺乎今吾誠樂而悲之亟稱其人所以勸之非敢襃其可襃而貶其可貶也問於愈者多矣一有愈字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為言之愈白
  重荅李翊書
  愈白李生生之自道其志可也其所疑於我者非也人之來者雖其心異於生其於我也皆有意焉君子之於人無不欲其入於善寧有不可告而告之孰有可進而不進也言辭之不酬禮貌之不荅一作恭雖孔子不得行於互鄉補注論語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得一作能宜乎余之不為也余一作愈茍來者吾斯進之而巳矣烏待其禮踰而情過乎嚴曰孟子曰茍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互鄉之人雖難與言童子雖無知然能潔已以進聖人斯與之進矣又奚待其禮踰而情過邪雖然生之志求知於我邪求益於我邪益一作荅其思廣聖人之道其欲善其身而使人不可及邪其何汲汲於知而求待之殊也賢不肖固有分矣生其急乎其所自立一無生字而無患乎人不知巳未嘗聞有響太而聲微者也況愈之於生懇懇邪屬有腹疾無聊不果自書愈白
  代張籍與浙東觀察李中丞書
  韓曰中丞名遜字友道荆州石首人元和五年八月以遜兼御史中丞充浙東觀察使張籍時為太常寺太祝病眼京師公於是代之為書上遜
  月日前某官某謹東嚮再拜寓書浙東觀察使中丞李公閤下籍聞議論者皆云一無者字方今居古方伯連帥之職一無居字坐一方得專制於其境内者得一本作能字惟閤下心事犖犖犖吕角切一作卓犖與俗輩不同籍固以藏之胷中矣之一作於近者閤下從事李協律翺到京師孫曰翺字習之為浙東觀察判官元和六年以事至京師籍於李君朋友也不見六七年聞其至馳往省之問無恙外不暇出一言且先賀其得賢主人李君曰子豈盡知之乎吾將盡言之數日籍益聞所不聞一本所上有其字籍私獨喜常以為自今以後不復有如古人者於今忽有之退而自悲一無而字不幸兩目不見物無用於天下胷中雖有知識家無錢財寸步不能自致今去李中丞五千里何由致其身於其人之側致字一作自致二字開口一吐出胷中之竒乎因飲泣不能語一無能字既數日復自奮曰無所能人乃宜以盲廢有所能人雖盲當廢棄於俗輩一無棄字不當廢於行古人之道者浙水東七州補注浙東所管七州謂越睦衢台處温明也○一本無水字户不下數百萬不盲者何限李中丞取人固當問其賢與不賢不當計其盲與不盲也此句一本無其字當今盲於心者皆是也若籍自謂獨盲於目爾其心則能别是非則一作故别一作計若賜之坐而問之其口固能言也幸未死實欲一吐出平生所知平生字上一有心中二字閤下能信而置之於門耶置一作致籍又善為古詩樊曰白樂天贈籍詩云張君何為者業文三十春尤工樂府詞舉代少其倫使其心不以憂衣食亂一有也字閤下無事時一致之座側使跪進其所有其一作籍閤下憑几而聽之未必不如聽吹竹彈絲敲金擊石也聴一作聆夫盲者業於藝必專故樂工皆盲孫曰國語曰矇瞍修聲矇瞍盲也籍儻可與此輩比並乎使籍誠不以畜妻子憂飢寒亂心有錢財以濟醫藥其盲未甚庶幾復見天地日月庶幾下一有其字因得不廢則自今至死之年皆閤下之賜也一無也字閤下濟之以已絶之年賜之以既盲之視其恩輕重大小籍宜如何報也閤下裁之籍慙靦再拜靦音腆諸本無此五字
  荅李師錫秀才書
  韓曰李觀卒於貞元十年此書云故友元賓則當在十年後作孫曰師錫蘇州吳人或曰李師錫圖南
  愈白故友李觀元賓十年之前示愈别吳中故人詩六章其首章則吾子也則一作即盛有所稱引孫曰稱引稱誦也○一本作稱况元賓行峻潔清其中狹隘不能包容包一作苞於尋常人不肯茍有論説因究其所以於是知吾子非庸庸衆人一本作非庸衆人趙本作非庸庸之衆時吾子在吳中其後愈出在外無因緣相見元賓既没其文益可貴重思元賓而不見見元賓之所與者即如元賓焉補注吕居仁云公此數句蓋出於孟子或問百里奚自鬻於秦一章最見抑揚反復處其後曽子固荅李沿書亦如此類宜皆詳讀○即一作則今者辱示書及文章一作今辱惠書及文章觀其姓名元賓之聲容怳若相接怳説文云狂兒許往切讀其文辭見元賓之知人交道之不汚孫曰不汚不茍也甚矣子之心有似乎吾元賓也乎一作於一無吾字子之言以愈所為不違孔子不以雕琢為工將相從於此愈敢自愛其道而以辭讓為事乎然愈之所志於古者不惟其辭之好好其道焉爾讀吾子之辭而得其所用心將復有深於是者歟孫曰深於是者謂好其道焉者也吾子樂之況其外之文乎愈頓首
  荅陳生書
  韓曰陳生或云名商或云名師錫以書求速化之術於公公以待巳以信事親以誠而告之此與子張學干祿孔子告之以言寡尤行寡悔之説無異君子之言自衆人視之雖若迂濶而其理實如此
  愈白陳生足下今之負名譽享顯榮者在上位幾人足下求速化之術不於其人乃以訪愈是所謂借聽於聾求道於盲雖其請之勤勤教之云云未有見其得者也愈之志在古道又甚好其言詞觀足下之書及十四篇之詩亦云有志於是矣而其所問則名所慕則科一作利故愈疑於其對焉雖然厚意不可虛辱聊為足下誦其所聞蓋君子病乎在已而順乎在天待已以信而事親以誠嚴曰病乎在已蓋若所謂舜為法于天下我猶未免為鄉人是則可憂是也順乎在天蓋若所謂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是也待已以信者信道篤而自知明是也事親以誠者啜菽飲水盡其歡是也所謂病乎在己者仁義存乎内彼聖賢者能推而廣之而我蠢然為衆人然一作焉所謂順乎在天者貴賤窮通之來平我心而隨順之不以累於其初所謂待己以信者已果能之人曰不能勿信也已果不能人曰能之勿信也趙本去此十一字孰信哉信乎已而巳矣所謂事親以誠者盡其心不夸於外一本於其外先乎其質而後乎其文者也盡其心不夸於外者一作於其外者不以已之得於外者為父母榮也名與位之謂也先乎其質者文行也後乎其文者飲食㫖甘以其外物供養之道者也養一作食誠者不欺之名也待於外而後為養薄其質而厚於文斯其不類於欺歟果若是子之汲汲於科名以不得進為親之羞者惑也速化之術如是而已古之學者一作古人之學惟義之問誠將學於太學愈獨守是説而俟見知焉獨一作猶一無知字愈白
  荅李翺書
  韓曰公貞元十五年以董晉死於汴後依張建封於徐未知所去就意習之以書勉之俾之入京城故公此書言其窮空家累無託及前日客京城之狀以荅之
  使至辱書一作使來辱足下書歡愧來并來一作交不容於心嗟乎子之書言意皆是也一無書字僕雖巧説何能逃其責耶然皆子之愛我多重我厚不酌時人待我之情而以子之待我之意使我望於時人也僕之家本窮空重遇攻劫孫曰貞元十五年二月宣武軍亂衣服無所得養生之具無所有趙云養體之具一無以有家累僅三十口攜此將安所歸託乎捨之入京不可也挈之而行不可也足下將安以為我謀哉此一事耳足下誠謂我入京城有所益乎一作足下謂我入京城有所益乎僕之所有子猶有不知者時人能知我哉持僕所守驅而使奔走伺候公卿間驅一作執間一作門開口論議其安能有所合乎所一作以僕在京城八九年孫曰謂應進士時也無所取資日求於人以度時月當時行之不覺也今而思之如痛定之人思當痛之時不知何能自處也今年已加長矣一無巳字復驅之使就其故地是亦難矣所貴乎京師者得不以明天子在上得一作豈賢公卿在下布衣韋帶之士談道誼者多乎誼一作義以僕遑遑於其中僕下一有道字能上聞而下達乎其知我者固少知而相愛不相忌者又加少忌一作忘内無所資外無所從一作縱終安所為乎嗟乎子之責我誠是也愛我誠多也今天下之人有如子者乎自堯舜以來士有不遇者乎無也子獨安能使我潔清不洿音汚而處其所樂哉非不願為子所云者為一作如力不足勢不便故也僕於此豈以為大相知乎孫曰此謂張建封幕府嚴曰謂在南陽公幕中也累累隨行役役逐隊饑而食飽而嬉者也飽而嬉一作渴而飲其所以止而不去者以其心誠有愛於僕也然所愛於我者尤少所一作其一無尤字不知我者尤多尤一作猶吾豈樂於此乎哉一無豈字將亦有所病而求息於此也嗟乎子誠愛我矣子之所以責於我者誠是矣然恐子有時不暇責我而悲我不暇悲我而自責且自悲也及之而後知履之而後難耳昔者孔子稱顔囘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趙本無在陋巷三字人不堪其憂囘也不改其樂彼人者有聖者而為之依歸一無而字而又有簞食瓢飲足以不死其不憂而樂也豈不易哉若僕無所依歸無簞食無瓢飲無所取資則餓而死其不亦難乎子之聞我言亦悲矣嗟乎子亦慎其所之哉離違久乍還侍左右當日歡喜故專使馳此候足下意并以自解愈再拜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十六
<集部,別集類,漢至五代,五百家注昌黎文集>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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