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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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齋集
作者:陳克齋 宋
《克齋集》十七卷,宋.陳文蔚撰。文蔚字才卿,上饒人,嘗舉進士。端平二年都省言其所作《尚書類編》有裨治道,詔補迪功郎,命本州取其書以進。今《類編》已佚,其文集亦不傳,故《書錄解題》、《宋史.藝文志》俱未著錄。明初其郡人張時泰及其裔孫良鑑始掇拾成編,即此本也。文蔚始因同里余大雅以師事朱子,見於所撰〈余正叔墓碣〉中。與朱子往復書甚多,皆以工夫精進相規切。而〈祭朱先生文〉有云「丁巳之冬,戊午之春,招之使來,授業諸孫。因獲終歲,待教諄諄。」則又嘗館於朱子家者,故得朱子指授最詳。其所紀朱子語錄皆戊申已後所聞,見於池錄第四,今亦編入《朱子語類》中。其學以躬行實踐為本,故是集詩雖不工,而文章則淳厚精確,不愧有道之言。講義九條剖析義利之辨尤諄諄切至,於學者深為有益云。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克齋集  別集類三宋 提要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克齋集原序

宋.陳克齋先生,名文蔚,字才卿,信州之上饒人。少事朱子,自號「克齋」,隱居不仕,以孝行修於家。全集若干卷,皆論學之言也。張生時泰始刻之於鄉,千里致書乞余為序。余按信州,朱、陸兩先生友教之國,遺風餘言多有傳者。兩先生異同,學者難言之。今觀其所為求放心與躬行力踐之學,俱未嘗有異,其稍異者讀書窮理之說耳。朱子天姿異敏,故得肆其力於事物見聞之間,中材以下,守其師說,苦於繁迂,而或至於附會離析,則教之專力從事於吾心,固易簡之功也。予夙未知克齋之遺,今幸得其書而讀之,顧亦缺有間矣,是不宜輕論,論其大略。以求仁為本,以省私慎意為事,以學問思辨、先致其知,可謂卓然信蹈而亦不流於蔓支者也。同方友教,若余正叔、徐子融、徐子顔、吳伯豐諸子書不盡傳,學問磨礱要可想見,彼亦各遭其勢而然也。迨正學稍衰,而毅然以求道自名者亦不多見,則知因一時之師友,而能成同國之風俗,可不勉哉。今天下榛蕪,予所見吳、越之間,文章淫淫,蓋斯人之陷没久矣。竊以為非得三四豪傑之士講明學術,以收返人心,則鬼蜮交作,而天下事彌不可為。江右去理學之舊未遙,其道宜先正。余曩者待辠四年,嘗欲遍求其先儒之集,輯為全書,書繁不能竟。信有葉生震亨者曾為余任之,生亦頗篤志於學,今聞其不幸死矣,所望者張生輩數人耳。張生顧能於文淫道蕪之時,而表章儒書於漫漶遺缺之後,予益滋喜也。斯可不為聖賢之徒歟?乃為序。崇禎癸未夏五吳郡後學侯峒曾書於長水之二思堂。

目录

克齋集卷一[编辑]

答徐崇甫人心道心并性理說[编辑]

人心道心固無二,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生於血氣之私,豈非人欲?原於性命之正,豈非天理?况舜、禹相詔之語已有危微之別,則一邪一正固無疑矣。繼之以「惟精惟一」,則欲人於致察之力細密而無不盡,持守之志堅固而無或雜。蓋察之不密,則二者交互於胸中,而天理人欲不能致謹於毫釐之辨,雖欲於持守之際純乎天理,而不雜於人欲之私,不可得矣。惟精惟一則兩下工夫並進,而中可得矣。中即所謂道也。來諭援《孟子》「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為證,而謂「道即人,人即道」。聖賢語言意各不同,兩處各看,令融液透徹,庶幾不相病耳。性善之說,以水清為喻非不善,第以清濁為言,則雜乎氣質矣。其後謂「氣有不齊,而其質則一」。意欲言性無不善,如水無不清,不知旣以氣質言則水不能皆清,性不能皆善矣。當如孟子言「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則無病耳。此乃講學之本原,當取孟子與告子辨論處熟看,仍以程氏遺書論性之語參酌求之,知本然之性與雜乎氣質而言者不同,則議論方有的當,非臆想料度之可及也。 來諭以天命比君命,此固然矣。但分心性情處亦恐未然。蓋「心統性情」,性即心之靜,而情即心之動。心不能不靜而亦不能不動,豈有惡於情哉。今曰「人之本心即性也,其不善者情也。」心性旣無毫釐之別,又直以情為不善,則與滅情之見何異?孟子謂「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豈以情為不善哉?心性情之界限,惟孟子之書具其條理,無吝熟咀味也。 吾輩相去之遠,不得羣居講學,苟書問中又不能盡情無隱,而同聲相和即為同門之罪人,是以不敢茍相阿狥,而傾倒鄙見如此,幸詳之,復以見告。 一邪一正之說傷於刻畫。人心未必便邪,第生於血氣之私,不知簡柅,則易流於邪,此所以惟危也。當如敘中語「人莫不有是形,雖聖人不能無人心,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靜云為自無過不及之差矣。」因暇日抄錄舊編,將因書復以告崇父。嘉定辛巳十二月二十六日。

又答徐崇甫說[编辑]

前書見教人心道心之說,謂惟危惟微者俱未可以言中,曰惟精惟一者必如是所以為中。若便指人心為人欲之私,其意義無乃太踈淺。某再三詳之,極感開發。愚意竊謂貴乎精一者,正欲察其微而安其危,如是乃可以得中,非謂精一便為中也。「為」字似未穩,人心固不可便指為人欲,畢竟生於血氣,易流於人欲,此所以為危。〈中庸序〉於此辨析甚精,尊兄謂「平心定氣味之,又驗之於心,其旨自可見。」此言甚善,但當實用其功,則舊見庶可濯去,而新知當自得也。 答崇甫所辯講義二條蒙見教懲忿、窒慾二事,較之鄙見,尤覺條暢,足以補其缺漏,甚感甚幸。但謂「忿害淺故懲之,慾害深故窒之」,愚意恐忿慾之為害不可以分淺深。蓋忿之來也暴,不知不覺之間已致於肆橫而不可制,故必懲之,懲則尤欲其用力也。程子謂「治怒難,治懼亦難;明理可以治懼,克己可以治怒。」正謂此耳。慾心發於隱微之中,其來也以漸,只要早覺,纔覺便可制。然非恬於世味者不能也。以此觀之,忿慾之為害不可以分淺深。尊兄以為如何?儻有未然,更俟開曉。 仕、學二端,謂理無窮,學寧有窮。援漆雕開事以證,可謂名言,良用敬嘆。但引周公事,恐孔子只說凡人雖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矣。驕、吝二字非指周公而言也。來教以為「聖人尚爾,况其未至者乎?」似便以周公為驕吝也,未免語病,更幸思之,詳以見教。 劉靜春寄示太極要旨答其說名黼,浦城人。 〈太極〉一篇之旨,渾融條暢,深得濂溪之意。如曰「理存乎物之中,物非出乎理之外。聖賢教人即物以窮理,〈大學〉之書不曰窮理而曰格物」,援程子體用一原、顯微無間之說,且謂「《通書》之作不過發明是圖之意」,是皆至當之論,不可移易。第文蔚猶有一二所疑,不敢不求質於左右。 〈洪範〉初一曰「五行」,蓋當時箕子次叙九疇,謂當自「五行」而始耳,故有初一次二之目,以至於次三、次四以下莫不皆然。然來教謂「初一云者,五行中有太極。」恐求之太過而非箕子敘疇之本意。 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非道,所為一陰一陽則謂之道,故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如陰陽之運行往來者有二氣焉,是形而下者,故曰形而下者謂之器。固是器亦道、道亦器,須著如此分別,則語無病耳。來教謂「是後天之學也,是一陰一陽之謂道也」,未免語病。是雖白玉之一瑕,恐垂訓立言,要當使無瑕可指為佳耳。鄙見如此,未審然否,幸反復之,以求眞是之歸。是望是望。 答傅子澄朱先生所引程子格物之說於《大學或問》中,其問作三截,中一截所引工夫次第,以潚觀之,豈非在「莫若察之於身」上着工夫,所以朱子自講格物一段亦只在心性情上,然後却及於身之所具,與身之所接,極其大、盡其小者,循序用工,先生以為然否? 格物工夫,朱子多就心性情說者,蓋為察之於身尤為親切。吾身,萬物之理皆備。自一身推之萬物之理,莫不皆然,非謂只察之於身,而不復推之於物也。朱先生說持敬之方,歷舉程子、尹、謝之言固切矣。然以潚觀之,只自主一上着功夫,若能主一,便可整齊嚴肅,此所謂繇乎中而應乎外也。 持敬工夫只在主一,便自整齊嚴肅,固是如此。但聖賢教人不令一處放過,隨事簡察,無時不然,無處不然。所謂「内外交相養」也。若只說主一便了,則起居出入之間或細微不謹,則於主一功夫未免有間斷也。 前日西溪觀水,抑之因舉「道體」二字。先生曰:「與道為體。」抑之又謂「與道為一體。」先生以為不然。次早,抑之又問「以謂無物不體,無時不然,為道之體。以其難見,故指川流而言。」先生以謂:「皆是枝葉之說,須要識如何是與道為體。」潚愚意謂:「程子所謂天運而不已,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窮,皆與道為體,運乎晝夜,未嘗已也。此即朱子所謂天地之化往者過,來者續,無一息之停之謂。然道固是純亦不已,亦只把這天地之化來與道做箇體,指川流而言者,以其著見而易察也。不知是否?」 道體之說,其間亦有近似處,終是未釋然。且子細玩索,他日面見,言之未晩也。

答王仰之[编辑]

《論語》「莫我知也夫」此一條文理亦不難曉。向年文蔚曾隨文解義,質於先生,皆不以為然,竟不曾剖判。後來文蔚因別看文字,意先生之意或出於此,未及質正,先生已棄諸生矣,至今為恨。先生曰:「此却是個有思量底事,却要在不思量處得。」 國君夫人父母終無歸寧之禮,使大夫以寧於兄弟,非國君夫人,則無此制。然嚴於禮法者,父母終亦以不歸,為美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與同席而坐,弗與同器而食。觀此則可知矣,今世俗不能行也。 上爻為主,專以此爻而占吉凶,亦須以下爻參驗,但所重不在下爻耳。 以一卦言之,則内卦為貞,外卦為悔。三爻皆變則以本卦為貞,之卦為悔。是用本卦彖辭占。然所謂彖辭卦下之辭,便是所謂系辭也,非「彖曰」以下之辭。 答周希顔問浴沂 聖人之心虛明瑩徹,無所繫累。如懸鑑當空,過者必炤,而虛明自若,不逐物以往,故物各付物,而各得其所也。 曾點識之,故於言志之際託興於風乎舞雩而胸中了無一事,聖人喜其與己志合。「喟然與點」,集註謂:「天理渾然,隨處發見,不過即其所居之位,適其所履之常,而天下之樂無以加焉。用之而行,則雖堯、舜事業亦不外此,不待更有所作為也。」可謂得形容之妙矣。但其所見至此而行不揜焉,所以為狂也。三子各拘拘於一事,所見者小,然却皆其實事,故聖人亦許之。子路不達為國以禮道理,雖是己之所能,然未免有意,若隨事順應而不見形迹,則氣象又不同也。蓋「禮者天理之節文也」,一循天理之節文,而我無意焉,聖人之心不過如此。子路之才固是有餘,觀其言志,皆是才之所可及,而子路未免以此橫在胸中,而不知人之所為,皆是天理之當然,故程子謂只為不達為國以禮道理。若達,便是此意。只爭些子,其見地便不同也。舜有天下而不與,是不以位為樂,與此又別。

答夏自明[编辑]

自明竊見費隱一章,以為「及其至也,雖聖人有所不能不知」,而文公《章句》則曰:「舉全體而言,聖人固有所不能盡。」如此則不知費者聖人固有所不能盡,而隱者聖人還能盡之否?《章句》又曰「其所以然者,則非見聞所及」,不審所謂所以然者,果何所指? 費者舉道之全體而言,蓋天下萬物無非道。大而天地,細而毫毛,無非道也。舉全體而言,聖人固有所不知,不能如孔子問禮於老子,問樂於萇弘是有所不知也。如堯、舜之病愽施濟衆,是有所不能也。隱者乃事物中之理。事物之所以為事物,必有所以然者,理是也。事雖聖人,有所不知不能;而理則聖人無不明矣。自明嘗讀克己一章,謝上蔡之言曰:「克己須從性偏處克將去。」如此則是兼變化氣質而言,不止克去己私。而文公《章句》止言「為仁者必有以勝私欲」,不知何故? 己者,私欲也。克己,是欲勝其私欲。上蔡云「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是做克己工夫,此言最切當。 性近習遠一章,文公《集註》曰:「此所謂性,兼氣質而言。氣質之性固有善惡之不同,然以其初而言,則皆不甚相遠。」不知還是本然底相近,抑是氣質底相似,「初」之一字於二者何所指? 有本然之性,有氣質之性。本然之性,知愚均禀,孟子言性善者是矣。雜乎氣質則有善有惡,有清有濁,雖善惡清濁之不同,然有生之初大抵相近。自其習之不同,則又遠矣。

克齋集卷二[编辑]

答徐子融 師堯說[编辑]

文蔚於儕輩中,早聞子融.徐兄篤志力行,有意於古人為己之學,不與世俗浮沉於富貴貧賤得喪禍福之中,恨未一見,以洗其凡俗之陋。比者率然趨造几席,愧不以禮。方欲修刺以謝過,遽沐左顧。且示〈師堯說〉一篇,於足下謙光何損,其如重不敏之咎何。孟子論鄉愿之亂德,以謂同乎流俗、合乎汙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潔,衆皆悅之,自以為是,而不可與入堯、舜之道,則知世俗儒者外堯、舜以為學,則不可以入道矣。今足下啓學者以師堯,雖有作者,不易其言也。然竊有說焉。道之在天下,蓋出一本,所謂旁出者,果是根耶,雖森然日長於本乎,何害非其所出耶?則此榮而彼瘁,彼榮而此瘁,勢不俱長也。孔子曰:「惡莠,恐其亂苗也。」蓋似是而非,使人眩於名實,而不之察。聖人則深懼其陰中之害甚於顯行,故嘗加戒謹恐懼。觀孟子答公孫丑好辯一章,其意可見。大抵歸於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亦猶韓愈氏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彼不息,此烏乎流?彼不止,此烏乎行?」然則奈何?亦曰剪其形,滅其影。翳之者去,則明期至矣。必以為本同而末異,是教之使附會,豈儒者之言哉。排之而或勝或不勝,則繫乎力量之大小,必曰去本之有遠近,則此道所在,不為堯存,不為桀亡,行堯之道,是堯而已。可以古今論者時也,不可以古今論者理也。不識高明以為如何? 文蔚適在憂制,不暇他及,姑因來教以畢其說如此。儻有未然,願因是而反覆之,幸甚。

又答徐子融書[编辑]

儒者之道,正不必窮高極遠以為異。中庸之道始於夫婦之愚不肖可與知行。及其至也,雖聖人有所不能知不能行。所謂聖人不能知行者,非杳冥芒昧如異端之談空說妙,蓋極其全體大用而言之,而聖人容有不能知不能行耳。若夫婦之能知能行者,則饑食渇飲冬裘夏葛,莫非此道,非索是道於民生日用之外。今學者但能窮理以為先,躬行以為急,動靜語默皆適其宜而不馳騖於荒唐謬悠之域,即子思所謂中庸之道也。文蔚綿薄無似,志有餘而力不足,每以言不顧行、行不顧言為懼。來諭謂不能弘聖道而徒言闢異端,為學者之病,是固然矣。但異端似是之非,易以惑人,儻不深排而力詆,則為害非淺,豈但千里之謬起於毫釐之差而已。正程先生所謂遠之當如淫聲美色,豈姑待其能弘聖道而後闢之哉。闢異端即所以弘聖道也。果如來諭,則是黨邪庇偽,反為異端之地矣,於弘聖道乎何望? 又謂釋老不能兼吾道之所有,而吾道備釋老之所無。竊謂本領有所不同。吾儒將此身放在萬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釋氏乃厭苦根塵,瞑目面壁,就此身起見,豈知性無内外,儒者成己便要成物,故子思曰「合内外之道」。今曰「不務成物,惟務成己」,豈知成己者耶? 異端之學正為理窒,故大學之道以格物致知為先。聖賢明理,故辯異端似是之非,實以憂世。為心學者一有不察,則陷於其中而不自覺。今欲使之鼎立並行,是欲薰蕕同器、苗莠並生,聖道何繇而明、人心何自而正?儒先長者所以每為學者苦口也。然此道旣有當世大人以任其責,吾輩惟當留意切己功夫,精察明辯一毫,稍涉異教,深扄固鐍,如拒盗然,庶幾不至陷於其域。此道信者極希,稍有信者未必粹然一出於正,反務窮高極遠以為異,宜乎千載寥寥而道之不明不行也。文蔚學雖未至實,不敢外用其心,少冀他日有成,願與同志共臻斯境,明者以為如何?

又答徐子融書[编辑]

文蔚蒙以〈王畿千里圖〉見教開示,曉然如指諸掌,始信朋友切磋不為無補,甚喜甚幸。但「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之說,思玩久之,竊有未喻。此為兄先入之言為主,顧於此體認有所未精耳。蓋此章正見君子小人公私之心。往往學者多因「懷刑」二字壞却一章全意,以謂刑不可懷耳。殊不知此君子小人非指在上在下而言,正如「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之」類。刑又非鞭笞之屬,乃典刑之刑,謂法制耳。君子之心不敢自肆動,欲循守禮法,故心每念之,而不忘小人則喜縱惡拘,顧利忘善,與君子所懷正相反也。尊兄錯認其意,凡言君子者必欲以為在上之君子,又以謂懷刑者好用刑以威天下,其意與本文甚相遠,殊覺穿鑿也。可將《論語》反覆熟讀,庶得其旨。《集註》所引和靖語尤可玩味。〈大學〉「悖」字恐不可依韻讀,須用陸德明釋音為證耳。 文蔚答子融此說後,余正叔見之,云「懷刑者即世俗所謂懼法朝朝樂是也,非動欲循守禮法之謂。」文蔚亦自覺其言之失,未暇為子融言之。暇日因閱故稿,偶見之,遂附其說於後,用不忘朋友講習之益。所恨正叔已亡,為之黯然者久之。紹興庚戌三月二十四日。通晦菴先生書問大學誠意章 文蔚近於邸報中得知先生復有召命,可見聖眷獶隆,仕止久速,惟其所遇。萬一雲龍會合,蒼生有莫大之幸,不知先生於出處之計如何?非淺陋所及。文蔚於九月二十一日夜夢中,偶得一詩,覺來尚能記省其詩云:「二更月已上,詔書來藉甚。巖穴被褒旌,海内必安枕。」文蔚初以為適然,今觀再有召命,恐其所感在先生之遇合也。敢乞量宜進退。徐子融罷學到五夫,其志甚銳。文蔚偶有牽制,不得偕行,徒切悵怏。前書曾以〈大學.誠意章〉請問,蒙尊諭已失其書,謹再錄拜呈,乞賜明以見教。文蔚向來未得《章句》看。於此章嘗以意通之,謂:「自欺者即無誠心於為善,内實不肯為善,而外竊為善之名如色莊者是,好好色、惡惡臭乃中心實然之好惡,使吾好善、惡不善如此眞實,則何適而非誠。為善不出於中心之實,而外以偽為,此所謂自欺。謹獨者無隱顯、無内外。若有隱顯内外之間,烏得為謹獨。「所以小人閑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是以隱顯二其心也。然則自欺者明知其不善而故為之,即偷心之所致。鄙見鄉來如此,及觀《章句》解「自欺」之說,乃有「不欲其本心之明知之」之說,初以為疑,反覆諦玩,乃知先生承上文「物格知至」而言。蓋謂凡自欺者,皆不先格物致知而知有所不至,故本心之全體不明而私意容或竊發,不欲其本心之明知之,即自蔽其心之謂。經文所謂「知至而后意誠」者,於此見得益親,而又說得自欺意出,誠非學者所及。然文蔚於「欲」字猶不能無疑。以謂小人之為不善若非昧然有所不知,即是肆然有所不恤。肆然有所不恤乃明知其不善而為之也。昧然有所不知乃不知其不善而為之。自欺者意其不能格物致知,故心之全體不明,當其為不善之時,不自知其為不善,非不欲其知也。若謂陰為蔽匿不欲使其本心之靈得以知之,畢竟先已知其不善矣,即肆然有所不恤者欲不欲不足以言之也。文蔚前書所疑如此,近來再讀《大學》,見得此章所主多在謹獨上,故「君子必謹其獨」一句凡兩言之。至引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又依舊說歸謹獨上,其意乃不承上文致知之說。文蔚恐當時立言之意只宜據誠意一章自說,謂「誠其意者乃毋自欺也」。毋自欺便是謹獨。人或自欺,則内裏是一般,外面又是一般,即「小人閒居為不善見君子而后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者,是「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言雖幽獨隱微之中顯著如此,不可不謹也。傳文只以謹獨為誠意功夫,而經文「知至而后意誠」之旨自在其中,如此看庶得一章之意渾全,不識先生以為如何?幸併前說明賜開曉,不勝至望。 答書:某衰晚幸甚復安外祠之祿,深以自慶。但使賢者為亂夢,不無愧耳。所諭誠意之說,只舊來所見為是。昨來《章句》却是思索過當,反失本旨,今已改之矣。《或問》此復畧修,大旨不殊,稍加精約耳。《中庸》亦更欲刪訂,大抵舊書大冗也。與余正叔 書 切己工夫日來必有新益,光陰難得,吾輩不可不念。文蔚每日於體察外,尤着意克己工夫,緣有性偏難克處,殊以為撓,正上蔡所謂「病根在此」者,是若不克去,終是為累。 文蔚又以不合時俗之學孤立如此,若非己排人,即人拂己,亦戞戞乎其難矣。然亦得就上面做工夫,雖曰難處未必不為益,當時時提督,使不間斷耳。大抵吾人工夫不進,只緣間斷處多,若頻頻警策,無頃刻間斷,如此三兩年,豈有不進。 昨在城,因說去私意覺得長者其言稍寛。據拙見,以為其害不細。今人固有自見為私意,更欲護占不肯放脫,如此氣象只是依舊,又不見有日新處,彼此各欲進步,不敢不盡誠,更望見報。

請問晦菴先生書[编辑]

文蔚嘗因讀《易》,至「恒雜而不厭」,偶有所感,以謂人之厭紛雜者,繇無恒一之德也;茍有恒一之德,則所守者定,雖處紛雜而不厭。自是每於應接之間,隨事區處,遂見此道無時不在。惟是近來接應頗多,未免厭憚,豈有心力未洪,尚有打不過處,以至如此。文蔚究其病根,皆生於固。緣文蔚每事動守常程,事出來於不意,必拂亂常度,一二事尚可支吾,至於十百則厭棄之矣。今欲放令此心疏豁無所執滯,當有悠然自適之處,不識先生以為如何?更乞提誨。明道先生引石曼卿詩「樂意相關禽對語,生香不斷樹交花」,以謂形容得浩然之氣。文蔚雖想像見得意思,終不瑩徹。近見子融舉先生所答語,竊有所悟,莫是天理自在流行,而萬物各遂發生和樂之意否?此等固不可求之言語,要當自得。但欲先生知鄙見大槩如此耳。 答書:遇事固不當有所厭然。欲放令此心疏豁無所執滯,此却恐硬差排,不得着意,放開却成病痛。但且動守常程,久之純熟自然疏豁,乃佳耳。子融說得樂意生香處甚痛快,但恐又轉入舊腔裏去也。 又書節文文蔚因看《大學或問》見於誠意正心修身章有防微謹獨、持志守氣、勝私去蔽之說,文蔚私竊喜之,以為數語尤極簡要,不可斯須忘。今歲多廢讀書,於此三者隨所發見省察鋤治,嘗欲置之牎牖以示警省。 答書:來書所諭大率少寛裕之氣,有勁急之心,如此不已,恐轉入棒喝禪宗矣。切宜省覺,不可一向如此也。 答徐子融書伊川識量之說,蓋謂能明事物之理則天下事舉無足以動其心。但味一「物」字,自有眼目,若如來諭謂識者為知仁體而識西銘之義則專說入愛上去,恐非伊川之意。如舜之飯糗茹草,若將終身,及其為天子,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知此,則知鄧艾、謝安醉後貴公子皆為物所動,若明理則窮達貴賤得喪自無與於己,何動之有。且如今人以勢位自高,皆是將勢位做己分事便見我大彼小。若是識得,則做天子只是要了天下事,做諸侯只是要了一國事,幾曾教我以天子、諸侯之位去驕人,又幾曾以此為我榮。勢位自勢位,我自我,如舜飯糗茹草是此舜,被袗衣鼓琴亦是此舜,舜何嘗有加損,所謂大行不加、窮居不損是也。若如此處儘有儘着得,何物可動。議論出己,亦是如此。大凡議論只是要求是當,天下之理如此,吾之議論亦如此,方得一箇是,何足為己得。天下之理如此,吾之議論不如此,乃是己見不到,有見得到者方且求益之不暇,敢屈人乎?所謂識者,只是識得事物當然之理。識得此理,則此心超然於事物之外,無物足以動之,其量豈不洪哉。若見不破,則視外物為輕重,隨物而盈,隨物而減,淺陋不可言也。來教引入〈西銘〉,其次引入《孟子》「可欲之謂善」 其次又引入〈中庸〉致曲,只是枝蔓了不干事。荷愛之厚,不敢隱情,直述鄙見如此,不識高明以為如何?

再答徐子融書[编辑]

再蒙警誨,足見謹思明辨,不為苟同。所諭「伊川此論之眼目,却恐在『惟知道』三字。上『動』之一字,止是指出病痛耳。」愚竊謂病痛不在「動」字上,不知道乃是病根。所以前書答兄,謂能明事物之理,則天下事舉無足以動其心。然則「動」之一字,伊川豈是輕說過,學者尤不可不着意看,豈謂源頭不從明理上來也。兄更宜細詳鄙意。 又謂「〈西銘〉所以謂之『言仁之體』者,如曰言聖道之全體也。蓋窮理盡性至命之要,莫不在是,未可謂專說入愛上去。恐愛之一字未足以盡〈西銘〉之義。」此則固然。鄙意非以〈西銘〉為專說愛,實恐尊兄看〈西銘〉因民同胞物吾與與夫尊高年慈孤弱等語,遂以〈西銘〉為說愛故。因伊川識量之說,為識仁體,而知〈西銘〉之義若如此,非惟失伊川之意,併為〈西銘〉之義失之矣。區區之意正恐尊兄錯認〈西銘〉之意,非以〈西銘〉為專說愛也。當初伊川只說一箇識量,甚明白平易,又何消如此引證。只是大率人旣有識見,自是有量。尊兄不知鄙意,却引〈西銘〉後段自「惡旨酒」以下謂「此等語非止乎愛而已」,此與舉子牽合文義作策問何異?來教以知道為識仁體,而知〈西銘〉之義,豈有不善。 又曰:「聖人之道莫大乎〈仁說〉,得仁體分明者莫如〈西銘〉。」此則至當之論,專論〈西銘〉則可,施於伊川識量之說實似枝蔓。又轉入《孟子》「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與〈中庸〉「致曲」愈難曉矣。吾輩講學,惟欲求是,不可阿狥雷同。文蔚心所未安,不敢以自誣,而且誣朋友,有便更質之先生,得報併乞示教。所答先生書有「子路有聞,未之能行」之論,甚善。且蒙轉以寵贈,深荷警策。如兄果毅有聞,不患於不行,所望讀書窮理更加子細。蓋知之旣深,行愈不難。《遺書》所載「覷着堯,學他行事,無堯許多聰明睿智,怎生得如他動容周旋中禮。」此言有味,尤當玩之。

再答徐子融書[编辑]

昨舟中數詩,因筆錄呈,又蒙寵和,且深有警發,非愛厚何以及此。諸兄和章併領。立之宗兄「濯纓便是此時心」之句,尤極精明。再用元以謝諸人寵貽之意,別紙見教之詩,亦皆和韻,但「精一危微共一心」之句,文蔚未曉。所謂後訊更望詳教。鄙句兄謂微有悅紛華之意,極荷箴誨,敢不佩服。前來兩書又蒙申說甚善,但以謂欲要人道見到精約處而不費辭,若如此安排則害理甚矣。 人苦不自覺,不謂文蔚尚有此,不因良友何以得之。引證固不妨,若如前書引證則不可。蓋謂引〈中庸〉、《孟子》之類。又云「識量有淺深大小」及「楚王亡弓」、孔門言志等事。文蔚方且泛論,蓋未及此。義理愈講愈密,所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也。近因讀《孟子》,觀其語意,後人不曾見到接續處往往有之。如取一二,幸相與評論。餘見答子融詩及語錄。 又答徐子融論誠書 文蔚頃承示教誠說,涵泳久之,方敢作答。又以不滿意,不欲呈浼。今請言之。 來教云:「有所謂誠之理,有所謂誠之德,有所謂誠之事。」不知誠之理、誠之德、誠之事就當體而言耶?有所指而言耶?先生曰:「以自然之理言之,則天地之間惟天理為至實而無妄,故天理得誠之名。以德言之,則有生之類惟聖人之心為至實而無妄,故聖人得誠之名。至於隨事而言,則一念之實亦誠也,一言之實亦誠也,一行之實亦誠也。」不曰誠之理、誠之德、誠之事,但曰以理言、以德言、隨事而言。今乃曰誠之理、誠之德、誠之事,其言似近而實遠也。借曰理指天理而言,德指聖人之德而言,固為天之理非誠之理,為聖人之德非誠之德。蓋先生以天理眞實無妄,非誠不足以明之,故名之曰誠;聖人之德又不過全此天理而已,而無一毫人為之偽,故聖人之德謂之誠德。先生以誠之一字名天之理、聖人之德,兄反而言之曰誠之理、誠之德,一轉語之間殊不相似也。至於隨事,則亦隨人念慮言行之實而以誠歸之,非誠之事也。 來教又引明道先生語,文蔚頃年一見先生便獲聞此論,云「修辭立其誠,其字當細玩。忠信所以進德,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誠即指忠信,故曰立其誠。」當時議論甚長,不暇悉舉。明道先生言修省言辭便是要立誠,若只是修飾言辭為心,只是為偽,其言亦甚分明。今來教旣引其言,乃謂「非法不言,其修辭之謂乎?非道不行,其立誠之謂乎?」如此行之亦不錯,但恐非經意,復非明道之意耳。頃聞先生曰:「此是聖人事未有着力處,學者須是敬以直内為可持守。」文蔚因問「忠信還如程氏說『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否?」曰:「非也。此是實理,蓋以此謂聖人之事,非學者所及。」今吾輩工夫無如擇善而固執之之為要。〈中庸〉分明曰:「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蓋擇善而後能明善,知之事也。固執而後能不失,行之事也。要之必先知而後能行,今尊兄止欲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或有非法非道處自家不曾識得,反以為合法合道而言之行之不疑,則何以為誠也。是以子思、孟子言誠,皆以明善為先,而先生《或問》亦曰:「於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如是為善而不能不為,知其如是為惡而不能不去」,則其言亦以知為先也。夫誠之義訓,先生旣以實字為言,蓋無所不包,非凡言專慤者可以盡之,有如來諭。前面雖雜引許多誠說,究其到底,只是將一箇謹慤看了,非惟失却《易》意,恐亦小却誠。先生言「近世儒者知誠之為實理,而不可以專慤盡如是,凡言誠者遂廢其心之實,而一於理之實,是以為說太高,而或失經文之本意。正猶知愛之不足以盡仁,而凡言仁者遂至於無事之可訓,其亦誤矣。」此言蓋救過高者之失。今若就一事言之,而不求其理之全,則彼固為高,而此反為不及矣。大抵先生文字須是浹洽貫通,與看將聖賢言誠處類聚求之,則頭頭項項無適非實,雖或以理言,或以德言,或以事言,蓋皆不外乎實也。吾輩先須識得天理之無妄,而一言一行之間又積累而至,則庶幾乎誠矣。鄙見如此,不識高明以為如何?或有未然,更乞詳諭。

克齋集卷三[编辑]

答吳伯豐 司户簡[编辑]

昨者誠說極荷詳諭,謂既得良方,便當修合服餌。文蔚敬當書紳,誓終此身不忘也。但類聚聖賢言誠處觀之,止答徐兄誠字名義,未見歸一,非謂明善工夫止是如此草草也。 又答吳伯豐書所評〈存存齋銘〉,謂立之之語與聖門不相似,德輝多贊詠之辭,少進修之功。誠如高明之見,但子融之銘自「人物之生」至「允懷勿去」都好,可見有用力之實。只是自「率性謂道」至「新而又新」此四句斷却意脈,非止「精義入神」一語與「存之」之義不相切近。渠意到此,蓋欲說入成功處,不知前輩言語直是親切,不走作,雖「靜虚動直」一語說著,至「新而又新」又依前說做工夫上去,殊覺無序。尊兄謂「程子之說有二義。就《易》本文求之只如《遺書》之意耳,若子融銘齋則取〈經解〉之義也。」尊兄以銘齋之義論之,謂「畢竟所存者何物,豈非吾所具於稟受之初者乎?然是物也既具於我矣,因何而亡之。知其所以亡,則存之之功始有所措矣。」大抵尊兄意思不茍,凡事必欲尋箇下手處,以此為學何患不進,但所引下三語,謂此存之之法似更有可商量。蓋人之所得於天者渾然完具,本無喪失,所以亡者固是為物所誘,將欲勝此物誠必有其道。勝得物欲之誘,則天理存矣;未能勝得物欲之誘,雖欲存之不可得也。觀所論欲閑邪以存誠,寡欲以養心,然邪豈易閑、欲豈易寡閑,得其道則欲將寡矣,不得其道但見滅於東而生於西,欲未易寡也。此未為用功得力處。文蔚記去年侍先生於精舍,一夕坐間,舉一學者問象山先生以為學之道,象山曰:「某只是先立其 大者」,因曰:「看此說,他之學亦自得其要。」遂稱贊孟子之說曰「此語最有力,且看他下一箇立字,卓然竪起此心便是立,所謂敬以直内也。」又言:「只是要常惺惺。上蔡云:『敬是常惺惺法。』今學者只爭一個不常惺惺。孟子言求放心,非是心放出去又討一箇心去求他,如人睡著覺來,睡是他自睡,覺是他自覺,覺即是惺。若此心常惺,羣妄自然退聽。」文蔚用此言下功,果如所教。今吾輩且將孟子「先立乎其大者」一章細玩,便是先生示人端的處。若但言閑邪寡欲而不得其要,法則誠未易存,欲未易寡也。惟中間「操則存」一語,却是喫緊。子融勿忘勿助之語乃是存之之法當如此,不然則有急廹悠悠之病。下兩句云「終始念茲,允懷勿去。」未見其不力。鄙見如此,不審高明以為如何?或有未能,更乞警誨。

又答吳伯豐書[编辑]

前日答簡服餌之說,亦只是泛言之,施於論誠,則無所發明。文蔚竊謂此語雖非論誠,然學者果踐其言,即為誠矣。言而不行,近世學者之通患。先生長者之言,只將做口頭說話,往往得其書亦但知抄錄而已,不知書將何用。此文蔚所以書紳尊兄之言,蓋欲即此便用功於至,不至對塔說相輪而陷於自欺之域耳。但其中一語,云「止於聖賢言誠處以求誠,則何善之可擇哉」,此語文蔚竊所未安。伊川先生曰:「得於辭不達其意者有之,未有不得其辭而能通其意者也。」且聖賢言誠無非發明天理,而人之一心莫非天理之純全,自其蔽於人欲,故天理不明,隱而為念慮,形而為言行,無非矯飾欺偽而向之誠者今皆妄矣。聖賢言誠,無非所以發明人心之天理,即其言而體認玩索,便可識本心之實體,而是非真偽天理人欲瞭然不誣,即此便是擇善也。顧云「何善之可擇」,何哉?若如尊兄之說,只成泛言擇善工夫,無下手處。〈中庸〉言擇善工夫節目甚詳,各是下手處。且如吾輩今日論誠,誠字未易識,必須博學之,類聚聖賢言誠處求之即博學之謂也。學之未明,質之師友,即問之謂也。問而有所未安,又經心自思,即思之謂也。思而有所未得,又從而反覆辨論,即辨之謂也。是四者皆擇善之目,而後繼之以力行,至於他事莫不皆然。今既類聚聖賢言誠處以求誠,又豈無善之可擇也。且聖賢所言便是此心之理,豈但訓義而已。只要識得此心真妄。眞者為誠,妄者非誠,即須取真而舍妄。若闕識得後便能如聖人渾然天理無一毫人欲之私。文蔚未敢道此須是一言一行,每致其實,則久之純熟,誠庶幾可得耳。文蔚答徐兄之意本如此,既蒙不外,敢再以請,幸折衷之。

又答吳伯豐書[编辑]

昨者鄙說得蒙過目,至於反覆詳辨,所以警發愚陋不少,甚善甚幸。徐兄議論雖有未的當處,大槩却穩實,如來教首舉數條可見。渠以天理聖德與誠滾作一片,蓋嫌其稱名而不踐履。不知議論道理須是還他色目分曉,豈可混然無別也。尊兄論之甚悉,文蔚不復縷縷。退之虚位之說,文蔚雖不聞先生之言,初亦意其如此。今得來教,始可釋然。但來教引〈大學〉之說有曰:「彼乃以是而賊其性之天理」,語似未瑩。蓋性即天理之具於心者,「性之天理」則性是何物?天理又是何物?言人心之天理則可,言性之天理則不可。尊兄誠思之,當知四字有病。如鄙說未然,却幸明以見教。所評〈存存齋銘〉,文蔚以閑邪寡欲未為用功得力處者,正以中無所主,則人欲紛挐,念慮雜起,如程子言「破屋中禦寇,東面一人來未逐得,西面一人又至矣。左右前後驅逐不暇,故須得一箇主宰。」又言「中有主則實,實則外邪不能入,自然無事。」此正與孟子「先立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也」同意。今尊兄既曰「欲敬以閑邪寡欲」,則固得其意矣。夫復何言?如論致知一條,有曰「欲致其知者,要以寡欲為先。」文蔚亦謂「欲寡欲者,要以敬為本。」程子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正尊兄言心靜不雜者,其致思必專,其索理必精,而古人自其幼時涵養之術已具,蓋皆以敬為本也。其論甚善,其他諸說皆精詳縝密,真有發於《或問》,歎服歎服。 「鳶飛魚躍自升沉」之句,文蔚蓋狀天理自然流行之意,〈中庸〉言上下察也。蓋言此理無所不在,人之一心泛應酬酢無非天理,彼不能存者固無有主宰,而外物用事,其或存得,不把持過當失之急迫,則茍且歲月而墮於悠悠,故明道先生謂「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而勿正意同」。文蔚頃荷先生教誨,謂茍能存得,氣象自別,羣妄自然退聽。文蔚驗之果然,真見其有森然不可誣者,故鄙句云然,亦不自知其果如此否,果有得於先生之意否?正賴朋友相與討論,以求至當,不鄙而惠教之,乃幸。

答徐子融書[编辑]

大抵來教多覺詞繁而意裂,且如鄙說,謂誠之一字昔人以名天之理、聖人之德。及云「理固天之理,非誠之理;德固聖人之德,非誠之德」,正以尊兄不當言誠之理、誠之德,故以此語釋之。尊兄既然前說,此復何疑?今日吾輩正是講學之事,若乃實用,則在踐履工夫。且如誠說討論講究闕當得一箇是處,既見得誠之體段,却求入之之路,迤邐實踐將去,久而純熟,誠在我矣。如〈中庸〉曰「誠者天之道」,是誠之體段也。必繼之曰「誠之者人之道」,是教人以求誠也。「誠之者,人之道」,此一句未足以盡其曲折,故下文又有擇善固執之說,而求其所以擇善固執者則在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五者。若云未有直以為天理聖德之名,而必欲約歸於己,則〈中庸〉亦不當言「誠者天之道」,只消曰「誠之者人之道」足矣。道理豈有不可名者,循名以求實,可也。縱如尊兄曰「誠即天理,天理即誠;聖德即誠,誠即聖德」,亦未干自己事。惟是擇善而固執,乃學者所當務耳。此語併退之虚位之說,伯豐辨之詳矣,兹不縷縷。 「修辭立其誠」,既知不可分開說,便自分曉誠字更須究。《易》之意則修辭而立之,功始有所措。向來所示誠說,鄙意謂只收煞在一謹恪上者,正緣尊兄所援引者可見。文蔚雖以來教始終次第求之,終見名義不曾分曉,後面雖有數句判斷,只釋得明道先生語,前面已自隔截了,非得後書,安能灼知雅意所在。 尊兄議論大率傷於援引多而剖析少,所以不能使人釋然,願更虛心平氣,自取前後議論,反復味之,當自見得。但言行相顧等語,施之論誠雖是擇善固執工夫,未為親切,然於日用之間所助深至。文蔚中夜思之,殊有警省佩服切磋之賜不少也。方叔書謂不當於德外言事,兄辨之甚當,「精一危微」之句,文蔚有數語欲質之先生,未暇寫出,容別求教。舉似曾南豐對神宗語,及二先生〈南嶽唱酬後序〉以見警,尤見愛我之深,併用銘篆〈存存齋銘〉,伯豐有斷語,并文蔚所答別紙錄呈,不審高明以為如何?或有未然,更乞詳諭。 答陳周佐縣丞書序文加「遯陰息影」四字,可見有去病根之意,良羡勇決。但是遯陰方息得影,却恐又打日頭不過也。更幸加省。 李監塲一序,意甚渾粹,若《易》無心字,作「隨時」字乃佳,「無心」非吾儒所當言也。觀伊川同舟事可見,不審明者以為如何?更商搉之。鄙文輒易二字,別紙奉呈。「孚」字別有意義,諸葛孔明更索商量,下一「雖」字却恐淺近,此可為知者道,難與俗人言也。 答徐子顔書來書見問《論語》所入處,尤荷警策。頃年訪德修丈,因論《易》,以謂三百八十四爻,爻爻可入。大抵聖賢之書,固有歸趣,惟學者潛心既久,一旦悠然有會心處,則可以觸類而通矣。如張思叔讀《孟子》,至「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因有所悟。意此乃思叔所自得者,他人不與也。文蔚於《論語》讀之未熟,未能脱然有得,惟於「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之語,方將從事於此,以收放心而克私意,他則未之有得。長者之見如何,有以教之,為幸。

與徐子融書[编辑]

此間雖無事,粗可讀書。但恨師友俱遠。去歲番陽却得吳伯豐相與講切,今歲缺此,只得自勉力耳。近來功用如何?想益增進。文蔚皆因讀書,愈覺不可麄率。緣先入者為主,草草讀過,舊見未易濯去,熟復義理,忽然自見,殊使人有悦意也。所答吳介甫仁義體用說,屢得玩味,大意甚好,然未及究竟圖意,未敢答去,姑俟後便。通晦菴先生書 文蔚每日隨分工夫,不敢弛廢。看《孟子》以至〈盡心上〉諸有可疑處,皆且錄出,俟侍見之日請問。但所出愈遠,經歷愈多,縈拂於心者復不少。以此見學力未至,心力未洪。今但隨事省察,每與克下,亦止能剪除枝葉,未去病根。細思之,只為有性偏難克處,其他旁出竊發者,只是因此去得此根方可進步。昨在番昜諸兄論誠,有書問往復。吳伯豐錄至先生答書,知已達尊聽。往往論說之多,遂至纏蔓,要當熟加玩味,真實見得,即諸說不難判也。前錄去數詩拜呈,皆文蔚隨所見而作,語意有差,當隨筆呈露,切幸警誨。

與余方叔書[编辑]

吾人不得羣居,深覺寡陋。書中所言又不盡意,然時得一語,不翅如獲至寶。前書「道聽塗說」、「色厲内荏」之戒,甚善甚善,非惟尊兄書之几案,文蔚亦銘心不敢忘矣。文蔚近來亦思造次顛沛必於是之言,為有深味,願與尊兄共之。文蔚遠客千里,誠有白雲之念,忽思孝子愛日則一朝不能處也,欲遽歸又無以為菽水之養,正躊躇未有所處,不知何以見教。

答韓仲止 書[编辑]

文蔚旅寓諸況,如昨無足介念。但師友俱遠,每興孤陋之嘆。讀書存養工夫,日不敢廢,未見有卓然可恃處,此所以惕懼不寧也。前書蒙諭顔淵、仲繇為孔門善學,甚當。今世學者大率言語勝而踐履不足,致知力行,此正聖賢所望於後學,遠蒙警策,敢不銘佩。閫政聞已安厝,甚慰甚慰。息心涵養,正有望於契兄,但事無非學,要當隨處省覺為佳。恃愛僣及,亮之乃幸。

請問朱先生書[编辑]

文蔚寓此時在嘉禾郡齋亦無甚事,每日不廢讀書窮究。至於放心之求,惟是造次顛沛於是,雖思慮之橫出,未能頓去,但孳孳不敢自已,亦自覺住不得也。所恨無切磋之益,日有寡陋之懼。昨在番昜,日與萬正淳論〈大學〉二條不合。正淳書來再有論辨,適值文蔚治歸,不果再答。今別紙拜呈,乞賜采目。以文蔚觀之,能慮能得一條,渠雖易其辭,大槩不過前意。前段以謂聖人之治天下,故欲夫人皆為聖為賢,然而林林蠢蠢之衆,未必皆能如聖人之願,但秀異之才則長養成就以收格物致知之功。其他存神過化,日遷善而不自知者,固多矣。文蔚謂天下雖不能皆如聖人之願,聖人立法以教人,豈復有異同,固欲各致其知、各誠其意、各修其身,而後為天下平。若夫能不能則存乎人焉,非聖人所能强。伊川答或者人皆可為堯舜之問,可見。又謂若人人而教之,使格物致知,不亦勞乎?蓋聖人但示其法於天下,使繇此可以自明,豈必人人提耳而教之也。文蔚鄙意如此,不識先生以為如何?有以折衷之,乃幸。

與吳伯豐書[编辑]

近日功用如何?想見日新。文蔚讀書窮究之外,惟務存養,雖私意雜出,未能去根,然未有不知,知之未嘗不克。但孜孜於此,不敢自怠。或深夜誦康節先生詩,便覺外務無一毫足以介意,所助良多。有新得便中一賜警策,乃所深望。

與徐子融書[编辑]

文蔚今歲頗為子弟課試所撓,雖隨即驅遣,終廢時日。細思之,寸陰誠可惜也。過却一時,一時不再來;過却一日,一日不再來,可警可懼。近觀陳安卿 〈警惰〉、〈警滯〉二詩深有省發。此兄可想其勇猛精進,其他議論亦煞得工夫,可喜可敬。先生誠不妄許予也。

通朱先生書[编辑]

文蔚竊自惟念,綿力弱質,每荷不棄,曲賜鐫誨,恨以迫於親養,匏繫書館,不得時詣函丈,日夕親炙,以融化氣質。然此意未嘗頃刻暫忘,今從者又有千里之適,便回高隱,亦須在年歲後。見聞益孤陋,未能就有道而正焉,臨風徒切悵怏。但每日隨分事業,亦不敢廢。看〈中庸〉已終篇,子思之學廣大精微,固未能窺其萬一,乃得於《章句》、《或問》間,竊見先生指示學者功夫切要處,且戒謹恐懼與謹獨二條,近世儒者多滾作一片說,不知其間該動靜體用之全,而先生剖析發明最為精密。文蔚於此涵泳久之,若有所見。至卒章,子思撮一篇之要,言之凡八引詩,至「潛雖伏矣,亦孔之昭」,繼之以「内省不疚,無惡於志。君子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繼之以「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申明首章之意,其丁寧之旨至深切矣。而學者鹵莾滅裂,至於條理錯繆,界限不明,則亦何以知古人為學之功,繇淺而深,自疎而密,而日用動靜之間、操存省察之機,有不可須臾離者。文蔚愚陋,以謂為學之功無切於此,誓當力行以終此身,庶不負先生之大賜,未審尊意以為如何?便中更賜警誨,乃所願望。

答余方叔書[编辑]

前時別紙之論,尤荷諄復詳誨,但鄙見終有未合。文蔚近看〈太極圖〉、《通書》稍覺見得親切,却恐尊兄尋常於文字間少玩索工夫,粗得而遽止,又却自信太過,而於朋友之言多不能盡其意,是以卒未得合。子融兄初焉雖有狂率自是之過,却能勇於自改,如鄉者所論始亦不能無疑,久乃自定。蓋理之所在不容異也。先生之言,文蔚非敢茍同,每遇看文字,必先紬繹詳味,俟其稍見意趣,却以師言證之,但見其細極毫毛不容少異,此非空言可爭,願尊兄亦取其書而讀之,句句而考,字字而索,當知孔、孟之學自二程發明以來至於今日,始極精備,然後為得也。

克齋集卷四[编辑]

答李守約 書[编辑]

遠荷不鄙,開示進修之方,最是十二時中不得放過。使講究思索之功浸漬入於日用之中,為切要語。文蔚雖每日從事於此,以思慮尚雜,未能純一無間,今得來教,書之牎牖,使時時在目,庶足懲偷警惰,賴所助不少,甚感甚幸。文蔚竊謂此理自周、程啓其祕,至先生始極精密,然而未嘗不發於《論》、《孟》、《大學》、《中庸》之書各在學者看得如何耳。其間指示工夫要約處,畧無滲漏,茍得實下手,信有得力處,想尊兄體之熟矣,不俟喋喋。文蔚謂學者之病往往在於心麄,不知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未始無次第。大抵自疎而密,自淺而深,吾輩不可不盡心也。要當取其書沉潛諷詠,勿惰勿迫,久之有所契合,自然支分節解,如庖丁鼓刄,無全牛矣。文蔚有志如此,未能真踐其境,願與良朋共之。讀濓溪遺文詩,文蔚間嘗有作,今不記所錄呈者。 蒙諭「太極、無極之理,有的實見否?」竊謂只就此一句論之,則先生之與陸氏辨之悉矣。以周子一圖統體論之,則精粗本末一貫而已,蓋即陰陽二氣之流行,而此理無不具於其中,此理雖無聲臭而未始不具於形氣之内,固非先有此而旋有彼,亦非因有彼而後有此。蓋合下如此,是以自其理而言之,則無極而太極。自其氣而言之,則一動一靜而陰陽分,陰陽變合而五行具。合而言之,則氣理不相離;析而言之,則氣理不相雜。自其得周子之言而不得其所以言,則知其合者不知其離,精粗遂至於無分;知其離者不知其合,本末遂有於先後,是二者皆謂之不知〈太極圖〉可也。故程子曰:「形而上為道,形而下為器。須着如此說。器亦道,道亦器。但得道在,不係今與後、己與人。」又曰:「沖漠無朕,萬象森然已具;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如百尋之木,自本根至枝葉皆是一貫。」斯言最有功於周子。如學者工夫,則莫如主靜,工夫到處,自完全矣。然易而言之,亦可懼也。既承下諭,不敢不傾倒,未知是否,便來詳以見教為幸。

乙卯三月廿五日拜朱先生書[编辑]

文蔚伏自違去几席,跧伏鄉野,無繇訪便修書,非敢懈怠也。今歲已辭趙館,上饒.徐簿相招教一二子弟,已從其約。周提幹彦安、趙司户皆遣子弟來學,共有三四人,所幸事簡可以讀書。兼文蔚自覺有褊急之病,徐簿却甚寛緩,日夕相聚,不無所助。但渠目今有部餫之役,相別動是數月,使人悵怏耳。先生還山間,尊體想甚怡適,學者往來絡繹,當有進道精勇者。文蔚近誦詩,乃平日所未講,今且理會訓詁,將正文優游諷詠,不能得其意,却驗之諸家之說,而折衷以先生《集傳》,方此下功,他日當請益也。近畧見玉山縣庠所錄答問語,覺見皆是平日所聞者,似無可疑。此間士友多疑非先生言,謂其出於學者附會,有雖知其非附會,而亦疑其離析太過者。文蔚再欲詳觀,竟未得其本。此間却有子顔.徐丈持守頗嚴,時復相聚,亦能使人向前,但於先生此說亦未能釋然耳。文蔚去歲所答李守約書闕。敬之收去,不審曾再呈否?慮有未穩,切望開示。 答書:子顔一室蕭然,有以自樂,令人敬嘆。看詩且如此亦佳。大凡讀書須且虚心參驗,久當自見,切忌便作見解主張也。玉山所說,當已見之。若嫌離析,却教他揑作一團也。所答守約書大槩得之,更當虚心玩味,當更純熟也。四月十八日拜朱先生書 文蔚竊自惟念荷先生教誨已十餘年,所恨資質凡陋,不能勇於進學,以變化氣質,有負提耳者甚多。惟自近日以來,操存省察之意不能自已,自朝至夕,無他用功。凡讀書應接,以至閒居獨處,存省底意思未嘗不在。念慮所發雖未能一於善,但一念之微,若善若惡,隨即覺知,較之頃時雖曰操存,記得之時常少,昏忘之時常多,雖曰省察,多是邪心妄念。至於昌熾,方始覺悟。今兹幸免此患,亦微有效驗。如向來苦於甚難者,今若稍易;向來病於窘束急迫者,今若稍從容順適,自此以後,或可冀其少進,更望先生終教之。文蔚誓當力行,以不負大惠。 嘗誦康節先生詩至「丹誠未貫日,白髪已華顛」之句,深以自警。竊謂世之學者多緣其誠不至於幽獨隱微之中一毫不慊便做出無限阻障,況表裏二其心乎。惟當積其誠意,使至於貫日之地,方可以進學也。區區之志如此,先生以為如何?讀《詩》方到〈衛風〉,未有積累工夫,但見言語不必求之艱險,意味惟當玩其深長,如斯而已。其他疑處皆且錄出,俟諷詠之久,當別有所見。前書虚心參驗之訓,敢不遵守。 答書:詳來示,知日用工夫精進如此,尤以為喜。若知此心此理端的在我,則參前倚衡自有不容捨者,亦不待求而得、不待操而存矣。格物致知亦是因其所已知者推之,以及其所未知,只是一本,元無兩樣工夫也。九月十一日拜朱先生書 文蔚氣質薄弱,不獲日夕摳衣坐隅雖循循不敢自已,終恐識見局於淺陋。近於讀書之暇,或吟哦諷誦康節詩,見得此老雖若疎放,至其用功處未嘗不密,抑能使人於人情物理間練之漸熟、處之漸安。文蔚謂閒時暇日優游於此,是亦去物累養性情之一助也,不識尊意以為如何?偶子融寄詩,文蔚輒用此意和之,別紙錄呈。語疵意病,當隨筆呈露,便中賜教為幸。答書:新詩甚佳,康節胸懷未易窺測,須更於實地用功。若只就之乎者也上學他,恐無交涉也。

答徐子融書[编辑]

以龍德為誠,此言却有意脈,細玩經文「閑邪存其誠」,其字可見。但以庸言之信、庸行之謹為存誠之方,恐非本爻之旨。且以文勢觀之,自有條理,蓋謂以龍德而處中正之地,是得中正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謂須臾不離耳。所以伊川云「造次必於是」,非謂學者庸言必信,庸行必謹,以致其力也。聖人既不離於中,則無過不及矣。他有甚事,惟在「閑邪」而已,邪閑則誠自存。 或曰:既已庸信庸謹,謂非致力,猶有待於閑邪乎?曰:聖人未嘗忘戒懼也。堯、舜兢業正謂此耳。使聖人自謂已處無過不及之地而無事乎戒懼,非所以為聖人。故下文有學聚問辨、寛居仁行之目。程《傳》謂「聖人自下雖已顯而未得位,則進德修業而已。」觀此言,可見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極其著見功效以言之也。然「誠」之一字,固足以盡龍德之實矣。須更將「中」字表裏參驗,尤覺細密。鄙見如此,未識當否,更望詳酌反復辨論,以求至當。 丁巳六月拜朱先生書 文蔚每日隨分工夫不敢廢。間嘗温誦〈大學〉,於自欺、自慊兩言深有所契。竊謂學者惟欲真知,真知則於惡不善真如惡惡臭,好善真如好好色,無一毫不足之意,固不容虚假於其間,然亦豈容虚假。自欺者正與此相反。聖人以「欺」字對「慊」字,形容情偽極盡精切,所以〈大學〉首篇無他語,止曰「在明明德」。明德既明,則知之必真而於好惡之間無有不實矣。文蔚每於日用間驗之,深信聖賢之言不我欺也。誦《詩》必先求正文,亦得大意。但其中名物訓釋,與夫精微曲折,必質諸詩傳及注疏,尚未終卷,未敢請問。前書所論〈中庸〉,併求是正。 十月廿一日拜先生書己未 文蔚以迂愚之性未有親養可歸。棲處人館,亦煞多事。以義理自處,未免拂情,又不敢狥俗,坐是亦覺費力。己年齒到此,只得自立,但覺有時氣少充。今當益務培養,以配義與道耳。《儀禮》方借得一疏參究,有少文義疑惑,謹具別紙求教。文蔚於《儀禮》外,復取《禮記》兼讀,見得聖人不是杜撰,皆是於天理流行處分別許多節目次序隆殺等級,具有條理。但衣服器用古今異宜,好禮者依放而行之不失古人之意可也。未審尊意以為如何?併乞示教。 答書:知看《儀禮》有緒甚善。此書雖難讀,然却多是重複。倫類若通,則其先後彼此展轉參炤足,以互相發明,久之自通貫也。

答徐子融書[编辑]

示還子顔丈書,且蒙諄誨,所見甚善。但謂「三子者出,曾晳後,顔子必不後,孔子亦無」云云之答,此未免以世俗之心窺聖賢也。蓋三子者出,曾晳偶自未出,安知顔子不然?曾晳之學雖未到顔子地位,此箇意思即與顔子無異。觀舍瑟氣象,無些私意,世人之所輕重者,豈足道哉。以其有德、色獨後三子出,今世學者粗有識者且恥之,況夫曾晳乎。自以為高見而議其後,恐與曾晳所見無交涉矣。顔子固未敢道,只曾晳之肩亦未易遽齊也。 又謂「百尺竿頭,更須進步。」克伐怨欲不行,謂未是百尺竿頭則可,若於百尺竿頭又欲進步,即脚不踏實地矣。持論甚高,過於中庸,但恐無下脚手處也。鄙拙之見,不敢不盡以傾倒,儻有未然,幸不我吝。 再答徐子融書再蒙見教曾點之說,甚荷不外。但曾點胸懷極是灑落,恐不如所料。儻如所料,孔子必不與點矣。此是《論語》中一節目,須更商量。 百尺竿頭進步,文蔚非不會意,謂雖是孔子亦只得在百尺竿頭立地,他人蓋未到百尺竿頭也。百尺竿頭進步,殊非聖門語言氣象,是以瑣瑣忘 其愚直,更幸思之。

與李敬子教授書甲子冬[编辑]

文蔚往來閩中,於師友間稔聞令望,第恨去留參辰,不得承博約之誨。唐、石雖幸一見,恨匆匆而別,不及交一語,深以為恨。即目冬寒漸力,伏惟進道之勇,神物森相尊候萬福。 文蔚稟資遲鈍,涉世多艱。荷先生教育之久,而學不加進,深以自懼也。近訪朋友徐司法為廬阜之游,一日拜白鹿洞先生祠下,遂得與升之.杜兄相欵。升之具道此日獲親講論之益,且敬嘆其痛快勇決。文蔚因得以詢問起處之詳,竊知讀書山間,深有契合,且以誘掖後生之秀者,其趨操如,此令人敬嘆。文蔚竊嘗自謂為學之道義理難精,己私難克。今吾輩未嘗不從事於格物致知,讀書亦曉解大義,應事接物之間蓋亦審訂是非、權衡輕重,但毫釐之間察之少有未盡,則道不明矣。至於克己,未論到顔子天下歸仁處,如原憲克伐怨欲不行,亦自是一難事。自非隨事撿察,痛自鋤治,則不知不覺之頃私意已竊發矣。尚何望其道之能行哉。此〈中庸〉所以論道之不明不行,而歸咎於知愚不肖之過不及,況今老師云亡,學者星散,無羣居講切之益。或解體自肆,或狂率自是,深懼此道無傳。尊兄乃能用力如此,誠為可敬。但疇昔朋友間多謂尊兄稟氣太剛,勁急太甚,少寛裕和平之氣。大抵進道不可不勇,任道不可不毅,若欲從容之中理而無過不及之偏,則須察理之精、克己之盡,以變化其氣質可也。此〈中庸〉所謂「天下國家可均,爵祿可辭,白刄可蹈,而中庸不可能。」若論難易,疑莫難於前三者,而莫易於中庸。然前三者資稟之近似者皆可慷慨感激而為之,至於中庸則直須義精理明而非血氣智勇之所能及矣。近聞尊兄以弘名齋伏計,每日用功。文蔚深喜斯道之將有傳,敢寓片紙布此區區。自念與兄交淺而輒言,欲寫而復輟者屢矣。又自咎曰,此即不能先施於朋友之過,是以忘其狂僭,因此或可以來其警教之益。前此過番昜,會姜叔權,亦得少欵。渠恐吾人邂逅相見,託致問意。叔權自三數年來苦於多病,不甚看文字,但氣象却自好也。徐司法誠恪有守,頗恨此間少講論耳。他日須得與兄相見。文蔚今以歲晩思親,亟歸上饒,深恨不得一造高居,少奉從容,有可箴藥,便中切幸勿外。

再答李敬子書[编辑]

文蔚駑鈍之質,年邁而學不進,家貧親老,未免假館讀書,工夫多分於應接,良以為撓。今見理歸,計次第年歲間可遂,誓當畢力鑽研,以無負先師期望之意。頃聞有司直之命,繼會直卿.黃兄,竊知授江西運屬,茍有志於為民,隨處皆可自效。有朋友往來相與講學否?文蔚切謂日用工夫,靜中不能不動,却欲於發處察之。惟動中之靜一節最難,須是於此用力見功,庶幾天理流行不至間斷也。文蔚雖日以此自提,終未得力。因來有以教之是望。 番陽辭趙得勤知郡書 文蔚疎謬無取,誤蒙見知,收寘郡齋,自愧冒處非據,寅夕不寧。方圖引退,忽承易鎮嘉禾,喜而不寐,意謂因此可以告歸。乃蒙不鄙,復有顧遇之意。自惟無狀,何以得此,豈足下憐其寒陋而不忍棄之歟?然文蔚竊有愚誠,不敢不吐。文蔚堂有垂白之親,菽水缺養,使文蔚温飽於外而不顧其親之飢凍,是乃名教所棄,豈可冒居師席以表範人之子弟。用是所以難其遠出。徑當自此請違少留番江,為有一二同門欲相聚數日,旌麾既還,文蔚無復拘礙。後日杖屨而歸,猶得攀緣於鵞湖道上。然抑猶有說文蔚以迂闊之學,不合時好,往往厭棄之者,十常八九。足下非惟招延之,而假借之甚厚,則足下之於文蔚,亦異於常人矣。使遽別而無一言,則是足下無負於文蔚,而文蔚負足下。 竊謂賓客之賢否,寔係主人之重輕。今世士大夫多喜佞而士多失守,以失守之士而遇喜佞之士夫,則卑汚茍賤之態何所不至。為主者見其甘悦之言,日進而迎合之意日投,遂以為得士。旁者觀之,則何有。以折衷之,乃幸。

答江會之書[编辑]

文蔚自惟蹇鈍科舉,豈敢有望。但以親老在堂,不得不勉應之耳。每蒙奬予過當,深愧有負期待。蓋士生於世,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自今人志於利祿,於是榮勝恥負,而視得失甚重。然以義理觀之,則易地皆然,達則為達之事,窮則修窮之業,初無加損。持此說以語人,不翅齊門鼓瑟。惟會之能知我心,故輒言之。會之經涉世,故已深窮達得喪,自當無疑。得暇能與子融相過以講究聖賢用心處,他日文蔚結茅山間,相與往來,以畢此生所得,不猶愈於彼乎。答周希顔書 書疑數條已隨所見答去,更幸思之,復以見告。《書》直是有難讀處,某每讀一篇,必欲先自通,然後會諸說而析之。緣此,遂覺遲鈍,未能得條暢。誓當畢力鑽研,亦苦性不機敏也。此學甚孤滿,前無可告語,終日塊坐,令人昏滯。識趨向後生但得一人朝夕相聚,亦當有啓發處。希顔志向不易得,當決取舍之幾,真知外物為輕,吾身為重,庶有可以着力者。若徒悠悠歲月,無補於事也。某深以此自警,往者不可救矣,來者猶可追,望希顔莫言語聽也。

克齋集卷五[编辑]

與李守約書[编辑]

文蔚親老家貧,未免負米四方。雖此道不擇地而行,然亦困於酬應,不得專心讀書,良以為苦。雖不敢遠去親庭,歸省有時,當此喜懼之年,不得娛侍膝下,望雲興思,時時有之。此雖莫之為而為之者,亦自嘆其分薄如此也。但操存省察之功不敢自廢。去歲見教之語,謂自外觀之,若無甚過失。然而義理雖精,氣質難變,物欲之萌少不自覺往往滲漏而不自知。此則學者通患,尊兄之言,可謂確實。吾人要當力救此弊,得提撕警策之意,嘗存不令間斷,久而純熟,庶幾心與理契。文蔚實所惕懼,日有勉焉而不敢自已也。甲寅歲承惠書,有及於〈太極圖〉,文蔚即年報書。後先生歸自講筵,文蔚送至分水嶺,以書草呈而附敬之闕達兄,不知渠附何處,竟爾浮沉,但恨不得報教耳。今再片紙錄去,竊幸過目。有未然處,痛賜開曉為幸。文蔚讀《儀禮》漸畢,兄謂非疏不能通,信然。頃因喪長子,亦因疏而得。乃知古禮參之今法,無不合者,但老師去世、朋友星散,疑無與質深起索居之嘆。不知近日看何文字,有新得因書不靳,乃所願望。

答范益之書[编辑]

師亡友散,無從講切,吾黨之通患。然只得各自努力。頃年侍坐,諄切之誨,歷歷在耳。今日惟有勇決力行,以變化其氣質,不守舊窠穴可也。學必要其有成,萬一無成,所謂掘井不及泉,與不學等耳。近讀《孟子》深有感於「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之語。便中有可警策,實賴推輔仁之益。相望數百里,同心之言如在几席,凡有新知,悉賜開諭。

答趙必升書[编辑]

來諭謂泛觀〈中庸〉、〈大學〉、《語》、《孟》諸經,只如此做工夫便不可矣。果欲從事此學,雖有次第,莫若先讀〈大學〉之書。古人所以十五入大學,便是做此事業。自聖賢不作,成法廢墜,學者溺於口耳之末,所幸遺書尚存,近世又得諸先生正其訛舛,從而章分句析,指示親切之功,惠幸後學多矣。可熟讀深玩以求其意,日用工夫庶可循序而進,即他書可以漸讀矣。若曰泛讀諸經而畧無統紀,則雖終日譊譊,亦無益也。心之存亡,只在操舍之頃。嘗操而存,便是持敬。方此下功,如何得他便無間斷。須是把將做事,數數提起,莫令昏忘。心纔有主,便能剪截浮泛,思慮中扄,無分擾之患,寛閒容與,皆繇此出。豈若來諭所謂勉强禁制,反成不安,其亂尤甚也。蓋人之一心纔操卽存,初不費力,但患學者不肯實用功耳。

答姜叔權 書[编辑]

文蔚今歲已離趙氏之舘,舘於鉛山之東洋,子弟十餘人,課程冗擾,未免廢光陰。稍得一日半日之閑,又隨分看文字,終是舍己芸人,不為穩便切已工夫,只得就應接中着力。吾人歲齒已如許,豈敢悠悠以負師訓。所恨孤陋,全無朋友之助,殊覺此道之孤。細讀來諭,彼中乃間有朋友過從,還有着實進步者否?董君亦不易得,當力勉之。琴書尚留郡庠否?近世以來,大抵學舍難處,未知番陽如何?計賢者必有以處之。人心道心所見如何?既云有省,日用間着力必有實下手處,便來無吝示教。《詩疑》甚荷博約之誨,其間尚有四條再具別紙請益,得無憚煩為幸。銘文荷見教,但「惟質有異,若亡若存,惟情有引,愈窒愈昏」四句未免小病,「若亡若存」乃工夫之不勇猛者,與「質」字不甚相應。情乃性之所發,自是不可無者,若發皆中節,正是天理流行,豈可無也。欲下此字須着一字點化,庶得分曉耳。 與馮祥翁書 文蔚竊有區區愚衷欲納於左右,伏幸垂聽。文蔚謂大抵處世須遠嫌疑。茅齋得賢者,潛齋之後不落莫矣。 但一童一鶴,挹湖光而餐山色,妙無加此,而左右與公遠同處,乃不避世俗之嫌宜,其有以召紛紛,不能久安也。况長生久視,世間決無此理。果有,則秦皇、漢武號召方外之士,豈不足以盡得其人、盡傳其術,終皆不免,欺罔事可知矣。鄉來潛齋倡此,文蔚深所不喜。欲相傳授,文蔚以正理謝之,頗悟其意。况渠用功甚久,訖有何補?後人又欲拾其餘可知也矣。左右毎珍其術,謂渠不得盡用。夫世之學仙者,正欲枯槁山林,絶嗜欲,鍊形氣,又何假於外求哉。借使枯槁山林,絶嗜欲,鍊形氣因,此延歲數,容或有之。果能仙而不死,有是理哉!文蔚毎喜左右有清逸之趣,出語無塵俗氣,得一二同志徜徉山水間,嘯歌吟詠,自有足樂者,不猶愈於馳心渺茫哉?何日再為此來,得以面論為佳。文蔚愚直狂瞽,有以裁之,幸甚。

答白鹿洞杜升之書[编辑]

細觀來諭,深有啓發。如謂:「靜存動察,各致其力,及識認人心道心,而提撕省察,常常加謹,放去收來,皆使繇己。」此論甚佳,但謂:「日後多事,隨物變遷,存少亡多,不勝斷續,與夫若欲存養者,惟待静時,恐應接不暇者,多難得静。」此恐未然。所謂静者,静亦静,動亦静。方其静時,固是鑑明水止,不去尋事而為此心之累。及其動時,則隨事酬應,各中倫理。南軒所謂事至理形,其應若響,而實卓然不與俱往者是也。必如此,而後有以盡此心之用。今如來諭,静時固不可得,至其動時,此心又茫茫都無主宰,不知何以為應事接物之本耶?固無以見静存動察之實,雖欲放去收來,皆使繇己,亦不可得矣。竊望更宜審訂,仍求之日用之間,當自得力。既承不棄,敢不傾倒。或有未安,更須反覆。昨歸自番陽,再晤姜叔權。渠觀諸兄議論,正亦未能無疑。師亡友散,難得會合,可勝慨嘆。

再答杜升之書[编辑]

竊知琴劍尚處白鹿,非特老師規模愈增弘廣,而此氣脈賴以不絶,何其幸也。體用動静之說,深荷反覆開諭。鄙意非是以冥坐合眼為静,此心未有所感、寂然不動,固静矣。及其感物而動,亦只是物各付物,事雖萬變而此心虛明自若,初不與之遷轉流徙,所謂知止有定,而能慮能得也。故周子書有「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静」之說。而先生因謂「茍非此心寂然,無欲而静,則何以酬應事物之變,而一天下之動哉。」今學者固未能到聖人地位,亦只當主一,故〈敬齋銘〉有「當事而存,惟心惟一」等語,皆謂此心專静方能應物不錯。蒙舉寫字為喻,然寫字時亦只得專心寫字。今固有手寫字,而心思別事者,至有一事未了,而他事叢然又生者,若欲以此心應物,鮮有能中節而不錯者。文蔚所謂動亦静者,亦只欲主一無適,而為應物之本根耳,豈以冥坐合眼為静哉。質之先訓,反之吾身,事理甚明,一時用功,即一時見效;一日用功,即一日見效,未見於道有害也。静存動察,此論自是不可易。「提撕警策工夫,通貫動静。」十字鄉來先生嘗答一朋友書,託其以此見寄。且云「才卿可便依此作日用工夫,不須更生疑慮,空費談說,過却光陰也。」文蔚自此佩服不忘,深恨至今猶且斷續滲漏,未能副其丁寧告戒之意。契兄但着實用功,更多讀書參驗,則將自見得矣。別紙戒謹恐懼之說,此即静時操存之法,自不容悠悠,亦不容急迫。因其已發而遂明之工夫,當如晦叔.李兄 之言,而國秀.余 兄之論文義亦切近。浩然之氣,伊川之說甚明,諸兄辨之已詳,終恐伯亮.胡兄一向執己見耳。大率講論,理到處須服。文蔚遠承見示,不敢阿狥,更望與諸兄商訂,復以見教。

與姜叔權論深衣[编辑]

叔權頃年得書云:「考得〈深衣〉衽,因制深衣。」今以所疑於注疏者質之。 文蔚按:深衣「續衽鉤邊」,鄭注云:「續猶屬也。衽在裳傍者也,屬連之不殊。裳,前後者也。」疏乃云:「凡深衣之裳十二幅,皆寛頭在下,狹頭在上,皆似小腰之衽。小腰之衽指何而言?〈喪大記〉「三衽三束」注「衽,小腰也。」恐指此。前後左右,皆有衽也。今之衽當旁者,謂所續之衽當身之一旁,非謂餘衽悉當旁也。詳疏衽即裳也。當旁之衽欲連屬。裳使不殊前後,故亦得衽名耳。 又云「喪服裳前三幅,後四幅,各自為之,不相連。深衣裳一旁連之相着,一旁有曲裾掩之,與相連無異。」如是則深衣一邊有掩裳之衽,喪服則兩邊有衽,無疑矣。及考〈玉藻〉說深衣止云衽當旁無「一旁有」及「兩旁皆有」之文,然以情理求之,疏謂當身之一旁者,似不可破。〈玉藻〉衽當旁之文甚明白。鄭注乃專作裳解,全不見掩裳之衽,如曰衽謂裳幅所交裂也,或殺而下,或殺而上,是以小腰取名焉。衽當衣則垂而放之屬,裳則縫之以合前後,上下相變。疏不過廣注之義,但以欲殺而下為喪服及朝祭之服之衽為異。若然,則喪服、朝祭之服,裳皆寛頭在上、狹頭在下。既是狹頭在下,則不可縫合,任其散垂。注所謂衽屬衣則垂而放之是也。古之為裳,其制如此,亦甚異。先生晚年所服,只是如裙,然皆縫合,亦不見下狭而散垂也,豈不全用古制歟。又謂屬裳則縫之以合前後,蓋為深衣生文。然謂之屬衣,則裳與衣交際之處為屬。屬裳則縫合者即裳矣,又豈有裳之可屬哉。注於此下云「上下變」,疏釋之曰「上體是陽,陽體舒散,故垂而下;下體是陰,陰主收歛,故縫而合之。」若以上下分陰陽,則深衣與喪服、朝祭之服皆有上下,豈喪服朝祭之服獨垂而散之,得為陽;深衣之裳獨為陰,得縫而合之乎?疏又云「今删定深衣之上獨得衽名」,不應假他餘服相應為衽。何以知之?深衣衣上屬幅而下,裳下屬幅而上相對為衽。鄭注深衣鉤邊今之曲裾,則宜兩邊而有也。但此等無明文言之,且從先儒之論。如疏之說,又似深衣兩旁有衽緣。自先儒以來,皆以為掩裳一旁,無文可證,故疏姑從之,又未知此等果何如也。 與徐崇甫 校書庚辰二月 語錄刋行者,文蔚偶有所見,并昌甫所報凡二條與別錄所疑悉見與葉味道書中。得暇,能相與折衷為佳。有如校書尊兄所守所行,誠不可及,文蔚數與朋友言之。但吾人所學要在擇乎中庸,往往工夫亦未易到。故子思親切示人,以為「天下國家可均,爵祿可辭,白刃可蹈,而中庸不可能。」以事情論之,疑莫難於前三者,而莫易於中庸。今子思以前三者為可均、可辭、可蹈,而以中庸為不可能,蓋前三者資禀之相近者,皆可以智能慷慨為之,而中庸非義精仁熟,則不能以從容而中,而智力果敢有所不與矣。不能,非狂即狷,不得為中庸也。尊兄試深思之。愚者一得,或有可採。

再答徐崇甫書辛巳三月[编辑]

高居無事,温尋舊學,其樂無涯。世間升沉,安足論哉。紙尾見教,良感不鄙。文蔚謂以水之清論性之善,非不當。但水論到清濁,則涉乎氣質矣,所以水不能皆清。就其清之中,亦有不同。有清之甚者,有雖清而不能瑩徹者。蓋水之清濁,繇地氣之美惡;人之氣質之性,何以異此。惡者氣質之不美,即水之濁者;善者氣質之美,即水之清者。然氣質雖美,而淳漓亦有不同。如水雖清而等級亦有不一。若乃就下則水之本然之性,而〈洪範〉論五行亦曰水曰潤下。故孟子有「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之說,斯則極本窮源之論。程子謂:「性即理是也。」理豈有不善者哉?是乃萬物之一源,非若氣禀之有不同矣。人心、道心,〈中庸序〉論之備矣。謂「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繼之以人莫不有是形,雖聖人不能無人心,亦莫不有是性,雖下愚不能無道心。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毎聽命焉,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静云為之間自無過不及之差矣。」文蔚竊謂古今之論未若此數語之明且正者,尊兄蓋未之深考,謂其所論之皆不然固不可,但毫釐之間更少分別,遂不覺其意之偏耳。文蔚既荷有講切之益,不敢不盡誠,或有未然,便來更賜䥴曉。

答清江張元德 書[编辑]

下諭所錄師訓,毎恨智識短淺,無以盡先生之意。但於聽教之際,或未了了,即不敢錄,庶幾不失所傳,以為後來之惑。頃嘗遍閱諸錄,其他雖非文蔚所敢知,間有曾是當時同侍教之人,錄文蔚所問答者或牽引數事作一事說,或以數日話頭各是一事者作一日說,首尾乖剌,殊覺可怪。文蔚擬欲再拾其遺別作一錄,庶見本來問答之目。目今未就,俟脫稿當訪便請益。所教《論》、《孟》二條,足知非草草看過,推此言之,一書之中必多有所得,併賜警策尤所願望。吾黨甚孤,欲專意内修,有如尊兄所言,豈易多得。恨相距差遠,未緣合并,何當盍簮以究此懷。文蔚年非不缺,但老人新年九十三歲,賴庇幸安,迫於菽水之養,未免營營為可愧耳。

答祝行甫書[编辑]

文蔚聞之,道之大原出於天,而傳之者人。傳之者非謂有物親相畀付,蓋有見而知之者,有聞而知之者,見聞雖不同,其為知道則一。何者?道在天地間,古今之所公共,非人之所得以私,患人不能求之耳。茍能一日用其力,《六經》之書皆聖人之所垂訓,訓釋指歸皆儒先之所發明,平居暇日端莊静一,游心玩意,不惑於異說,不逐於外誘,則湛然虚明,聖賢之心即我之心,儒先之見即我之見,而亦何有見聞之異哉?如文蔚者,魯鈍人也。惟少頗知學,雖親先生長者日多講論,而未之有得,毎切自訟其不敏。吾兄鄉之老成,學缺行篤,衆所推許。惟日加勉焉。使聞所未聞,得所未得,孜孜焉不知老之將至,則道在我矣。雖聞而知之,與見而知之,何以異哉?〈洪範〉說良感枉教,大概多有所得,足以啓發蒙陋,甚善甚幸。但皇極以皇訓大,以極訓中,先儒雖有此說,似未通暢。文蔚聞之師訓,謂「皇即君也,極有至極之義,如屋極之極,四面合凑來,到此已無去處,自然是中。謂極在中,則可;以極訓中,則不可。乃人君建立標凖於上,使天下之人取則於是,故謂之皇極,如云皇建其有極。」則文義曉然,不待訓釋而明矣。潤下炎上從革,以例類推之,皆合作兩意解釋,詳之可見。其他非面莫究,姑摭兩條以謝來辱。儻有未然,更相與講之。

答三山李惟寅書[编辑]

自昔聖賢相傳,以至儒先達者,其教人之法莫不以致知力行為序。於是後學誦習以為修身之要者,莫不從事於是。然近世流弊誦說勝,而踐履踈,體驗者希而揣摩者往往皆是。有致知力行之名,而無致知力行之實,文蔚私竊嘆之。嘗謂聖賢言致知,致之一字已極其精而無餘藴矣。茍不深潛縝密而致察,實下窮格之功,則名為致知,而非眞知矣。聖賢以力行為言,力之一字已作其氣而決其機矣,茍無果敢奮發之意,而猶溺於空言,則名為力行,而非實行矣。誦致知之言,而有真知之得;講力行之學,而收實行之效,則聖賢之域庶幾可以循序而進矣。文蔚兢兢焉,日以自懼,恐墮言語之末而無反身之實,有負平昔之師訓,則為名教中罪人。毎思朋友輔仁之益,不謂於此得遇異邦之賢者,且謂游勉齋之門得見是人如見勉齋,喜可知也。但書贄之禮,褒借過當,非所敢承,姑誦所聞,以謝先辱。

答野谷方君書[编辑]

文蔚與足下生同州里,相距數舍之遥,未降既見之心。比因友人周幾道稱賢德之美,談野谷之盛,且傳雅意求記序。文蔚以未歷其地難乎其記,姑叙人生出處大概,意足下不眈泉石之膏肓,出可以仕,則亦無所固必而已矣,故序文及之。兹蒙惠書,情文腆縟,反復諦玩,足以見其領畧之意。然大抵近世之弊,談說勝而踐履踈,外華侈而内省畧,訖於無所成立而後已,如無源之水難以望其波瀾,無膏之燈不可冀其煒煜。子張所謂「焉能為有,焉能為無」者也。蓋吾儒之學,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所求之志即所達之道,所達之道即所求之志,體用一源,顯微無間。足下無志於吾道則已,有志於吾道須於寛地用功,則他日成就未可遽量。但謂王通、韓愈足以承孔、孟正統,恐其言太過。二人謂後世豪傑則可,正統之承須更商摧。草草姑謝來辱,未究所懷。幸察。

答玉山汪君書[编辑]

道在天下,無古今之異。智愚賢不肖之間,人皆可以為堯、舜。然而世之人與聖賢相近者,何其鮮?去聖賢甚遠者,何其衆也?是無他,視其所志而已矣。孔子曰「士志於道」,又曰「匹夫不可奪志」,志茍不立,則委靡頺惰雖常人所能為者猶不能果敢以為之,况望其超群出類以聖賢之事自許哉!故冠員冠而履方履者,比比皆是,心周、孔而行夷、齊者百無一二也。此道自孟軻既沒,其傳幾泯,寥寥二千載而天開景運,宋德隆盛,於是有濓溪先生者倡之於其先,而二程先生闡之於其後,其道遂大光明。相去百年,又得文公.朱先生紹周、程之業,窮探力考,尤極精詳。凡聖賢所示,剖析辨駁,殆無餘藴。今其奥旨微言具 載諸書,人患不能一日用其力耳,茍能一日用力,取其書而反復潛玩,因其書而得其心,從而反之吾身,體認參驗,知其無一毫之不契,則聖賢之道皆吾分内事耳,固非吾心本無是理,而必待求之於外也。今賢者雖有四方之志,適居憂制,然古人居喪未葬讀〈喪禮〉,既葬讀〈祭禮〉,蓋患難行乎患難,道無往而不在也。仙隱距此百里而近,姑俟外除。枉顧山間,併得面言以盡曲折為佳。先此以謝來辱。

答團溪黃鵬飛[编辑]

過辱書贄之禮,其陳誼立論所存甚正,展誦再三,老眼為之增明,敬嘆敬嘆。竊謂士之生於世也,雖繫乎上之教養,亦在乎人之所自植立。孔門高弟如季路、原憲桑樞負米,非不困窮,不失其為君子之歸,而聖人深嘉屢嘆之者,蓋雖無恒産而有常心故也。今世之士未遇之日,雖未免耘人,但隨其所處而安於分義,想亦未至於饑餓,不能出門户,在其操守如何耳。若必待其温飽而後為善,是終無為善之日也。文蔚生平困亦甚矣,實皆勉强以為之,不敢自棄於凡民之域也。今尚老矣無聞,儻稍不知自奮其摧頺,又當如何。既承下問,不敢不告,且以謝先辱。高明以為然否?

答蘭溪張伯誠[编辑]

某再拜復書於張君足下。相距之遠,無從聞問,便郵辱惠書,始知名鄉之有賢士,孜孜為學,有志於聖賢之域,恨前此未得承晤,以講究其一二,豈勝嘆羡。承諭為學數條甚善,但始學必先致知,致知必先格物。物必有理,於物物之中窮究其理,是謂格物。至於日用應接遇事皆然。事接於己,處之必得其當;與人議論,就其中審訂是非,亦格物也。况聖賢垂訓立言,莫非示人以天理之正。讀書之際,尤欲精熟,必得於心與聖賢相契,然後為至。草草讀過,貪多務廣而中無所得,雖曰讀書,亦如不讀。然致知存養,非有二事。其讀書也,與人議論也,處事接物也,心無不存。心存則養心莫大於此。蓋存養莫如敬,敬者主一之謂也。文公先生於〈敬齋銘〉謂:「不貳於二,不參以三。惟心惟一,萬變是監。」以是觀之,心豈有一時不存乎?豈有一事不存乎?格物存養既盡其功,所謂力行者尤不可不加勉强之力,故〈大學〉謂「正心在誠其意」,誠意以正其心,疑無餘事矣,然正心之功又不可廢。「修身在正其心」,正心以修其身,疑無餘事矣,然修身之功又不可廢。以至於齊家、治國、平天下也莫不皆然。蓋道不可須臾離也,學者無往而不用其力,則心無間斷,雖不美之質可變而美矣。後所謂雖强加操存,則有急迫不舒之態,心雖解悟,欲出諸口則有囁嚅之患。是無他,特未純熟耳。惟隨事省察,無令少間,久之純熟則樂在其中,豈有急廹不舒之患哉。勉之勉之。滄洲.鉛山某未識其人,後便示及,未即良會。願言益厚,遠業以光吾道,區區至禱。

克齋集卷六[编辑]

答劉南叔縣尉[编辑]

劉傳令尹,葉叔嘉命以縣庠新成,欲文蔚來率士友。 伏蒙不鄙之諭,仰荷記存。自惟猥陋,何以得此。文蔚雖粗知讀書,然稟資愚鈍,識見卑近,年邁而道無成,日方救過之不暇。竊聞邑大夫鼎新黌舍,作成士類,興墜起廢於寥寥曠絶之中,百十年來所未之見,甚盛甚美。文蔚雖未獲從諸生後以觀盛典,未嘗不挹文風於百里之外,載惟當作成之始,必得有道之士,日與諸友講貫琢磨,庶幾聞見一新,風氣寖厚,以上副賢大夫期望之意。如文蔚孱陋,自治罔功,焉能律人。若勉強承命,必至貽笑多士,適足為善政之累。以是不敢冒昧,敢借重言於令君,無枉辱書教,則不勝幸甚。 答史守 某竊聞昔李元禮尹河南,以簡重不妄接士,非當世名人及通家不得白見,被容接者號為登龍門。而孔文舉乃假孔子、李老君相與師友為詞,因得以見。文蔚竊謂居是邦事大夫之賢,禮當然也,而况有如李河南之風裁,則願先覩為快者,詎敢自後於衆人乎?閣下不鄙上饒,屈臨旌騎,文蔚實係受廛一氓之數,既失事賢之禮,反辱忘勢,親貽藻緘,曲賜招致。公卿大夫不下士久矣,而閣下舉曠墜之典,誠創見也,甚盛甚休。但施之么麽,則非其人耳。禮合承命,不宿戒途,適有採薪之憂,四體支離,舉趾未能委折,已見於尹兄書備言之,委其轉致忱恂,窃幸矜體。

進書編表[编辑]

臣文蔚言七月十五日伏準本州送到七月五日尚書省劄子取索臣所著《尚書編類》者。臣一介庸愚,識見膚淺,不自揆度,妄意纂輯,得罪聖門。方竊自訟,豈謂聖朝不棄涓埃,兼收並取,下及纖微。臣文蔚惶懼惶懼,頓首頓首。 臣竊聞帝王出治,稽古為先;聖哲貽謀,修身是急。必探頤於精微之地,乃收功於土苴之餘。自昔講求,具有本末。伏惟皇帝陛下英資天縱,聖敬日躋,道得堯、禹、湯、文之傳,書究虞、夏、商、周之藴。微言奥旨,默契於宸衷;大義宏綱,悉關於天理。非如經生學士,窮年既日,苦志疲精,溺情傳注之間,玩意篇章之末,蓋將以彌綸天地,酬酢古今,無非帝學之淵源,豈但雲章之黼黻。然且下採芻蕘之論,上裨旒冕之聰,如太華之微塵不遺,若日月之容光必照。聖而益聖,新以又新。幸若愚臣生逢明盛,且如臣者老於草澤,幼玩簡編,久蒙教育之恩,得盡鑽研之力。竊謂《書》者精一之旨,首傳於三聖;彝倫之叙,備闡於九疇。天文稽七政之齊,地理載九州之貢,揖遜征誅,心同而迹異;侯甸男衛,理一而分殊。拔伊尹於耕野之微,相傅說於築岩之賤。官制刑以儆有位,德好生以洽民心。〈無逸〉俾知於艱難,〈酒誥〉深懲於沈湎。鼎耳雉鳴,則祖已之訓人;西旅獒獻,則召公之戒陳。以至用人建官,大則公孤師傅惟其人,微則侍御僕從罔匪正。非其人何以經邦而論道,不以正未免親佞而狎邪。所繫非輕,誠宜罔忽。凡此皆理國安民之要,亦豈無統宗會元之方。要之,典學之一言,是乃尊經之明法。伏願皇帝陛下加日就月將之志,進日升川至之功。用舜之中,建武之極。以是陶成萬化,鼓舞羣生,還風俗於粹古之淳,示法則於將來之永,則臣得與漁樵同樂,鉛槧自娱,雖居曠野之遐,若對清光之近。《書編》凡一十三卷,謹隨表投進以聞。臣無任瞻天望聖激切屏營之至。辭免恩命劄子 文蔚自幼讀書已知忠孝為立身之本,居家則以事親,立朝則以事君,捨此二者,無以自立於天地之間。年寖長,承父母之命,應進士之科,求為祿養,終以不能趨媚時好,輒見擯於有司。繇是一意古學,讀〈大學〉、〈中庸〉之書,講正心誠意之學。親師取友,進德修業,亦欲得尺寸之權,以展布四體,固非無意於斯世者。然賦分蹇薄,徒送日月,命不易得,時不再來,強壯之年既邁,桑榆之景日侵。今已八旬有餘,精神昏瞶,血氣凋耗志。雖存而力不逮矣。不意聖朝過聽,誤加收用。意謂尚可使令,豈知不任驅策。自揆衰殘不敢僥冒以誤明時期待之意,輒露繇衷之情,冀蒙從欲之仁,使之終老山林,以諧素願。况今日聖主當陽,繼離之明,欲夬之決,垂意人才,正人耆德搜羅殆盡,咸願正色立朝,悉心竭慮,以共興太平之治。如臣者不翅泰山之微塵,滄海之一漚,豈足為明時輕重,欲望敷奏冕旒,察臣之愚,憐臣之耄,收還成命以遂一夫之欲。干犯鈞嚴,無任惶懼戰汗之至。

克齋集卷七[编辑]

朱先生叙述[编辑]

先生氣質剛毅,進道勇決。涵泳克養,純熟深固。文蔚嘗竊窺之,雖夙興夜寐,終日應接,條理益精明,未嘗有厭棄事物之意。雖曰禀賦之異,實亦繇學力之充也。以成就後進為己任,登門之士甚衆,稍有意趣,百端誘掖,惟恐不至,各隨所長,以成德達材,庶幾善類寖多,斯道有託。嘗以江西憲趨朝,道經上饒,文蔚侍行,止宿驛舍,有士人懷書贄抵暮求見。已而自悟非進謁之時,逡廵退去。先生適自外至,時自早報謁,入夜方歸。望見其人,即車中呼典謁者,令與上謁,其人遂得見投書,洎其辭去,室中已燭矣。先生即廡下明處閲其書,其急於後進之意如此。先生持天下之正,其間不能無趨嚮,背馳者或以私意妄生詆毁,至其心平氣定,則莫不愧屈,以當代之宗師歸之。是雖秉彝之固然,亦理義足以服人也。 先生造理精微,見於處事,權衡輕重錙銖必較,是以於進退辭受之間,一處以義理之正,茍理所當然,雖聖人所行,不為茍異;理所不然,雖舉世趨之,不為茍同。見其異者徒議其激,見其同者或疑其茍,先生之所為,衆人固不識也。 先生於聖人之學真有所得,謂不知聖人之言無以知聖人之心;不知聖人之心,無以知聖人之道,故於《六經》諸書句句而求,字字而考,留心之久,玩索之深,不知年數,于兹融釋脫落,有所默契,故見於訓釋諸經,則提綱挈領,以會於一原,縷析毫分,而各當其分。凡先儒所以開端啓秘而未及究竟者,至此無餘藴矣。是以於《易》則驗陰陽之端,妙契於伏羲畫卦之初;於《詩》則去〈小序〉之亂經,而得詩人吟咏情性之意;於〈中庸〉之書,大要欲學者於體要處正而不偏,於事物之分處之各得其當,體用兼該,精粗一貫,真得子思心傳之妙。其指示學者,功用於戒懼、謹獨二者,則尤為精約也。其教人則欲其於《六經》諸書無所不讀,古今事變無所不講。天文、地理、禮樂、刑政、鬼神,變化無所不通。謂始雖即此以為學,終不離此以為道。大懼學者屛棄事物,馳心空妙,入於異端之域而不自知。於戲!先生之意可謂勤矣,可謂至矣。學者期無負於先生可矣。 文蔚雖獲侍教不能窺道德之大全,學問之體要。先生嘗語文蔚「某今都無說處。」豈先生所獨到者,舉世不足以知之乎?後有如先生者作,必有以知之矣。文蔚之所見如飲河之鼠,何足以形容高明之萬一,然亦不敢以淺陋之固而自隱。纂輯見聞,姑俟采擇,庶幾微塵之於泰山云耳。

書徐子融遺事寄趙昌甫趙許誌銘[编辑]

潛齋為人志氣剛決,始游方外為佛老之學,歸而閉門斆學,聞晦菴.朱先生講道於建之五夫,欲從而就正,未果行。一日,先生有朝命,道過鉛山,因見於永平驛,語不合,拂衣而去,人謂其不復來矣。先生辭免俟旨,宿留玉山道中,忽散其生徒,毅然而至。文蔚時侍先生側,先生喜其徙義之勇,挈之偕至玉山,留止餘月,教詔甚詳。自此凡一再登門,聞先生之緒論為多。自未見先生,有静坐之課;既見先生,聞主一之論,益加粹密,繇是神凝志定,容止可觀,酬酢多中。其於交朋友也,重信義,謹然諾,如陰陽寒暑之不移,尤不屈於物。稠人廣坐中,議論必惟其是,雖貴人以勢臨之,語有未正,必辨其為非而折之以理,詞色畧不少沮。後生晚輩行於道路,不循長幼之次者,雖非其生徒,亦必毅然正之。其剛果正大皆此類。初為高行,既從先生學,始知非儒者中庸之道,晚方欲就平實而流俗反非之矣。

雙溪書院掲示[编辑]

文蔚聞之,為學之道無如收放心,以講明義理;端莊專一,整齊嚴肅,所以收放心;親師取友,切磋琢磨,所以講明義理。茍身居一室之内,心馳萬里之外,雖日親方册,口誦聖言,亦欺人耳,於己實何益哉!朋友相聚,識性昏明固有不同,雖曰不同,其間豈無一得講明義理、互出己見,終有一個是底。既曰是,雖聖賢復生亦不能外,安得而違之。日夕相聚,講說愈多,聞見愈博,未說到貫通處,亦足以為會文之益也。為諸友計,切須收歛身心,務在端静,以放縱四支、馳騖紛華為戒,則放心自然可收。施之讀書為文,義理自明,工程自進,况又得師友之益,有講論之助,相觀而善,相資而成,繇此以進,古人事業不難也,况課試之餘乎。惟自近世以來,朋友道弊,群居之時,笑侮戱譃,面諛背毁,善不相告,失不相正,甚者以氣相陵,以能相矜,無朋友相愛之意,一旦分袂,便同路人,音問不通,慶弔不講,利患不共。是無他故,方其同堂合席之際,已無情義,莫非茍且,况已離群,其藐然不相恤也宜矣。豈知朋友之道,在人倫五者之列,而與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並行於天地之間。朋友可廢,則四者亦可廢矣,有是理哉。文蔚平居念此,毎竊憂之,是以願與諸君共篤此義。諸君茍能念此,則鄉之所設學規者,蓋亦大為之防,似不足以相凂然,出此則入彼矣。諸君其體之。

克齋掲示[编辑]

入則孝,出則弟。 人之立身莫先於孝弟。蓋孝弟為人之本,人之所以戴天履地,而異於物者,以其親親長長而有是良心故也。茍失其良心,而不孝不弟,則無以為人矣。 事父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 有父子然後有君臣。父子、君臣人倫之首,故為人臣子者事父必以孝,事君必以忠。然不孝則不能忠,忠孝雖二事,事君之忠實自事父之孝移之耳。為僚而順其長,居官而治其事,又非自外得,即事兄居家者而推之也。蓋長官者,君命之使長我者也;官事者,君付之使我任其責者也。為僚而不順其長,居官而不理其事,皆事君不忠也。事君不忠,皆原於事父不孝也。忠孝立身之大節,於此二者一有缺焉,則不足以立身。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 是三者修身應事接物之要。人之處世,忠孝固其大節,然不能不應事,不能不接物。臨事貴乎不忽,待人貴乎盡己。應事接物各得其道,則於事無失,於物無忤。要之,二者又自修身以始。蓋人能修身,則大而忠孝皆繇此出,而應事接物特其餘耳。故居處恭是所當先,而聖人謂是三者雖之夷狄不可棄也。學者其可以斯須不念哉。博學之,審問之,謹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是五者窮理力行之目。學問思辨乃窮理之事,為其窮理,故能力行。修身之道,工夫實在於此。蓋不窮理則無以知其事之當然,不力行則無以遂其志之決然,雖欲修身,不可得矣。然力行又以窮理為先。窮理之目有四,而力行則一語而足。蓋修身窮理之功為多,而力行則行其所知而已。故修身非窮理力行有所不能,忠孝非修身有所不能。以是而應事接物未有不盡其情矣。〈大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必本於致知、格物,其以是歟? 近世學規,朱先生掲之於白鹿書院者已盡之矣。今掇其緒餘以告來學之朋友,使知立身之大節,修為之次第。若乃立為條約,以從事於防閑簡柅,則非所以待同志之士,而同志者亦無所事於此。如右數條,當相與共守之。 讀詩雜記〈頍弁〉一篇疑是所燕之兄弟親戚所賦,爾與君子皆指王也。今傳則謂君子兄弟為賓者也,如此則爾酒爾餚乃賓之酒餚,非王所以燕兄弟矣。惜當時不及面叩以釋其疑,兼以鄙意推之,首章言「有頍者弁,實維伊何」,二章言「有頍者弁,實維何期」,是皆未見而期望之辭。三章言「有頍者弁,實維在首」,至此則已宴矣,故前二章言君子皆有「未見」、「既見」及「庶幾」之辭。至三章則直曰「樂酒今夕,君子維宴」,其情詞可想矣。〈谷風〉「誰謂荼苦,其甘如薺」,恐以比新昏。自他人視之如荼之苦,而其夫溺之如薺之甘,故繼之以「宴爾新昏,如兄弟集」。傳以見棄之妻自比荼苦,恐與下文不貫,未知如何。 〈白華〉幽王嬖褒姒而黜申后,申后怨而作是詩。二章言「英英白雲,露彼菅茒。天步艱難,之子不猶。」幽王嬖寵妾而廢正嫡,無恩之甚。申后方謂王以天步艱難之故不能如白雲之露菅茅,不怨王之無恩,而歸咎於天步之艱難,厚之至也。至三章言彪池之浸稻田,四章言桑薪之烘于煁,一章峻於一章,而其意漸迫,此所謂敦厚温柔詩之教也。 〈苕之華〉。竊謂此亦興詩。謂苕之華則芸其黃矣,我今不得其時,則維其傷矣。自嘆不如苕之華也。二章「苕之華,其葉菁菁。知我如此,不如無生。」亦以其葉菁菁而興我之不如無生也。 〈卷阿〉,篇末以上章興下章。愚意謂以「菶菶萋萋」而興「君子之車庶且多」,以「雝雝喈喈」而興「君子之馬閑且馳」。詩傳於下章云「承上章之興」,至言其所以興則曰「菶菶萋萋則雝雝喈喈矣;君子之車馬則既衆多而閑習矣。」有似界限不明無甚意味,未知是如何。 〈常武〉四章截彼淮浦王師之所。竊詳詩意,似謂王師止伐淮浦,截然有所止,限不旁侵他境。乃與下文王師之所相應,未知果得詩意否。 〈時邁〉首尾兩條,始言「昊天其子」之實,右序「有周結之」曰「允王維后」,末言「明昭有周,式序在位」,結之曰「允王保之」。當周之未得天下也,天右序之;及周之既得天下也,又能式序在位之諸侯。有周之式序諸侯,猶天之右序有周也。故始則信其足以君天下,終則信其足以保天下,兩段首皆有「序」字,末皆有「允王」字,意甚明白。前輩不曾提醒,臆說偶如此,未知是否。 〈豐年〉,《集傳》本篇以為春秋報賽之樂歌,至〈小序注〉則以為序誤,豈始為此說而不及改歟?「我將維天,其右之。」傳云:「右,尊也。神座東鄉在饌之右,所以尊之也。」又曰「伊嘏文王,既右享之。」傳云:「則此能錫福之文王既降而在此之右」,則是以右為左右之右,當作上聲。蓋言「鬼神尚右,今在其右,是尊之也。」正如「右序有周」之「右」。〈雝〉詩「既右烈考,亦右文母。」傳音「又」,亦曰「尊也」。《周禮》所謂「享右祭祀」是也。按:《周禮》太祝「九曰肅以享右祭祀」,注:「右讀為侑。侑勸尸食而拜」。則右當作去聲,乃勸侑之侑,與「尊」訓不同。二詩之義音訓既異,《詩傳》既引《周禮》為證,而從其音,乃不用勸侑之說而亦曰「尊也」,何哉?豈不及詳考歟?抑有異議歟? 師訓拾遺 伏羲當時畫卦,只如質珓相似,初無容心。《易》只是陰,其始一陰一陽而已。有陽中陽、陽中陰,有陰中陽、陰中陰,陽中陽看上面所得如何再得陽,即是,故乾一;或得陰,即是,故兌二。陽中陰亦看上所得如何,或是陽,即是,所以離三;或得陰,即是,所以震四。陰中陽看上面所得如何,或得陽即是,所以巽五;或得陰,即是,所以坎六。陰中陰看上面所得如何,若得陽即是,所以艮七;再得陰,即是,所以坤八。看他當時畫卦之意,妙不可言。 余正叔論「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謂「殺身者只是要成這箇仁」。先生曰:「若說要成這箇仁,却不是;只是行所當行而已。」 因說工夫不可間斷。曰:「某苦臂痛,嘗以手擦之,其痛遂止。若是或時擦,或時不擦,無緣見效,即此便是做工夫之法。」余正叔退謂文蔚曰:「擦臂之喻最有味。」 余正叔問「子路問成人。孔子對以臧武仲之智、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只此四者如何便做得成人。」先生曰:「備此四者,文之以禮樂,豈不是成人?」 忠恕是學者事,故子思言「忠恕違道不遠」。曾子借學者以形容聖人,若論聖人,只可謂之誠與仁。 正叔有支蔓之病,先生毎救其偏。正叔因習静坐。後復有請,謂因此遂有厭書册之意。先生曰:「豈可一向如此,只放令稍稍虛閑,依舊自要讀書。」 或問:「物與無妄,衆說不同。」文蔚曰:「是各正性命之意。」先生曰:「然。一物與他一箇無妄。」 介甫毎得新文字,窮日夜閱之。喜食羊饅頭,家人供至,或正值看文字,信手撮入口,不暇用筯,過食亦不覺,至於生患。且道將此心應事,安得會不錯。不讀書時常入書院,有外甥懶學,怕他入書院多方求新文字得之只顧看文字,不暇入書院矣。 學者工夫且去剪截那浮泛底思慮。 學者說文字,或支離泛濫。先生曰:「看教切己,只是頻頻提起,久之自熟。」 學者讀書多緣心不在,故不見道理。聖賢言語本自分曉,只畧畧加意,便自見得。若是專心,豈有不見。 先生以召命過信州,一士人見於舘驛,請問為學之道。先生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聖人千言萬語只是要教人做人。」 漢文帝曉事,景帝不曉事。 或言:「今人作詩,多要有出處。」答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出在何處。」 孟子文章妙不可言。文蔚曰:「他毎段自有一二句綱領。」其後只是解此一二句。曰:「此猶是淺者,其他自有妙處。惟老蘇文深得其妙。」 文蔚毎日侍坐說《詩》,不曾說〈白駒〉。後數日忽有曰:「公毎日說詩,〈白駒〉一篇如此却好不說。」文蔚因言「當時賢者雖縶維之,竟長往不來,逃於空谷。上之人拳拳不置,至謂『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其自重不屈如此。」曰:「據如此說亦好,却不說上之人勤懇好賢之意。」 文蔚一日說「〈太極圖〉不言格物致知工夫」。先生甚訝之。後數日,文蔚拈起中間一二語。先生曰:「趯翻了船,通身下水裏去。」文蔚始有所悟。今《池陽語錄》却將文蔚別話頭合作一段,記者誤矣。○又錄云:文蔚問「《通書》只說主静一邊,窮理致知一邊却不曾說。」先生云:「何故如此說。」文蔚退思,次日又請問夜來所說《通書》如引書曰思曰睿,及厥彰厥微匪靈弗瑩等語,亦是致知事。」先生不答,正色曰:「趯翻了船,通身下水裏去。」文蔚遂悟《通書》發明〈太極〉陰陽之旨,已從道理原頭理會來。圖則剖析精微以示人,而《通書》無非發明此意。顧以為不及窮理,深悔所見之謬也。次日復以為問,先生遂無語。 文蔚問:「人心道心如飲食男女之欲出於其正,則道心矣。又如何分別?」先生曰:「這箇畢竟是生於血氣。」 文蔚問:「生時男女異席,祭祝亦合異席。今夫婦同席,如何?」曰:「夫婦同牢而食。」 「學者難得都不肯自去着力讀書。某登科後要讀書,被人橫欄直截,某只是不管,一面自讀顧。」文蔚曰:「且如公,誰鞭逼,畢竟是自要讀書。」又云:「難得難得。」 一日說某訪謝昌國,問:「艮齋安在?」謝指廳事曰:「即此便是其廳事。」亦弊陋,因言妙。 彭世昌守象山書院,盛言山上有田可耕,有圃可蔬,池塘碓磑,色色皆備。先生曰:「既是如此,下山來則甚。」彭曰:「陸先生曰:『有書院,却不曾藏得書。』某此來為欲求書。」先生曰:「緊要書寧消幾卷,某向來亦愛如此,後思之,這般物事聚久必散,何必役於物也。」世昌臨別,贈之詩曰:「象山聞說是君開,雲木參天瀑響雷。好去山頭且堅坐,等閑莫要下山來。」 世昌問先生教人有何宗旨。答曰:「某無宗旨,尋常只是教學者隨分讀書。」 作文何必苦留意。又不可大放頺塌,只畧教整齊足矣。 寫字不要好時却好。 文蔚初泛看諸家《詩》說,質於先生曰:「某有《集傳》,曾看否?」文蔚答以未見。後來只看《集傳》。一日因說《詩》,先生曰:「曾參看諸家?」文蔚曰:「不曾。」曰:「又却不可。」 武夷精舍侍坐。趙昌甫言:「學者工夫間斷。」先生曰:「聖賢教人只是要救一箇間斷。」 記得時存得一缺時。濟得甚事。 周家初興時,「周原膴膴,堇荼如飴。」苦底物事亦甜。及其衰也,「牂羊羵首,三星在天。人可以食,鮮可以飽。」直恁地蕭索。因言舜、禹揖遜事,云:「本是箇不好底事,被他一轉轉作一大好事。」 先生毎得未見之書,必窮日夜讀之。嘗云:「向時得《徽宗實錄》,連夜看,看得眼睛都疼。一日得韓南澗集,一夜與文蔚同看。倦時,令文蔚讀坐聽讀,至五更盡卷。曰:「一生做詩只有許多。」 毎遇學者問有未答處,即令讀上下文。 因說林擇之曰:「此人曉事,非其他學者之比。」徐又曰:「到他己分上,又却暗。」 黃直卿會看文字,只是氣象小。或有看得不好處。 客有問趙昌甫、徐斯遠、韓仲止。曰:「昌父較懇惻。」又曰:「三兄詩文。」曰:「斯遠詩文清,雖小,畢竟清。」 劉叔通、江文卿二人皆能詩。叔通放體不拘束底詩。如文卿有格律,入規矩底詩好。游子蒙和劉叔通詩「昨夜劉郎扣角歌,朔雲寒雪滿山阿。文章無用乃如此,富貴不來當柰何。」此詩若遇蘇、黃須提掇他。」謂文蔚曰:「公却是見得一箇物事,只是不光彩。」一日呈文蔚所送徐崇甫序,曰:「前日說公不光彩,且如這般文字亦不光彩。」 或問徐子顔,曰:「其人有守,但未知所見如何。」 孔子天地間甚事不理會過若非許大精神亦吞許多 不得一日因話次又說今覺見朋友間都無大精神 文蔚曰先生毎嘗念慮之萌或生於非正随即剪除只 是未能去根因事又發仍舊要剪除先生曰只得如此 或問大學脩身章之其所傲惰而辟焉君子之於人安 得有傲惰先生曰非如常人傲忽惰慢只是使人見得他懶些 三山蘇龜年且久說中庸費隱章謂始於夫婦之可與 知與行極於聖人之所不能知不能行以至於語大天下莫能載語小天下莫能破微而至於鳶飛魚躍無不包舉先生曰才卿說看還有不同否文蔚曰此章說道之費說到語大語小處已盡矣引詩者所以咏嘆淫泆形容其不盡之意耳先生默然 因論近思錄先生曰不當編易傳所載文蔚問如何曰 公須自見得意謂易傳已自成書 程門諸高弟晚節有背其師說者緣他自說得去覺見 師說有如不快意 因謂陸子静謂江南未有人如他八字着脚 一日說論語集註云亦尚有硬說處問二禮制度如何可了曰只注疏自了得 問胡氏春秋傳如何曰亦有過當處 字浩說 始吾命爾為浩者取孟子所言浩然之氣也浩然之氣 至大至剛而已名而不字未成人也今爾冠而成人矣 可復為童子之態乎當思其成人之道且浩然之氣誰 獨無之往往為氣禀所拘物欲所累而不知養則浩然 者索然矣然則養之之道當如何亦曰存之也孟子曰庶民去之君子存之養之之道不是過也教汝以養汝 復不知養之之方茍能存之則養得矣故名曰浩字曰 存之汝不知存則不止為衆人而已孟子之言可不畏 哉紹熙改元歲次庚戌四月既望示浩 書浩字說後 既作此說以示浩因自反曰茍吾日用之間自不知操 而勿失所謂傳而不習也其罪又有浮於浩矣因書以 當盤盂之戒十六日

克齋集卷八[编辑]

克齋講義[编辑]

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 文王猶興夫待文王而後興何以為凡民蓋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秉彝之性無智愚賢不肖莫不與聖人同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文王聖人也雖湯猶曰反之若乃文王則性與天合文王作而在上則能以其所同然者感發斯民之同然是以當時之人中林武夫猶知好德江漢游女無思犯禮是皆有所待而興者也然謂之凡民則以其氣質昏隔待聖人感發而後興起若乃豪傑之士則資禀清明良心善性自然昭著其好德也如好好色其惡惡也如惡惡臭無所勉慕不待文王而自能興起此超羣出衆非凡人可以同日而語非豪傑之士而何今吾儕生遇明王運逢真主崇尚正學褒表儒先將以一新士氣可不知所以興起而自處於凡民之後乎 又曰欲貴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貴於己者弗思耳人 之所貴非良貴也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蓋天下有貴賤有善惡凡人莫不欲貴而惡賤乃不知好善而惡惡是以平居暇日惟思做貴人不思爲善人未能讀書為文便萌欲貴之心不知天之與我者自有至貴之實孟子所謂天爵者是舍其在我之至貴而思在外之不足貴是惑也在外者曷謂不足貴蓋所貴者外物也非我之良貴也一時得之若足以驕妻子而耀鄉里然予奪在人終朝三褫則昔之榮者今辱矣昔之貴者今賤矣此所謂趙孟能貴能賤者也豈若在我之貴道德自足以尊高令聞自足以黼藻在人不能予奪在我無所增損此所謂至貴也今之為士者往往昧此而馳騖於其外然徒自馳騖未必得貴而反取賤焉此可謂不知義命冥迷顛錯而終此身者也可不哀哉 又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 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夫求在我者即是良貴求在外者即是外榮然在我者天之所予無聖愚之間患人不求之耳自求則自得自舍則自失初不繫於人也在外者則富貴貧賤分皆前定求之雖有道而得之則有命可求而不可必得也今之為士者不知有命謂富貴利達求之必可得卒之求者紛紛而得者幾何人哉孟子謂無益於得豈欺我者以目前事實驗之瞭然可見不待告語而自可知也凡此三者雖異章各出而實相表裏蓋豪傑之士器識高明視一世所貴不足以為貴人之欲貴者固不足論次於此者知求之有道得之有命雖未忘欲求之心而無必得之念下焉則終身冥迷於得失之途死而後已分内之事初無補於絲毫孟子告人可謂深切著明能深體而詳察之者一何鮮哉諸君方有事於進取之學未暇究義理之精微姑掇此三者為諸君言之必先審乎此而定其志鄉則進於此者將與諸君共講焉

信州州學講義[编辑]

大易損之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慾益之象 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山下有澤深下 以增高損之象也君子觀象而反之於身懲忿窒欲而 已風以雷而勢愈烈雷以風而聲益震交相益焉益之象也君子觀象用之以進德遷善改過而已人之一身 可損者多矣而止曰懲忿窒欲何哉蓋為身之累者不 過忿慾二端不能懲忿窒慾不足以為君子懲忿如救 火然方其勢之將熾有以懲之則忿然之氣平平心定 志觀理之是非而不逞其怒懲忿之方也窒慾如防水 然方其慾之將萌有以窒之則私心邪念自然退聽防 微杜漸而謹之於獨窒慾之要也益於人者若不止於 遷善改過今止曰見善則遷有過則改何哉蓋世人以利於身者為益君子以脩身為事則為益者孰大於遷 善改過善不遷則無以盡天下之善過不改則招損者 多矣固無望其益也聖人於二卦深致其意學者可不 深體之哉

六月朔旦講義[编辑]

孔子曰興於詩蓋詩者所以吟咏情性出於天機之自 動學者於吟哦諷誦之間可以興起其善心故古人於 成童之時已學樂誦詩教者必以此為先而學者必自兹始也詩之言進德成德之序無若淇澳一篇最為明 白請得而講之蓋淇澳美武公之德也首章以緑竹猗 猗興其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者學問自脩之功進而不 已精而又精之意二章以緑竹青青興其充耳琇瑩會 弁如星蓋德之盛者服飾必尊嚴中庸言脩身之道亦 以齋明盛服為言三章以緑竹如簀興其如金如錫如 圭如璧如金如錫者鍜鍊之精如圭如璧者生質之粹 至成為成德之君子矣蓋竹之猗猗者始生而柔弱青青則寖長而剛勁矣至其如簀則密比而盛之至也武 公之進德自粗而精自微而著亦若是焉故一章二章 皆言瑟兮僴兮赫兮喧兮瑟僴者矜莊嚴毅之意蓋矜 持而不敢少肆也是以赫兮喧兮宣著盛大而不可掩 遏三章則積久而德盛仁熟矣故寬綽戲謔而不為虐 蓋寬裕自得和平樂易雖不事防簡而自然中節雖未 至於孔子從心所欲不踰矩蓋已近之矣雖然學者茍 未能如一章二章進學之精深操持之嚴密而遽欲如末章之寬綽戲謔則流而不知節矣君子所深懼也

庚寅四月廿一日講義[编辑]

商書說命之篇曰惟學遜志務時敏厥脩乃來允懷於 兹道積於厥躬惟斆學半念終始典於學厥德脩罔覺 大抵為學必先遜志遜志則卑謙以求益降心以玩理 既無自高之志且無自足之心一或反是則不肯下氣 以資益於人亦將輕視道理而不肯潛玩細索深入其 中所見率皆膚淺矣既能遜志又須時敏時敏者及時而勇於進功則無悠悠之患為學大忌悠悠悠悠害道 之最者故遜志必濟之以時敏二者相須若首尾然不 可缺一兼是二者厥脩乃來言德業自至也允懷於兹 允信也懷常在念也兹指遜敏二者而言信能念此二 者則道積于厥躬蓋所得愈多不止厥脩乃來而已惟 斆學半斆者教也學者非特成已又將成物為學之時 讀書窮理探微索隱固有所得教人之日因其問難辨 折磨礲切磋有温故知新之益又有所得雖曰教人亦半是學所謂斆學相長者是矣然則學也教也無非學 焉終始嘗於學而無須臾之離則德脩罔覺蓋不知不 覺而入於聖賢之域罔覺云者初無計效課得之心功 深力到不期至而自至耳愚嘗因是說而推之終始典 學非惟學者為然仕者亦然學有餘用則將以仕仕有 餘力不可不學蓋學而仕則學為有用而非溺於記誦 詞章之末仕而學則見理益明而臨政不至於面墻故 曰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聖賢之訓厥有深旨學之一字從前未有人分明說破傅說始初拈出而示人精 切乃如此雖為高宗言之實萬世為學之通法有志於 當世者不可以不講也 龍山書院講義甲午正月十五日 古人為學期於有用非事乎記誦詞章之末其次第節 目悉具於大學之書要之則以明善為法大抵學者所 以不為君子儒而甘心於卑汚淺陋之域者正以善惡 是非之理不明有如大路不繇而趨委曲之邪徑卒於冥昧雖有康莊之衢而終身不知所適矣可哀也哉所 以大學之書極其功效而言必至於齊家治國平天下 而至精至要不外乎致知格物而已蓋天下之物莫不 有理而吾心之靈蔽於私欲繇其物之不格故理不能 窮心雖至靈蔽於私欲而知有所不至矣雖脩身當然 之事亦不能反觀而洞炤故身不能脩身不能脩則家 不能齊而况於治國平天下乎自後世以科目取士所 尚者經學詞章雖曰經學惟務記誦而不明聖經之旨雖曰詞章不足以潤色皇猷而徒事乎藻繪下以是而 媒利䘵上以是而失真材欲望其致君澤民以開太平 之路萬無是也龍山主人捐私帑開黌舍買田以為糧 延師以授業招徠四方之英雋以成就人才為己任真 美意也今日之集不獨以文會友正欲以友輔仁諸君 不辭擔簦負笈之勞羣然來集亦既賢矣幸從事於古 人為己之學格物致知正心脩身志在天下而不私於 一已光明煒煜將有見於後日非特為龍山賀抑以為明時賀諸君其勉之 袁州州學講義乙未八月十五日 大學之書古先聖賢之所以教人者莫先於此其規模 廣大節目詳備蓋古人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大學大學 之理未明則無以為士而終身之事業亦可窺矣故始 於一身而終於國家天下皆吾身分内事也孔門傳授 無非此理曾子傳之子思子思傳之孟子孟子之後不 得其傳湮晦幾二千年至於我宋二程夫子始出而表章之至文公朱先生又加之精密且補其缺漏書始渾 備吾輩因是而竊有聞焉豈不幸哉但世之儒者所見 卑陋平居暇日畧無天下國家之志相與游談聚議自 榮身肥家之外無他說也繇是大學之書古人所以期 望於後世者不幾於無用矣哉雖然大學之道其用甚 博其功甚約不過始於格物致知而終可以治國平天 下蓋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夫秉彝 好德無智愚賢不肖皆然也繇其不能格物致知雖天之所以予我者未嘗不清明純粹而拘於氣禀之偏喪 於物欲之累遂不知善之當為惡之當去而聖賢之生 本與我同類乃甘心與草木俱腐而自以為當然嗚呼 使其皆若人則天下國家何賴焉然天下之本在國國 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前所謂格物致知者乃脩身之 要蓋天下之物莫不有理人心之靈莫不有知格物則 窮事物之理而無不到致知則極吾心之知而無不盡 惟物格知致然後意乃可誠傳於誠意一條示人以入德之門必嚴於謹獨二字蓋非謹獨雖欲誠意意不可 得而誠矣故傳文於此丁寧而再言之也於正心一條 欲人之正其心必使之存其心心茍不存則視聽無所 聞見飲食且不知味心其能正乎修身將以接物也身 與物接不能無厚薄之間好惡之異情一狥於所偏則 有不得其平矣接物而不得其平則家不能齊而况於 治國平天下乎蓋自天子至於庶人壹是以脩身為本 其本既立推之於國家天下特舉而措之耳然則學者於誠意正心脩身其可不加之意乎然此三者乃學者 所當為之事而能為之者何寥寥如是蓋根於性識之 不明而内無所知問有知之而知之不真必其如惡惡 臭如好好色求以自快足於其心則豈有不為聖賢之 事哉或曰修身固士子之所當為治國平天下乃達而 在上之事為士者豈能皆有天下國家哉殊不知士之 為學正以天下國家為志伊尹居畎畆之中已冇堯舜其君民之志豈平日 素無此志不為此學而能以一日為之也孔子曰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蓋行義所達之道即隱居所 求之志也豈有志外之道哉孟子曰得志與民繇之不 得志脩身見於世士之為學豈以窮達而異其心哉士 君子無志於天下國家則已有志於天下國家則講明 誠意正心之學其可已乎某老矣不足進於是也惟諸 君勉之 南軒書院講義 中庸一書約而精微之理泛而日用之事無所不備然其切要者不越乎人倫之常故曰天下之達道五夫所 謂達道者乃古今通行之理故堯之命舜曰謹徽五典 舜之命契曰敬敷五教夫所謂五典五教者即此書之 達道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交是也自古聖賢心 相授受垂訓立教如出一轍世之學者其可外是而他 求哉然達道之行必在乎達德達德者三知仁勇是也 知足以知之仁足以守之勇足以決之無是三者雖有 達道不能行也是三者人之所同得茍非誠則三者之行無其實矣所謂一者誠是也誠者實此三者而已非 三者之外別有誠也然德雖人之所同得而資禀則有 異矣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或安而行 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三知三行雖不同及其 知之成功則一也茍以生知安行為不可及而甘於自 自棄則終於為愚為不肖而已可勝惜哉在乎人十 已百人百已千卓然自立以變化其氣質則愚可使明 柔可使强而聖賢之域可至也故聖人不以資禀而絶人蓋謂降衷秉彝天之所以賦與人者未嘗不一人不 可以負天之所賦與而自自棄可也聖人至此其仁 天下亦深矣繼此又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 近乎勇蓋謂雖未能知而好學則近乎知矣好學足以 破愚故也雖未能仁而力行則近乎仁矣力行足以克 己故也雖未能勇知恥則近乎勇矣知恥足以起懦故 也知斯三者則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則知所以治 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成效至此亦庶幾於知之成功一也然必先知之而後行之如大學 之道亦必自格物致知始蓋不知之則義理不能明物 欲不能去雖萬善皆僃於吾身而亦不能為己有故中 庸又曰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大學中庸其義一也學 者誠能以致知為力行之本以力行盡致知之實交用 其力無敢偏廢則達德以全達道以行中庸在我矣 饒州州學講義 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 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覸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 也吾何畏彼哉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 若是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今滕絶長 補短將五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書曰若藥不瞑眩厥 疾不瘳 孟子之在當時齊梁之君非不知其為賢也未嘗委國以聽其教滕雖小國文公方為世子因之楚過宋而見孟子見之之意必不苟而又受教之誠故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夫人之為不善者以不知性之本善故也性善之說孟子七篇之綱領孔子固不甚言性雖或言之而亦未嘗直指其善性善之說自孟子發之蓋人之為性實天之所命其理則為仁義禮智其情則為惻隱羞惡辭遜是非以之事親從兄以之忠君弟長以之應事接物無往而不得其當則性之本善可知也然天命之性固無不善而氣禀之質不能皆齊故或清而或濁或厚而或薄或者徒見清濁厚薄之不齊遂以為性不能皆善殊不知本然之性未嘗不善而有清濁厚薄之不齊者雜於氣質而然也荀子言性惡固不識性揚子謂善惡混韓子謂性有三品是皆以氣質言或以其才言而非性之本也故孟子既道性善而言必稱堯舜觀堯舜則性善可知此孟子道性善所以言必稱堯舜也蓋道無古今人無智愚為之則是性善故也文公方以為疑孟子遂援成覸之言顔子之論公明儀之說謂彼丈夫也我丈夫也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文王我師也皆不以彼為高而已為卑謂聖賢與我同類茍為聖賢之事是亦聖賢而已雖然果如是也何後世聖賢之不多得哉蓋資禀既不同而用力有勇怯茍以鹵莽滅裂之功而欲以變卑汚不美之質謂質之不可變也則亦自誣甚矣故中庸於學問思辨篤行之五者必欲加弗措之功則雖愚必明雖柔必强而孟子亦有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之語蓋賦性雖出於天而成功則在乎人可為而不為與為之而不勇其為自棄一也然自本然氣質之辨不明而世之言性者不知有毫釐之差遂不知所以為善我朝濓溪先生以無極太極明性之體以陰陽五行萬物化生言性之氣其說固己明矣至程先生發為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之論尤為深切於是孟子之言始大彰明於天下而諸儒之惑可不攻而自破矣學者於此必知講論切磋以明其理勇決果斷以行其事變化其氣質以復其本然之善可也奈何志趣卑陋者則視性理之說為迂濶而求勝於言語者又不能真體而實踐之以可為堯舜之性反甘心與禽獸無別亦可哀也已判府侍郎識為政之本以建學立師為重以尊賢育材為急廣七賢之祠以示表範蓋將使士之學於此者推七先生之學以續孔孟之傳因孔孟之傳而得堯舜之心意至厚也文蔚衰晚無聞誤蒙進之講席辭不獲已敢摭孟子道性善一章以求教於先達及諸同志其當其否未能自信因其不及而有以釐正之竊有望焉 白鹿洞講義 孟子之書惟辨義利首見梁惠王王曰不遠千里而來 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即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 矣㧞本塞源正在於此蓋當時之人惟知有利而不知 有義故一見孟子便以利吾國為問孟子之對即黜其利而以仁義為對使當時之人知有仁義則不復言利 矣異時宋牼將之楚欲說秦楚之王而使之罷兵孟子 遇於石邱問之曰說之將何如曰我將言其不利也曰 先生之志則大矣先生之號則不可先生以利說秦楚 之王秦楚之王悦於利而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 罷而悦於利也為人臣者懷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 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 弟終去仁義懷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於仁義而罷三軍之 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悦於仁義也為人臣者懷仁義 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仁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仁 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懷仁義以相接也 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夫休兵息民而以利言疑若未 為過者孟子則深論其心術之殊而極言其興亡之異 以為勸戒然則後之君天下者可不明義利以示天下 乎天下之人可不惟義是趨惟利是黜乎又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魚而取熊掌 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 生而取義者也夫生死相去亦遠矣義之所在寧舍生 而取義則義之為義豈可須㬰離哉孟子凡與人言無 非援仁義以黜利義利之說不明自孟子而明今世之 人非不知義利之辨惟私心之勝則義不暇計有國則 曰何以利吾國有家則曰何以利吾家有身則曰何以 利吾身凡有所事無非為利一事之成敗一物之得喪惟利是計止知利己遑恤害物天下國家何以不至於 雕弊士夫風俗何以不至於薄惡而仁義之道不明於 斯世者職此之繇也况學者學為仁義乃不知自別而 與流俗混同而無間豈不得罪於名教哉白鹿書院文 公先生舊所興復羣吏多士以教育之規矩所示非不 明甚學於此者讀其書淬其心切磋講論無非天理人 欲之辨何者為天理何者為人欲毫釐之間必有區別 如是則無非在先生規矩之中不失先生教育之意義利之分不辨而明矣文蔚粗知為學氣質昏暗未能造 理部使者以久處先生之門採取虛譽誤令暫入書院 以與諸友游深愧無以為諸友告誦義利之說使先知 所趨向然後積習其功程講明其閫奥以造聖賢之域 庶無負先生之初意諸友其無忽 某去臘入洞嘗以義利之說為諸君子告今將別 去復有一說為諸君言之蓋孔門之所講者仁 而已矣不知仁而為學是為學而不知本也終日講學而不知其本是猶水之無源也其可乎 孟子曰仁人心也不知為學之本是失其本心 人有一心而已失其本心何以為人故樂與諸 君評之幸毋忽 孔門之教無非以仁羣弟子之學於孔門無非求仁然 仁道至大未易輕許故孔子罕言仁而凡有所問止教 之以為仁之方也仁之全體未嘗輕許蓋仁者天理之 渾然而此心之全德在人則欲其無一毫人欲之私而一息尚存與生俱生非聖人生知安行而純亦不已者 不能也故孟武伯問仲繇冉求公西赤之仁則各稱其 才之所長而皆曰不知其仁子張問令尹子文陳文子 之仁則各舉其一節曰忠矣曰清矣至於仁則曰未知 焉得仁夫仁者當理而無私心令尹子文孔子知其為 忠陳文子孔子知其為清至二人之心事則孔子有所 不知以其事而觀之知其為忠為清耳心之公私未知 其果何如也故曰未知焉得仁仲由冉求公西赤三子之心孔子蓋深知之如父之知子瞭然無疑故直曰不 知其仁一曰不知一曰未知一字之間蓋有深意羣弟 子之中止顔子告之以克己復禮至如仲弓亦告之以 為仁之方而已其他凡有所答皆非仁之全體告子貢 直曰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曰仁之方則仁之全 體果何在焉學者當默而識之然微子去之箕子為之 奴比干諌而死則曰殷有三仁焉伯夷叔齊則曰求仁 而得仁又何怨觀殷之三仁與夷齊之事則可以識仁矣。文公先生興白鹿書院於廢弛榛莾之餘,立正大規模於羣居講學之際,諸君日游其間,相與切磋,蓋將以進德廣業,而同為聖賢之歸,其可不知孔門之所講求者乎?某老矣,求之而未有得,惟日從事於克己之學,孜孜焉死而後已。諸君幸用力於斯,毋徒曰力之不足。

克齋集卷九[编辑]

送傅子澄游浙西序 傅君潚從予游窮鄉晚出知有吾道者絶少傅君方妙 齡毅然與一二同志披蓬藋登吾門予方離群索居非 惟無所切磋抑亦無所告語得之喜甚繇是歲時往來 自問學之外無贅語志向既堅而資禀頗茂予毎告之 曰聖賢之學無他用心窮理以為先而操存以為急二者相須無少間斷則愚可明而柔可强矣傅君深領之 方將從事於此偶有橫逆相加將求白於有司遽舍予 而去予深惜之因諭之曰橫逆之來必有能明公道以 直之者無足深慮君今遠游豈無四方之名宿與予同 臭味者因就有道以求正則塞翁失馬未必不為福也 傅君其勉之紹定庚寅臘朔某序 送章牧叔歸霅川序 章令君牧叔宰鉛山其始至也承凋瘵之餘一意撫摩專事惠養仁聞雖未孚而仁心則已形其終更也庠序 歌功田里樂業依依然有去思之懷仁心則既孚而仁 聞益昭著蓋有是仁心則有是仁聞未有有諸中而不 形諸外者也雖然仁之為道大矣不可以一節取不可 以一事盡孔門之所講講此而已故雖忠清之大夫不 以輕許果達之高弟不知其仁豈聖人靳於許予哉蓋 是心頃刻不存則不足以為仁孟子曰仁人心也指惻 隱之端以示人其端甚微充之則足以保四海不充則無以保妻子齊王不忍一牛之觳觫則曰是心足以王 矣不忍一牛之觳觫則仁之端也非指此心謂足以盡 王道之大推愛牛之心以往而至於無所不愛則王政 豈外是哉牧叔父母斯民惕然如傷所謂惻隱之端也 茍因是心而充之則豈一邑之民可私其惠四海之内 皆吾民也一視而同則仁不可勝用矣然公心易蔽已 私難克日與物接害吾仁者非一端必學問以致知克 己以復禮則此心豁然大公無一物不在吾仁之内則仁之全體庶乎其可識矣牧叔既察其端願進其功以 大其所施自此翺翔天朝霖雨海内即舉斯心加諸彼 而已豈於此心之外別求仁哉予察牧叔存心近厚為 政有體興學表賢尊儒重道是皆儒者之政非俗吏所 能識予老矣無聞辱知甚厚因其解組東歸也將扶曵 以叙違離適不以筋力為禮之時姑叙此以效古人贈 言之意蓋非敢以世俗相期其言若陋察其心或有取 焉紹定辛酉正月戊申上饒陳文蔚序程子清雲萍錄序 人生宇宙間父乾母坤而民為同胞况臭味之同號為 吾黨雖異邦絶域散處千萬里外語其聲迹則初不相 接論其交際則未始有素一時邂逅或道途或旅遇或 適然相值於稠人廣座間夙無期約而暫相會聚故謂 若雲萍然雲萍云者謂無心也雖然去來無定度合散 無常期喻以雲萍言亦味矣然迹雖雲萍而心亦雲萍 則非人之情所以錄其相遇之時與地且詳其姓名世裔鄉里者冀久而不忘也雲萍者迹久而不忘者情比 年交友道喪人情紙薄雖今日同堂合席他時見之或 反眼不相顧况漂如水上萍浮若空中雲暫聚而忽散 者乎世道愈薄予所隱憂世人以為如何 送徐仁伯之官序 三代取士之法鄉舉里選以觀其德行道藝自六德六 行之外而禮樂射御書數即其藝也是六者乃日用常 行之間不可缺一皆實用矣然猶曰德成而上藝成而下未始無等級之殊是則三代人材安得不極其盛而 在位者又豈容有虚誕之流也後世科目之設則自鄉 舉里選之法壊始有所謂明經進士雖曰明經漢儒則 專訓詁唐人則記帖括不求聖人所以作經之意進士 雖以文章議論取然文章不足以經國議論無補於濟 時徒事黼藻言詞膾炙人口以追媚時好而已宜乎人 心日漓世變日下使斯民不得蒙至治之澤以復三代 之隆也我朝雖仍唐舊以進士之科取士然教養有素往往繇是科而進者多為名臣有如射策彤庭天子親 擢而膺首選者又皆挺㧞之士至有不數年而登宰輔 者功名事業書之史冊足以耀今而垂後前後蓋歷歷 可攷矣然始第之時人則榮其科甲既仕之後人將觀 其操履考其學術窺其噐識而要諸其所成就則膺是 選者榮矣哉亦難矣哉吾友徐君仁伯幼負雋聲長抱 壯志人固知一第不足以為凂今明天子即位之十年 果以忠言直氣聳動旒冕大魁天下自世人觀之亦足以少酬其志矣予視仁伯猶謙謙然若有所未滿是其 志必將大有所為也豈以科目自多者所可同日語哉 因將之官惠然來訪聽其言議風旨有非常人所知者 予既嘉之又從而從㬰之勉厲之仁伯與予宿有講學 之盟恨予言之不盡必不以為僣紹定癸巳七月癸夘 朔頴川陳文蔚序 送趙聯卿之官武林序 功業多成於年少少年又在於立志志之所向燕越異趨或志在古人或志在當世或志在一身志在一身無 足言矣然方當青陽掉臂榮途富於歲月上班周行下 職州縣危言鯁論以肅朝綱者是志也興滯起廢以蘇 民瘼者亦是志也顧其所遇如何耳予友趙君聫卿妙 齡秀發一戰禮闈即收上第今將筮仕平日之志固以 素定於胸中予復何言然培是志者詩書也堅是志者 師友也予與聫卿交游舊矣可無一語以效古人贈言 之意况聫卿西賓得士偕之以行自公之暇從容講切厚詩書之澤以培其根奮激昻之操以厲其志他時功 業所就殆如王良策駿過都歷塊一日千里無難也聫 卿其勉之紹定癸巳九月丁亥上饒陳文蔚序 送周希顔序 衞公孫朝問於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對以夫子焉不 學而亦何常師之有此聖人事也學者所冝取法蓋德 無常師主善為師善之所在師之所在也求師固當爾 取友亦然孟子曰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 士蓋所期者大則所取者廣所取者廣則終之所成就 者亦不凡理勢然耳希顔周君復久從予游志之確而 力之勤予深望焉今將去鄉邦而游帝里帝里人才所 萃之地宗諭葉兄師門高弟方官於彼希顔之至也當 首見之處之既久當日近之然葉之門豈無從游之士 又豈無交游之友又當從而薫炙之庶幾見聞益廣講 切益精噐業益充而有以壽師門之脈豈細事哉予方離羣索居無所開益幸有以觀其光大云耳希顔其無 忽紹定癸巳重九前二日上饒陳文蔚序 贈日者任君序 人之生也禀五行之氣而五行之氣實陰陽之流行然 陰陽之運有偏有正正則中偏則過不及矣得五行之 中斯為冲和之氣二氣冲和而人生禀之在九疇則為 五福反此不失之過則失之不及過不及未免偏勝而 人生禀之在九疇則為六極此理之必然者任君論五行而以冲和為貴蓋得之矣又能因常而推變謂陰陽 有流行有對待以二者參錯而取之亦盡之矣雖然氣 數定矣又當驗諸人事前人有大噐㐫人之戒其在氣 數之外乎適聞所論亦既知之予復何言年月日上饒 陳文蔚序

克齋集卷十[编辑]

游吳江行記 始予聞長橋之勝將遂一游而無因辛亥孟夏文安趙 侯德勤守嘉興拉予行自嘉興取吳江一夕舟至岸下 予曰兹游可以遂矣越七月戊申朏告侯假舟侯忻然 從之一僧約偕行侯令子侄俱既而僧敗盟子侄不克 往予曰僧非吾徒兒曹真累人耶不若獨往獨往不若勇往告侯趨具舟侯許諾舟具予擕康節詩集從以樽 酒翩然登舟是日晡出望吳門禾與舘下小泊次經杉 青閘過堰六里到黃土橋舖又九里秋戍舖酌酒三盃 隱几誦詩江風大作舟不可進宿峽路三更下雨五更 風特甚平明望市早炊市尾一湖名鶯鬬篙師云通霅 川先是友人徐子融書報入閩而僕適有是役於是始 賦懷遠之詩知君定泛武夷溪我亦吳江一棹随閩浙 緬懷千里別吾人同是一襟期又十八里八尺聚落十數家西北崛起二山云蘇湖界也晩過四橋旁連震澤 渺瀰茫無復畔岸但見㠶檣掀舞於其中真偉觀也 嘉其壯則又賦詩而過之第四橋東風浪顛吾生信命 獨安然身輕有似舟飛葉心遠還同水際天已學在山 擒虎豹更圖於此釣鯨鱣須㬰險過平如掌萬丈垂虹 跨碧川抵縣市登垂虹望太湖水濶天低風急濤怒縱 觀移時真有盪空之勢逼暮不可久遂歷井邑復登舟 獨酌三盃賦登垂虹詩雄據垂虹望太湖始知竒觀屬東吳舟橫似岸遮不斷浪起如山認却無缺尾坐看千 艦過倚空時見一㠶孤松江釣客休相問我到松江不 為鱸晨興登華嚴寺佛閣閣正面湖石枕垂虹僧頗能 詩指垂虹曰橋之美閣能盡之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 只緣身在此山中喜其言之予契也為之賦詩傑閣凭 欄眼界寛天將震澤壯吳門乾坤高下相連接日月朝 昏見吐吞巨浪聲翻鼉起鬬危檣風急駿來奔定知從 此難為水更欲乘槎問本源侯臨行語以游癯庵庵王氏別墅也訪諸邑人得其徑於是往新二亭一宜芳一 未名餘若烟雨觀玻璃沼僅存敗屋遺址荒穢不治無 足題詠始予登舟風日暄甚半夜雨聲敲篷陡變寒是 游念可已矣不知王子猷何為不必見戴也搔首不寐 起而賦詩况有從前鷗鷺約可無十幅順風蒲政須着 我扁舟裏畵作松江烟雨圖遂決策艤舟至明日天開 雲净霽色千里如初解䌫因自幸曰吾願濟矣世間事 類此者多人誠有意天將從之豈但是哉歸棹月明順風揚舲酌酒誦詩因嘆世之得於名利者能幾也於是 作游吳江行記後二日庚戌 游山記 嘉定己巳秋九月傅巖叟拉予與周伯輝踐傅岩之約 癸巳巖叟伯輝發鉛山之東洋予自水北往會於千田 原歸福庵因止宿焉庵則巖叟先塋山水環合秀潤迫 人裴徊顧望日薄暮矣舉酒數酌對青燈夜話久之各 就枕五更睡覺聞小雨敲葉聲纖以俗語知必無霖潦以阻吾三人游興明發小霽登筍輿度崧嶺則乍明乍 晦如春二三月時至冢頂小盤礴賦詩飲酒以自壯下 嶺十里所小原午炊命杖屨欲覽山川之勝則雨缺 作矣遂登車又五里至於竹林之隱居具鷄黍話疇昔 深夜猶不寐乙未朝雨不止且驟二人者趨傅巖之意 甚急予以詩留之巖叟和答復有詩恵贈日且午豁然 開霽飯僕不及二人亟命駕不可遏矣予遂趨而從之 度北岸橋過黃沙辛稼軒之書堂感物懷人凝然以悲入隱將峽峽長三四里許兩山奔迫相抱凡數曲小溪 介其中因山之勢以流亦清駛環帯峽盡行山蹊數里 皆樵牧之徑至佛母嶺下清池秀石已有可玩伯輝謂 傅岩之苖脈理或然也度嶺自野鴨塘而右趨傅塢前 望有亭列於山椒即傅巖絶頂吾三人者捨車策杖循 山澗以出澗之側古木盤屈藤蘿蔓延怪石隱見不可 名狀澗或流石底或穿石腹姿態橫生殊可玩蓋自山 之陰繞山之陽而一竇涓涓不絶即其源巖踞山陽之左麓其口可容坐十餘人内漸狹繇峽口入數步間有 井焉其深莫測自井而往暗昧不辨人物嘗有持炬入 者以不可窮極而返出巖自右登山往往皆怪石或窪 然而下或隆然而高或洞然而空或窅然而深或群然 而齊或特然而孤峽可通身崖可側足若窒而通如往 而復不得其徑游者輙迷向背時有古梅桂樹藂生其 間有若種而實非人力至山之巔所謂群玉堂者最其 佳處一巍然獨高群環列兩傍有如天造地設因觴酒羅豆以領畧之夜宿巖前之樂軒岩叟玩之不足 命燭至石上桂影蒙籠羣錯落清絶可賞丙申將下 山又登高據勝處舉酒早炊罷出傅岩道報恩寺前不 果入行數里至裊橋泝流直上東坑衆山高鎻如封閉 然鎻外竒㧞出最陰陽家所愛又十里飯龍寺讀 予兒時所題詩既赧然而愧又感焉以傷前邁登高洲 嶺出三膽原至高州假榻伯輝之竹軒謁傅岩主人周 德量德量是夕同飲伯輝家語笑諧謔如平生驩丁酉朝將出高州德量折簡招飯辭不獲已而留是日早雨 午霽伯輝誠卿偕子姪同訪其兄升之遂往葛山觀先 隴塟已三百年矣形勢蟠踞數里山川秀濯面對一 端然云外潭山侵雲漢偶霧雨不可見前輩言地理 之勝者推先焉往時太傅正識諸公皆其所孕而周族 至今繁衍不替意者有所自云晚歸飲德量家各盡醉 再宿伯輝舘戊戌登高洲晨炊慈誓院出慈誓行十里 許皆深林中襟山帯溪時有佳處道多論情話舊吟咏有所不暇度溪登石龜嶺嶺下溪名大奥兩山如來水 去而復彷彿武夷氣象水面處石壁峭立其下滙為寒 潭潭中石可坐數人予三人坐其上各舉酒一杯巖叟 賦詩予與伯輝皆和而予亦自賦焉自此泛溪抵予竹 林所居岸下無十里予深有結廬之興過峽至白水憇 於石壁巖道者庵因飯焉庵僧出紙筆督詩甚亟聊以 數語戯之初欲自石壁巖取百丈際觀瀑水或謂秋冬 水涸或謂路險不可進遂罷興游西塢登山宿章法院巖叟舊游作詩問訊舊題無恙謂三十年有竒矣同游 存殁者半為之嘆息寺僧作湯餅留連夜話甚欵己亥 自章法過洪都觀山行七八里登高懷遠間見於賦詠 凡再踰嶺漸入山谷間望林麓樓觀丹碧即觀之所在 小溪帯其前人烟數家牛羊鷄犬桑麻竹樹若自為一 乾坤蓋去平地約十里讀惠主簿之詩可知也時前重 陽一日芙蓉爛開道流出酒對花興甚不惡酒行既止 人復酌一巨觥岩叟與伯輝下嶺西歸鉛山予復登山東歸上饒問靈泉路則鳥道僅能容足山勢騰踊水多 自高瀉下路旁若澗中率多怪石出沒各獻狀可觀予 又為之賦詩惜巖叟伯輝未之見自癸巳至己亥凡七 日所歷凡三百里有所感觸時見於詩雖應口而成不 能盡工亦足以寫一時所見與其所懷覽者取意焉大 抵事無巨細遇合誠不偶然癸巳之朝岩叟伯輝約予 晚會於千田庵或先或後亦未定及予至揚航渡甫登 舟則二人忽已在津頭矣遂同舟而濟三人相顧而笑謂初不期至此後連日在道止宿人家若僧舍則雨而 登覽游玩必霽遂得以從容盡興然則是游雖欲已有 不容自己者十月乙丑陳文蔚記 傅講書生祠堂記 事有出於一時感觸之真者要非智力所能强蓋人生 天地間與萬物為一體痒疴疾痛未始不相關自其已 私一勝隔形骸而分爾汝一膜之外皆非吾身矣嗟夫 仁也者人也其初豈若是哉况人情相距不遠以物視物則忤以身體物則仁人有凍餒若已不飫温人有困 苦若已不安適是不以已為已而以物為己此以誠動 彼以誠應一時感觸之真可以言語形容哉鉛山傅岩 叟幼親師學肄儒業抱負不凡壯而欲行愛人利物之 志命與時違抑而弗信則曰士有窮達道無顯晦乃以 是理施之家而達之鄉遇歲歉若霖潦鄰里艱食則捐 金粟以賑之易凍而温變餒而充繇是歡聲和氣周浹 閭井歲己未榖頻年不熟民間嗸嗸州家以為憂檄永豐丞林君汝臯至邑勸分父老相率詣林自言謂公不 待勸分先已捐直發廪且能遍諭鄉之諸豪謂閉糶非 所以恤災林以是深相歸重會先是邑之多士亦以白 令尹父老之言益信即以事聞之郡郡聞之臺既覈得 其實則轉以申省時稼軒辛公有時望欲諷廟堂奏官 之巖叟以非其志辭辛不能奪議遂寢節目具存尚可 覆也江左民貧生子多不舉習以為俗或不忍呱呱則 委而棄之塗然收者不二三則資給之使之養視多所全活近世風俗偷薄勢力加人則慿恃以凌物一鄉有 豪民則旁皆貧弱矣甚者鬬其民而坐視今自縣郭以 東數十里人有忿争則譬以利害而平其曲直邑既簡 訟而民間無擾以是居鄉深得古人友助扶持之意雖 巖叟之志未究於用而愛人利物之端已見於此使得 為時用以展布其欲為則霑其惠與得其平者豈止鄉 隣而已哉人感之深即其所居之側玉虛道宫闢室肖 容而表敬焉是舉也蓋出於人情不能自己之機固强之不可得亦謝之所不能祠既立里人合辭來請予文 以記且將以興起後人顧予與巖叟為平生交熟識其 用心無得而遜然嘗因是而論之世之縉紳大夫任父 母斯民之寄既不能宣布上德以達於下反噬膚噆血 以為榮身肥家計坐堂上聽兩詞一任私意以變亂其 是非訖無所赴告抱抑屈終其身聞巖叟之風得無愧 乎雖然巖叟所及又不止此士之不得志而流離道路 者多望風歸之莫不隨豐約以遂所請往往南閩東浙人知有巖叟是亦人所難能也巖叟雖無軒冕之榮開 徑延賓竹深荷浄暇時勝日飲酒賦詩自適其適不知 有王公之貴豈非憂人之憂故能樂已之樂是不可以 不書因亦附見云巖叟名為棟嘗為鄂州州學講書嘉 定四年歲重光恊洽閠月戊子上饒陳某記 鉛山西湖群賢堂記 為政有大體達幽枉雪寃滯使民有所赴愬者次之而 汲汲於催科抑末矣國家張官置吏星羅碁布徧滿州縣非茍然也蓋將使之布宣德意推明教化正人心厚 風俗以壽國脈於億萬年之永豈欲其營私殖貨剥下 媚上顧為基本蠧哉欲正人心則莫若崇儒重道教學 明倫使為士者知所趨向而明禮義欲厚風俗則莫若 崇尚節誼褒表仁賢使關節脈理上下相通而利患無 所擇如是則為政之大體得矣雖屑屑細故莫或毛舉 未損也况大綱既正衆目畢張豈有得其大而遺其小 哉苕溪章侯來宰鉛山慈祥惻怛寛大樂易民之歸之如嬰兒之慕慈母至家具其衘焚香以祝之然則侯之 為政可知矣未幾一新縣庠植僵起仆縮地費以養生 員春秋二補及毎月課試躬率僚佐精加考覈陞黜必 當繇是弦誦之聲不絶寂寥湮廢之餘而劍佩鏘鏘矣 然侯之心猶以為是特故事之常未足以償吾素乃於 西湖之傍買屋一區取是邑前後名賢之所經歷邦人 之有行義寓客之為時望者不以爵秩崇卑姓名顯晦 凡有善可書莫不傳之以著其始末贊之以揚其德美祠之以表其敬其大者則取其講學之功道綂之繼辨 異端似是之非發前聖未明之藴扶人極立世教有功 於萬世者其次則志氣之激昻風烈之峻㧞忠君孝父 捨生取義有如秋霜烈日足以激貪而起懦其下則居 官可紀處鄉以義厲金石不移之操剖藩籬爾汝之私 以至履行之修餙文章之典雅足以傳世而行遠者莫 不取之凡一十有六人堂以群賢扁之倣錢塘湖上之 意然則是舉也其於人心風俗豈小補哉儻是邑之士體侯之意自是以往厲志聖賢之學而耻為章句小儒 則侯之功及於是邑者詎止一時而已寓公若邦人忘 身狥國推已及物修身以見於世則風俗豈不大有可 觀者予於是既嘉侯之用心抑有望於邦人雖然風俗 自人心始也近世以來人心偷惰亷耻不立其為風俗 累也大矣侯既於講學留意以正人心為本則風俗之 變不難矣邦人其朞月以俟規畫既定走書上饒諉文 蔚誌其顛末文蔚不敢以不文辭遂為之書侯名謙亨字牧叔其先政貳卿嘗歷言路議論風采有足尚者宜 侯克世其家云紹定庚寅二月既望頴川陳文蔚記 蘇坡記 山川之與人物可以相有不可以相無而以相值之為 美有是山川而人物不足以發揮則通者窒明者晦天 地之閟藏亦訖於榛翳無自以呈露胸中有邱壑而適 在荒郊逈野之所崇岡秀嶺之崒清泉白石之竒怪 雖欲登高舒嘯臨流賦詠而興寄無所托以是知山川之與人物嘗相須以相成不可以偏廢也運屬南陽葉 公卜宅得郊居之勝青山屋上而流水屋下五畆之寛 山徑之幽足以徜徉此生而無慕乎其外然公之志猶 未愜去家一里而近又得所謂蘇坡者其地閒曠而清 淑紆徐而深窈雖鷄犬之聲外聞鄰巷入其中則邈與 世塵不相接有若非人間者公遂結庵其間而亭其上 亭扁以愛山而庵即蘇坡也自是杖屨往來無間朝夕 剪剔繁穢風來而月去疏理竹樹春華而夏陰佳時勝日領客來游杯酒流行語笑懽洽徘徊盤礴竟日忘倦 此公所謂愛山者也然公賦性疏達受材勁敏雖早謝 塲屋家政具有方畧植僵起仆興滯舉廢視昔愈有光 焉見於小試如此使得一命以自效必有可觀者惜其 不見於用會朝家以優老恩授初品繼而浙漕陳公宗 仁檄為幕椽公寧優游山林不以此而易彼子若孫以 公之樂於斯丘者因請為繭窠計公笑而從之然公實 未缺也昔昌黎韓文公送李愿歸盤谷序而歌之曰飲且食兮壽而康無不足兮奚所望文蔚於公亦云庵既 成走書山間求識其顛末文蔚視公為母黨尊行義不 可辭故為之書公名堯咨字叔羲紹定庚寅十二月朔 西溪陳文蔚記 求仁齋記 聖門講學無非求仁羣弟子之所叩請聖人之所告語 皆以是也然所問者不一而聖人告之者亦不同茍知 其所以然無非仁也如雒居天地中其至之之路雖千蹊萬徑及其至雒則一耳世之學者不明乎此見聖人 之言随人而告之各異其指將以何者為定說抑不知 識仁則所以告之者無非仁不識仁則如人面之不同 雖盈尺之地舉天下莫能一而仁之為道竟不可得而 識矣蓋仁者渾然天理在人則本心之德不可以一毫 人偽參之也且天理渾然何所不該豈可以一事名而 人得其本心則無非至誠惻怛非自外而至也此仁之 全體所以難名而孔子之於門人與夫當世賢士大夫未嘗輕許於一人不曰未知焉得仁則曰不知其仁也 止顔子以仁許之亦曰其心三月不違仁則三月以往 未免少間第不遠而復耳如克己復禮之告視羣弟子 最為切要及請問其目則直戒以非禮勿視聽言動顔 子固以仁為己任夫子誨之之意亦深切矣其後孟子 最善言仁曰仁人心也又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 也其所以狀仁之全體亦已明矣至四端之說則又以 仁為體統而義禮智皆繇此出如乾之四德歲之四時四德實以元為善之長而亨利貞則統之四時實以春 為生之始而夏秋冬則貫之仁者其四德之元四時之 春乎自聖學失傳此理湮晦至我宋伊川程子得不傳 之妙於韋編斷簡中發明仁道於易曰四德之元猶五 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至哉斯言雖孔孟 復生無以易此學者泝流而窮源則仁之全體可得而 見矣三山趙君賢宗子也有志於道以仁者聖門所素 講外是非所以為學無他嗜好一意讀書窮理於所居之側以求仁名齋為藏修游息之地謂先識仁而後可 以求仁講切於四方者不一而足志亦勤矣一日書來 求予文以識其顛末顧予不敏何足以遂所請雖然可 無一語以為進德助仁者心之理也心存則仁存矣將 以存心豈有他哉敬而已矣敬者主一之謂也主一而 弗貳于二則求仁而得仁矣趙君其勉之趙君名崇栗 字缺嘗宰信之鉛山政績亦可紀云端平丙申正月 己未朔上饒陳文蔚撰起堂記 孫卿子書有云相形不如論心論心不如擇術蓋仁人 心也心之體根於仁而心之用存乎術心茍仁矣而術 不之擇則不足以達吾仁故孟軻氏亦曰矢人豈不仁 於函人哉矢人惟恐不傷人函人惟恐傷人故術不可 不謹也大抵儒者存心惟在於愛人利物幼而學之壯 而欲行之凡親師取友朝夕講究者莫非成已成物之 事故自一命以上以至坐廟堂為卿相隨其所處皆足以行志雖惠有廣狹而心之所存則一也然有是心而 無其位則不足以達其用有是心無其位而能達其用 者其惟良醫乎先朝鉅公有言達則願為卿相窮則願 為良醫於戱仁哉是心也蓋卿相生民之休戚所繫良 醫人命之死生所繫卿相能拯民於塗炭良醫能起死 於膏肓窮達雖不同而濟物之心及物之仁則随寓而 見無加損也身良醫而道卿相術之不可不擇蓋如此 永豐黃懋子昭讀書為儒應舉覔官屢不偶於有司於是嘅然發嘆曰命已夫吾非茍為利祿計將階一命以 行吾志今乖於時者如此則吾之志竟不可遂耶乃歷 覽方書究心診視且周游四方參驗精博以證已之所 詣既足以自信矣則坦然行之而不疑所活亦衆至遇 人亦告之以良方秘訣俾得以備急難其用心仁而擇 術謹子昭於是賢於人遠矣一日以所居之堂請名於 予予遡其意而以起名之誠望其如昔人之起朽也章 泉趙公亦嘉其志為之特書繼又請予言以述其事予不得而辭也故叙其大槩如右云年月日上饒陳某記 浩然齋記 浩然之氣乃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之以生者也養而無 害則塞乎天地之間而無間一失所養則餒矣然養之 必有道孔門之學得其傳者曾子也曾子傳之子思子 思傳之孟軻曾子曰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 縮雖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縮 者直也孟子之學其源蓋出於此論浩然之氣而惟以集義為先謂氣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集義 則無往而不直矣人能集義而無往不直則仰不愧於 天俯不怍於人其氣豈不浩然矣哉集義以養氣如藥 之有方也必有煆煉炮製之術温涼補瀉之節而後方 之良者可驗而伐病之功可得而收矣孟子既授人以 養氣之方而日用之間必有功程可以持守必有事焉 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此日用之功程也氣固欲得 其所養茍無事焉則心不存而何以持其志必欲正焉則急於計效而近於助長勿忘必有事者也勿助長乃 勿正者也優游涵泳不忘不亟則是氣也將自浩然充 塞天地而不知其所以然矣是殆煆煉炮製温凉補瀉 之術乎建昌吕君受業於文公先生為古人為己之學 建昌南康屬邑也號稱多士而吕君實其翹楚聽文公 之言為甚富知文公之心為甚深時以得其所得者而 發其胷中之藴於所居之側築齋於松竹間以為修身 窮理之地名之曰浩取孟子浩然之氣之義中有集義之軒有謹獨之室居其中玩其理無非所以為養氣之 資其用心亦遠矣然孟子答公孫丑之問必曰我知言 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孟子將論養氣必先之以知言蓋 於天下之理不能瞭然於胷中而得其操存涵養之要 則將彊制其心有告子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之病豈能 從容自得造於至大至剛之域自然流行而無間者哉 是理也吕君已知之予又何言蓋不如是無以發孟子 示人之旨予與吕君同門又於白鹿得切磋之益吕君不知予之淺陋而不予棄也俾記其名齋之意辭不獲 已用叙其大槩如此併以求質云吕君名煥字德遠嘉 熙二年歲戊戍三月癸酉上饒陳文蔚記

克齋集卷十一[编辑]

祭余正叔 嗚呼甚矣傳學之難也道晦千五百年世之儒者鮮克 有志有志而業不終豈不痛可恨哉始予與公其生同 鄉予自為兒已聞公譽苐未知其有為學之志暨其壯 歲聲氣既同不期自合遂相與同遊於朱夫子之門甲 辰之秋同往同歸在道一月切磋講究剖心露誠纖悉無隱嗣後或離或合音書絡繹殆無虛日類皆至誠惻 怛非不情無味之語今歲之夏公復入閩九月之初我 往公歸適相邂逅於武夷道上躊躇言別不忍遽捨豈 謂分袂而遽成永訣耶嗚呼公性和粹公量宏遠孶孶 講學未見其止方幸紫陽之業有嗣而後學之望有歸 孰謂遽止於此耶使予惸惸獨處將誰是賴是以欷歔 流涕不能自己豈尋常交游之情而已哉始予聞訃偶 客異縣不克慟於寢門之外今兹臨穴寓一哀於茶奠尚幸英靈鑒此誠意 祭朱先生 於戱先生!天喪斯文。以身任道,名教所存。海内學者,孰不推尊。梁木正賴,奠楹遽聞。載惟孔、孟,道喪千歲。周、程勃興,始克有繼。既舉宏綱,亦闡奥義。滌昏啓瞶,以詔來裔。未及百年,寖訛厥傳。微言既絶,所見各偏。墜緒雖在,莫窺其全。先生病之,遺書手編。先生之學,淵源有自。乃於其中,克自振厲。窮討幽探,曲盡微細。有發其端,今極其備。風霆雨露,草木山川。鬼神幽明,古今後先。即事即物,理無不然。一以貫之,周流渾圓。出入《六經》,貫穿百代。小道曲藝,搜羅罔外。事有是非,理或向背。咸能折衷,各當其會。中和之氣,備於厥躬。得之既全,養之既充。事極萬變,莫攖其鋒。全體大用,高明中庸。推以教人,無所偏倚。致知力行,曰無二理。章分句析,其歸切己。誰謂博文,而不約禮。嗟我小子,性實顓愚。屑屑往來,空空鄙夫。先生憐之,許令趍隅。謂敏不足,而朴有餘。坐厄饑寒,復阻長道。引睇門牆,弗克頻造。緘書遠貽,毎約其到。心動形留,則以實告。於戱先生!天地之仁。丁巳之冬,戊午之春,招之使來,授業諸孫。因獲終歲,侍教諄諄。冬暮告歸,拜於席下。期以己未,復到精舍。暨其及家,老父病卧。此意雖厚,不容不謝。尚期再見,欵侍誨音。一再報書,疾病已侵。往省未果,訃告忽臨。仰天長號,涕泗滿襟。嗟我小子,業猶未卒。天奪老師,云胡甚疾。有信無徵,有疑無質。既失依歸,莫明統一。所幸諸書,訓釋已詳。率非空言,道學之綱。雖極昏懦,敢不激昂。有負明訓,即負彼蒼。嗚呼先生!儀刑永別。念昔暫違,今焉永訣。歷歷在耳,言猶未絶。薄奠訴情,豈知予切。 祭趙敷文 公之受才疏通敏疾及其為政詳明縝密公之稟氣和 平樂易及其厲行正直剛毅人之有善如自己出靡矜 所長聞義則屈自初筮仕以至通顯始終一節未嘗少 變辭榮就閒戒滿知足徜徉丘園惟欲所欲有時巾車或命杖屨氣飄飄然如欲輕舉胡為一朝不聞嬰疾遽 然長逝理不可詰某等螢雪寒衣久依牆仭恩沐涵濡 奚止河潤載惟平時言契席促豈無分際不見邊幅士 高其風民樂其誼自聞公訃無不隕涕某等於中尤劇 悲切痛如之何幾欲腸折升公之堂舉酒一酹號訴此 情魂兮如對 祭外舅周司書 自昔丱角獲親師模晨夕請業摳衣趨隅荷翁諄諄誘掖開導子弟視之父兄其詔首尾三載性竇寖明屬辭 比事協韻諧聲十三能文以愈為比用是相期許妻以 子自歸門闌愛篤於初提挈困躓鞭策庸駑匪如常人 徒曰翁壻離合萬端夷險一致翁當晚歲適意丘園我 方負米東西其奔歸侍有期來省以暇促席従容無匪 情話丙辰之夏翁病卧床咸謂不起我心憂傷雖幸更 生血氣非昨毎來視之悄然靡樂去秋拜違叮寜再來 使不忍去出門徘徊今歲之春首謂翁女暫置家事歸省汝父喜聞起居日勝且康尚冀來見期於新涼豈知 時逢事與願戾老父抱疾旁無兼侍過此復出以饑所 驅折簡道意得翁手書曾未踰旬已聞翁病時以兒曹 秋闈小勝自是應接日無少閒幾欲往省出門復還此 情未伸翁訃已至涕泗縱橫慟哭無地痛念相親幾四 十年情義無間如一日然何期永訣有此艱阻深自引 咎不勇如許欲致薄奠以寫寸衷仍奪於事因循末冬 言雖不文意寔繾綣冀翁精爽來鑒非遠祭徐子顔 自二程夫子倡鳴絶學於河雒之間至是百有餘年人 知正道然深信而篤行者蓋寡惟公稟資純固用志不 分凡夫子所言手抄心記以終其身毫釐不敢易置然 則為學之士求其篤信如公者誠未易多得也故於斯 道患有不知知之未嘗不行也世味如飴人皆嗜之公 則蕭然一室甘心於寂寞之濱榮利可炙人皆趨之公 則介然一操獨知其性分之重與朋友交則然諾無不謹泛與物接則癢疴無不通望之者知其為有德而即 之者服之為長者惜乎無用於世而老死於山林公雖 釋然無憾而吾黨之士所共嘆悲者也文蔚其在鄉里 視公為父行辱知遇最厚秋仲拜公嘉其氣象清彊尚 謂未艾自是遠役歸已冬暮則公已長逝矣嗚呼痛哉 屬方弛擔不克拊棺一慟惟以茶果緘辭致奠臨風悵 然悲涕無窮敢冀英靈來鑒斯意 祭鄭悦夫主簿嗚呼悦夫天何降罸之酷耶堂有病親旁無兼侍子乃 死於二千里外而歸焉無家其始聞之不忍言之言之 則行道之人為之流涕况疇昔交游之舊何止太息而 咨嗟子之家世烜赫巍峩喬木百年重芳襲華入則判 花視草出則植纛建牙至南渡以來林下老人尚猶持 槖而佩荷何子之仕方脂車發軔而乃折軸於平坡豈 天道循環盛極必反是有定數而不可如何予所以為 子惜者惜乎有錦繡之肺腸有雲烟之筆端獨無膏粱之氣習而退然以謙薰然以和平日期子以遠到謂復 大其門者不屬之子豈屬之他子無他好惟喜賦詩毎 得一篇無不見寄今予之所藏者聮篇累牘不知其幾 發而視之不覺涕泗之滂沱迨靈輿之反屬予還侍未 能伸一哭之慟獨緘辭致奠延頸凝睇於西山之阿以 子之穎悟洞達雖其既死諒英靈之不没來鑒格以非 遐 祭徐子融慨人生於兩間多鮮克以有志兄獨負其瑰特稟風霜 而勁厲為丈夫之自立匪窮達之或異達致志而澤民 以功業而名世窮一瓢而自樂獨守道以行義是以心 優游而自得身貧賤而無愧年自幼以及壯常艱苦而 窮瘁雖不繇於學力自長趍而濶視豈志氣之過人諒 資稟之天畀晚乃扣於師門始講究其未至知古人之 剛大蓋統養於浩氣因日鍛而月磨庶金精而玉粹顧 予資之淺陋以同門而交契凡有疑而必講各口陳而面議或千里以相望亦附書於郵置雖異同之未免寔 各殫其心肺尚欲進其切磋俾終歸於一揆天奪兄之 何速遽捨我而永棄使我有懷未畢攄而有言未得既 也自兄嬰疾荏苒半年毎候起居以望日痊見之必憂 為其癯然氣寖就微志則愈堅雖極困憊亦正衣冠非 學有得曷歸其全我今索居孰扶其顛朝山慘雲秋湖 暝烟凝睇引首非復往焉興言及此涕泗如泉非止為 平昔交游之故蓋道遠莫予助而驢蹇莫予鞭也寓一哀於清奠庶來格於英魂 祭江陵府糧料院傅材甫 嗚呼材甫遽棄我而死耶相期林下定歲寒之交曾未 踐言兄乃止於此耶兄家膏粱我素簞瓢自勢言之豈 不相遼兄毎降屈以齒相高時一登門倒屣忘勞亦數 命駕來慰寂寥旬日不見則誦后山之詩謂可人而難 招以至勤拳恤我家事謂吾親老菽水不繼常欲買田 於郭外俾得盡歡而養志甚者分百歲之憂捐青山五畆之地僅一緘而致書即千里而授契非相知之深相 愛之至詎至是耶兄亦多艱坎晞一官再領簿書公亷 憂勤十年不調憂太夫人崇仁滿歸親病牽纏兄侍藥 石惕兢朝昏荏苒數載竟罹艱屯黽勉大事歷原之墳 訴我孤露涕泗酸辛慨日月之易流忽祥琴之已御冀 榮親於身後趍今春之選部既授闕以遄歸厭京塵之 久汚始遲囘以需次偶迫臨於戍期秋風之浩蕩指 荆州而西赴夫何不淑一病彌留長夏卧床百療不瘳年未半百竟成一丘諺語有之事不如意十常八九兄 於斯世亦云不偶賞心欲共無從把酒有懷欲傾無從 握手酹此一觴哭我良友魂兮有靈知此情否 祭姨母葉氏 昔文蔚童蒙之歲兮託外家而棲處承學於伯舅兮開 通其愚魯拜姨母之膝下兮恍然如見於吾母方癡頑 而無知兮賴姨母之摩撫時饑飽而飲食兮衣穿弊而 紉補豈一朝夕之故兮寔終年而寓旅下違離之拜兮倐四周於寒暑暨再侍於音容兮痛喪臨於外祖時文 蔚角猶丱兮亦悲憂而悽楚屬外家之禍慘兮匆匆而 散聚已拘牽於世故兮迹東西而無所汲汲負米之不 暇兮彌歲年而莫覩邈音問以無聞兮豈江山之遼阻 靡報德於涓埃兮但銘恩於肺腑至乙亥之孟春兮僅 再拜而俯僂心尚冀於再見兮動出門而齟齬以今秋 而為期兮將肅趍於堂廡何長鬚夜扣門兮訃以不祥 之語值文蔚抱疾而呻吟兮苐涕零而如雨竟未洩一慟之哀兮常藴結於心縷酒徒盈樽兮殽徒載俎嗟宿 願之莫償兮梗衷情而荼苦庶靈魂其來鑒兮痛永隔 於今古 祭國維趙通判 出於神明之胄兮寔熙陵八世之孫少傅間關而南渡 兮諸父幸大其門内焉郎曹而次對兮外焉玉節而朱 轓公生而素富貴兮歉然不自以為安質直以為尚兮 無事於繁文禮雖微而必謹兮不卑人而自尊尤然諾以為重兮弗須臾而踐言直情而無隱兮洞見於肺肝 當官而蒞事兮奉法以為先焦勞於百里之寄兮陡鬢 雪而蒼顔莆田之風月兮方將以平分何一疾而不起 兮竟齎志於九泉文蔚猥以凡庸久荷知遇定交壯年 以至遲暮豈無異同卒莫牴牾昨冬告違公已病楚力 疾相陪杯酒勞苦爰以歲月為予歷數因嘆人生交處 如許寔今所無感念至屢別去未幾心不敢忘再拜致 書候問温涼亦幸手札告我甚詳意謂自此永康以彊忽有便風吹來不祥憂心如酲怛然内傷亟走哭之淚 傾兩行即遠告期禮宜臨穴方此辦行如有所奪河魚 為患顛頓疲薾西望靈輀竟阻牽紼遣桂代行緘詞哽 咽事與願違心縷千結寄衷情於一酹慨古今之永訣 祭趙章泉并誄 嗚呼人生何其離別之易濶而後會之難期耶豈人事 固多乖而聚散抑有時耶甲戌之秋營葬天錫於大明 之山兄來留止予亦往會朝夕綢繆論心話舊囘首以思恍然夢寐之不可追耶自是以來兄屢有上瀘之約 予亦有章泉之思何跂予望之而室是遠而耶然相與 之情不以疏數而厚薄問勞之書倡酬之詩頻來狎至 豈以歲月之久而情義遽虧耶予聞兄病念當一省姑 有待於涼秋夫何未遂而成永訣之悲耶兄之德性渾 厚長者兄之詩文簡嚴典雅誦其詩者口之而不置玩 其文者手之而不舍少日之詩工於摹寫晚年天成斧 鑿不假造其境者既希故識其真者亦寡時移事往文喪詩亡孰知予悲豈止友朋之傷飯不及含酒不及觴 緘詞寓哀隕涕淋浪魂兮不昧鑒予衷腸 章泉初得貼職身後當路者共欲奏聞於上以官其子冢嗣遂深所不願以詩謝之寄予以示其意適予在憂患不暇同賦以數語誄章泉 不知章泉者知擅一世之詩豪心知章泉者嘆風節之 孤高生利達如鴻毛繼其志者又榮名之遠逃清議 所歸寔踰華衮之褒祭葉殿講 學而同門,固宜同道。心茍不同,未免異好。猗嗟葉兄,登門最早。同學語我,謂其深造。往來參辰,初未之識。先師棄背,會葬唐石。暫遇忽散,未遂親炙。及來江東,講切晨夕。談餘論隙,毎得從容。豁達無我,洞然素胸。自此再去,無繇再逢。雖不會面,音書屢通。有得必告,道同氣合。我亦缺,靡有庬雜。尚期再見,倡酬問答。庶幾師訓,彼此浹洽。兄乃自此,遇主遭時。密勿講筵,格心自期。宸眷亦厚,聽信不疑。千載一旦,會遇亦奇。悉推所得,禆益聖學。海内望治,謂在旬朔。扶持紀綱,修飭禮樂。衆正在朝,事毎商搉。主聖臣賢,路開太平。天不憖遺,末患遽嬰。風從東來,遽聞惡聲。事屬疑信,惕然以驚。友朋馳書,報我以實。備言終始,無不纖悉。恨不拊柩,涕淚交出。欲作九原,傷其無術。情不自己,緘詞寓哀。嘆學無傳,傷時失材。餚不載俎,酒不盈杯。魂如有知,庶其鑒哉。

克齋集卷十二[编辑]

周迪功墓誌銘 自先王之教不明世祿之家習尚淫侈以蕩滅禮法者 固不足論往往號為儒者亦不知律身齊家之義豈非 三代明倫之教不講而人心之不正以至是歟今有不 繇問學無所染習自能以禮法齊其家者周公其人也 公諱安壽其字未聞世家上饒父祖世為民事農桑公敦厚儉約克紹其業至今不替享年九十有奇子孫繁 衍以世訃者至見五葉以口計者至盈百數公御之始 卒一本於嚴晨昏定省不違其節小大尊幼不躐其次 禮法少有過差詰之無恕用是公年彌高而奉之彌謹 其子雖當不提攜之年共子職與少壯不異江左輕義 重財之俗頻年尤甚父母在析居別業者習以成風恬 不為怪公謝家事幾二十年子孫一意營幹無敢有異 言者亦足為薄俗之厲公生長田間無榮寵望先是二年以太母慶七十恩授迪功郎可謂希濶之遇徐氏先 公九年卒子三人曰某曰發曰全某早世餘克繼公志 孫八人曾孫若干人女二人女孫一人俱已出適公生 於紹聖丁丑七月十六日卒於淳熙丁未十一月卄二 日凡歷五百四十二甲子越三日塟於所居之左黃岡 之原從治命也世俗論公者未有不以富壽康寕為美 稱予獨掇其關於風教者表而出之庶幾有補云銘曰 禮法之弊猶水之東靡然共趍孰還其風公性素樸初匪繇學自身齊家可以敦薄 西軒居士誌銘 上饒.游氏大觀間有諱覺民者,以八行舉積,階至員外郎,自是族望表表吾郡,儒風文氣,醖釀沈浸,薰澤不替。至今八行弟表民以優老恩補保義郎。保義生某,某生缺夫,缺夫生二子,次曰元英,字俊卿,即西軒居士也。 居士幼孤,少長,刻意肄舉子業。游鄉校,錚錚然衆人中。時為郡文學者名有塲屋,聲別識士類,特相器重。月書屢冠倫魁,一時輩行莫不禮敬,且期以遠到。居士亦自謂取科第當如摘頷髭耳。及三歲大比,輙不利,累應詔,但為國子待補生,因嘆曰:「命矣夫!」遂浩然賦歸耕,延師課子弟業,期以刷恥。戊午貢籍有名勉者,即其子掇儒科,齒仕版,行發軔矣。惜其有風木之悲也。 居士警悟機敏 勁挺不阿徇才實有用自坎壈於時無以自見姑即其 家而經理之居無何荒者治湮者通缺者備觸事皆有 端緒俾得一階自試豈為不能辦者亨塞既有命矣於是自適其適蒔花植竹飲酒賦詩臺缺月波園繞緑水 遇佳天氣勝時日與賓友相羊其間無復身世之憂一 日忽嬰微疾即命二子前畀付家事且屬以言令各務 整飭有起無廢二子咸應曰唯則益自放曠不以纖芥 累其心如是者又三載疾再作而卒實開禧改元歲乙 丑三月卄三日也屬纊之際獨惓惓於八十四歲之母 視二子知可托則瞑目矣享年六十有二娶周氏柔淑 有婦道二子曰勤曰勉孫男三人珪璋方就師學玠尚幼孫女三人皆在室予與居士為文墨交相知甚深饑 寒驅予奔走無寜歲別去之日久而一會莫遂屢辱要 約書予亦將登堂拜母夫人不謂天奪居士之速也於 戲痛哉越再時予始得哭其柩二子泣拜杖而起則告 曰將以二年正月丁酉葬於本縣石橋鄉丘原之湯家 塘知吾父者莫若子請銘幽宫予不得而辭銘曰視其 已為未為者可知其母垂白非子終身之悲惟後人是 依故死生亦無疑向夫人墓誌銘 咸平祥符間文簡公以厚德重望再相定陵後五十年 欽聖憲肅皇后復以坤厚之載母儀天下繇是向氏之 德澤在生民冝其族系衍迤慶流無窮子誼文簡之伷 而欽聖憲肅皇后之族是生夫人歸太宗皇帝下漢王 東位孫知西外宗正贈少傅士礽第八子不䢝少傅南 渡家信州之鉛山兵火後生理蕩析一無所攜輟捐俸 藏書籍延師儒使諸子遊從誦習日漸詩禮訓諸子皆刻厲自奮六人先後登進士第不䢝其一也敏於吏事 且有文飛灑盡翰以儒林郎掌保寜軍節度書記生四 子長善幼負凌厲才能世其科以文林郎授廣西經 屬不赴而卒善䢿善鄣皆以閩漕貢用上登極恩補官 善䢿今為迪功郎任泉州晉江縣丞所至有能聲在泉 為郡守鄒公夕郎所知使入幕參決知可任以事畀以 斤削善鄣成忠郎前監泉州舶司門亦以亷謹整辦稱 善鄖方肄國子業明爽有餘夫人相家女及歸少傅家一門科甲相繼顯仕麾節熒煌夫人内視歉然畧無貴 驕意自書記公捐館惟一意教子日夕訓厲期以不墜 箕裘寜捐已所奉以爲延師資諸子用是克紹夫人之 教也國家渡江幾百年故家遺俗相望寖遠閨門儀範 不可得見夫人温然醖藉有中朝贒淑風爲母慈為婦 順奉舅姑謹御妾媵寛里巷婣戚皆稱其贒孀居三十 年未嘗輙出善䢿善鄣適同官温陵温陵樂土齊啓夫 人願迎侍夫人欣從之客南二載二子更相娱侍心安體舒無羇旅戚一日歘起歸意値善鄣官滿得承其志 及家僅月餘嬰疾遂不起實嘉定辛未十二月一日也 夫人生紹興丙辰十月四日享年七十有六平日處心 憫惻無忮刻意自以享上壽無憾所願終正寢於戱天 之佑善使自千里得家悠然順逝默若有符合者善䢿 去替數月承計匍匐來奔追盡哭踊卜宅得吉於縣北 五里之惠泉風氣佳甚於陰陽家適冝以次年九月庚 申終大事孫男二人汝浡汝洞汝缺在貢籍孫女二人長適進士傅煒餘在室曾孫男女二人男崇枚善䢿以 葬有日請銘於上饒陳文蔚謂文蔚不得而辭銘曰婦 貞於潔傾於哲也母成於戒敗於愛也於戱夫人有婦 之貞無婦之傾有母之愛無母之敗也 監江陵府糧料院傅君墓誌銘 鈆山.傅氏派自金陵,辟五季亂,來信州。族寖大,二百年間,聯仕版者相望為邑。甲姓有諱緽者,家豐而喜施,得長者稱。緽生欽明,為登仕郎,辟江淮總屬。欽明生一飛,好古學,游象山.陸氏門,不得壽,齎志以歿。才甫諱杰,一飛之嗣子,淳熙庚子歲大歉,朝家憂之,誘民出粟賑饑,補以官緫幹,捐粟五千石,助州家,信之六邑賴以濟事。聞於朝命,官其子。一飛未被受,客死建康。時參政范公成大留守憫勞之,奏貤其後。才甫用是補吉州文學中銓程授迪功郎,主南劒州.順昌縣簿。該慈福皇太后慶壽恩,循修職郎,將赴順昌,道建陽,首謁晦菴.朱夫子。夫子舊嘗會東萊、象山諸老先生於鵞湖。僧舍識伯濟,問所從來。喜曰:「伯濟有子。」伯濟,一飛字也。臨別,厲以官業秩滿調常州,比較務以迎侍不便換撫州.崇仁簿終考。代者未至,會母夫人病思歸。倉使陳公鞏檄稟議户部屯田事,因奉親還鄉里,自是留侍,醫藥數年不調,親疾竟不起,黽勉終喪。既畢大事,始參選得監江陵府糧料院,還自任所,則已病矣,卒於是年八月廿五日,實嘉定壬申也。才甫居官亷遇事謹初任順昌漕使有挾先憾 者委賣增鹽寔困之增鹽與縣計不兩立增鹽行則縣計虧縣計辦則增鹽不售號難處才甫務盡道理既逭 責漕使而長官亦不忤後得憲使趙公解之以脱常攝 邑民用不擾攝尉值小寇為梗防禦得策境内以寧趙 公薦之曰克謹其身服勤乃職太守范公節亦許備薦 員章未剡而卒勾稽崇仁適傅公伯召守臨川篤同姓 之好分畧僚屬先是崇仁旱邑官分禱經月不應才甫 視龜甫數日承是命宿齋登仙境之巴山默致誠禱車 旋而雨霶霈彌日枯生涸澤民大喜恱擁香火來謝者數百人曰此新官所感也未幾檄至安樂團領不督而 辦以久出曠職力丐還任又團領本邑財賦不事笞箠 人自樂輸癸亥秋視旱金谿身歷疆畆多所蠲放明年 春夏之交崇仁艱食邑長趙君彦紓連衘申諸司得米 數百石貸民遂為賑濟所提督官凡欲使民被寔惠非 敢具文以塞責於東西館頭僧寺中䰞糜粥待羸瘠之 甚者存活頗衆推此才甫之志可知已近代風俗鍥薄 同僚多不相能且相擠才甫在順昌令君葛逄時老儒也特相信愛今右司郎中趙君汝述時為尉相待如家 人在崇仁趙君彦紓尤厚善民訟分日而決催科分日 而較事有關利害者相謀而後行非才甫牧已謙事長 順寜足得此於人崇仁滿歸市井小民及里長相率出 五里外仙游觀送之是豈彊而致也才甫尊賢慕義所 至有道之士傾心愛敬不敢待以稠人廖公德明居順 昌老成而聞道才甫日得親炙聞其緒論及官崇仁何 公異賢而有文葺山莊為燕息地才甫多從之遊以職事至金谿則訪陸先生遺址與其先人平日交舊自著 數語識顛末雖一官隨牒不希聲利恬於榮進閒居諷 淵明康節詩多能成誦黃陳詩文投心處亦時時見於 吟諷燕坐之室榜曰静勝晨夕于此罕與世俗交雖若 涇渭太分未免忤物視湛浮斯世惟知世利而不知道 義者逕庭矣喜道家修養書及釋氏語自謂有據無據如 藤倚樹平日所得於釋氏者在此朱夫子挽以吾儒問 學嘗因答書令小作課程專讀一書久自得力才甫將有事斯語今則已矣可悲也已才甫生乾道丁亥十一 月十八日年四十六娶鄭氏武經郎主管台州崇道觀 嵓堅長女生三子謙之誠之誼之誠之出繼弟熹謙之 中補選誼之方就外傅女一人在室謙之既得卜於縣 三十里東山之原以次年十二月壬申奉㐮事謂文蔚 知乃翁平生為詳泣血請銘其墓文蔚遜之其誰銘銘 曰錦尚絅兮日章蘭無人兮自芳既與世以殊趣夫孰 知其所長勒銘詩以詔後俾茲丘焉有光余正叔墓碣 鉛山.傅商弼一日來訪文蔚,蹙然而言曰:「正叔.余先生,予師也,殁幾三十年,嗣人湮微,不能發其先德,使有善弗彰。吾子合爲論著,予將以碣諸石,使來者有考焉。」文蔚聞其言而悲,曰:「正叔予同門友也。知其平生甚悉,顧力未足以振之,幸吾子欲發其有餘。既死,文蔚雖不文,其敢辭。」因叙次如左。 正叔諱大雅,余其姓也。世居上饒,曾祖大約、祖安節、父思永皆應舉為儒而未有顯者。正叔自肄舉子業,已見許於鄉之儒先。未幾預薦送,然志不在是。聞晦翁.朱先生講道閩中,毅然登門。窮鄉晚出,外科舉未省他有所謂學,正叔獨倡而先之,豈孟子所謂豪傑之士也與?弟大猷從其所帥,相繼而往。文蔚亦因正叔,拜先生於紫陽書堂。正叔志道懇惻,問難叩擊,亹亹不倦。揆諸心,一毫有未得,雖往返十數不置,期於釋然而後已。先生嘉其勤,竭兩端以告。嘗因書論敬義工夫,先生指示日用之親切者,謂提撕警策,通貫動静。正叔得其語,表裏用功,非惟自勉不暇,見同志亦以相厲,常恐心外用,日誦〈中庸〉「不願乎外」之言以自克,可知爲學之務本也。先生嘗從容與之言而喜曰「且為君立得一基址,今當有着力處。」正叔將以是而終身焉,不幸天嗇之矣。於戱正叔!而止此夫。 正叔力於為善,初罹外難,以禮自繩,不御酒肉。後歲登師門,度閩嶺,或犯霜露、冒炎暑,不以為憚。稟氣既薄且多病,竟以不壽。己酉秋九月,予往省先生,值正叔將歸,語別武夷溪上。未兩月而訃聞矣,寔十一月乙丑也。年五十二,娶王氏,生四子,德深、德淵、德存、德晦。德晦出繼弟大寜。德淵業儒,亦早世。正叔餘慶,其後必有能繼之者。平日與先生問答書非一厄於煨燼,無一存者,人皆惜之。語錄一卷,刻於江東庾臺。死之年,葬所居之右裴原。後廿六歲刻茲銘 有決其疑,將以得正;有闓其端,將以絃續。日焉不足,何斯人之不淑。 鄭孺人墓誌銘婦德以貞順為常外此雖美弗取也丈夫之立於世其 行顯顯在人善惡不可誣婦人深居閨閫内行修否在 乎疑信非深知熟察冒然書之何以信遠秉筆寔為難 鄭氏諱如玉字德潤五世祖太初仁宗朝禮部進士嘗奏 賦金門時鉛山汭口張有偕計客京都者邂逅邸舍杯 酒叙鄉里因為世婚盟至於今不寒鄭氏用是以歸張 君友仁彦輔彦輔倜儻好客軒騎過從靡不延納鄭氏 主中饋惟意是順毎盡賓主懽無維罍之恥近世師道不立教者率輕售主禮因不肅彦輔不為薄俗移務盡 道理以至從學生供饋亦不憚往往出其門者有所成 立皆内助之力鄭氏孝於事姑友於娣姒得其懽心不 聞有間言雅性恬澹不事游觀鄰里罕識其面貞静之 志如此與彦輔偕老家事付諸子娱嬉自適幾二十年 亦足以安死矣未病前一月一日徘徊顧瞻指所居之 西偏語孫次參曰斯丘吾所樂百歲後當歸於此無違 吾言翼日疾作竟不起人以為異文蔚少日主彦輔家知母儀婦德為詳珙以葬有期作書抵予且以岳陽軍 節度判官鄭必滲狀來請銘其墓予以行有可書故承 命不辭鄭為上饒著姓王父驥預宣和貢籍解褐分教 歷陽大王父積中父可久俱潛德不耀生五子一女珙 璵珏璨琰女適鄭伯俊少師修敏公僅之四世孫也先 卒男女孫各八人亦繁衍矣後當有興者生紹興丙寅十 二月辛亥卒嘉定辛巳四月戊辰用是冬閏甲申訖襄 事銘曰知子之來結絲雜佩知子之與陳觴列爼是為閫内之助養必盡懽無人間言教欲知義嚴師之禮是 爲閫範之美 傅縣丞墓誌銘 設科以羅英雋而材者多漏網用人以興事功而能者 沉下僚世事大抵如此余因是有感於藍田君而重為 之悲君諱瑾字君玉其先金陵人五季徙家信之鉛山 君自幼敏悟弱冠揖鄉書一第不勞收命不時偶輙與 有司牾用五到省例以恩補官初授廣西經畧犒賞庫未赴間董長沙餉運於襄陽迄事無曠敗亡何攝建寧 府政和縣瑞應銀塲亦以辦集稱暨官桂林侍郎王公 容季公訦郎中王公景說相繼作帥君贊畫為多以漏 賞循從事郎再調舂陵判官攝倅事者數月官滿廣信 漕使曾公㬇將以邕管機冝辟君年事侵憚入瘴鄉控 辭以免調温州永嘉丞迓吏踵門而君已病矣終於正 寝實歲壬午五月十八日也君為人倜儻好為義事鄉 鄰鬬訟開釋以理不忍坐視里有困病而貧者捐金醫療務在存活不幸而死則給周身之具隆寒無覆施以 楮衾尤篤於親族不能自振業則經紀其家女之孤遺 給嫁貲以遣其急義往往類此初鋭意科第所居之旁 書院扁曰築隱集士友會文其中將為進取計且以厲 其後進惜不遂厥志近世肄舉子業者多局一藝而乏 通暢之識君平居抵掌論世事州縣利病民間休戚靡 不諳練與專事綴緝而不濟實用者有間矣故雖晚得 官隨所至皆有設施廣西犒賞庫鬻粉寔焉先是利入無稽君究其間蠧弊為之經畫請於帥座侍郎李 公置局專賣李如其請繇是職掌既專出納以明至今 府資以佐用度漕司張公斗南以材薦於朝舂陵群計 悉倚僉幕公不急不縦而辦獄訟繁夥尤難剸決凡經 剖晰皆當事情太守董公與幾覽其牘喜曰非老練何 以至此於郡有功多矣憲使趙公亦以政績舉歸之日 董公至不忍捨其去君之才幹畧見施行者已如此使 得究其用必有可觀者君精力老而不衰需次永嘉親知過從時貴臨別酬應不倦舊同僚有至自遠方來留 止經旬酌酒論文圍棋賦詩以盡其歡已涓剛戒嚴將 東上病偶作然臥起猶如常時一日若有悟敕諸子遣 還迓者不信宿而逝可悲也已年七十五曾祖約不仕 祖銓故將仕郎父源服儒業早世娶王氏先三十四年 卒生四子默點黯黝俱肄舉子業黯出繼族人更名煜 二女長適周子謙㳄適胡文伯默將以其年八月甲申 葬邑之南五十五里湯原王氏墓側泣血致書且以其状來謂先君於吾子忝交舊願為銘文蔚義不得辭銘 曰文足以第漏不收仕足以達陸沈下僚與其榮外 而包羞含章不衒其奚尤 先君竹林居士壙記 先君諱邦獻,字叔舉,信州.上饒人,父安壽,母周氏。先君以紹興三年歲癸丑九月廿五日生,以寶慶二年歲丙戌正月廿八日終,享年九十四。先妣葉氏先卒四十年,子文蔚、文明。女適程廷俊。孫浩、淵。曾孫栻、模、楷。浩貢補,淵薦送,栻亦貢補。文明、程女、浩先卒。 先君賦性坦直,不識世人謀譎,尤體物,雖廝役之賤,處之有未盡,介然於懷。朴素冲淡,文蔚負米四方,僅供水菽,懽若甘旨。文蔚每有傷哉之嘆,而幸免督過之憂。少親師訓,肄舉子業,中年謝場屋,專課子孫讀書。居後植竹數千箇,自號竹林居士。婆娑丘園,無世間念。終之日,初無疾,苦氣寖微,以至於盡。於戱!痛哉。以是年八月甲申朔葬所居之背、隱將之原,從龜筮也。隱約無見於世,姑叙其始終性行以詔後之子孫云。不肖孤文蔚泣血書雙溪.傅為棟篆蓋并書諱。

克齋集卷十三[编辑]

致遂賦 余生多艱,勞筋苦志,顛頓萬狀。少不知學,意謂約可使豐,窮可使通,未免有出分之想。既登師門,日夕講貫,浸灌之久,始悟昨非。且得動心忍性之力,紬繹《大易》致命遂志之旨。謂命者一定而不可易,一以委之,而從吾所好。因作賦以自述。其辭曰: 猗惟皇之降衷曾靡間於賢愚既均賦於四端又何別 於錙銖乃天命之流行凡有生而與俱苦禀氣之不齊 未免乎分量之拘匪亨塞之為異則厚薄之有殊亨匪出 於人謀塞亦根乎厥初薄豈使人不足厚豈欲其有餘 繇分定之故爾人力詎能加損諸偉哲人之秉靈合天 人而爲一順造物之自然於吾心而罔窒雖有通而有 否與或得而或失蓋先定於冥默豈變遷於此日達則行於當世窮則安於一室知在天之靡常恃修為之可 必不以寛而舒徐不以窘而迫怵雖素乎貧賤患難嘗 日怵而心逸不可倖者一以付之所當盡者未嘗或失 苐従吾之所好匪避勞而趨佚既無入而不得動毎見 於逢吉彼昏庸之弗明常隕穫於所疑凡一定之天命 謂可勝以人為動欲任乎智力謂禍福之可移曷於理 以弗察根厥命之不知既行險以僥倖遂倒行而逆施 稽有命之前訓豈聖賢之我欺羌醉生而夢死奚止乎小黠大癡慨吾生之多艱自青陽而已困意利達之可 營冀鵬圖之一奮何所向以背馳既中途之顛頓當利 害之相形尚胸中之交戰幸天誘其懦衷就師門而學 問承教戒以非一希遯世而無悶雖志苦以筋勞敢人 尤而天怨中既有以自信外雖榮而不願誓將以此而 終吾生又何有乎遺恨辭曰富貴浮雲吾何求兮従吾 所好聖門游兮瓶儲不繼亦忘憂兮處困而亨樂林丘 兮彼窘室廬山為囚兮此順天命心休休兮

克齋集卷十四[编辑]

老人生旦 人生富貴多繁華毎遇誕日張綺羅高堂賓從擁朱紫 金尊捧歡傾流霞青春未暮神仙醉舞腰囘雪皓齒歌 難逢樂事買歡笑千金不惜如泥沙貧家相去一何遠 自嘆居里非鳴珂平時只甘陋巷味啜菽飲水之日多 不知今朝是生旦東隣旋問酒可賖烹鮮擊肥非不願一室懸磬將如何阿爹従容呼兒語我有至樂非繇他 立身亦足顯父母聲名不必登高科顔色茍能奉親懽 悅口不存旨與嘉滿堂雖無金玉富六籍諸子幸滿家 日率兒曹勤誦讀行慕顔閔心孔軻但得門庭無外事 竹林足以長婆娑子順親慈有餘樂自然福至繇家和 籬邊晚菊知人意歲歲來薦黃金花 和余方叔題傅材甫筠谷韻 一區投老將焉卜,揚雄草《玄》那可續。何似山中種修竹,白駒皎皎人如玉。山深九夏無炎溽,往來不着市廛足。主人心地一泓渌,調高和寡陽春曲。時聞樵歌起林麓,趺坐道人方閉目。讀書萬里歸妙矚,等閒莫躡巢繇躅。何妨春酒甕頭熟,便約幽人來卜築。伯夷清風千載肅,堪笑荒涼舊金谷。 火田鄭㳄山貧士也。家有燕坐之處,五為賦之。 山水可吾情,對酒不必醉。及其不以酒,何繇得翁意。 右寓意軒一息萬里馳,白日天無光。歸來固吾圉,宇泰生吉祥。 右觀省齋 夜半一陽動,萬木總皆春。當觀向榮意,從此識吾仁。 右槁木寮 中獨抱孤清,外示聊以朴。不結桃李交,風味良不惡木 右歲寒谷 築室在澗阿,種木清成陰。中有聖人書,可以樂吾心。 右隱窩和賈元永醉楊妃牡丹。 當年開元主,得失鑒前迹。圖治極焦勞,自謂吾雖瘠。自從嬖在妾,乾坤輕一擲。妖花恐其魂,宜遠數百驛。 題鄭好古松圖和趙國興韻 筆端老木千歲心一見洗我塵土襟坐久令人忘愠喜 古今碧澗落寒氷乍濃乍淡陰復晴晦明變化天所成 相畫之法如相士骨奇肉瘦神必清烟淡雲疎天冪幙 頃刻風雷暗塵壁畫工羞看手如神十日一水五日石觀物二首 初見種汝時,微荄極枯槁。今既長枝葉,日復一日好。儀刑静獨秀,精神雨中澡。嗟我費耘治,平聲尚媿窻前草。 其二 牆東一微物,妙意包藏深。人皆看枝葉,我獨觀其心。萌蘖既綿綿,茂盛亦駸駸。從此識天地,生生無古今。 賈元永寄詩有窮愁之嘆和韻寛之 我生抱孤貞有似牕前竹却笑日用功采緑不盈掬詩書負宿願發憤處幽獨古人刮目處論道不隔宿吾計決 已久不疑何待卜一書訊安否雙魚勤往復丈夫氣相許 雲雨詎翻覆窮通付一醉東隣酒方熟 同彭漫者寄鉛山諸友韻送彭歸武夷 兀坐誰與隣院古槐陰静美人東南來共此炎夏永危 衷慰孤清羇迹不待屛十載懷願見一日良獨幸開樽 共有酌當月免對影所講根理致坦然見心境詮評寖 及詩語我挈裘領云何方浩浩遽爾中耿耿歸理武夷棹夢寐江南景吾曹貴晚節莫辭霜露冷世事如予何 遺編且重整 辛亥春與陳周佐縣丞會於汭川旅邸從容三日 臨別呈周佐 雪夜訪戴時未至已先返潘魏一夜話興味良亦短三 日聆妙語遠勝十年欵嗜欲排喧囂議論反根本酒罷 放懷歌超然心更遠古人不難到學力貴自勉花栁况 欣欣游哉春未晚再過桃花臺 去年過桃花心情亂飛絮今年重來時烟水已成趣川 華動春緑漁艇自來去况復江上山玉立美無度徘徊 欲吟詩日暮不成賦但見飛鳥歸暝色帶雲樹我生亦 何求行止隨所寓悠然此時心但覺狎鷗鷺風定波自 平可玩不可怖堪嗟世間人險阻起平路茲焉得所圖 萬事不關慮 寄題吴伯豐所居二首書閣高幾尋,其高不可知。但見讀書人,心與千古期。藉此閒曠地,端坐窮軒、羲。世塵飛不到,月霽光風吹。况復掲扁榜,字畫天下奇。妙有指南處,世人那易窺。昔聞堂上聲,斵輪嘗笑之。而子得深省,不覺糟粕遺。終日几案樂,捨此歸其誰。晦翁為作字。 右讀書閣 心兮如太虛,何惡亦何愛。吾廬寄吾興,妙處端有在。於中忘歲時,疇覺屢遷代。但知曲肱眠,居然樂其内。無事户不出,此意誰能會。更約素心交,攜書静相對。 右亦愛軒 石井偶書呈同來者趙國興書堂。 為君半日留得與諸賢集人生貴遠游何苦自維縶好 鳥鳴更幽遠山青欲濕時有午邊風吹從木陰入 甲寅寒食日訪徐子融子融同出游晚歸誌所歷二十六韻 至後一百五,春光正韶華。往往天氣少,多與人事差。今年特清朗,川原爛紅霞。埋頭卷書冊,訪友况不賖。盡日俱襄陽,滿城同看花。百種鬬紅紫,意氣各雄夸。忽焉有招呼,徑醉碧桃家。主人意厚甚,更約觀金沙。而我方與子,浩蕩興無涯。但恐催日馭,所幸未西斜。行行復行行,小築逢異葩。雜然不知名,品品亦自嘉。園翁旋相問,酌酒仍烹茶。珍重頗深簡,市井避喧譁。子乃若有告,未語先咨嗟。願言更出郭,前林路非遐。會當有奇遇,始信我不訛。果見山下蒙,一泓瑩無瑕。淵然蟠蛟龍,不為藏黽鼃。稍稍出奇怪,羅列如髻丫。須臾聳嶄絶,煉不經女媧。特立如丈夫,匪可干以邪。相與發浩歎,題品乃未加。因念世沈晦,豈但如爾耶。乘風且歸歟,投林有昏鴉。聊為賦此詩,醉筆歌龍蛇。 寒食後一日趙國興攜具拉游清風峡登一覽亭 分韻賦詩以塵埃已逐雙溪去為韻得已字 家家趂寒食看花雒城裏孰知我輩人屐去登山齒千 峯據其高一覽無餘美小溪山下來青烟林末起俯瞰闤闠居總在塵埃底酒樽遽移下詩興良未已因念讀 書人故事為重紀峽劉之道讀書之所用其詩句分韻 囘鄭家橋小酌復以臨清流而賦詩為韻得流字 愧我困塵冗因君得清游脱身桃李場慰彼林壑幽水 光晚更碧山色翠欲流詩情天萬里浩蕩不可收 中秋後二夕陪趙連州飲荷香亭次連州韻 使君今宵有高會天為好事收滂沱厭將歌舞競時好 只有風月為詩魔此際主勸客盡醉何日弟和兄且歌連州昆季皆在官臺高林影散滿地不飲奈此清光何 以花枝好處安詳折酒盞滿時撋就持為韻贈徐 子融 春來凡草木開處總成花東皇本無心世人徒爾夸我 愛花中王矯矯出羣姿非不愛桃李桃李多繁枝寄語 折花人半開花正好折到離披時翻成被花惱花不在 色香全在精神處不慣識花人未肯輕分付一夜無風 雨花枝報平安折花須惜枝容易莫傷殘蘭薰可以佩幽人擷其芳紅紫時所競安得細推詳白面誰家郎逢 花便攀折言會折花枝折花人更別麯蘖有工夫氣味 獨醇厚欲釀胷中春豈可樽無酒座上嘗春風客來同 把盞妙處我獨知醺然面生暖淺深存斟酌杯行不須 滿既滿須持之不持愳招損香液噴甕面紅光浮滿巵 此為最佳處亦是極難時杯深不可把俯身為渠撋淋 浪莫沾衣操縦得其權有客太詩狂斗酒約相就那識 半醺時春風滿懷袖我有酒一壺醖醸頗得宜飲之痊沈痾贈子聊以持 送趙進臣持閩憲節 任官自古惟賢材天子耳目寄外臺祥刑所繫切民命 可不於此欽恤哉猗嗟東南俗脆弱獨有閩嶺高崔嵬 山川風氣頗相等挾剛負險不可摧自來巖谷多嘯聚 屢遣使者殱渠魁今幸田里各安業畢竟習俗懷陰猜 侵陵矯䖍或未免獄訟不平良善災民强官弱亦已久 往往州縣翻低囘政須繡斧肅風采坐使一方公道開秋霜凜烈懲其姦撲滅不復然死灰陽和寬大布德意 撫摩窮困如嬰孩湘江之水碧悠悠使君昔日曾徘徊 于今八州復延頸洗寃澤物須公來澄清本是平生志 從此四境無氛埃勿謂故園有松菊長憶三徑荒莓苔 先生跋所藏湯君墨梅約諸人賦詩俾文蔚亦題其後 皎皎氷雪姿,黯淡宜水墨。却恐施丹素,翻令涴顔色。孤山水雲深,庾嶺林月黑。晴牕一揮染,想像意俱得。寄題吳子似所居二首 古人不可見千卷留遺編要非紙上語至理寔㕘前列 聖精微心舍此將何傳根本會於一枝葉數萬千博文 可約禮掘井志得泉茲乃讀書旨涵泳當忘年勿以急 迫求留神嘗静專亦勿事悠悠歲月空推遷久而竟純 熟脱落不知然衆理斯旁通如海會百川又如庖丁刃 體解牛無全超然得我心枘鑿非方圎書在言語後用 起言語先唐人資綴緝漢儒拘訓箋記誦日益博疇知心鑑昏秪足騁馳鶩與道寔天淵瑱山名亭意難與世 人言方將屏俗慮日夕親聖賢見聞豈足道孰是入德 門隱几無別事真趣在窮研一旦忽冰釋花栁春無邊 此時案上書始可付蹄筌 右讀書亭 上帝降斯民厥初存秉彝古昔世教明大道行坦夷裘 葛順冬夏飲食充渇飢非有慕于外夫婦皆與知嶽瀆 氣既分民風日澆漓仁義既榛塞教化悲陵遲隱然善端著不勝姦偽滋甚至藉吾道紛紛取世資陽尊若示 公陰叛寔濟私孟氏極雄辯剖晰精毫釐言言七篇在 炳如日星垂千載嗟晦蝕大義誰復提延陵有佳孫好學 謹操持傳授有所自源派分江西子似象山學者若為日用功 義利早辨之細讀象山記妙意良在茲願言不為穫努 力但耘耔堂前有松桂年年長柯枝生意不自已何心 論報施請子對佳木長哦經德詩 右經德堂陸象山作記送吳子似歸番陽 憶昔舟泊雲錦溪溪上故人知為誰讀書亭中不草草 永平人物入深討子似著永平志生平藉甚梅子真我乃晚遇 情相親古人事業貴悠久歸歟訪我同門友謂姜叔權也 和葉仲洽喜雨 一旱不問下與高風吹日炙同煎熬悲鳴鴻雁不飲啄 向人終日聲嗷嗷千里赤地天不管毫髪微功矜桔槔 乘除自古有成說霖潦一春多發洩渇苗欲死俟沾溉到此翻令成澤竭不眠耿耿抱幽恨離畢中宵起占月 仰天浩嘆如何理引手欲挽天河水鵞湖作鎮縣東隅 山巔忽有雲峯起朝隮何事故要勒雨未崇朝還又止 農家與苗相為命情不願蘇惟願死愁腸欲斷成寸寸 頃刻風雷驚動散為霖三日澤已均發墨千山雲不斷 騷人賦詩喜欲狂自寫長牋幾脱腕東西倒懸今少解 懽情隨雨亦滂沛秖愁西北望雲霓虎狼久矣為民害 請看麟史書伐邢一日興師當問罪詩成聊寫閔雨志畎畝拳拳有深愛 題傅巖叟悠然閣三章章八句 悠然君之見不與凡見同正似東籬下山忽在眼中誰 昔夜登閣歌罷飲亦終恍若有真契可知不可窮 悠然閣之名名從見中起長哦好仁詩高山勤仰止意 與口俱到握井真得水嗟哉世間人穿鑿求義理 悠然君之心非古亦非今忘言猶有詩無弦安用琴淵 明此時意千載無知音但見登閣時山高白雲深巖叟命名時予適同登閣故首章及之 廬山雜咏 我來未試烹茶水且讀石上涪翁詩上臥百尺晴蝃蝀 下貯一匣青玻瓈淵深知是蛟龍宅風怒似挾熊虎威 自古賢栖知幾許今有精藍藏翠微 右栖賢三峽橋 朝登天池峰暮酌天池水一枕僧榻清鍾磬半空裏平 生此名山籍籍滿吾耳乘興作遠游杖策自不已行行到絶頂塵世知隔幾雲烟出其下渺視猶萬里山川與 人物往往盡蒙被始疑翻雪濤混同一彭蠡頃刻開一 罅初見山邐迤仿彿人世界未可詳目指山中為予言 此地去天咫風雨晦冥候與世殊不似霖潦方下作山 頭旋磨蟻雲深此埋屋山下乃不爾歷驗予所言其言 亦非詭未必隔仙凡高深寔殊軌初夜現佛燈數星林 末起如螢復如炬或明亦或止昔聞頗甚怪今見乃如 此寄語登山人仍須細窮理右天池 白鹿洞謁先生祠堂呈李夢開教授是日李入洞講書 先師紫陽翁,雅愛窮幽微。前賢有遺跡,所至皆發揮。千古廬山高,白鹿遇亦希。何人寔經始,閟藏啟天機。臨流勘書臺,隱然釣魚磯。聖朝始加賁,泉石生光輝。榛莽百年中,潛長虎豹威。衣冠固不論,樵牧亦寥稀。今昔有顯晦,山川無是非。先生適剖竹,按圖重歔欷。斬荆得遺址,澗遶山合圍。買田敞堂塾,豈將終遯肥。學子共栖集,相與詠而歸。繼聖講絶學,咳唾落珠璣。此理忽森著,魚鳶真躍飛。小子恨晚遇,講席弗及依。升堂拜遺像,泫然涕沾衣。幸今主盟人,高識可與幾。光風霽月意,端欲賢聖希。李作光風霽月亭。時來一講訂,諸生佩弦韋。超然此會意,規範喜無違。徘徊不忍去,暮宿留山扉。因極昔游處,恍如身泗沂。矧復洞中友,進步方騑騑。永矢忘世味,來食此山薇。臥龍瀑布 登陟百險艱來看雲間瀑飛從千仞峯㵼作一條玉冬 夏有盈縮古今無斷續當日武夷翁翩然來結屋 武侯像 堂堂千載人,遺像凜如生。趨舍同一操,豈無當代英。欲唤臥龍起,四海盲聾驚。此意無今昨,未應歸杳冥。先生作起亭。 新居六詠無才濟蒼生,竹林遠棲遯。中有聖人書,飯疏自無悶。 右竹林隱居 築堤環碧沼,種花仍滿堤。幽人日往來,非關桃李蹊。 右花堤 池東如月弦,池西如月弓。池北千丈屏,倒影碧波中。 右半月池 清溝知幾曲,花落流紅錦。何須浮羽觴,自可供杯飲。 右曲水燕坐焚清香,日永裊烟篆。妙處良獨知,功收物欲戰。 右克齋 緑陰初散地,今有入簷枝。開牕對瀟洒,歲寒惟獨知。 右梅窻 五月十二日閒中偶作 黃卷與晤對日日有新聞青山不世情時時有佳賓不 動利害心且無將迎勤自得村童樂何須市朝紛種菊 遶庭砌黃花俟秋芬琴書便當歸免使思白雲犂鋤理荒穢菽水娱朝昏此外何所慕甘作耕桑民 徐天錫歸自玉山昌甫以三詩送之後二篇有及 予與徐子融傅巖叟之意且托其轉寄答其意 以謝之 我聞章泉清有客日洗耳而况坦腹眠滿意得佳士相 期忘歲月飽飯讀書史祇恐翁獨吟黃鵠舉千里静言 同門友吾郡差若多相望數舍隔便如千里賖惟有湖 上翁子融時時許相過比緣迹萍梗亦已廢琢磨其二 曾共傅巖孫同坐傅巖石紀游未抄寄雙梅解相憶天 涯思美人折花陡岑寂所幸柱上題如新未陳迹雙梅在巖 叟家香月堂清古可愛昌甫毎與稼軒同領畧之柱為稼軒題 寄題徽州李君博文閣 曾參一唯外相顧了無言顔淵但如愚永謝枝葉繁後 人謂二子獨得道之原脱落章句卑統宗而會元誰知 聖門教入道固有門非博奚反約㴑流乃求源顔曾日用功如海衆水吞及其成功後木落歸本根固非求捷 徑大學廢講論李君敞高閣駕言避俗喧藏書比鄴侯 日夕手自翻百家期貫穿目撃萬里存上下洞今古高 深察乾坤一旦忽融會豁然破籬籓笑彼習忘子讀書 嘗憚煩 和胡應祥游石井韻 世間潢潦水可嘆無根源盈滿涸可待驟雨空翻盆鵞 峯此邦鎮秀潤草木繁洩為石井泉永與天地存平湖十頃開峯頂有湖風漪緑荷翻意共一脈落高下相吐吞清 游二三丈歸途月黃昏咫尺阻同集笑我真憚煩相期 一朝去雷電當飛奔鞭龍起為雨微功不須論 壬申老人生旦 兩歲霜風吹客袍親庭禮闕捧香醪今日升堂祝親壽 親壽願比南山高古來人生七十稀吾親八十臉如桃 但得歲月無窮極從教兩鬢添霜毛閒中花竹自娱戱 日課詩禮勉兒曹隨分家風嘗禮法何心與世争雄豪自古作善天所佑賦與龎眉并壽絛不須神仙授秘訣 已保柱石常堅牢年年新釀此時熟真珠滴紅聽小槽 趙忠州有苦寒懶起之句和其韻 生息同宇宙,形骸通物我。天寒雪盈尺,竈冷爐無火。酒面生紅光,花枝嬌婀娜。雖然太守樂,亦要民安妥。 去草棘 草雖至微物稟氣何不同瑞者為靈芝大抵和所鍾薰 者為蘭蓀芬香播春風人知外秀異胡不原諸中奈何一種類亦費造化工沾濡足雨露山川徒茂豐畏冗無 地着無足比蒿蓬成熟不堪食但逞毫芒鋒除却刺人 衣此外無餘功慘雖未荆棘包藏固難容因行為芟除 當路靡留踪害物亦害己去汝如去㓙安得天地間榛 翳亨衢通 和余方叔病中見寄 我亦病閉門,機閒了無觸。故人送詩來,綢繆寫心曲。胡乃稽報章,悼往牽服屬。天理循自然,非敢故羇束。人生壽天定,心要無愧恧。逞欲千乘危,安分一瓢足。范雎傾穰侯,酈寄賣吕祿。何如北牕臥,酒熟巾自漉。况有聖賢書,可洗昏花目。一任歲月駛,流徙驚轉矚。安知疾疢餘,非以石攻玉。

克齋集卷十五[编辑]

用門牌日有好花迎客笑歲篘新酒奉親懽為韻為老人壽 地僻廣乾坤身閒多月日耕鑿太古民天然自淳質未 始泥神仙閱世自長久日用飲食餘帝力我何有脩竹 三徑幽青山四時好何須萬間厦一廛可娯老園柑結 新實籬菊開晩花旋篘甕頭酒不負老年華田夫與野老一笑相逢迎只說桑麻事安知市朝争年年願今日 有酒可留客雖是無珍饈隨宜具餚核人言鶴髪翁翻 作朱顔少把酒更何辭一對西風笑環堵一畆宫中有 長生計秋月與春花今年又明歲年高親可慶家貧兒 包羞今年勝去年粗有酒新篘歲月綿綿永福祿日日 新天開九齡數眼見四世人共樂堂上親旋約山中友 雖是盤無饌未至樽無酒積善雖人為康寧荷天寵但 愧儒素風日乏甘旨奉子孫雖未賢粗肯詩禮親願言各努力忠孝以立身人間無事日簞瓢亦清歡但願從 今日時時報平安 夏夜露坐偶書且勉同學子 人生邂逅如岐路南北東西忽離聚淵明本賦歸去來 保社乃今隨所寓讀書不雜囂塵聲好在園林最幽處 朱橋跨出林陰外一水遶庭將緑䕶有時小立凭危欄 臨風不忍空歸去矧逢暑夕遠燈火杖策月林時散步 更深毎與二三子輟寐毎為清景駐山高望望北斗低花香拂拂南薰度擬將胷次滌河漢不管衣巾濕風露 清談未必真廢事言下應當有微悟不妨俯仰更觀察 此意直須起訓詁郊墟次第新涼入自可燈窓窮入暮 凡人努力在年少老大悲傷欲何訴嗟予學古雖有志 蹭蹬獨為一生誤鳶魚性分信機淺風月情懷乃天賦 歸哉要結園綺徒清夜團欒遶庭樹 予始生日巖叟攜酒見過且有壽語賦此以謝之 自笑山澤為癯儒儕之富貴非其徒他人誕日讌歌酒貧家簞瓢屢空虚昨朝不記生年月面前忽見樽罍列 感君祝我還祝君兩翁相對頭如雪 乙亥老人生旦 兒願歲歲登斯堂再拜為親扶壽觴近思去歲生日時 膝下羅列兒孫行更願明年似今日酒面菊花如意黃 人間富貴誰不願兒只願壽長且康田園薄有可衣食 但要作善思無疆生涯淡淡隨分過不逐勢利常奔忙 初非熊經慕仙術自是日月閒中長天賦清奇古容貌精神矍鑠筋骨彊今朝捧酒祝親意不知何者堪比方 欲將吾親比松栢松栢老不禁風霜欲將吾親比龜鶴 龜齡鶴筭終可量溪北柱石山峩峩蟠根結據繇洪荒 家居山下不記年永與山石同蒼蒼 責己 聖人當耳順,吾年已逾再。日覬有新功,邇來如稍怠。嗟爾性雖駑,敢不鞭其退。須教十二時,此心無不在。書此當盤銘,終身以服佩。丁丑老人生旦 箕疇五福孰居一惟有年高無等匹皆緣作善天䧏康 視履知當獲元吉貧居衣食雖屢之牆下有桑園芋栗 乘肥衣輕豈不快往往久長難可必矍鑠吾翁八十五 骨勁雙瞳如點漆安貧毎甘菽水養雖是形癯心則逸 菊花開晚似有意不為重陽為今日成行兒女羅酒漿 拜祝願天從所乞不願分外樂事多只願親安體無疾 不願官書汾陽考只願親年增秩秩兒孫倘或有生意此去買田多種秫直須釀酒如春紅歲歲稱觴無了畢 况當風物一年好盤薦黃橙并緑橘 戊寅老人生旦 吾家本是田家子其先世世居田里兒因逐食浪飄蓬 欲歸無以供甘旨吾翁亦能甘淡薄日夕飯疏而飲水 渾然質朴古人風固應自有長生理筋骸雖老自康健 聰明少壯猶難比了無機械足怡神不生嗜好彊精髓 人間可慕是榮華人間可羨為豪侈榮華有似庭下花芳菲之日知能幾豪侈真如草頭露不能頃刻朝陽裏 誰知貧賤自安分年年如此只如此吾鄉自來丙山高 位當南極崔嵬起吾家門門對此山筭高欲與山同紀 加之西鄰與東舍往往黃髪皆兒齒酒熟長願相招呼 一笑忘形相汝爾 自鉛山歸上饒途中感興 來時積雪歸途熟暗中流換驚時節所幸康寜九十親 依然堂上垂華髪隨意何當足甘旨斑衣日戱慈顔悅丈夫事業有用舍窮通不必生分別直須用力隨處處 無徒瀟洒送日月嗟嗟世人泣岐路東鄉久哉吾計決 終當緤馬扶桑樹車行萬里誰能遏慷慨自奮歌此章 老去不知情激烈 送周希顔游章貢 憶昔吾先師,慷慨歌遠游。超忽凌八荒,咫尺視九州。東將征暘谷,挂衣扶桑頭。西不畏羊腸,而以摧其輈。南轅有遐眺,直指百粤陬。北駕何所之,亦欲窮燕、幽。墮地弧矢志,壯歲無不酬。肯學鄙丈夫,拘剪守一丘。今日因送子,歌此臨清流。江深不可極,負重萬斛舟。慨然動高興,不作賈、胡留。發足真自此,行矣萬里脩。儻或跨疲蹇,路長殊可憂。願言自努力,歲晚當遂謀。江山有會意,寄書傳置郵。 己卯老人生旦 今朝酒熟吾翁喜又見生朝會隣里雖無盤饌羅羶葷 情話從容自嘉旨人生富貴固足樂惟有長年難得似恬於世味心自閒贏得龎睂更兒齒晨興再拜啟阿爹 從古昭昭是天理不因為善天降祐何以康寜膺壽祉 稱觴膝下列兒孫雖說居貧良亦美從今都不記春冬 只消歲月將時紀束書但願早還家年年祝頌秋風裏 窮冬積雪閔織紡婦 長哦人詩九月欲授衣方當流火辰先已戒其期當 春非不蠶入夏非不絲一寸不上身止為憂啼饑蠶畢 起功績關心聽鳴鵙豈不念人生所急在衣食衣單寒不禦鶉結百千縷輕裘那得知凄其良自苦窮冬歲將 往雪片大如掌憐他昨日織安知今日紡嬌癡貴家女 未始識機杼紈綺厭不華繒帛何曾數貧富固有分茫 茫何足論感觸此時心寧不哀窮困馮誰歌七月俾汝 知時節塞墐聊補紉團欒圍榾柮 建德道中六言 有底可人情意盡是酒村魚市行人忘却家鄉沽酒買 魚供醉徐敬甫出示所居之別墅南巖圖并諸公題詠欲 予同作為賦長韻庚辰正月十二日 憶昔同作康山游杖屨歷徧千巖幽知君已具看山眼 毎遇勝處嘗淹留從兹一去間何濶倒指殆欲忘春秋 不知此地復何地但見大江東去流相逢恍然如隔世 盡洗積年離別愁首為袖出南巖圖着鞭先我占一丘 南巖之高不可攀俗駕欲到何緣繇君乃結屋於其巔 避世擬追園綺儔雪飛霜瀑自天落㦸列萬竹干雲修客來煮茗話疇昔酒熟春禽相勸酬自言得此已足老 豈復更懷身世憂無心偶作雲出岫良念棣蕚情綢繆 對床聽雨有真意肯放拂衣歸去休登高一日展遐眺 洗眼九華雲漬收語我南巖卜築地只放五老高一頭 丹梯萬丈徑可躡獨恨未遂曾往謀我生亦有山水癖 欲見未見心先投長哦南山白石爛夢寐滄江飛白鷗 歸與亟辨買山計甘與世好相盾矛采蕨可以忘朝饑 種橘自當千户侯眷言志事在畎畆適我願兮遑他求此時作書報同志知肯遠為題詩不 石潭道中追賦大江此後回途所作 我生大江東與江不相識一日作遠遊江頭因目極桃 花春未漲水落略見石望斷淮山青隔岸纔咫尺恃此 一葦航焉能恨南極雲屯十萬衆守衞以人力撫御有 良將成城衆心得江淮唇齒勢如家䕶牆壁守淮即守 江淮民須愛惜我朝聖澤深不在險在德慈儉今天子 邇遐無間隔大臣百執事根本共培植追賦九華 我聞九華名未登九華峯睨視百里外烟翳嘗冥濛快 意一披抉幾欲挾長風庶識真面目高下俱迎逢飛雪 如有意未積先消融凌晨展清眺萬里開晴空炯然明 吾眸洗出青芙蓉未暇窺杳固已領其宗憶昔訪廬 阜妙處嘗支笻景遇可題品一一歸詩筒九華名此邦 挺挺諸山雄若欲於五老優劣定其中竊比之孔門等 級回與雍未敢謂覈論折衷章泉翁臨行章泉令論五老九華優劣追賦秋浦 我為秋浦遊欲訪秋浦跡及已到此邦秋浦無處覔或 云百里間始見江祖石或云江祖石止在齊山側地形 著山川記載具文籍父兄世流傳論且不可覈况出形 器表理可俄而測所以聖人心貴在於默識不然差毫 釐千里成舛忒想今錦鷤鳥欲見已不得試聴白猿吟 儻能喧夜寂 入郭回度黃沙嶺息木陰下口占古意孰驅我去孰驅我歸息䕃喬木清風吹衣火日炎空聊 此徘徊夷險自若怨尤誰哉世間萬事付酒一杯 辛巳老人生旦 陶陶太古民風淳詐偽不萌情意真何嘗吐納事屈伸 往往皆為百歲人中古便似秋冬辰和氣無復如陽春 機巧百出妄喜嗔七十者稀以為珍我翁逍遥常幅巾 朴素幾與太古隣飲食淡泊厭羶葷衣裘不擇敝與新 日日娯嬉寂寞濱甘與聖世為遺民天鍚遐齡登九旬回視同庚皆土塵炯然雙眸且精神堅彊直可齊松椿 兒孫雖不側朝紳家庭禮法粗克遵白酒年年造逡廵 膝下戱綵娯慈親 周道人求詩書贈 道人妙推筭未知誰賞音章泉謹許可贈之五字吟老 我已無用窮通總無心但思結茒地訪君白雲深 荷湖行為趙忠州壽 青山屋上名荷湖故知下有神仙居全似太華峰頭玉井樣花開十丈世所無自有天地此山有誰人種得如 船藕造物不肯輕畀付付與湛溪雲隱手雲隱濟人陰 德多有如此藕痊沉痾自煉還丹成九轉方曈點漆顔 長酡甚不愛飛霞千樹結蟠桃甚不愛湛溪千頃漲葡 萄蟠桃入口那能甘比蜜湛溪不抵酒滴真珠槽愛蓮 往往緣青壁俯笑凡人無路覔不知身世若為高但見 照人雙眼碧寄語峰頭十丈花年年來伴棗如不須 更記歲與月只記山前雲隱家忠州別墅種桃名飛霞湛溪即其所居癸未老人生旦 昔人端為祈黃耉再拜慇懃扶大斗吾翁今年九十一 兒從兩歲貧無酒趨庭何以祝彌誕盈把菊花空在手 嗅香嚼蘂當甘旨翁亦怡然如適口人生貧富在分定 獨是期頤世稀有翁餘九十兒七十膝下龎眉仍皓首 若將此事較人間豈非造物意愈厚因兹歷歷詔兒孫 自古悅親惟孝友上惇下睦無間言一門和氣薰蒸久 雖無旨酒奉杯酌意樂心寬親自壽更於大節保終始立身揚名以垂後世上榮親無若此何必金章并紫綬 南隣白酒况可賖豐儉隨家惟用缶年年此舉諒不難 甲子無窮環癸丑 寄題俞伯南所居 毋為陵學山當為川學海尹重貴自任顔樂誓不改 右希賢 巖築無外求莘耕有餘樂既為堯舜民自抱羲農朴 右野處器重或可勝道遠疇能至勉效既竭回羞稱願息賜 右毅齋 石溪道中偶作 自從天地開闢來溪水清駛山崔嵬山高水清亦奇觀 怪問胡不生人材人材本作世間用朴仆支傾作梁棟 不然空冒一時名過眼空花已如夢人生出處不可期 伊周亦偶遭明時顔閔何嘗有科目德尊百代帝王師 自古相傳惟此道一派源流端可考道存不係窮與通經濟業窮耕釣老風埃鼎鼎百年中世事興廢何終窮 只有詩書傳聖學堯舜授受同高風唤醒此原山與水 孕秀發祥從此始立朝有道佐明君抱璞山林亦奇偉 吾家家此不計年未知起者誰其先丈夫才業貴自負 不必美惡歸山川久欲題詩磨翠壁要使後來聞義激 乾坤造化豈無人細與摩挲觀此石此詩將以鑱諸石溪 諸君用東坡玉堂觀郭熙畫詩韻題江山王君平遠樓黃子京攜至求同作有客有客心地閒樓外青林林外山風烟出沒美無度 依約圖畫有無間眼隨白鳥去邊遠一聲漁唱江村晚 此時誰會倚欄心雲出不知何處巘歲寒松栢飽風霜 肯逐桃李争春陽安得共卧百尺樓為挹江瀨吞山光 當年影過八塼日坡仙想像頻搔髪無言細玩郭熙畫 應思老去尋泉石坡詞我方老去尋泉石 寄題玉山周晦叔家似賢齋 人心殊嗜好黑白互相形逐臭不自悟熒熒飛青蠅一日對此君炯然雙眼明子猷雖借宅緑陰仍滿庭雅净 兩龔㓗高寒伯夷清可近不可狎勁挺干青冥世人景 先哲繪畫勞丹青想像不覿面孔孟何繇傾安知君子 交日日與相迎手種萬蒼玉君家有典刑清風流至今 修好無渝盟晦叔名自輝似賢其先人所名 題周幾道桂軒桂在隣家軒對之 軒前一樹桂手種知為誰但見青如蓋團圓障朝曦西 風入庭户吹香浮酒巵相與一浩歌渙焉剖藩籬玉山朱文龍有遺經、林野二處,趙昌甫、程德夫皆有詩,朱求予同作 漢人一經訓籯金云不如君家遺經意不與漢人俱 右遺經 有人抱幽真偏適林野趣要之等喧寂乃是安心處 右林野 薛玠兩投詩以古風謝之 知君家住象山麓日有見聞新耳目自憐各在天一涯休譽惟能採鄉曲却來一見玉溪頭已知標致非凡俗 等閑揮翰墨淋浪惠我新詩不金玉細將學問說根源 異同更與明朱陸吾道工夫有端緒要是義精仁乃熟 博文約禮是真傳收拾奇功歸謹獨參前倚衡勿間斷 千載斷絃端可續手披詩卷荷情真聊以斯言報諄復 永邑楊君鑑子明闢齋讀書將從事於古人為己 之學求齋名於予并欲得一語以示為學之方 予謂學雖多端而其要莫先於明善所以子思孟子俱以此開道後學大學格物之訓寔同出 一源故因楊君之請扁以明善且詩以演其義 幸毋忽其言之陋云 人性靡不善因物始有遷本體遭剥蝕如鑑塵所昏疇 昔均秉彝善端本綿綿既茂閑邪功誠心所繇存若為 用力地格物居其先萬殊一理貫洞然見本根表裏俱 澄澈斷斷義理分言動中倫慮狂愚詎同論彼哉迷復 子一息萬里奔認贅以為嫡未嘗知反觀君子審取舍不容涇渭渾中扄瞭如燭肯蔽耳目官中庸示明訓一 言會其元 汪元思遺詩和意以謝 吾道本公平何嘗分彼此總只在人心渾然皆天理推 原賦予初所鍾均粹美賢愚同一轍所行無意軌繇其 氣禀異於焉有臧否清者洞然明泓澄如止水濁者性 天蒙蕩然惟縱弛末雖有善惡反之即其始變化在乎 人雖愚必明矣日用無餘功自修惟克己近代朱文公此道賴綱紀居嘗語學者虚名以為恥必先繇博學然 後能約禮顔淵躬四勿曾參悟一唯吁嗟今世人非不 究經旨議論徒紛紜反躬乖踐履好惡徇私情是非隨 愠喜體既雜真妄用斯殊表裏要在無間斷善端勤積 累須臾不可忘顛沛必如是堅持敬一字方知道在邇 我輩無他求直須安汝止

克齋集卷十六[编辑]

辛酉春遊金華出東郊[编辑]

青山雙夾小溪流,綠篠人家古渡頭。雖是溪山不相識,勸人啼鳥却相留。

常山道中[编辑]

路勢弓腰轉,湖光鑑面開。稻田春事給,村碓晚舂催。

問宿尚十里,與誰同一杯。自憐今日首,頻作望鄉回。

甲辰九月初訪晦菴先生大安道中和余正叔韻[编辑]

瀟瀟風露菊花秋,人在甌閩第一州。少日已嘗懷壯志,今朝端不負清遊。 陪君數日從容語,洗我平生散亂愁。從此歸來復何事,風濤雖險奈虚舟。

歸鉛山正叔復用前韻和答之[编辑]

歛藏先用肅如秋,次第陽和徧九州。歲月正緣閑裏度,紛囂那得静中遊。 明知與點有真樂,未足希顔却自愁。諷詠棹歌思九曲,與君重約泛扁舟。

和正叔詠梅一絶[编辑]

兒童剪伐未須施,竹外橫斜一兩枝。冷艶更開深雪裏,此花應不冀人知。

和李監税[编辑]

一縷彤霞晚炤晴,眼隨白鳥去邊明。踈踈烟樹有無際,激激灘流高下聲。

歸思楚雲連日暮,新詩邊月帶霜清。前村儻有梅花約,草草相逢蓋亦傾。

和徐子融見寄[编辑]

學問分明有本根,一編魯論幸今存。奈何至理難窮究,願與良朋細討論。

欲探聖傳千古祕,莫令心鑑一毫昏。吾儕總在生成内,要識無私造化恩。

記夢[编辑]

夢裏分明記本根,覺來無語正心君。陰陽却把量消長,且喜新來勝一分。

示浩[编辑]

持身端的在兢兢,謹獨方無愧作情。莫道隱微人不見,暗中臨我有神明。

雨中即事[编辑]

客身常恨春多雨,遥想吾廬長緑苔。毎作家書問無恙,故園梅竹為新栽。

送趙國開赴崇安丞[编辑]

十載交遊一日如,高情多謝不相疎。分攜幸不隔江海,得便常須訪起居。

折柳正當三月暮,汎舟深約九秋餘。相期暇日吟哦外,只有公勤是薦書。

和徐子融韻[编辑]

遜敏工夫不可偏,兩端相濟若韋弦。允懷固是常存養,明善誰知合在先。

其二[编辑]

讀書端的在研窮,洞貫精粗與始終。卓爾顔淵有真見,分明來自博文中。

其三[编辑]

雨餘雲静太虚澄,月在今宵分外清。喜得佳篇來諷詠,世間榮辱一毫輕。

其四[编辑]

自憐涉世毎多艱,事到縈心或厭煩。近日工夫何所似,有時慙愧夢中閑。

庚戌春下鄱陽舟中諸作[编辑]

解舟汭口[编辑]

浩蕩春江洗客愁,歌聲欸乃發中流。溪齋却憶凭欄日,數盡來舟與去舟予頃年館寓汭口書齋正瞰江上

右過赭亭[编辑]

船篷推起不教低,為放山光水色歸。客子離家已三日,赭亭山下欲斜暉。

右過桃花臺[编辑]

櫓聲終日聽咿啞,碧浪紅旌動彩霞。獨我船中無一事,安排詩句過桃花。

右過安仁界[编辑]

遠山淡淡水茫茫,知是江湖何處鄉。娘子提攜青裹布,始知風土近鄱陽。

右書窓碧桃[编辑]

銅瓶只挿碧桃花,日對幽人静不譁。為爾細觀氷雪艶,就中便覺牡丹夸。

病中對竹[编辑]

窓外修篁僅百竿,相看不待報平安。何時得我身彊健,共爾青青到歲寒。

和子融韻[编辑]

為把新詩子細尋,時移不覺日西沉。固知妙旨存精一,須察人心與道心子融詩有精一危微共一心之句故答之如此曾舉似先生先生易兩字云正為人心與道心

又和清明日兀坐用前韻[编辑]

天理流行不用尋,鳶飛魚躍自升沉。細觀自有昭然處,始信嚴師是此心。

和子融聞琴[编辑]

古曲誰彈起,千年無此音。尚憐惟韻在,端欲後人尋。指上雖傳操,聲中要識心。半生孤此志,絃續自而今。

趙守禱雨有感枕上得句足成五十六字呈趙守[编辑]

雨意隨人自及時,使君一念寔通微。不知沛澤人間遍,但覺炎蒸夢裏非。

苗稼頓回枯欲死,桑林又喜綠添肥。從今飽喫鄱陽飯,細紀賢侯德政歸二句枕上得

七月廿六日豋四望亭小酌和趙守韻二絶[编辑]

為愛黃雲到晚晴,一樽高興寄危亭。風荷捲水高低緑,烟樹連山遠近青。

其二[编辑]

極目風煙盡一城,身閑無日不豋亭。雙明遠與孤鴻沒,繞郭一江羅帶青。

和趙守木犀[编辑]

花開時節趂柔金,冷露繁霜未許侵。况是天香無俗韻,一樽清賞有知音。

送歐陽國瑞歸鉛山[编辑]

交遊無數竟誰同,雅羨夫君氣似虹。吾道久隨流俗弊,義居今見古人風。

端能縱目秦淮上,邂逅論文楚水東。歸去梅花開也未,江頭葉葉剪霜風。

寄題吳伯豐同榮堂[编辑]

一氣同流舉切身,胡然於此限比隣。直須静處工夫到,便覺閑中意思真。

心遠獨游千載上,客來共醉一樽醇。寓形㝢内皆生意,何但名園草木春。

舟行望龜峯[编辑]

面對靈龜㝡上峯,舟中活計不為窮。半春臺下桃花水,一霎岸邊楊桞風。

天巧此時窮險怪,淵泉終日悟流通。一生堪笑漁翁拙,卧聽瀟瀟雨打篷。

舟次蘭溪和歐陽國瑞韻[编辑]

客子經行處,吴江萬頃秋。風煙曉濃淡,雲樹遠稀稠。 緩去花相送,重來鳥勸留。與君無楚粤,一笑况同舟。

贈陳敬甫[编辑]

鄱水相逢亦偶然,吴中邂逅復掀髯。細思話別秋風日,已是浮生一歲添。

月臺觀月[编辑]

秋來無日不登臨,獨喜今宵月滿襟。仰面青天思把酒,寄情古調欲攜琴。

涼風舞袂身將舉,白露沾衣夜向深。要看一臺清影滿,儘教移轉碧梧陰。

又和歐陽國瑞韻[编辑]

臺高無奈月明何,豈憚攀緣上岌峩。萬壑秋聲歸草木,百年鄉思動關河。

遥知素影千家共,不獨秋光此地多。中夜酒酣狂欲舞,停杯且復聽吴歌。

和趙工部臨安見寄韻[编辑]

節物驚人故欲催,天涯倦客幾時回。坐傾濁酒醒還醉,手把新詩捲又開。

遠想含香當奏事,近緣無月不登臺。烟波見說西湖好,要趂秋風把釣来。

十一月十四夜誦康節詩至憶弟三首潸然有感[编辑]

人生雖是有愚賢,到底天倫只一般。惆悵同安何䖏所,不堪歲暮更天寒。

自吳中歸過釣臺[编辑]

倦游偶得賦歸来,我亦何心世莫猜。水綠山青從所好,一㠶風過釣魚臺。

過趙清獻墓居[编辑]

為讀忠臣孝子碑,欲行回首重依依。紛紛車馬門前過,知有幾人琴鶴歸。

見梅[编辑]

曉鷄殘月更離程,只見梅花不忍行。水郭山村誰是伴,惟伊與我共孤清。

望靈山喜而又作[编辑]

白雲深處認靈山,喜氣津津眉宇間。別去庭闈今八月,且欣明日慰親顔。

程子雲欲還鄉阻雨聊戯之[编辑]

霏霏小雨醸梅黃,結束琴書底用忙。已幸一春鄰綘帳,秖今十日是端陽。

榴花炤眼新篁翠,盧橘盈煮酒香。天識主人留客意,故教歸路滑羊腸。

探梅不遇豋祈雨峯[编辑]

人生何處不從容,旋向僧家借短笻。那為孤芳窮僻遠,要留脚力上高峯。

送彭應期下鄱陽[编辑]

當年心事幾綢繆,長記天西玉一鉤應期頃年同寓鄱陽有天西玉一鉤之句。客裏近來嗟我倦,江邊重得送君游。

讀書會有新功用,把酒聊尋舊倡酬。自愧不能追往事,但勞清夢遶螺州。

湛溪納涼[编辑]

是處皆炎熱,澄江消客憂。相邀讀書罷,同作浴沂遊。

自喜坐茂樹,誰能唤小舟。月華如有待,先在栁梢頭。

夜坐有感年四十[编辑]

仲尼切戒取人惡,孟子真能不動心。嗟我癡頑何所得,但能於此惜分陰。

徐子融八月四夜見訪值予有出寄詩三絶和韻以謝[编辑]

雲開日脚漏微明,無奈秋風掠面清。因作西鄰閒縱步,不知乘興有高情。

其二[编辑]

小齋雖不奉名譚,此理要須見倚參。料得歸懷明月滿,不應對影祇成三。

其三[编辑]

夜涼燈火掩柴扉,詩誦城南憶退之。更把新詩細紬繹,無言誰會點頭時。

予酷愛桂香置兩枝於蕭寺之寓室日出不得對花夜歸月影在窓撒燈清坐為賦二十八字[编辑]

惜香故剪碧雲枝,却負花香花有辭。為輟清眠陪永夜,月窓相對恰相宜。

十月三夜省愆二絶[编辑]

親為父子須還愛,分屬君臣合用欽。細筭天心無負我,我生猶有負天心。

其二[编辑]

孔子九思頻點檢,曾參三省重綢繆。事來若也能思省,事過何因有悔尤。

和徐子融見寄[编辑]

清時何故有遺材,酒膽如虹亦壯哉。多謝論交比金石,自慚進德未涓埃。

政須尊酒風前共,莫作扁舟月下回。風雪當門須有夜,要觀四物一時來子融夜相訪必以杖笠燈劍自隨燈名訪賢劍名斬姦風雪當門見康節詩

用趙國興梅韻自賦[编辑]

西郊有客枕溪居,特為孤芳小結廬。窓外橫枝踈帶竹,花邊流水暗通渠。

伊方傲矣百花上,我亦翛然三徑餘。此外不關茅屋事,為誰煙雨自粧梳。

國興招飲後圃即席賦甲寅以後[编辑]

主人命酒嫌杯淺,狂客催詩恨句遲。此夜直須詩酒領,十分春色在花枝。

上巳遊惠泉和趙國興韻[编辑]

閒倚欄杆覔句時,此身如在浣花溪。草迷芳徑王孫醉,花滿春山杜宇啼。

酒罷啜茶留石井,興餘隨月步江堤。清泉白石平生約,未有工夫為品題。

徐子融以詩送余方叔吳介甫二書見示和韻以謝[编辑]

借得緘書卷又開,喜同千里故人來。切磋正為求真益,肯使鱗鴻泛往回。

其二[编辑]

簪去良朋未有期,無邪端欲正吾思。近來自服無他藥,一卷中庸對證醫。

送趙德勤將漕淮東[编辑]

逼人富貴固駸駸,體國憂時一寸心。符印逓遷無曠歲,廟堂誰謂少知音。

民間利病搜求久,財計源流講究深。飛輓恢恢有餘地,要知罷困極于今。

其二[编辑]

才難嘆息古猶今,使節雙持委寄深。眞主厲精思吏治,累朝忠孝結人心。

激揚正賴扶風憲,欽恤惟存布德音。吏稱民安兩無事,不妨丹扆獻規箴。

其三[编辑]

豋亭每憶楚東時,把酒吟詩對落暉。拭目正看黃鵠舉,回頭不奈白雲飛。

未應失計荒茅屋,正坐無錢買釣磯。畎畆有懷常抱膝,論思惟日望公歸。

送彭應期遊淮東[编辑]

昔日淮西今又東,為文怪似史遷公。遠遊要是丈夫志,自足一枝眞計窮。

其二[编辑]

論心有約未能遂,兩載江頭再語離。縱乏青銅沽一醉,臨風分袂可無詩。

六月十四夜獨坐無喧閣[编辑]

凭欄無事此時情,一闋欣聞欸乃聲。歸去夜䦨誰管領,付他風月自清明。

七月四夜雨過差凉閒坐和徐子融晦日所寄四絶[编辑]

昏花病眼已經年,世味甘酸總澹然。堆案文書渾不讀,一燈危坐晚凉天。

其二[编辑]

珍重羲黃書一編,昔經秦火不能然。君今於此得消息,豈外吾身更覔天。

其三[编辑]

毎向清宵自省愆,滔滔無奈世皆然。盈虧消息因而悟,萬事支頤一聽天。

其四[编辑]

此理分明見各偏,何時講習到同然。寄書好與隨菴道,千里元來共一天随菴謂余方叔

送趙國晉隨侍之江西[编辑]

如今無復酒腸寬,十五年同一夢間國晉常舉十五年前話。歲月易從愁裏換,鬢毛多向別時斑。

諸公臺閣總皆着,獨我山林自愛閒。見說西風欲回首,樽前重得話間關。

七月廿六日趙國興招飲山堂有詩和韻[编辑]

滿地秋陰日欲殘,故人相約過松關。風煙雨後呈姿態,杖屨秋來起廢閒。

喜有詩情濃似酒,從渠日歷積如山。清溪况解知人意,為遶山堂綠一灣。

和韻呈徐子融聊寓規諌時子融同會[编辑]

儒黨凋零類月殘,興言及此㝡情關。杯觴固可隨宜醉,主宰何嘗有暫閒。

行健要將乾作馬,登高須識艮為山。莫教盡日勞舟楫,只在當初相見灣近衢城有溪名相見灣

和趙連州雨中宿蒙軒韻[编辑]

千巖萬壑暮雲歸,不但晴冝雨亦冝。妙處已將詩句寫,吟餘惟有夢魂知。 對床誰共三更聽,擊節難名一段奇。安得山間伴清宿,擁衾推枕和公詩。

和傅國開縣丞竹澗韻[编辑]

隨宜適意小軒亭,竹臨流取次成。去所居欣欣園近地接園池山逕近竹澗,畦分花木四時平。

秋風日有酒杯樂,徑石時敲拄杖聲。既有清灣堪釣月,可無一葉小舟橫。

又和載酒過竹澗韻[编辑]

名園一水緑瀠洄,消得風流太守來。把酒哦詩眞不惡,此時懷抱十分開。

連州再招飲蒙軒次其韻[编辑]

把酒蒙軒喜屢同,笑談終日坐生風。但知此意無欣厭,一任時人自介通。

醉裏直愁逢李白連州遇酒必賦詩,席間何幸有車公。南枝趂取梅花未,賢聖時時為一中。連州臘月之官時坐間亦有狂客

十一月望後同徐子融黃子功送先生歸閩是夕宿分水嶺頭遇雪次早別先生二兄北歸約聯詩不成自賦一絶[编辑]

先生風節本高寒,千仞峯頭雪正漫。一夕諸生聆妙論,時人莫作剡溪看。

後一日和徐子融韻[编辑]

未省千林變作瑶,祇知尊酒侍清宵。大將臣子明忠孝,妙在陰陽驗息消。

憶此老仙衝雪去,歸歟兩袂喜風飄。嶺頭故事詩能紀先生云此嶺頭故事也,今古相逢總不饒。

乙卯正月別子融[编辑]

相逢便欲作歸謀,為子慇懃一日留。山好不妨和雨看,水平重得遶湖逰。

酒須更放微醺飲,詩亦無勞着意求。別去不愁山水隔,興來徑理雪中舟。

三月望訪徐子顔[编辑]

近有平林遠有山,先生無日不開顔。杜門有味心千古,何用浮名落世間。 九月十一日挈浩同省先隴早起四山昏翳衝霧 露涉水登山至山顛則日已東上澄空朗然下視村中霧猶蒙罩人烟桑柘皆不可辨戯成一 絶 拄上高峯近日輪四山端的見來親此身已在煙霾上 可惜煙霾底下人 子融觀木犀懷趙連州有別後吟情渾冷落不知 花卉若為開之句錄以見寄予報云近讀書之 暇多哦康節詩時有自適處忽奉佳章輙用此 意繼韻後錄呈先生有報書詩哦擊壤興悠哉一任光陰頭上催味好花間飲醇酎 風清竹外見踈梅孤鴻忽自雲間至好意驚從天外来 人有合離花一也不應人去不花開 晚步傅氏小園 溪園信步晚徘徊白白紅紅夾徑開漫折一枝攜在手 也教人道看花來 趙湖州東園雜詠和人韻 芳園十畆面東開春色知從此地來門外風光渾未覺堂前早已發桃梅 右先春臺 遠樂數聲聞玉簫酒酣起舞月中宵謫仙當日真豪放 明鏡飛空許見邀 右邀月 着眼高時四海空何須服日臉霞紅清朝坐對升暘谷 萬里雲煙在古風 右賓日吞夢胷襟納九江等閒領客醉壺觴愛將萬事尋源委 鋤到雲間得祕藏 右一勺 亭據高峯上上頭登臨人世一漚浮囂塵到此都遺盡 直欲乘風跨鶴遊 右雋遊 剔攘取予見經綸中的工夫又日新一醉使君豪氣發 頗思三箭定邊人右矍圃 和傅巖叟病中見寄 平時安樂病中知多少人間未發機若把此身常似病 分明四十九年非 雨不止和族叔韻 小齋容膝足遲回世路羊腸不用猜久矣此心冥進取 翩然何日賦歸來新篘半熟甕頭酒小摘微黃葉底梅 盡日北窓聽雨卧任他門巷長蒿萊戊午正月送趙工部赴江東參謀 設門大字題嘉遯買宅浩然歸去來十畆清溪千箇竹 一庭春意半窓梅漁樵正伴詩翁樂鷗鷺俄驚詔墨催 底事此中留不住釣磻知有濟時才 許世卿考亭邂逅為予修琴臨別求詩為賦長句 邂逅相逢不記春未知此際得情親一溪雲月閒中計 三尺絲桐物外身未有清尊酬痛飲已驚明日是行人 抱琴歸去無餘恨大吕黃鍾一味醇雪中約嘉言叔 沒曉園林玉萬株㝡宜梅竹與茅廬高人想見詩肩聳 乘興還能訪戴無 送傅君玉赴廷對 自嘆忠腸皎日星致身無地老巖坰君今有策奏天子 要使讒邪縮項聽 讀書傅氏揖桂林外一山恍如徐子融書閣所見 書閣見山之陰揖桂見山之陽戯成一絶呈子融 自昔桂陽名此山登樓恍若見音現林端山中固有誅茅 地却許吾人背面看 子融和答三首再用韻賦一絶以謝 登樓觸目皆詩料難寫風煙盡筆端不但綠陰晴後好 亦便山色雨中看 傅材甫窓前白月桂開材甫索詩戯作 天然容貌本施朱喜異羞同世不趨化得丹砂成玉雪也知人着半工夫 其二 氷姿冷淡不求知却有同心為賦詩更約東君同管領 一尊相對晚凉時 中秋雨作中夜月明余方叔留寓齋宿酒闌隨水 縱步方叔有詩用韻同賦 瓊樓玉宇不勝秋把酒臨風味轉優雲雨自為朝暮變 歌詩不盡古今愁誰知明月天心到却有佳賓水際留無限醉眠呼不醒步隨清影只搔頭 方叔再用前韻約同賦 坐談氷雪滿懷秋珍重余君學素優毎有詩情并酒興 為平月恨與花愁支頤萬事從渠變拂榻今宵為我留 何處青山堪卜築約君歸種菊千頭 同余方叔龔南才納凉於筠谷竹問題五十六字 躡險捫蘿策短藜翠微深處有幽棲風常拂面炎凉變 事不關心得喪齊白酒攜來雲外飲新詩留向竹間題相陪盡日餘清興猶自徜徉玩碧溪 侍嘉言叔溪行和其韻 山下江清水見沙杖頭沽醉酒旗家多情黃菊知人意 故放籬邊三四花 和趙國興訪蕭氏草堂 四野山圍面面屏何人結屋趣方成好風吹過半湖碧 白鳥飛邊一點明乘興半春攜酒約隔山遥夜讀書聲 買鄰為愛茅齋近試倩詩人狀此情庚申清明日子融出遊寄示紀遊十絶以長句謝 之 浴沂天氣出郊坰所至題詩取次成花塢風煙俱入詠 雲巖泉石屢增名摩挲硤石舊題字展轉東山未盡情 不出秖尋窓下計春光隨處亦清明 晚步清暉不見主人題竹間 飽食無餘事逍遥散步行清暉人不見鷗鷺自相迎 送趙國宜赴筠州户掾苦無多路旅程寛正是江南緑打團欲濕征衫梅雨細 不成客夢麥秋寒官閒詩可頻搜句親近書冝月問安 自笑無才愧之子明時君祿詎能干 送趙國開赴湘陰 聽取閩山父老謡屢曾游戯試牛刀雙鳬澤國翩翩去 一鶚秋風漸漸高書至未忘千樹橘政成須種滿城桃 早歸宣室膺前席莫漫江頭賦廣騷國開種橘自號橘隱 和茂嘉郎中催梅韻快讀新詩似見梅昏昏醉眼為君開枝頭未見粉苞露 句裏先傳春信來試問花神緣底晚政須羯鼓為渠催 前枝見說南枝早合取彭溪溪上栽時在彭溪席上 二月廿一日遊藏勝有感 柴門終日掩荒苔記得年時把酒杯幸有春風到桃李 一年一度看花來 和趙國宜轉寄傅巖叟詩韻時歲歉人艱食聞國 宜有發粟意因有以勸相之國宜華文郎中子郎中以兼得濟閣職 雲章華閣照明時朝野如今尚採詩紫府秪因通夕夢 永平從此失朝飢似聞令子心傳印便有行人口似碑 還許秫田分靖節黃花重九醉東籬 和趙忠州見寄 道義雖同趣窮通奈兩途蜀閩歌召杜莘野樂唐虞世 上風波惡胷中矛盾無交情歲寒見故我即今吾 趙河源幼子種蓮於盆池一幹開雙葉戯作小詩時河源二幼子一受命矣 穉子堂前戯綵時種蓮積水作盆池間聞並蕚窺紅影 誰識雙柯媚緑漪莫謂微荄無妙意也知造物等兒嬉 看看膝下成雙緑為應君家此段竒 賀趙及卿黃定甫主賓聮名登第 人傑須知本地靈鵞峯挺㧞湛溪清新添九桂叢芳茂 叢桂登科至及鄉九人旁發一枝花更榮定甫主叢桂師席文社只今傳 盛事宦途從此展修程歸耕媿我猶無地僅有青山一笑迎 送趙局之官 琴書結束定何時折贈新年梅一枝詩過釣臺天欲雪 春歸湖岸柳成絲交遊文社頓成濶富貴帝鄉今可期 小試活民醫國手眼明諸老會相知 十二月十二日踏雪度崧嶺 何事隆冬震地雷天公補過令方回前數夕大雷玉裝庭樹 三番白花間江梅六出開豈止為民除瘴癘且欣無地不瓊瑰到家未說豐年事喜奉慈親酒一杯 其二 雪行崧嶺歲華新又作殘年踏雪人茅屋畫簷俱富貴 稺松枯木總精神哦詩未怕寒生粟舉酒惟知暖欲春 自說到家貧亦好兩峯門外玉璘珣 十二月廿三日舉故事訪黃岡梅 歲披草棘訪槎牙為愛凌霜傲雪花不學春花嬌女面 朱簾翠幙幾重遮壬申春社前一日晚步欣欣園 何必遊園問主人只尋花柳閙中春都無揀擇行隨意 不費思量句有神是處林園明紫翠晚晴樓閣倚嶙峋 村村鷄酒相招唤安得便為同社鄰 和趙忠州歸耕之賦 壯年學易計非疎晚讀人間種樹書不向雲霄羨鴻鵠 却來江海伴舂鉏感君綠野成歸計令我青山思故居 只恐奇謀未施設折秦強趙要相如三月八日晩步溪上二絶 緑楊芳草兩邊洲不礙晴川日夜流我到忘機毎終日 為誰飛去怪沙鷗 其二 畫筆難描蘋渚意詩情難狀柳堤風若令妙處人皆會 甘把漁竿伴釣翁 天王寺佛塔燈隔林見之竒絶因成口占 上元燈火九衢中何似金蓮下半空要識隔林奇絶處星毬帶葉荔枝紅荔枝有星毬紅 賦葉茂卿泉石軒 郭外多佳士溪南好結廬借韻因君愛泉石令我想風雩 既有琴書樂應無世俗拘誰能厭朝市來此共須臾 行崧嶺將半下瞰山中一人家似不與世接者凝 佇久之因成一絶 幾曲青山一畆宫前村惟有小溪通鷄鳴鳥宿知昏旦 水碓無人自在舂寄題張正國斗齋 幾人大厦室廬窘之子數椽天地寬醉裏揮毫詩膽大 不懸金印老江干 其二 蒲團竹几炷熏爐賸讀平生未見書酌古量今會文夜 清風明月四窓虗 其三 數年約我過温溪好趂雞黃秋黍炊添子江湖千頃意勸於窓外作盆池 送會稽王君東歸 人生相遇若雲萍聽唱陽關酒暫停夜雨挑燈今昨恨 秋風吹夢短長亭笑予衰鬢霜侵緑喜子新功刃發硎 欲當馬檛何以贈江邊猶有柳條青 視新買徐七塢田 人說山田薄有收不如平壤水交流深耕早種將勤補 亦勝當初無寸疇和周次公韻送鄭恭叔歸城南并簡次公 三十年前識雅容蹉跎人事各成翁而今頭白燈明裏 有酒何妨一醉紅予與恭叔同庚 其二 春山曾記別匆匆多少傳言詩句中遠目不窮天萬里 幾隨西日送征鴻春山次公自號 癸酉立春衝雪觀梅 吾翁當日手親栽今見芳英幾度開把酒未能娯一醉衝寒犯雪日須來 老人及兒輩皆和再用前韻 不厠繁桃俗杏栽詩懷端為此花開自緣秪結氷霜侣 花底渾無俗駕來 題趙守飛霞亭 問津早似武陵溪屋上鵞峯有遯肥醉臉丹時歌雪白 碧山深處染桃緋林亭縹緲仙翁樂酒盞交酬花片飛 消遣箇中閒日月賦詩應不送春歸再用韻呈趙守 不待漁舠唤隔溪種桃千樹正紅肥山圍曉障新圖畫 花押春班簇紫緋池净白鷗相對浴客來青鳥故雙飛 寄詩為問花前醉何似天香滿袖歸 和趙忠州園亭落成宴客三首 雙旌未逐詔書還放適何妨且謝安地㧞鵞峯長突兀 天教老子得蹣跚病瘳不必維摩問客醉誰知太守懽 更乞為時推此意要令宵旰九重寬右自為堂 水香流出洞中花曾閱秦朝與漢家咫尺不知塵世隔 漁郎回首鎖烟霞 右飛霞亭 自來名教屬吾曹立極何須說斷鼇聊把經綸寄魚釣 豈無裴楷試仙濤趙侯時以諸司薦 右釣鼇 廬陵趙令君宅後有蓮濠月夕相拉觀蓮戲廬陵朱橋緑水夜深遊滿載荷花萬斛舟多病近來常止酒 及無尊爼欠風流 廬陵呼酒再用韻 令君領客作清遊蕭散仙人蓮葉舟唤得酒來詩興發 浩歌和月吸黃流 廬陵於兩池中作舡亭名卧蘆取山谷滿舡明月 卧蘆花之句落成為賦小詩 路入芳池柳岸行宛然野渡一舟橫秪緣胷次規模別便有江湖氣象生雲影恍疑㠶影度嘯歌中有棹歌聲 天書恐逐銜蘆鴈未許花邊卧月明 晩坐卧廬復與廬陵同用前韻 待得廵簷有月行梅仙無惜為琴橫廬陵子思安尉善琴頻招野 客耽詩興秪恐東君費麯生拄笏静看山擁翠凭欄閒 聽水流聲人生聚散無勞較萬里青天白鳥鳴 八月十日過松水 拂石臨流幾歲秋未嘗歷險究源頭今朝拄上雲烟去為吸清泠冣上流 以壽山石絛環寄趙昌甫將以廿八字 連城價重雖非玉千古名存壽此山野服閒居頗相稱 無端因得玩如環 甲戌正月從君用弟覔月桂栽 花發枝頭月月新不妨分種過西鄰琴書結束歸來日 要使門庭長有春

克齋集卷十七[编辑]

送葉味道赴南宫[编辑]

聖世宗儒重設科,名公碩德總搜羅。近年底事摧頺甚,士氣都緣斵喪多。 憂世情詞常懇惻,喜君事業久研磨。不才但有山林興,洗耳專聽奏凱歌。

呈倉使覔官書[编辑]

歲月蹉跎髪已絲,埋頭自笑有書癡。故人儻解憐清好,歸去山房補缺遺。

池陽地寒梅開甚晚上元後始見踈花一夕春雪曉[编辑]

起觀梅為梅解嘲 千林一夜散瓊瑰,莫誚亭前春後梅。未入紛紛紅紫隊,不妨曾是雪中開。

倉使亦為梅着句適與予意相合和其韻[编辑]

六花如覺厭春遲,桃未敷紅柳未垂。只有紅梅太孤寂,裁氷綴玉助清奇。

別倉使二首[编辑]

千里江頭訪故人,事雖論道彌新。懸知一味憂勤意,要活九州窮困民。

秋月洞明波底影,祥風潛有雪中春。荒山僻嶠雲深處,無惜遄驅六轡均。

其二[编辑]

服膺師訓毅名齋,觀省無妨動與偕。只向此中窺所守,已知平日謹諸懷。

器充宏博乾坤大,理析精微律吕諧。吾道古今窮不盡,一尊深夜講朋儕。

歸途喜晴[编辑]

來時風雪亂紛紛,歸日川原處處春。因識發生真意思,雨餘花柳更精神。

追賦齊山[编辑]

興動齊山杖屨飛,可人遲日嫩晴暉。一堤烟柳連秋浦,萬里江山入翠微。

泉石怪奇難盡究,古今題品待攜歸。春來歌酒雖無禁,不與紅塵染是非。

追賦臺治諸景有懷倉使[编辑]

日日花光展翠遊,芙蓉高樹壓城頭。招邀風月新添竹,管領湖山數上樓。

欲伴清琴庭舞鶴,不驚使節浦眠鷗。花開紅藕薰風細,恨不同撑柳外舟花光展翠皆亭名城隅有九芙蓉正面九華湖山樓面秋浦

追賦西廟廣覺寺[编辑]

精藍同占一青山,遊子紛紛春自閒。要福乞靈從爾輩,獨攜笻杖欵松間。

晨興[编辑]

書窓欲曙夢初還,起坐披衣百慮間。誰識斯時會心處,静聽鳥語樂相關。

送趙國呈赴金壇乃兄忠州舊為金壇簿[编辑]

未成花柳種成堤,早有先聲到浙西。待得已書馴雉績,不妨聊訪舊鸞棲。

堂前風入琴三弄,江上春歸雨一犂。莫道催科能樣急,也分一念到羣黎。

與周希顔遊靈泉歸途偶作[编辑]

花日遲遲暖似烘,杖藜飛舞趂東風。野橋傍水柳先緑,山寺留春桃正紅。信步哦詩忘日晚,因言契理覺春融。 莆田遠在千山外,長使靈泉信息通希顔將有莆中之遊

和昌甫見寄韻[编辑]

每日相親一卷書,席門猶是昔年如。似公長者今時少, 花外何時見小車昌甫屢未見訪

清明上冡見杜鵑花[编辑]

春來未聽杜鵑啼,但見青山花滿枝。俗禮不違聊上冡,他鄉寒食嘆年時。

希顔見寄二絶和韻[编辑]

海棠帶雨淺深紅,共憇閒亭拂面風。識得春光隨處樂,鬢絲誰管已成翁。

其二[编辑]

乳燕將雛看學飛,絶勝對客麈頻揮。綠陰翠幄閒中好,誰道春隨紅紫歸。

周公美載酒見過以長句見謝意[编辑]

門前題鳯風何薄,雪夜回舟意未真。誰似松溪弄明月,興來載酒訪幽人。扣舷牛渚盟當踐,落帽龍山約又新。 况有梅花涼玉雪,暑窓容我日為隣頃歲公美約造小舟泛溪往來竟未酬此願是夕又約重陽游靈泉為登高之會公美家梅花秋來爛開蒙折贈數枝故詩中及之

中秋後一夕正望浮橋觀月[编辑]

省賦山間明月章,好風吹我上河梁。氷輪不帶一分缺,玉鑑無如今夕光。

正自凭欄觀水静,不妨倚杖看人忙。有誰會得遲歸意,籟息天高午夜涼。

重九後一日同公美遊靈泉公美舉示蓮塘納涼之句後公美和予浮橋觀月之韻紀靈泉之遊予以老人不快不暇即賦老人既安用渠納涼韻為謝[编辑]

寺訪靈泉山路長,賦詩因得話蓮塘。林間度竹風無暑,澗裏流花水帶香。

静勝攜笻終日欵,閑來坐石滿襟涼。紀遊未暇牽人事,題品輸君第一章。

昌甫寄徐崇甫書并崇甫寄渠詩及渠兄弟和章因次其韻呈昌甫[编辑]

念作章泉去,川流日夜東。一身長是客,雙鬢已成翁。

霽想濓溪月,和思柳下風。平安毅齋信,多謝為流通。

十月九日同公美踐上林之約回途紀實[编辑]

景入小春方嫩寒,緩行不覺烏間關。倚空叠嶂何崷崒,帶石清溪屢遶環。

政擬徘徊檀木嶺,且先點檢上林山。杖藜未作忙歸計,又喜臨清得釣灣。

壬午三月廿三日偕諸生攜酒過公美家公美宅前山花爛開極可愛為賦一絶[编辑]

青春深處毎徘徊,為愛花城錦繡堆。誰似君家奇絶處,坐迎春色入門來。

公美約同遊龍安寺僧留小飲歸途一絶[编辑]

幾年無便到招提,沙路徐行趂碧溪。花竹禪房成小欵,笑談不覺到斜西。

十一日同諸友登南臺二絶[编辑]

萬里秋風約我曹,俯觀闤闠總塵勞。躋攀不藉登山屐,身世從知本自高。

其二[编辑]

脚底雲山叠叠低,面前一帶繞清溪。秋光總可供吟筆,寫作登高第一題。

登山却立俯視一村風物殊可人意二絶[编辑]

桑柘陰中日日行,只聞犬吠與鷄鳴。此時身在煙雲上,眼界不知如許明。

其二[编辑]

竹樹誰家跨小橋,清溪一帶抱山腰。不須更倩王摩詰,水墨平鋪百尺綃。

重陽侍老人飲[编辑]

九十慈親鬢髪皤,今年菊早去年花。一尊細說重陽事,似此清懽有幾家。

節後赴傅巖叟之招望日同遊栖隱菴華嚴寺呈巖叟及同游者[编辑]

乘興聯翩渡小溪,輕車不怕日斜西。擬來古寺觀新扁,且向山齋讀舊題。

茆屋起烟歸路暝,秋雲閣雨暮天低。人生適意惟行樂,不較毫芒寵辱齊華嚴寺有巖叟新篆山齋舊題乃文蔚和巖叟詞尚留壁間屈指十年矣

巖叟用前韻相留踐雲巖之約和韻以謝[编辑]

屢陪軒騎過橫溪橫溪往雲巖路,毎想雲巖望眼西。酬約再尋山下路,賦詩留與石間題。

吟風弄月計為上,競利争名着總低。明日杖藜歸故隱,人生離合信難齊。

贈說相道人[编辑]

我生本是山澤癯,只愛竹林癡讀書。道人相遇說心相,我亦無心更問渠。

齋前梅開[编辑]

毎歲衝寒出探梅,如今花向屋簷開。玉顔相見無朝晚,遶樹須日百回。

癸未二月廿五日訪周道人西菴戯題[编辑]

道人邀我飯胡麻,半日清閒得遠家。多少欲來無路問,空於洞口覔桃花。

清明前二日同周公美黃子京郊行和子京韻[编辑]

武夷雲會總儒衣,今似晨星漸覺稀。晚節喜君同臭味,不嫌枯淡肯來歸。

其二[编辑]

尋春杖屨偶乘閒,多謝詩嚢肯破慳。坐石有言盟白石,愛山隨意買青山。

其三[编辑]

大道公行居廣居,敢將仁義作蘧廬。直須至理超然會,不在陳編細字書子京多愛抄錄末章故及之

後一日因展省歸途口占[编辑]

千丈摳衣記武夷,家山今日屢攀躋。春風拍拍滿懷處,况是花開更鳥啼先生答陳同父書謂武夷春月花開鳥啼亦自不惡

其二[编辑]

春光休道屬誰家,造化平鋪無等差。不問世間凡草木,得春隨意總皆花。

寄題黃子京貧樂齋[编辑]

羞逐紛紛世所趨,東溪風月未嘗孤。閉門蒿籊從渠長,堆案簡編聊自娯。

機括要須明活法,簞瓢非但守枯株。不觀點也風雩意,灑落胷中一累無。

又謝子京惠贄見[编辑]

少日深期造孔門,于今老矣嘆無聞。自憐大業乖傳授,賴有遺編可討論。

君贈名章多過譽,我慚衰朽不勝文。誓言願畢餘生力,細與窮源探本根進退韻

集著尚書偶成[编辑]

水飲已忘三月味,嚢空真乏一錢儲。屢空本是吾家事。贏得閒身且著書。

灌圃[编辑]

少日嘗嗤稼圃非,近來閒聽老農知。世間機械從來耻,不憚晨昏抱甕疲。

賦決明[编辑]

毎薦盤飱自覺清,嘗於雨後擷其英。未言服餌收奇效,翠葉黃花眼早明。

永豐祝子益和予詩見寄許見訪以長句謝之且堅其約[编辑]

反關甘與世情暌,緑遍閒庭草欲齊。何處客來談列岫,有人雪踏自東溪。

坐低流俗幾千輩,已見新詩第一題。他日竹林如肯過,聖門相與探端倪列岫子益燕坐之齋東溪子京所居也

寄題列岫[编辑]

面面青山不記名,想知宜雨亦宜晴。去來自在雲千叠,高下無多屋數楹。

晨誦晝絃俱樂事,春光秋月總詩情。箇中真樂誰能識,不問人間枯與榮。

葉茂卿寄詩卷賦此以謝之[编辑]

正念交情舊,忽來詩卷新。既能賖酒飲,寧作賣書貧。

計想尋窓下,間須過澗濱。為言田舍樂,花鳥亦情真賖酒賣書用渠詩卷中話

送趙國宜之官武林[编辑]

自從栖隱入山深,間濶真同金玉音。已謂清光依日月,不知幽趣尚園林。

暫違陶徑菊松面,喜動蘇堤梅柳心。聞道專留薦賢牘,知音當在伯牙琴。

送趙惠卿赴玉沙法曹[编辑]

不辭艱險涉江湖,素志惟期欲展舒。平允外應無別法,坦夷中自有亨衢。

雖云天遠雁行近,未至風高魚素踈。見說民淳須事簡,不妨宦學進工夫。

昌甫前詩見簡方和去未達間再於巖叟處見後詩和韻以謝[编辑]

章泉相去毎相思,多謝交情不見遺。繾綣方賡前日句,聮翩又讀後來詩。

梅方迎臘多投好,菊已凌霜不入時。大抵世情皆若此,吾儕真結歲寒知趙詩首及梅菊

一夕夢中得絶句覺時惟記後二句㝡真因潤色足成之[编辑]

歲月苦為身口累,風霜無奈鬢毛侵夢中彷彿如此。中間一事却奇特,存得當時一片心。

甲申正月答昌甫見寄韻代書[编辑]

負米嘗漂迹,關心為倚門。盡歡惟啜菽,奉旨屢空尊。

温劑勞分給,新詩且記存。開緘細吟諷,小立近黃昏昌甫寄鍾乳問勞老人之意甚厚

周公美嘗年有紅梅之約今花時雨雪公美以詩遣花酒和韻以謝[编辑]

紅梅高賞趂春晴,不記年華幾甲庚。花酒一時雙遣至,却愁不似對梅清。

清明資福僧遣詩賦此以答之[编辑]

清明恰值雨晴時,賸喜隣僧福有詩。十里懶尋沽酒斾,一編深下讀書帷。

放懷是處青春好,無事於中白日遲。况是精藍去家近,興來何惜瘦藤支。

和公美一絶[编辑]

欺人一任雪堆頭,豈復長懷身外愁。涉世自知今已慣,風波應不覆虚舟。

四月二日往檀林登車遇雨度鵞湖嶺漸覺開霽一路晴快野花滿山賦二絶[编辑]

出門正爾值淋漓,決策登車不自疑。一路新晴天借與,花香鳥語却撩詩。

其二[编辑]

塊坐蕭齋廢短笻,一春長在雨聲中。野花留得春光在,無數青山玉雪叢。

問塵清坐久之歸途偶得絶句[编辑]

問塵清坐興悠哉,小立朱橋未忍回。好景吟情忽相契,小溪流出柳陰來。

崧嶺石泉[编辑]

高城石井下成池,對自初分混沌時。雖小古今無涸溢,却憐江海有盈虧。

家園偶聞野花香[编辑]

杖藜曾是為春忙,紫陌青山到處芳。不謂竹林栖隱地,好風時逓野花香。

六月十二日喜雨[编辑]

麟經書雨意何如,可喜非常故可書。膏澤未觀南畆遍,嫩涼且覺北窓虚。

採詩好入豐年頌,把酒聊娯化日舒。懷抱一時寬畎畆,微痾勿藥頓消除時臟腑作楚

賤生諸友有祝頌語以五十六字謝之[编辑]

庸庸不作世間奇,空負生成造化機。歲月漫驚多髪積,功程殊未進毫微。

不貪腰下懸金印,且自尊前戱綵衣。多謝諸君借輝潤,一朝盈篋盡珠璣

戯縱步過資福寺僧留飲出示净度文三教一理論書時寺門桂花爛開[编辑]

一編净度出玄文,因憇書窓醉酒尊。儒釋未須談一二,且於花下立黃昏。

九月十八日自雙溪還寺車中偶得[编辑]

太初元有此山川,往古來今幾許年。合是地靈神降嶽,為生人傑柱驚天。

遺民但抱羲農朴,正學誰知孔孟傳。要識碧溪流不斷,後人須看石崖䥴。

隱將峽口占二絶[编辑]

小似武夷深更幽,地盤九曲一溪流。誅茒結屋雖成左,贏得青山自在遊。

其二[编辑]

四顧青山數畆餘,豈無閑地可耕鋤。有人肯辦入山苦,滿谷桑麻繞舍疏。

謝昌甫以詩惠藥牋[编辑]

藥裹屢蒙扶病親,一番書至一情真。人言莫急晨昏奉,我嘆尚為萍梗身。

栖隱重曾定要約,章泉一見話悲辛。吳牋况拜慇懃賜,且續新詩為縷陳。

和張元德寄昌甫末章見及之韻[编辑]

江南目斷短長亭,會面無繇見德星。所及交情無皂白,且欣師訓炳丹青。

君將偃室春鳴瑟,我但萊衣日過庭。多謝新詩相勉進,敢忘圭復識中扄。

用前韻寄昌甫[编辑]

幾欲來觀魚計亭昌甫家亭名,未酬此約已星星。自從蕭寺一回別,不記春山幾度青。

尚友古人長閉户,喜聞新命忽揚庭。興來會作扁舟去,剥啄應勞為啟扄。

和周公美韻[编辑]

風光報答可無詩,漸喜春風熟燕泥。客至甚思留竹隱,書來無奈趣巖栖謂巖叟也

幸同故國雲雖暮,朗誦新吟日未西。自愧續貂才不敏,徘徊月已在榱題。

趙忠州雨中賞海棠[编辑]

問春何事苦晴慳,春意惜花留嫩寒。共到花前細商畧,精神最好雨中看。

賦蕭爽薝蔔戯巖叟[编辑]

且喜花時雨不妨,凭闌閒與細平章。一池交映月添白,六出同妍雪遜香。

素有書癡緣病懶,不知詩興為渠忙。道人雅好惟清供,却恐花神索酒觴。

月夜觀花[编辑]

底事更深睡不成,惜花愛月兩關情。黑甜一枕雖云美,未省人間有此清。

巖叟約觀栖隱薝蔔雨阻和前韻送酒再用韻答之[编辑]

暫輟書程業未妨,倚欄高誦杜陵章。不知雨意將詩意,但覺花香帶酒香。

散破苦嫌饑雀下,争喧閒看蜜蜂忙。也知栖隱如蕭爽,恨不花前共舉觴。

六月十七夜待月[编辑]

凝佇虚亭未惬心,清光隱隱隔踈林。欲觀玉鑑呈全體,獨倚朱欄到夜深。

黃子京見訪值予未還留詩和韻以謝[编辑]

自從別去竹林居,暇日尋詩毎念渠。疾讀新編慰牢落,清風習習滿襟裾。

其二[编辑]

此去圑溪百里餘,不須蹤跡嘆差殊。平鋪此理元無間,曾驗工程進也無。

子京又以長篇告別值予欲出一絶謝之[编辑]

二年不作上方游,一日重尋舊話頭。却恨嬋娟成兩處,清尊無分共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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