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唐文/卷03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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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百八十五 全唐文 卷三百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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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皇帝配昊天上帝議

謹按《禮經》,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凡受命始封之君,皆為太祖。繼太祖而下六廟,則以親盡迭毀。而太祖之廟,雖百代不遷,此五帝三王所以尊祖敬宗也。故受命於神宗禹也,而夏後祖顓頊而郊鯀;纘禹黜夏湯也,而殷人郊冥而祖契;革命作周武王也,而周人郊稷而祖文王。則明自古必以首封之君配昊天上帝。惟漢氏崛起豐沛,豐公太公皆無位無功德,不可以為祖宗,故漢以高皇帝為太祖,其先世微故也,非足為後代法。伏惟太祖景皇帝以柱國之任,翼周弼魏,肇成王業,建封於唐。高祖因之,以為有天下之號,天所命也。亦猶契之封商,後稷之封邰。禘郊宗祖之位,宜在百代不遷之典。郊祀太祖,宗祀高祖,猶周之祖文王而宗武王也。今若以高祖創業,當躋其祀,是棄三代之令典,遵漢氏之末制,黜景皇帝之大業,同於豐公、太公之不祀,反古違道,失孰甚焉?夫追尊景皇帝廟號太祖,高祖、太宗所以崇尊尊之禮也。時更七聖,載經二百,名臣碩儒,備經討論,未嚐有獻同異於宗廟。今將議其全典,變更先聖制度,曷知其可?若配天之位既易,則太祖之號宜廢,祀不修,廟亦當毀。尊祖報本之道,其墜於地乎!漢制,擅議宗廟,以大不敬論。今武德、貞觀之憲章未改,國家方將敬祀事以和神人,禘郊之間,恐非所宜言。臣謹稽禮之舊文,參諸夏殷周漢故事,配饗天帝之制,請仍舊典。謹議。

故太保贈太師韓國苗公諡議

太師稟天純懿,為唐股肱,兩朝當國,庶績惟允。論道賦政,送往事居,協恭秉彝,動罔違德。惠和以懋其事,明哲以保其身。昔嚐懸衡九流,剖竹四郡,刀尺之下無滯用,襦袴之間無貧人。洛陽居守,東夏輯睦。天寶之季,二京為戎,皇輿西狩,億兆左衽。太師踐危機不易心,處橫潰不忘國,奮身拔跡於豺狼之口,道不汙而節不奪,忠之大者。至德、乾元年中,天下多故,皇綱未張,肅宗循漢宣故事,用刑名繩下。而太師以曹參為師,持清靜守職,勵翼王度,將順事典,人亦寧一,厥猷茂焉。能知人,能官人,慎選乃僚,言刈其楚,至有拔群萃而取公器,不五六年比肩袞職者。光映策府,當代榮之。《漢史》稱胡廣與故吏陳蕃並為三司,太師有焉。夫九德鹹事,寬為之首;百工惟時,哲則能惠。宜其享天眉壽,為國元老。古者生以行觀其誌,歿以諡易其名。諡之美惡,視行之大小。後代或三字以表德,貞惠文子是也;或二字以彰善,酂文終侯、留文成侯是也。蓋其跡大名盛,則禮優諡崇。太師德冠搢紳,位侔周召,將加誄諡之制,宜以酂、留為準。謹按《大戴禮》體和居中曰懿,文賢有成曰獻。稽千載之令典,合二名以配德,請諡曰懿獻。謹議。

故御史中丞盧奕諡議

盧奕剛毅而忠,直方而清,勵精吏事,所居可紀。天寶十四載,洛陽陷沒,於時東京人士,狼狽鹿駭。猛虎磨牙而爭其肉,居位者皆欲保性命而完妻子。或先策高足,爭脫羿彀;或不恥苟活,甘飲盜泉。奕獨正身守位,蹈義不去,以死全節,誓不辱身。勢窘力屈,以朝服就執,猶慷慨感憤,數賊梟獍之罪。觀者股栗,奕不變其色,西向而辭君,然後受害。雖古烈士,方之者鮮矣。或曰:「洛陽之存亡,操兵者實任其咎,非執法吏所能抗,師敗將奔,去之可也。委身寇仇,以死誰懟?」及以為不然,勇者禦而忠者守,必社稷是衛,則生死以之。危而去之,是智免也,於忠何有?蓋荀息殺身於晉,不食其言也;仲由結纓於衛,不避其難也。元冥勤其官而水死,守位而忘軀也;伯姬待保姆而火死,先禮而後身也。彼四人者,死之日皆於事無補,夫豈愛死而賈禍也?以為死輕於義,故蹈義而捐生。古人書之,使事君者勸。然則祿山之亂,大於裏克、孔悝;廉察之任,切於元冥之官。分命所係,不啻保姆,逆黨兵威,烈於水火。於斯時也,能與執干戈者同其戮力,挽之不來,推之不去,豈不以師可虧,義不可苟,身可殺,節不可奪?故全其操持於白刃之下,孰與夫懷安偷生者同其風哉?謹按諡法,圖國忘身曰貞,秉德尊業曰烈。奕執憲戎馬之間,誌藩王室,可謂圖國矣。國危不能救,而繼之以死,可謂忘身矣。曆官十一任,言必正,事必果,而清節不撓,去之若始至,可謂秉德矣。先時黃門以直道佐時,奕嗣之以忠純,可謂尊業矣。請諡曰貞烈,謹議。

故左武衛大將軍持節隴右節度經略大使兼鴻臚卿御史中丞贈涼州都督太原郡開國公郭知運諡議

郭知運驍勇有謀,善用兵,起行間為唐上將。當時唐興百餘載矣,天下充富,太倉有二十年之蓄。元宗循漢武故事,方銳意拓土。知運適與時會,遂乘天威,奮其材力,敢與虜角。故能破默啜可汗以靖其北庭,敗吐蕃,誅康待賓,隴坻以西,烽火為息。慰薦麾下吏士,任必以才,往往超倫,績用茂著。王君奐以果勇代處分閫之寄,牛仙客出將入相,以清幹信謹稱,斯又獎拔之明也。當時議者謂知運與郭虔瓘、王睃、薛訥並為中興名將,至今隴上將士思之,或有起祠宇於故城,遺壘屍而祝之者。上元中,肅宗加太公望以武成王之號,知運列於配食之位。則是勳伐事業,宜有以美稱易其名者。謹按諡法,服叛懷遠曰威。《易》曰:「厥孕威如。」《係辭》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虞書》曰:「董之用威。《傳》曰:「非威非懷,何以示德?」則威者,聖人所以佐仁義以濟天下者也,施於名號,可以表將帥之德,請諡知運曰威。謹議。

駮太常停諡隴右節度使郭知運議

禮時為大,順次之。將葬易名,時也。有故闕禮,追還請諡,順也。假如諸侯五月而葬,魯惠公之薨也,有宋師,至隱公元年十月而改葬,不以逾時廢禮。又公叔戌請諡,適當葬前。謹按禮經,曾不言已葬則不可追諡。況帝王殊途,不相沿襲。新禮則死必諡,不雲日月有時。今請易名者五家,無非葬後。苗太師一年矣,呂諲四年矣,盧奕五年矣,顏杲卿八年矣,並荷裦龍,無異同之論。獨知運以其子不幸,遂以過時見抑。苟必以已葬未葬為節,則夫八年與五四年者,其緩一也,而與奪殊制,無乃不可乎?議云:「已孤暴貴,不為父作諡。」此謂其父無位,而其子則居大官,不當以已之貴加榮於父也。禮不云乎?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禮。」若知運者,處方麵之寄,位列九卿,茂熏崇名,與衛霍侔,飾終之禮,宜加於他將一等,豈待因依嗣子,然後作諡?今之專征者,雖逢風雲,化為侯王,其祖父爵位,與知運齒有鮮矣,奈何懼名器等於草芥?以是殺禮,竊為近誣。乾元以來,累有詔追贈百官祖父,內外文武具寮之先,悉蒙恩錫。或音徽久沫,或墓木已拱,受大名貴位於九原者以萬數,未嚐以歿代遠近為限。夫贈諡一也,贈者一時之寵,諡者不刊之令。今以歲久而廢易名,是王澤浹於天下,而獨隔於一人也。當開元二年,吐蕃以舉國之師入五原塞,擊柝之聲,聞於鹹雍,知運與郭虔瓘討平之,以張王室。當時微知運,則汧隴之西,左衽是懼。今朝廷方命將帥,以征不服,討不廷,宜裦寵之,以勸握兵者,安可以葬久而廢大典?況夫諡法者,蓋考其言行事業之邪正,必以字裦貶之,使生者聞美諡而慕,睹惡諡而懼,不待賞罰,而賢不肖皆勸。是一字之諡,賢於三千之刑,本非為歿者之子孫,以為哀榮寵贈之具。假令知運無子,且未嚐立功,苟位至上將,則諡不可廢。豈以其子之存亡,為請諡之可否?竊稽載籍,徵諸舊章,易名之禮,請如前議。謹議。

故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呂諲諡議

呂諲任職從政,聰敏肅給,能以才智,潤飾吏道。至德中,與三司同鞫大獄,獨引律文,附會經義而平反之,當時卒用中典,諲參其論。在台司齪齪,雖無匪躬之能,然平章法度,守而勿失。其為荊州,一年有成,號令明具,賦斂均一,物有制而事有倫。大抵以威信為主,戮陳希昂,按申太芝之奸,而三楚之人悅服,厥功茂焉。自至德以來,荷推轂受脤之寄,處方麵者數十輩,而將不驕,卒不墮,政修人和,如諲者蓋鮮矣。豈不以人散久矣,而兵未戢,挹濁流者難俟清,整棼絲者難為功?諲當此時,能以慈惠易其疾苦。且訓其三軍,如臂使指,闔境無拔葵啖棘之盜,而楚人到於今猶歌詠之。此其才略,必有過人者,雖欲勿裦之,其可乎?按諡法,威德克就曰肅,禁暴威也,愛人德也。考禮議名,而擬諸形容,請諡曰肅。謹議。

駮太常擬故相國江陵尹諡議

呂諲任宰相日淺,當時會肅宗躬親萬幾庶政,群臣畏威,奉職而已,雖有謨謀於岩廊之上,莫由有知之者。及其荊門之政,為仁由已,其略見於事,其惠被於物,其風謠存乎人,故得而稱之。議名之際,敢不闕其所疑,而錄其尤著者,有司之職也。其閱實詔獄,在未執政之前,已議之詳矣,敢辱再告。至若推進名賢,使當大任,既同溫室之樹,且行狀所不載。孔子曰:「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故不書。今奉符令,必用二字,且以忠配肅。謹按舊儀,凡歿者之故吏,得以行狀請諡於尚書省,而考行定諡,則有司存,朝廷辨可否,宜任眾議。今駮議撰諡異同之說,並故吏專之。伏恐亂庖人屍祝之分,違公器不私之戒,且非唐虞師錫僉曰之道。

昔周道衰,孔子作《春秋》以繩當代,而亂臣賊子懼。諡法亦《春秋》之微旨也,在懲惡勸善,不在哀榮;在議美惡,不在字多。文王伐崇,周公殺三監、誅淮夷,晉重耳一戰而伯諸侯,武功盛矣,而皆諡曰文。以冀缺之恪德臨事,甯俞之忠於其國,隨會之納諫不忘其師、謀身不失其友,其文德豈不優乎?而並諡曰武。固知書法者,必稱其大而略其細,故言武不言文,言文不言武。三代以下,樸散禮壞,乃有二字之諡。二字諡非古也,其源生於衰周,施及戰國之君。漢興,蕭何、張良、霍去病、霍光,俱以文武大略,佐漢致太平,其事業不一,謂一名不足以紀其善,於是乎?有文終、文成、景桓、宣成之諡。雖瀆禮甚矣,然猶裒不失人。唐興,參用周漢之制,謂魏徵以王道佐時,近文;極言直諫,愛君而忘身,近貞。二德並優,廢一莫可,故曰文貞公。謂蕭瑀端直鯁亮,近貞;性多猜貳,近褊。言褊則失其謇正,稱貞則遺其吝狹,非一言所能名,故曰貞褊公。其餘舉凡推類,大抵準此,皆有為為之也。若跡無殊途,事歸一貫,則直以一字目之。故杜如晦諡成,封德彝諡明,王珪諡懿,陳叔達諡忠,溫彥博諡恭,岑文本諡憲,韋巨源諡昭,唐休璟諡忠,魏知古諡忠,崔日用諡昭,其流不可悉數。此並當時赫赫以功名居宰相位者,諡不過一字,不聞其子孫佐吏有以字少稱屈者。由此言之,二字不必為裒,一字不必為貶。若裦貶果在字數,則是堯舜、禹湯、文武、成康,不如周威烈王、慎靚王也;齊桓、晉文,不如趙武威、魏安釐、秦莊襄、楚考烈也。杜如晦、王珪以下,或成或懿或憲,不如蕭瑀之貞褊也。曆考古訓及貞觀以來制度,似皆不然。今奉所議云「國家故事,宰相必以二字為諡」,未知出何品式?謹請具示,當以為按據。

若忠者,臣事君之常道。苟靖恭於位,誰則非忠?非有炳然之異,則不必以為諡。至如議獄緩死,任賢舉善,德之美者。然肅者,威德克就之名也,亦足以表之矣。且《月令》有之曰:「時及孟秋,天地始肅。「《詩》言之矣,曰「曷不肅雍」,又曰:「肅肅王命,仲山甫將之。」肅嚴也敬也,忠之屬也。天地不肅,則歲不成;宗廟不肅,則禮不立;軍旅不肅,則人不服,肅之時義大矣哉!若夫以諲之從政也,威能以閑邪,德可以濟眾,故以肅易其名,而忠在其中矣。亦猶夫隨會、甯俞之不稱文,豈必因而重之,然後乃為美也?魏晉以來,以賈詡之籌算,賈逵之忠壯,張既之政能,程昱之智勇,顧雍之密重,王渾之器量,劉惔之鑒裁,庾翼之志略,彼八君子者,方之東平,宜無慚德,死之日並諡曰肅。當代不以為貶,何嚐徵一字二字為之升降乎?謹上稽前典,下據甲令,參之禮經,而究其行事,請依前諡曰肅。謹議。

答楊賁處士書

上德無為,其次為而不擾。及為邦歲期,而人疲如初,終日以貢賦不入,獲譴於上官。遂以州比不調之琴,思解弦更張之義,算口徵賦,以代他征。意欲因有為以成無為,為未著而人已告怨,跡其所以然,無德故也。夫導政齊刑,民猶免而無恥,況權道以反經為用,去德逾遠,使無速謗,末由也已。所喜幸苟有過,吾子知之,貽書見讓,以直諒相益。商也起子,孟孫愛我,吾子兼之矣。愧辱嘉貺,顧無以當之,三復白圭,欲罷而不能。

然來書所陳,富人出萬,今易以千,貧人出百,今亦數倍,富倍優,貧倍苦。竊詳雅旨,事或未然。昨者據保簿數,百姓並浮寄戶,共有三萬三千。比來應差科者,唯有三千五百。其餘二萬九千五百戶,蠶而衣,耕而食,不持一錢,以助王賦。《詩》不云乎?「或燕燕居息,或盡瘁事國。」在於是矣。每歲三十一萬貫之稅,悉鍾於三千五百人之家。謂之高戶者,歲出千貫,其次九百八百,其次七百六百貫。以是為差,九等最下,兼本丁租庸,猶輸四五十貫。以此人焉得不日困?事焉得不日蹙?其中尤不勝其任者,焉得不繈負而逃?若以已困之人,已竭之力,杼軸不已,恐州將不存。苟以是為念,安敢不夙興夕惕,思有以拯之?方今為口賦,誠非彝典。意欲以五萬一千人之力,分三千五百家之稅,愚謂之可復,使多者用此以為裒,少者用此以為益,損有餘補不足之道,實存乎其中。富人貧人,悉令均減,倍優倍苦,何從而生?竊料動搖不安,以遁逃相扇者,不過以規避之戶與寄客耳。此輩浮食偷安,久漏差科,惡同均賦稅之名,祗思苟免。若編戶地著者,雖驅之使逃,亦固不從。今已擇吏分官,以辨其等差,量分入賦,其數懸榜,以示之信。若信之不明,分之或過,等差之不均,官吏之不仁,困而後去,誰曰不可?乃未及知斂之薄厚,辯之濟否,望風聆聲,遽告勞而逃,斯豈為政者之過乎?顧禮義之不愆,孰能恤叛者之言耶?天下無不食王土之臣,寧有不輸王賦之民?此輩飲國之澤,食地之利,將薄斂以助逋賦,則曰挈妻子而去之,是與鳥獸蠻貊,無以異矣。其來既不可以奉征稅,其去亦何足以病州縣?違之一邦,亦猶是也。等不為用,又焉能資鄰?然計斯人之徒,亦未必悉然,固或有不去者焉。庶幾其所濟猶大,但不防之於微,拙誠有之。奉教三省,敢不知罪?子產鑄刑書、作邱賦以救鄭國,而獲譏於叔向。及才不如子產,口算不如邱賦,吾子之言,過於叔向之直。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簿領拘限,莫由詣展,未見君子,馳誠無極。不宣。舒州刺史獨孤及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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