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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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問題的問題 八太爺
作者:老舍
1943年6月
一筒炮台烟
本作品收錄於《貧血集

王二鐵只念過幾天私塾,斗大的字大槪認識幾斗。他對筆墨書本全無半點好感,却喜得是踢球打拐,養鳥放風箏。他特別不喜愛書本。給他代替書本的是野台戱評書,和鄉裏的小曲與傳說——他從這裏受到敎育。

他羡慕閒書、戱齣與傳說中的英雄好漢,而且在鄉間械鬥與唱戱的時候,他的行動,在他自己想,也的確有些英雄好漢的勁兒。就以唱戱來說吧,他總被管事的派作台下打手。假若有人在戱塲上調戱婦女或故意搗亂,以至敎秩序沒法維持下去,管事的便大喝一聲「拉出去」,而王二鐵與其餘的打手,便把鬧事的拉出去飽打一頓。這樣的盡力維持秩序,當然有一點報酬:管事的把末一天的戱完全交給打手們去調動,打手就必然的專點婦女們絕不敢來看的戱,而盡量的享受一天。可是,打手們的義務與權利並不老是這麼輕快可喜。假若被打的人想報復,而結隊前來挑戰罵陣,卽使是在戱已殺台後的許多天,打手們也還得義不容辭的去迎戰;寧可掉了腦袋,也不能屈膝。掉腦袋的事兒雖然不是好玩的,可是爲了看末一天的「榮譽」戱,王二鐵與他的夥伴們誰也不肯退後示弱;只要有戱他們總是當然的打手。

在王二鐵所知道的一批英雄之中,如張飛、李逵、武松、黃天霸等,他最佩服康小八。這有些原因:第一,康小八是在西太后當政的時候,使北京城裏城外軍民官吏一槪聞名喪胆,而且使各州府縣都感到興奮與恐怖的人物。現在的七八十歲的老人,還有親眼看見過他的。口頭的描寫比文字更有力量。王二鐵只在舞台上看見過黃天霸與李逵,可是常由人們的口中聽到康小八;康小八差不多是還活着呢。黃天霸只會打鏢,而康小八用的是一對手鎗。手鎗,這是多麼親切,新穎,使人口中垂涎的東西呀!有了會打手鎗的好漢在眼前,誰還去羡慕那手使板斧,或會打甩頭一子的人物呢。第二,據說康小八是個黑矮個子,有兩條快腿。王二鐵呢,也是面黑如鐵,而且身量不高。他的夥伴們往往俏皮他面黑身短。他明知道這不過是大家開開玩笑,並無損於他的尊嚴,可是他心中總多少有點不大得味兒。他想洗刷這個小小的「汚點」。舞台上的黃天霸,他看,老是很漂亮的臉上敷粉,頭上戴滿了絨球的人。他開始反對黃天霸。及至他看過了《東皇莊》,扮康小八的是便衣薄底快靴,遠不及黃天霸的漂亮威風,而耍的却是眞刀眞鎗,他馬上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結論:黃天霸不過是個小白臉,康小八——跟他自己一樣的又矮又黑——才是眞正的好漢,爲了這個結論,他和夥伴們打過許多次架。越打架,他越下工夫練拳,踢樁子,摔交,拿大頂,好去在衆人面前證明他是康小八轉世,而康小八的確比黃天霸更利害。

拳頭硬會使矮子變成高子,黑的變成白的。沒人再敢俏皮王二鐵了,因爲痛快了嘴而委屈了身上是不大合算的。可是,拳頭也還有打不到的地方。大家不敢明言,却在背地裏唧咕。他們暗中給他起了個外號——東洋鬼!在形相上,東洋鬼暗示出矮的意思;在心理上,大家表示出恨惡他,正和恨惡日本人似的。

二鐵的憎惡日本人,正和別的鄉下人一樣。他不知道日本侵略中國的歷史,但是日本人這一名詞在他心中差不多和蒼蠅臭蟲同樣的討厭。現在「東洋鬼」加在他自己身上了,他沒法忍受。他想用拳頭消滅這個可惡的綽號。可是,大家並不明言,而只用眼光把牠射出來!他想離開故鄉。

他早就想離開家鄉——北平北邊,快到昌平的大柳莊。爲了實現自己的理想,他非走不可。他的身量、面色、力氣、脚程,都像康小八。康小八是個趕驢的,他自己是莊稼漢,好漢不怕出身低呀。面對着北山,他時常出着神的盤算:假若有幾百嘍囉兵,由他率領,把住山口,打刼來往客商。而後等粮足馬壯,再揷起杏黃旗替天行道,救弱扶貧,他豈不就成了竇二敦麼?但是,竇寨主也比不了康小八。康八太爺沒有嘍囉,沒有山寨,而敢在北京城裏作案。作了案之後,大搖大擺的走進茶館酒肆,連辦案的巡緝暗探都得趕過來,張羅着會八太爺的鈔。一語不合,掏出手鎗,砰!誰管你是公子王孫,還是文武官員,八太爺是毫不留情的。到投案打官司的時候,人家八太爺入了北衙門,還是脚上沒鐐,手上沒銬,自自在在的吃肉喝酒耍娘們。在南衙門定案之後,連西太后都要看看這個黑矮子。到了菜市口,八太爺自己跳上凌遲柱子下倒放着的筐子,面不改色。不准用針點心,不准削下頭皮遮住眼睛,人家八太爺睜眼看着自己的乳頭,自己的胳臂被劊子手割下,而含笑的高聲的問:「八太爺變了顏色沒有?」成千成萬的人一齊喝彩:「好嗎!」這才算是好漢,連竇二敦也還差點勁兒啊!

康小八差不多附了二鐵的體。二鐵不閒着則已,一有空閒,他就不由的質問自己,爲什麼那個黑矮子可以作出驚天動地的事來,而自己這個黑矮子只蹲在家裏拔麥子耪大地?他渴想得到一把手鎗。有了鎗,他便上北平。他不再面對着北山出神了,北平才是眞正可以露臉的地方;他的心和臉一齊朝了南。

可是,他得不到手鎗。卽使能以得到,他也還走不開。他的老母親還活着呢。他並不怕母親,也未曾從書本上明白了何爲孝道。也許是什麼一點民族文化的膠合力吧,把他多多少少的粘在中國的歷史上,他究竟是個中國人,因而他對母親就有許多不好意思的地方。好像母親的手中有一根無形的繩子,把他這條野驢拴在門外的榆樹上。他時時想不辭而別。有時候他眞的走出一二十里去,雖然腰裏沒有手鎗,可是帶着一些乾粮。走來走去,他撥轉了馬頭。不行,老母親的白髮與沒了牙的嘴不容許他去作英雄。走囘家來,他無論是拔麥子,還是劈高粱葉,都在全村考第一。他把作英雄的力氣用在作莊稼活上。不爲討誰的好,只爲把力氣消耗出去。因此,雖然他被仇人們叫作「東洋鬼」,可是一般的人憑良心說話的時節,還不能不誇讚他兩句:「二鐵雖然是好鬧事的胡塗蟲,對他娘可是還不錯呀!」

在七七抗戰那年的春天,王老太太死了。二鐵哭了一大陣,而後賣了二畝田,喝了半斤白乾,把母親埋葬了。喪事辦完之後,他沒心去作什麼,只穿着孝袍子在村子外邊繞來繞去。正是農忙的時候,而二鐵絕對不肯去忙。村中的老人們看出點危險來。在吃過晚飯,點上葉子烟的時候,他們低聲的說出預言:「這小子沒了娘,還怕誰呢?看着吧,說不定就會好吃懶作,把田賣淨。再沒事兒弄點貓尿,喝醉了胡來。把錢花光,他要不作賊,算我沒長來眼睛!」隨着這預言而來的恐懼不止一欵:他會酗酒鬧事,會調戱婦女,會勾結土匪,會引誘年輕人學壞……

可是,二鐵毫無動作。他常常坐在母親的墳頭兒前面,臉朝南發楞。要不然,他在村外的水塘邊上去照自己的臉。白色的孝衣,把他的臉襯得更黑。他一邊照影,一邊用手摸他的臉。他的臉上每一塊肉幾乎都是硬的,處處都見棱見角。這樣堅硬而多棱角的臉是不會很體面的,可是摸起來倒敎他高興,硬漢當然有一幅硬臉啊。只有他的矮爬爬的鼻子頭有點軟活勁兒。當他看厭了自己的時候,他便抬着頭出神,用三個手指揪,揉,拉,他的鼻頭,好像很好玩似的。

忽然的,他把所有的一點點地全賣了。賣得很便宜。村中的長輩們差不多不敢正眼看他了,他們預言的一部分已經應驗,而提心吊胆的等待着明天的發展。同時,賣肉的,賣酒的,甚至於連推車賣布的,都一致的在王家門外多吆喝幾聲。有時候,他們在路上遇到他,便也立住和他閒扯幾句,而眼光射在他的腰間。可是,他的手老不去掏他的腰包。他早晚依舊練工夫。賭徒們,本村的和外村的,時常搭訕着來陪他練,希望練完工夫,他也陪他們去玩玩牌九。有一天,他發了怒:「我的錢是留着買鎗的!滾蛋!」

買鎗!買鎗!買鎗!一會兒傳遍了村裏村外。長老們的心要從口中跳出來!

忽然的,王二鐵不見了。

買鎗去了!買鎗去了!大家爭着代他宣傳,而且猜測鎗到了手以後,二鐵究竟要幹什麼。有人爲這個事打了賭。

過了一個多月,大家都等得不耐煩了,二鐵才滿頭大汗的走了囘來。他已脫了孝衣而穿上一身陰丹士林的新藍褲褂。大家馬上都變成了偵探,想設法看到他的手鎗。假若他把鎗帶在腰間,就應當很容易被看到,因爲他只穿着一身單褲褂。可是,大家誰也沒能發現什麼。他有時候打赤背,腰間除了一根寬寬的硬帶子,什麼也沒有。

放牛的孩子們,漸漸成了重要人物。二鐵常常獨自走出很遠,而村子裏的人起着誓說,他們千眞萬確的聽到遠處有鎗聲。這一定是二鐵在荒僻的地方打靶吧,或者,哼,也許是刼人呢!大人沒有工夫,放牛的孩子們會拐灣抹角的釘梢。孩子們雖然也沒親眼看見二鐵眞的在某處打靶,或刼人,可是他們的報告總會供給大家以疑神疑鬼——這自然是很有趣的——的資料。

六月底,二鐵想賣掉他的三間土房。沒有人敢買。碰了幾個釘子之後,他把村長——一位五十多歲而還吃斤餅斤麵的乾巴老頭兒——像竇二敦拉黃天霸似的,拉到自己的門前。把村長按在磨盤上,他坐在一束高粱稈兒上。開門見山的,他告訴村長:

「我賣這三間土房,馬上用錢,你給我賣!」

村長用像老樹根子的手指,梳了梳短須鬚而後搖了搖頭。

「你不管?」二鐵立起來。

「我知道你要幹什麼呢?」

「那你不用管,」二鐵往前湊了一步。「我問你,要這三間土房不要?」

村長又微微搖了搖頭。

二鐵又往前湊了一步。手往腰門按了按。

「二鐵!」村長嚥了一口唾味。「二鐵!你是個好孩子,有力氣,有本事,爲什麼不好好的成個家,生兒養女,像個人似的呢?賣房子賣地,你對得起你的老人們嗎?你說!」

二鐵的眼看着地上的一條花毛蟲,只看了一秒鐘。然後他的眼對準了村長的,眼珠和臉都忽然的更黑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廢話!你難道不是二鐵?」

「我是康小八!我黑,我矮,我有力氣,我腿快,我還有鎗!」他喘了一口氣。「這個破村子留不住我,我要上大城裏去作個好漢!趕明兒個,你聽說大城裏頭又出了康小八,那就是我!先不用害怕,我不在這個破村子裏吓嚇你們土頭土腦的人。我要站在前門外頭,刼兩輛汽車,給你們看看!」

「噢!」老頭兒慢慢的立起來,想要走開。

二鐵一把抓住老者的腕子。「別走!這三間房子怎麼辦?爲這屁股大的一點地和這間臭房,就值得我幹一輩子的嗎?」

「我,我不管!康小八是個賊!」

「什麼?」二鐵的手握緊了些。

「我是說呀!」老人故意的拿腔作調,「康小八是個賊,好人不作賊!」

二鐵的手去摸鎗。他曉得康小八永遠是先開鎗,免得多費話。

老人笑了笑,鎭靜而温和的說:「告訴你,二鐵,而今不是那個年頭了。想當初,康小八有鎗,別人沒有,所以能橫行霸道,大鬧北京城。而今,鎗不算什麼稀罕物兒了,恐怕你施展不開。我說的是實話,聽不聽隨你!」說完,老人又微笑了笑,從容的奪出自己的手來,慢慢的走開。

二鐵楞住了。他的腦子——沒受過任何訓練——是不會細想什麼的。平日,只憑心血來潮,要作什麼就作了,結果如何,全不考慮。今天,聽到村長的話,他的心中涼了一下,把要掏鎗就打的熱勁兒減低了許多度。他的手離開了鎗。心中好像要想什麼。但是,他沒有思索的習慣,心中只覺得發堵,不,他不能這樣輕易屈服,他得作點什麼,使心中暢快。他極快的掏出鎗來,趕上幾步,高聲的喊喝:

「你站住!」

村長站定了。

「這三間土房,交給你看着。能賣就賣;不能賣,你給看着!不聽話,你看這個!」二鐵舉起鎗來,砰!一顆子彈打進老榆樹的幹子去。「我走啦,再囘來的時候,我就是眞正的康小八了!」說罷,他幾乎是擦着村長的肩頭,邁着大步,向南走去,鎗還在手中提着。村人聽到鎗響,爭着往門外跑,可是一看見提着鎗的二鐵,又都把頭縮囘門裏去。

走到了安定門的關廂,二鐵還打聽哪裏是北平呢。及至聽到「這就是北平」,他還不敢相信。在他的心中,北平到處是寶石砌的牆,街上的樹都是一兩丈高的珊瑚,怎麼這個關廂也這麼稀鬆平常呢?更使他傷心的是他已經看到拿鎗的人,保安隊,憲兵,都有鎗!事前不詳加考慮的人,後悔也最快。他後悔了。不錯,憑他那四五畝田,和三間土房,他辛苦的幹一輩子恐怕連個老婆也混不上,更不要說作什麼英雄好漢了。可是,現在他還沒有看到有飯盌大的金鋼鑽,與比饅頭還大的金釘子的皇宮內院,而已經看到許多的鎗,長的短的,還有明晃晃的刺刀。他曉得,要是不拿傢伙而專比拳脚,上來十個八個壯漢,他也不在乎。可是,若是十來枝鎗圍住他,他該怎麼辦呢?鎗彈把老榆樹都一打一個深洞啊!他想撥轉馬頭囘家。可是他的脚還往前走。不能囘家。囘家只有放牛,耕地,流汗,吃棒子麵與打那毫無結果的架。北平才是藏龍臥虎的地方,儘管鎗多,好漢總還是好漢。他進了安定門。

打聽明白天橋兒是在正南,他便一直的奔了天橋去。在城裏,看見汽車,電車,金匾的大舖子,他高興的多了。一邊走,一邊盤算,假若他單人獨馬去刼一輛車,或一家金店,豈不就等於刼皇餉,盜御馬麼?那些他所記得的紅臉綠臉,有壓耳毫,穿英雄氅的人們,在他心中出來進去,如同一齣武戱。

在天橋兒,他還沒敢作案。袋裏有那點賣田地的錢,他吃了水爆羊肚,看了坤班的蹦蹦戱,還在練拳賣膏藥,舉雙石頭,和摔跤的塲子上幫了塲,表演了幾次。不到三四天,這一帶的流氓土混混幾乎都知道了北京的康小八。酒肉朋友,一天就能拜兩起兒盟兄弟。二鐵——北京的康小八——的嘴雖不大伶俐,可是腰裏很硬。大家不但知道他腰裏有錢,而且有手鎗。當他被大家灌醉了的時候,大家故意的探問:「錢花光了怎辦呢?」

他的黑臉被酒力催的,變成黑紫,他本想不囘答這問題,可是嘴不聽使,極快的說出來:「我有鎗,我是康小八!」

他的盟兄弟們已經不是梁山泊上的一百單八將了。他們在七七的前夕把他賣給了偵緝隊。

他開鎗拒捕,走出了永定門。

在小破土廟裏,他倚着供桌打了一個盹。睜眼,已經天亮了。他很高興這樣無心中的開了張。從此,他的一切就專憑他的胆量與手鎗了。他不能再拐灣,眼前的道路像擺好了的火車道,他只有像火車似的叮叮噹噹的循軌前進。他已經是一條好漢了,只須再作幾件胆大手狠的事,便成了驚天動地的英雄好漢。

不湊巧,蘆溝橋的炮聲震動了全世界,誰還注意什麼康小八不康小八呢。北平所有的鎗都準備着向敵人射擊,只有二鐵還夢想着用他自己的那枝小黑東西去刼一輛汽車。

他不明白大家的憤怒、驚疑、吼叫、痛哭、咒駡都是爲了什麼。他一心一意的想敎大家叫他作八太爺而人們却全都詛咒着日本人。噢,日本人,他自己也憎惡日本人。今天,他的八太爺的稱號與威風被日本人壓下去,所以就更恨日本人了。他是不是應當去和日本人幹幹敎日本人也曉得他是八太爺呢?他不能決定。他的腦子不夠用的了。

他安然的囘到天橋兒,彷彿他從未開過鎗,拒過捕似的。找到了出賣他的人,他想再試一試鎗,增加一點威風。可是,他們並毫無懼色。他們衆口一音的說;「咱們這點臭事算得了什麼呢?有本事打日本人去!」

聽到這種話,他分辨不出大家是激他,還是怕他。他只覺得這樣的話似乎能往他心裏去,使他沒法不留下子彈,另有用途。

北平淪陷。當大隊日本坦克車和步兵由南苑向永定門進行時,二鐵在城外,爬在路旁的一株柳樹後面。極快的他把子彈全射了出去。還沒等日本鬼們來捉他,他已一躍而出:「孫子們,好漢作事好漢當,我是康八太爺!」

他本想日本人會把他拖到菜市口,他好睜着眼看自己怎麼死。在死的以前,他會喊喝:「我打死他們六個,死得值不值?」等大家喝完了彩,他再說:「到大柳莊去傳個信,我王二鐵眞成了康八太爺!」

可是,多少刺刀齊刺進他的肉。東洋的武士不曉得康小八,他們的武士道也不了解康小八的胆氣與剛強。

本作品的作者1966年逝世,在兩岸四地、馬來西亞以及新西蘭屬於公有領域。但1943年發表時,美國對較短期間規則的不接受性使得本作品在美國仍然足以認爲有版權到發表95年以後,年底截止,也就是2039年1月1日美國進入公有領域。原因通常是1996年1月1日,作品版權在原作地尚未過期進入公有領域。依據維基媒體基金會的有限例外,本站作消極容忍處理,不鼓勵但也不反對增加與刪改有關内容,除非基金會行動必須回應版權所有者撤下作品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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