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卷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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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六‧前蜀二 十國春秋 卷三十七‧前蜀三 後主本紀
作者:吳任臣 清
卷三十八‧前蜀四

  十國春秋卷三十七   前蜀三 後主本紀

   後主名衍,字化源。舊名宗衍,及卽位,去「宗」名衍。高袓十一子,衍爲最幼,蓋賢妃徐氏所生也。爲人方頤大口,垂手過膝,顧目見耳。頗知學問,童年卽能屬文,甚有才思,尤酷好靡麗之辭,常集艷體詩二百篇,號曰《煙花集》。又有《坤儀令》一卷。凡有所著,蜀人皆傳誦焉。初封鄭王,爲左奉駕軍使。元膺死,徐妃與宦者唐文扆教相士言衍相極貴,又諷韋相張格贊成之,宋居白《幸蜀記》云:衍母徐氏以金百鎰遺宰相張格,言上已許衍爲太子,願相公助之。由是得立爲皇太子。

  高袓既晏駕,光天元年六月癸卯,嗣皇帝位,時年十八。尊母賢妃《幸蜀記》作貴妃,今從《五代史》爲順聖皇太后,徐淑妃爲栩聖皇太妃,册立高氏爲皇后。《蜀檮杌》云立妃周氏爲皇后。按《通鑑綱目》,乾德三年春正月,蜀廢其后高氏,則此爲高后明矣。以宋光嗣判六軍諸衛事。乙卯,殺唐文扆、王保晦。命西面招討副使王全昱殺唐文扆于秦州免左保勝軍使領右街使唐道崇官時文扆既死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格内不自安或勸格稱疾俟命禮部尚書楊玢自恐失勢謂格曰公有援立功不足憂也庚午貶格茂州刺史玢榮經尉吏部侍郎許寂戶部侍郎潘嶠皆坐格黨貶官格尋再貶維州司戶庾凝績奏徙格于合水鎮令茂州刺史顧承郾伺格隂事王宗侃妻以格同姓欲全之謂承郾母曰戒汝子勿為他人報仇承郾從其言凝績恨之因公事抵承郾罪。

   秋七月,封兼中書令王宗弼為鉅鹿王宗瑤為臨淄王宗綰為臨洮王宗播為臨潁王宗裔宗夔及兼侍中宗黯皆為琅邪郡王【江左以琅邪之王為衣冠巨族故三人皆封于琅邪】。甲戌,封王宗侃為樂安王。丙子,以兵部尚書庾傳素為太子少保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帝不親政事,内外遷除皆出宗弼,宗弼納賄多私上下咨怨宋光嗣通敏善希合帝寵任之,國由是衰。
   八月,以諸王為軍使。甲子,昭聖皇后殂。乙丑,以内給事王廷紹歐陽晃李周輅宋光葆宋承蕰田魯儔等為將軍及軍使干預國政司徒周庠切諫不聽晃患所居之隘縱火焚西隣軍營明旦召匠廣其居帝不問上大行皇后尊謚曰順德。
   九月,内樞密使宋光嗣以判六軍讓王宗弼許之。
   冬十月,詔選良家女二十人備後宫。
   十一月壬申,葬神武聖文孝德明惠帝于永陵,廟號高祖。
   十二月,謁永陵。辛酉,詔來年正月有事於南郊,改明年元曰乾德。

是歲,麟見于青神縣長泉里,帝以為已祥即其地命建院焉。 乾德元年春正月辛巳,帝祀南郊,大赦國内,羣臣上尊號,曰:聖德明孝皇帝。 二月,雲南遣使來朝。 三月丙戌,北路行營都招討武德節度使王宗播等自散關擊岐,渡渭水,破岐將孟鐵山,會大雨而還。分兵戍興、元、鳳州及威武城。戊子,天雄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攻隴州,不克。以仗内教坊使嚴旭為蓬州刺史,旭強取士民女子内宫中,以是得官。帝奢縱無度,日與太后、太妃遊宴貴臣之家及遊近郡名山,所費不可勝紀。太后、太妃各出教令,賣刺史、令錄等官。 夏四月,召天策府諸將無得擅離屯戍。 五月丁卯朔,左散旗軍使王承愕承勲承會違命帝皆原之自是禁令不行。 夏六月,雙虹入福感寺後堂光徹廊宇良久而沒。 秋七月庚辰,應聖節【十五日為後主誕生日】堋口鎮將王彦徽得白龜于羅真人宫内以進。 冬十二月,雄武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宗朗有罪削奪官爵復其姓名曰全師朗命武定節度使兼中書令桑弘志討之是歲鑄乾德通寶錢【泉志作乾德元寶】。改龍躍池為宣華苑【即摩訶池也《蜀檮杌》云改龍躍池為宣華池路振九國志曰蜀主乾德元年改龍躍池為宣華苑今從之】。 乾德二年春正月戊辰,桑弘志克金州,執全師朗獻于成都,帝釋之。 三月,築子城西北夾寨堤引水入大内御溝東流出仁政樓。 夏六月,以司徒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周庠同平章事充永平軍節度使 閏月庚申朔,立高祖原廟于萬歲橋帝帥后妃百官用䙝味作鼓吹祭之華陽尉張士喬上疏以為非禮帝怒欲誅之太后以為不可削官流黎州士喬赴水死。乙卯,下詔北巡以禮部尚書兼成都尹韓昭為文思殿大學士位在翰林承旨上昭無文學以便佞得幸遂擢是職。 秋八月戊辰,帝發成都以同平章事王鍇判六軍諸衛事帝被金甲冠珠帽執戈矢而行旌旗戈甲連亘百餘里不絶百姓望之謂為灌口祅神后妃餞于昇仙橋遂以宫女二十人從行至漢州駐西湖與宫人汎舟奏樂飲宴彌日雒縣令段融上言不宜遠離都邑當委大臣征討不從 九月,次安遠城【《蜀檮杌》云:九月,駐軍西縣。按西縣即安遠軍也。】。 冬十月,帝如武定軍,數日復還安遠。 十一月戊子朔,以兼侍中王宗儔為山南節度使西北面都招討行營安撫使天雄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永寧軍使王宗晏左神勇軍使王宗信為三招討以副之將兵伐岐出故關壁於咸宜入良原。丁酉,宗儔攻隴州,岐王自將萬五千人屯汧陽。癸卯,禆將陳彦威出散關敗岐兵于箭筈嶺我兵食盡引還宗昱屯秦州宗儔屯上邽宗晏宗信屯威武城庚戌帝發安遠城【《蜀檮杌》云自西縣還至益昌泛舟巡閬中】。 十二月庚申,至利州閬州團練使林思諤來朝請幸所治從之。癸亥,浮江而下龍舟畫舸照耀江水所在供億人不堪命。壬申,至閬州舟子皆衣錦繡帝自製水調銀漢之曲命樂工歌之州民何康女美而將嫁帝取之賜其夫家帛百疋夫一慟而卒。癸未,至梓州。 是歲,漢主巖通好于我。 乾德三年春正月甲寅,帝還成都,廢其后高氏帝荒淫無度創為流星輦凡二十輪以牽駿馬又雅好蹴鞠引錦步障以翼之往往擊毬其中漸至街市而不知常爇諸名香晝夜相繼久而厭之更爇皂角以亂其氣結繒為山及宫殿樓觀于其上又别立二綵亭于前列諸金銀錡斧之屬取御厨食料烹燀於其間帝乃凭綵樓視之號曰當面厨為風雨所敗則易新者或樂飲繒山陟旬不下山前穿渠通禁中間乘船夜歸令宫女秉蠟炬千餘照之水面如晝是月井監使馬全義復開陵州焰陽洞【《録異記》曰焰陽洞古老相傳在陵州陽山之上從來隱蔽人莫知處乾德元年辛巳正月十六日癸卯井監使保義軍使太保馬全章中夜夢一人紫衣束帶巍冠古服狀若道流揖之俱行至崖壁所告之曰此焰陽洞也閉塞多年能開發護持可以福利邦國又指其地近開小徑亦可斷之勿使常人踐踏及旦全章往尋其所果見土勢微䧟以杖導之深不可測即令本軍節級侯廣之勾當人夫劚掘見三重石門其内並是細砂其洞自東入西深三丈九尺濶五尺三寸其洞完全是石洞門第一重高六尺濶五尺二寸第二重門高五尺五寸濶三尺七寸第三重門高四尺七寸濶三尺五寸第三重門内從頂至尺一向高六尺一寸其門三重相去各三四尺鐫鑿精巧殆非人功第三重門内南畔石房濶七尺四寸高四尺八寸深四尺二寸其後别有一小洞元有一片石遮掩其門旁通其縫以燈燭照之深不知其底北畔石房深四尺二寸濶四尺六寸高五尺其房内有石牀一所西畔小石房深二尺濶二尺五寸高三足一寸西北畔石牀長三尺八寸濶八尺二寸西北畔石竈模長二尺三寸門額濶七寸竈深八寸周圍三尺五寸從洞門向東一直至塩井面相去四十一丈八尺洞門面正東全章召得當井監天師院主内大德道士費省真顧問云天師院見有元和年刺史李正卿著天師聖德碑云天師以東漢建安二年自沛遊蜀占乾為分野見陽山氣象指門弟子曰此山直下有鹹泉焉今驗此洞正當井上即是焰陽洞也】。 夏五月,命宣華苑内延袤十里搆重光太清延昌會真之殿清和迎仙之宫降真蓬萊丹霞怡神之亭飛鸞之閣瑞獸之門土木之功窮極奢巧帝時與諸狎客婦人嬉戲其中為長夜之飲 六月,避暑大慈寺,觀唐明皇、僖宗御容,宴羣臣于華嚴閣。 秋七月,帝以七夕與宫人乞巧於丹霞樓。 乾德四年春二月,帝御文明殿試制科策文曰炎漢致治始策賢良巨唐思皇爰求茂異講邦國治亂之體陳天人精祲之原豈角虚文蓋先碩德朕念守器之重識為君之難思得奇才以凝庶績因舉故事以紹前修子大夫抱道逢時投書應詔必有長策以副虚懷何以使三農樂生五兵不試刑獄無枉賦斂無加以何策可以定中原以何道可以卜長世朕當親覽汝無面從白衣蒲禹卿對策切直執政皆切齒欲誅之帝以其言有益擢為右補闕。 三月命士民皆著大裁帽蜀人富而喜遨俗競為小帽而帝好戴大帽【五國故事云人謂泥首包羞之兆】酒肆倡家無所不到索筆題曰王一來惡人識之故有是令夏四月奪軍使王承綱女承綱請之帝怒流之茂州【《蜀檮杌》云潘昭與承綱有隙奏其出怨言故被貶】承綱女剪髪贖父罪不許遂自殺 秋七月肥遺見于紅樓【幸寅遜修王氏開國記以肥遺為旱魃非也肥遺蛇名見則大旱出山海經○紅樓蜀端門樓也】 九月,帝以重陽節曲宴羣臣于宣華苑夜分未罷帝唱韓琮柳枝辭内侍宋光浦咏胡曾詩聲節悽惋帝聞之不樂遂罷宴。 是歲,自五月不雨,至九月林木皆枯,千里赤地,所在盜起。 乾德五年春正月,雲南進江豬。 三月,帝以上已節宴怡神亭自執板唱霓裳羽衣内臣嚴凝月等競歌後庭花思越人之曲婦女雜坐履舄交錯酣飲達旦。 夏四月,幸浣花溪龍舟綵舫十里綿亘自百花潭至萬里橋遊人士女珠翠夾岸。日正午,暴風驟起雷電冥晦有白魚躍起變為蛟形騰空而去溺者數千人帝懼車駕還宫時帝以文思殿大學士韓昭内皇城使潘在迎武勇軍使顧在珣為狎客陪侍遊宴或為艷歌相唱和談嘲謔浪鄙俚褻慢以是為常復命大内造村坊市肆令宫嬪著青衫縣帘鬻食男女雜沓交易而退帝與妃嬪輒為笑樂【鑑戒錄云帝或晝作鬼神夜為狼虎潛入諸宫内驚動嬪妃老小奔走往往致卒】又樞密使宋光嗣等專斷國事恣行威虐務狥主之欲以盗國權宰相王鍇庾傳素各保持寵祿無敢規正在迎每勸誅諫者無使訕謗 是月,晉王存勗稱皇帝,國號唐,改元同光。 秋七月,天富倉米中生蟲如小蜂尾後如米粒曳之而行 八月,嘉州司馬劉贊獻陳後主三閣圖帝雖不罪亦不能用是月帝受道籙于苑中以杜光庭為傳真天師崇真館大學士起上清宫塑王子晉像尊為聖祖至道玉宸皇帝又塑高祖及帝像侍立于左右又於正殿塑玄元皇帝及唐諸帝備法駕朝之【五國故事云蜀人以為朝唐之列聖蓋歸中原之兆○時後主躬自享薦城中士女遊觀闐咽謂之召唐魂】。 九月,詔置賢良方正博通經史明達吏治識洞兵機沉滯邱園五科令黄衣選人白衣舉人投策就試庚戌重陽節宴近臣于宣華苑酒半行嘉王宗壽乘間言社稷將危狀繼以隕涕韓昭輩共以諧笑溷之。 冬十月,以韓昭為吏部侍郎判三銓昭受賂狥私選人詣鼓院撾鼓上訴又為嘲語曰嘉眉卭蜀侍郎骨肉導江青城侍郎親情果閬二州侍郎自留巴蓬集壁侍郎不惜帝聞言召問昭對曰此皆太后太妃國舅之戚非臣之親帝默然彗星見輿鬼長丈餘司天監言國有大灾詔於玉局化置道塲以答天變右補闕張雲疏言百姓怨氣上徹于天故彗星見此乃亡國之徵非祈禳可弭帝怒流雲黎州卒於道。 是歲,梁亡。 乾德六年春正月,禁民戴危腦帽其製狹中僅可覆額俛首即墜在位者以為不祥多惡之。 三月己亥朔,宴近臣于怡神亭君臣酣飲喧譁自恣知制誥李龜正切諫不聽。 夏四月己巳朔,唐遣客省使李嚴來聘嚴朝見笏記曰伏自朱溫肆逆運屬昭宗三年痛别于西秦一旦逼遷于東洛誅殘南北焚爇宫闈雖列藩悉是其唐臣無一處不從其偽命由是大唐中興皇帝念高祖太宗之業倏爾隳張憤朱溫崔胤之徒同謀簒弑遂乃神機迥發心鼎獨燃竭滄溟而誓戮鯨鯢芟林莽而决除虎兕十年對壘萬陳交鋒慮久困于生靈乃選挑其死士纔過汾水縛王彦章于馬前旋及彛門斬朱友貞于樓上劍霜未匣槍雪猶輝段凝統八萬雄師倒戈伏死趙嵒知一人應運引頸待誅遂使賊將寒心謀夫拱手取乾坤只勞于八日救塗炭遂定于四維備振皇威咸遵帝力今則秦庭貢表兩浙稱臣淮南陳附拜之儀回紇備朝天之禮甫安宇宙便息干戈未盡梟兇方議除翦豈謂大蜀皇帝柔懷遠邇居安慮危嘉我帝祚中興羣妖悉滅特遣蘇張之士來追唐蜀之歡吾皇迥感于蜀皇復禮遠酬于厚禮則叨承玄造獲奉皇華載馳得面于天顔戰汗不任于地跼嚴與後主語盛稱唐主威德有混一天下之志且言朱氏簒竊諸侯曾無勤王者王宗儔以其語侵我請斬之帝不從是時帝令樞密使宋光嗣置酒召嚴從容問中國事嚴對曰前年皇帝建大號于鄴宫自鄆趨汴定天下不旬日而梁之降兵猶三十萬東漸于海西極甘涼北懾幽陵南踰閩嶺四方萬里莫不臣妾而淮南楊氏承累世之彊鳳翔李公恃先朝之舊皆遣子入侍稽首稱藩至于荆湖吳越修貢賦効珍奇願自比于列郡者至無虚日皇帝乃懷之以德而震之以威天下之勢不得不一也光嗣曰荆湖吳越非予所知若鳳翔則蜀之姻親也其人反覆其可信乎又聞契丹日益強盛大國其可無慮乎嚴曰契丹之強孰與偽梁光嗣曰比梁差省耳嚴曰唐滅梁如拉朽况其不及乎唐兵布天下發一鎮之衆可以決勝旦夕天子存而不論者蓋不欲窮兵黷武也國人聞嚴應對愈益奇之宣徽北院使宋光葆上言晉王有憑陵我國家之意宜選將練兵屯戍邊鄙積糗粮治戰艦以待帝乃以光葆為梓州觀察使充武德軍節度留後。 五月戊申,帝遣李嚴還【唐莊宗實錄同光二年七月戊午蜀遣歐陽彬朝闕貢十月癸巳遣客省使李嚴充蜀川回信使三年戊辰嚴自西川回鑑戒録云同光初莊宗滅梁將行大禮蜀遣翰林學士歐陽彬持禮入洛顧太尉遠為之副焉莊宗復遣李客省嚴銜厥命以通好又錦里耆舊傳歐陽彬通聘洛京莊宗遣李嚴來修好故笏記有云吾皇迥感于蜀皇復禮遠酬于厚禮是李嚴未至之前蜀已有入洛之使今從李昊蜀書】。初,唐因嚴來以馬市珍玩錦繡而國法禁錦綺珍奇不得入中國其粗惡者乃聽往易謂之入草物嚴還以聞唐主怒曰衍豈免為入草人乎嚴來時帝與嚴俱朝上清宫而成都士庶簾帷珠翠夾道不絶嚴見其人物富盛君臣驕盈至是因言帝實童騃荒縱昵比小人用事之臣王宗弼宋光嗣等諂諛專恣黷貨無厭大兵一臨瓦解土崩可翹足而待唐主深以為然遂堅攻取兩川之計。 秋七月,以禮部尚書許寂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八月戊辰以右定遠軍使王宗鍔為招討馬步使帥二十一軍屯洋州乙亥以長直馬軍使林思諤為昭武軍節度使戍利州以備唐己亥唐遣李彦稠來使【《蜀檮杌》云乾德六年九月唐莊宗遣李稠來通好市珍玩錦繡衍不許以馬落草莊宗怒曰衍豈免落草乎今不取又按十國紀年作李彦稠】庚戌前山南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宗儔以帝失德與王宗弼潛謀廢立不克憂憤而卒宗弼謂樞密使宋光嗣景潤澄等曰宗儔教我殺爾曹今無患矣光嗣輩俯伏泣謝宗弼子承班【承班官太尉工小辭】曰吾家難乎免矣乙卯以前鎮江軍節度使張武為峽路應援招討使。 冬十月,置左右龍武四十軍為親軍以驍勇萬二千人充之兵械給賜皆優異他軍命宣徽北院使王承休為龍武軍馬步都指揮使禆將安重霸副之舊將無不憤恥。 十一月乙未,命翰林學士兵部侍郎歐陽彬為唐國通好使【唐莊宗實錄同光二年七月戊午蜀主遣戶部侍郎歐陽彬來使致書用敵國禮今從蜀書】。辛丑,遣李彦稠東還。丙午,以唐修好,罷威武城戍,召關宏業等二十四軍還成都。戊申,又罷武定、武興招討劉潛等三十七軍。辛酉,罷天雄軍招討命王承騫等二十九軍還成都。 十二月乙丑朔,復以右僕射張格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初格之得罪中書吏王魯柔乘危相迫至是用事杖殺之罷金州屯戍命王承勲等七軍還成都庚午以宦者王承休為天雄軍節度使封魯國公以龍武軍為承休牙兵先是承休言秦州多美女請擇以獻因有是命乙亥以前武德節度使兼中書令徐延瓊為京城内外馬步都指揮使延瓊以外戚代王宗弼居舊將之右衆多不平。辛卯,改明年元曰咸康。 是歲,徙普王宗仁為衛王雅王宗輅為豳王褒王宗紀為趙王榮王宗智為韓王興王宗澤為宋王彭王宗鼎為魯王忠王宗平為薛王資王宗特為莒王宗輅宗智宗平皆罷軍使 咸康元年春正月甲午朔,受朝賀大赦鑄咸康元寶錢【洪遵泉志曰通正天漢光天乾德錢皆重三銖獨咸康重三銖三參李孝美錢譜曰五錢並涇七分重五銖形製粗惡】。 三月,帝謁永陵自為夾巾或裹尖巾其狀如錐民庶皆效之還宴怡神亭妃嬪皆戴金蓮花冠衣道士服酒酣免冠其髻髽然更夾面連額渥以朱粉號醉粧 夏四月,帝曲宴羣臣忽舉觴不悦曰北有後唐南有蠻詔朕不能弔伐是所憂也特進顧在珣曰朝廷有十臣在陛下何憂太子洗馬林罕因著十在文以進 六月,詔增閏十二月歷紙,印造施行。初頒歷,無閏月,及是見唐歷置閏,遂續補焉。 秋七月丙午,帝應聖節列山棚得賢門下有暴風摧折隕于地明日雷震應聖堂傾其兩柱。 九月,帝奉太后太妃禱青城山宫人皆衣雲霞之衣帝自製甘州曲令宫人唱之其辭哀怨聞者悽慘【辭曰畫羅裙能結束稱腰身柳眉桃臉不勝春薄媚足精神可惜許淪落在風塵後主之意本以神僊而在凡塵耳後降中原宫妓多淪落人間始驗其語】。又歷丈人觀玄都觀丹景山金華宫至德寺朝上清宫設醮祈福謁高祖塑像帝與太后太妃各製辭勒石【遊丹景山金華宫太后詩云碧烟紅霧撲人衣露宿蒼苔石徑危風巧解吹松上曲蝶嬌頻採臉邊脂同尋僻境思攜手暗指遙山學畫眉好把身心清淨處角冠霞帔事希夷太妃詩云丹景山頭宿梵宫玉輪金輅駐遙空軍持無水注寒碧蘭若有花開晚紅武士盡排青嶂下内人皆在講筵中我家帝子傳王業積善終期四海同】。遂至彭州陽平山漢州三學山薄暮觀聖燈賦詩而還【太后看聖燈詩云䖍禱遊䰟境元妃夙志同寶香焚靜夜銀燭炫遼空泉嫩雲根月鐘敲樹杪風印金標聖迹飛石顯神功偶望天涯極臨看日腳紅猿來齋室上僧集講筵中頓覺超三界渾疑澄六通願成修偃事社稷保延洪太妃詩云聖燈千萬炬旋向碧雲生細雨不暗好風吹更明磬敲金地響僧唱梵天聲若說無心法此光如有情】。及天苴驛各又賦詩【太后詩曰為尋靈境散幽情千里江山蹔得行所恨烟光看未足却驅金輦入龜城太妃詩云翠驛江亭近玉京夢魂猶自有青城比來出看江山景却被江山看出行】。帝歲常獵子來山至是又徧幸諸山為樂天雄節度使王承休請帝東遊帝將如秦州羣臣諫者甚衆王宗弼亦上表諫帝投其表于地太后涕泣不食止之不能得前秦州節度判官蒲禹卿上疏極諫凡二千言亦不聽承休妻嚴氏有殊色帝私焉故鋭意欲行庚子唐以魏王繼岌充西川四面行營都統郭崇韜充東北面行營都招討制置等使帥李令德李紹琛張筠毛璋董璋李嚴等將兵六萬入寇又以任圜李愚參預軍機【通鑑載庚子以魏王繼岌為都統郭崇韜為都招討伐蜀又以荆南節度使高季興充東南面行營都招討使鳳翔節度使李繼曮充都供軍轉運應接等使同州節度使李令德充行營副招討使陜州節度使李紹琛充蕃漢馬步軍都排陳斬斫使兼馬步軍都指揮使西京留守張筠充西川管内安撫應接使華州節度使毛璋充左廂馬步都虞侯邠州節度使董璋充右廂馬步都虞侯客省使李嚴充西川管内安撫使都統置中軍以供奉官李從襲充中軍馬步都指揮監押高品李廷安呂知柔充魏王牙通謁。辛丑,以工部尚書任圜翰林學士李愚並參預都統軍機】。 冬十月庚申朔,召百官賞縱梔花于芳林園花出青城山其瓣六出而紅青特為異種。癸亥,帝發成都【《蜀檮杌》作甲子今從通鑑】。甲子,至漢州武興節度使王承捷飛驛言東朝興聖令公統兵西上帝疑羣臣同謀沮已大言曰吾方欲耀武遂東行有羣鴉泊于旗杆其鳴甚哀又親禱張惡子廟探籖得逆天者殃四字帝殊不為意在道與成都尹韓昭翰林學士李浩弼中書舍人王仁裕酬答吟咏無虚日【王氏見聞錄上梓潼山少主有詩云喬巖簇冷烟幽逕上寒天下瞰峨嵋嶺上窺華岳巔馳驅非取樂按幸為遊邊此去將登涉歌樓路幾千宣令從官繼和中書舍人王仁裕和曰綵仗拂寒烟鳴騶在半天黄雲生馬足白日下松巔盛德安疲俗仁風扇遠邊前程問成紀此去尚三千至劍州西二十里夜過一磎山忽聞軍人振革鳴金聲動谿谷有鷙獸自業林間躍出千萬人中攫取一夫而去少主至行宫尋命從臣賦詩王仁裕詩曰劍牙釘舌血毛腥窺算勞心豈暫停不與大朝除患難惟于當路食生靈從教戶口資嚵口未委三丁税幾丁今日帝王親出狩白雲嵒下好藏形翰林學士李洪弼進詩曰巖下年年自寢訛生靈飡進意如何爪牙衆後民隨減溪壑深來骨已多天子紀綱猶被弄客人窮獨固難過長途莫怪無人蹟盡被山王稅殺他少主覽詩大笑通白衛嶺韓昭進詩曰吾王巡狩為安邊此去秦亭尚數千夜照路岐山店火晩通消息戍瓶烟為雲巫峽雖神女跨鳳秦樓是謫仙八駿似龍人似虎何愁飛過大漫天少主和曰先朝神武力開邊畫斷封疆四五千前望隴山登劍戟後憑巫峽鎖烽烟軒王尚自親平寇嬴政徒勞愛學仙想到隗宫尋勝處正應鶯語暮青天王仁裕和曰龍斾飄颻指極邊到時猶更二三千登高曉蹋巉巖石冒冷朝衝斷續烟自學漢王開土宇不同周穆好神仙秦民莫到無恩及大散關東别有天】。帝次梓潼,大風發屋,太史曰:“此風發當千里外有破國稱臣者。”帝不省,時唐排陳斬斫使李紹琛與李嚴將驍騎三千步兵萬人為前鋒招討判官陳乂至寶雞稱疾乞留學士李愚厲聲曰乂見利則進懼難則止可斬也由是唐軍無敢顧望者【冊府元龜載繼岌檄曰捨過論功王者示好生之道轉禍為福聖人垂善變之文矧彼蜀民代承唐德玄宗朝以兵興河塞久駐金鑾僖宗時以盜起中原曾停玉輅蜀之乃祖乃父或士或民而皆内稟忠貞外資驍果武負關張之氣文傳揚馬之風迎大駕以涉岷峨合諸軍而定關輔忠義冠乎日月勲業著乎山河凡在幽遐皆所傳達不幸龜龍忽去蛇豕尋生逐此匪人據斯重地蜀主先父出身陳許擁衆巴庸接王室之頻遷保邊隅而自大蓋屬昭宗皇帝方兹播越正切撫綏洗彼瑕疵潤之雨露綰紅旗碧幢之蓋兼鳳池雞樹之榮狂兕逢山漸展横行之志鳴梟出穴曾無返哺之聲拔本塞源見利忘義加以結連同惡聚集羣凶當天步艱難莫展扶持之節及坤維暫絶却為僭偽之謀烈士聞之撫膺懦夫見之攘臂洎兹餘裔益奮殘妖閹豎擅權而勛賢結舌不稼不穡奢侈者何啻千門内淫外荒塗炭者已餘萬室而更納其短見侮我大朝輒横拒轍之臂擬舉投羅之翼我皇帝仰膺玄䜟再造皇圖四時順而玉燭明萬彚安而金繩正維兹蜀土敢隔朝風連營虧恤養之恩比屋困煩苛之政每聞殘酷深所憫傷是命車徒以申弔伐步卒則矗如山列車騎則迅若雷奔振雄聲而聒動乾坤騰鋭氣而動搖河嶽彼若率兵赴死我則無陣不摧彼若據壘偷生我則無城不拔却慮高低士庶遠近封巡不早迴翔終同覆滅故今曉示貴在保全應三川管内有以藩鎮降者即授之節度有以州郡降者即授之刺史有以鎮縣降者即付之主守有能見機知變誅斬偽命將帥以其藩鎮城池降者亦以其官授之如列陣交鋒之際有以萬人已上降者授之節度五千人已上授之大郡三千人已上授之次郡一千人已上授之主將有蜀城將校斬偽主首領降者授以方鎮如蜀主王衍首過自新以三川歸國即授之方面其同謀將校當加列爵有舊在本朝文武官或負罪流落在蜀者苟能率衆歸朝一切不問大軍所行之處不得焚燒廬舍剽掠馬牛所有降人倍加安撫所罪者一人僭偽所救者萬姓瘡痍况蜀主宗枝成都父老較其罪狀良可矜寛只如偽梁挾我皇威窺吾大寶為四十年之巨寇覆十九葉之丕基昨國家平定中原只誅元惡列藩牧伯咸不替移國境生靈無一搔擾蜀中遐僻亦合傳聞各宜審計變通速謀歸向云云】。丁丑,紹琛寇威武城指揮使唐景思城使周彦禋叛降于唐【冊府元龜云康延孝至故鎮威武城指揮使唐景思吳鐸王權思部下兵四百降于延孝其軍吏鄒彦禋都指揮使李璠見城危方出歸投初無降意皆伏誅】。紹琛掠威武糧二十萬斛縱我敗兵萬餘人因倍道趣秦州是日郭崇韜至散關指其山曰我輩進無成功不復得還于此今日當盡力一決且饋運將竭計惟先取鳳州因其糧為便諸將皆言蜀地險固宜按兵觀釁李愚曰蜀人苦其主荒淫莫為之用乘其人情崩離風驅霆擊彼自破膽勢不可緩也會紹琛捷至崇韜乃麾兵大進戊寅王承捷以鳳興文扶四州印節叛降于唐唐得兵八千人糧四十萬斛崇韜大悦曰平蜀必矣即以都統牒命承捷充武興軍節度使己卯帝至利州威武敗卒奔還始信唐兵之來王宗弼宋光嗣言于帝曰東川山南兵力尚完陛下但以大軍扼利州唐人安敢懸兵深入從之庚辰以隨駕清道指揮使王宗勲王宗儼兼侍中王宗昱為三招討逆戰是時從駕兵自綿漢至深渡千里相屬皆怨憤曰龍武軍糧餉倍于他軍他軍安能禦敵紹琛等兵過長舉興州都指揮使程奉璉將所部兵五百叛降于唐且請先治橋棧以待由是唐兵無險阻之患辛巳興州刺史王承鑒棄城走【唐莊宗實錄甲申魏王至故鎮康延孝收興州十國紀年辛巳承鑒出奔甲申繼岌郭崇韜至威武城今從之】紹琛遂克興州崇韜以唐景思攝興州刺史乙酉成州刺史王承朴棄城走三招討與紹琛等遇于三泉大戰我兵敗績斬首五千級【歐陽史云為先鋒康延孝所敗】唐得三泉糧十五萬斛軍食遂優足帝聞宗勲等之敗自利州倍道西走斷桔柏津浮梁由綿谷還留中書令判六軍諸衛事王宗弼將大軍守利州且詔斬三招討宗勲等紹琛晝夜兼行趣利州是時武定留後宋光葆遺郭崇韜書請唐兵不入境當舉巡屬内附苟不如約當背城决戰以報本朝崇韜撫納之。己丑,魏王繼岌至興州光葆以梓綿劍龍普五州武定節度使王承肇以洋蓬璧三州山南節度使王宗威以梁開通渠麟五州階州刺史王承岳以階州皆送欵降唐崇韜致書宗弼等為開陳利害紹琛將及利州宗弼棄城西歸宗勲等三招討追及于白艻宗弼探詔書示之曰宋光嗣令我殺爾曹因相持泣共合謀降于繼岌 十一月庚寅朔。丙申,帝至于成都百官及後宫迎謁七里亭帝雜宫人作回鶻隊以入。丁酉,御文明殿與羣臣相對涕泣無一言以救國患。戊戌,紹琛至利州修桔柏浮梁昭武節度使林思諤先棄城奔閬州。甲辰,魏王繼岌至劍州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宗壽以遂合渝瀘昌五州降唐。乙巳,宗弼馳歸成都登太玄門嚴兵自衛【通鑑作甲辰今從錦里耆舊傳】帝及太后往勞之宗弼驕慢無復人臣禮是夜刼遷帝與太后後宫諸王于西宫【一作天啓宫】收帝璽綬别遣人取内庫金帛器玩并諸王節相宅内寶物。丙午,自稱權西川兵馬留後紹琛進至綿州倉庫民居已為我兵所燔又斷綿江浮橋無舟楫可渡紹琛謂李嚴曰吾懸軍深入利在速戰乘蜀人破膽之時但得百騎過鹿頭關彼且迎降不暇若俟修繕橋梁必留滯數日或教王衍堅閉近關折吾兵勢倘延旬浹則勝負難料矣乃與嚴乘馬浮渡江遂入鹿頭關丁未進據漢州居三日後軍始至宗弼遣使以幣馬牛酒勞軍且以帝手書召李嚴曰公來吾即降或謂嚴公首建伐蜀之策至成都禍且不測嚴不從欣然馳入京城撫諭吏民告以大軍繼至。戊申,宣唐主勅曰朕以蜀部封疆本是我唐境土爰從兵革遠阻江山當偽梁簒弑之時致宗廟震驚之難遂滋割據益逐便安雖行建號之謀乃是從權之道况復蜀主先父素是本朝舊臣常懷忠孝之心每俟興隆之運惟期恢復却効傾輸朕以初殄寇讐重興社稷撫諭之恩既廣憂勤之意常深須務綏和貴諧混一遂令元子兼命宰臣遠安徯后之心既協來王之願遐想王師行李已及彼地城池遠降詔書明行示諭料其素志必契夙心當符魚水之歡永保山河之誓偽蜀文武官僚等或本朝舊族或當代英賢或抱節于軍戎或著名于鄉曲久從暌隔常軫情懷宜知乃睠之恩各勵輸誠之節今以降勅命誡約諸道兵帥如西川果決歸降到城不得驚擾但思効順勿致懷疑帝引嚴見太后以母妻為託宗弼猶乘城為守備嚴悉命撤去樓櫓己酉魏王繼岌至綿州帝命翰林學士李昊草降表【表曰臣聞滄海澄波納百谷朝宗之水皇風扇物來萬方向化之人蓋由負罪不誅銜寃獲免鄭伯沐焚棺之惠許男荷解縛之仁得不頂戴穹旻仰祈渥澤恭惟皇帝陛下承乾啟運握鏡開圖發機而上應天心恤物而下從民欲繼十八祚崇隆之德高步泰階應一千年挺特之風廣施王道混車書于天下走聲教于域中而臣僻在遐方遠居蜀郡承先父經營之業為巴人主者之司但荒聾瞽之迷罔顧危亡之患玉帛既乖于正朔苞茅是闕于薦羞殊不知唐德維新元功再造致王師之遠辱勞雄武以遐臨太陽出而氷雪自消睿澤敷而黔黎盡泰臣自知罪釁不敢逭逃命戎士以倒戈挈壺漿而塞路遂即舁棺麾下束手馬前向丹闕以馳䰟掩黄沙而聽命豈謂魏王布惠真宰垂仁入臣境無犯纎毫問臣罪不加一二傳陛下好生之旨闡堯天宥惡之文釋殘生于撲蛾之燈全必死于戲魚之鼎使肌骨重生于聖日焦枯再沐于天波然則盡節輸誠安足以贖臣之罪塗肝碎膽不足以報君之恩幸得捧日傾心歸王向化積懼而鋒鋩聚首推忠而丹赤貫心今則已遠龜城將趨鳳闕雖亡家國喜歸有道之朝縱别鄉園幸在太平之化臣以正月二日與母親并姨舅兄弟骨肉等發離當道奔赴京師攀望聖慈無任瞻天仰  德惶懼戰越死罪之至○表稱乙酉年不書年號】。又命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鍇草降書曰臣先人受職坤維作藩唐室一開土宇垂四十年屬梁孽挺灾皇綱解紐不能助逆遂至從權勉狥輿情止王三蜀逮臣纂紹罔敢怠遑自保土疆以安生聚皇帝陛下嗣唐虞之業興湯武之師廓定中區奄征不服梯航畢集文軌大同臣方議改圖便期納欵遽聞致討實抱驚危今則委千里封疆盡歸王土冀萬家臣妾咸沐皇恩輿櫬有歸負荆請罪望播日月之照特寛斧鉞之誅顒佇德音用安反側遣兵部侍郎歐陽彬奉之以迎魏王繼岌及都招討崇韜【冊府元龜載衍上繼岌牋曰衍叩頭言伏以五帝三王竟歸于代謝有家垂國孰免其廢興苟大命之革新願轉禍而為福衍誠惶誠恐叩頭伏以衍先人頃以受唐封冊列土坤維自霸一方於兹三紀乃者因宫門之搆逆偶中國以喪君勉副推崇遂開興業衍謬為世子獲紹舊基而以幼冲不得負荷尋遇大唐皇帝中興聖運再造鴻圖輝赫大明照臨下土存修嘉好仰恃恩明感覆燾于堯天將馳驅于禹貢忽審王師討伐部内震驚靡敢當鋒幸思歸命伏惟殿下位尊上嗣德寶元良騰少海之波瀾動前星之秀彩親乘象輅勞履劒關已得萬民之歡心坐恕斯人之死罪今則完全府庫守遏邑居率文武以陳誠輿棺櫬而納欵伏惟殿下特宏哀鑒保證奏聞亦存諸典刑貯在肺腑庶幾先人之靈猶享血食之祀免支離于眷屬得敬養于庭闈惟聖君之明慈係殿下之玄造衍無任危迫殆越戰懼激切之至謹差私署檢校司空行尚書兵部侍郎歐陽彬軍使韓知權等奉牋以聞】宗弼稱我國君臣久欲歸命而内樞密使宋光嗣景潤澄宣徽使李周輅歐陽晃熒惑少主皆斬之函首送魏王軍前又責文思殿大學士禮部尚書成都尹韓昭佞諛梟于金馬坊門【錦里耆舊傳齊王宗弼斬東院開府宋光嗣西院開府景潤澄北院開府歐陽晃成都尹韓昭等出牓示奉魏王教令宋光嗣等久居内庭恣行權柄幻惑少主減削三軍仰處斬訖奏】而内外馬步指揮使徐延瓊果州團練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顧在珣及諸貴戚多惶懼傾家貲伎妾以賂宗弼得免死辛亥魏王至德陽宗弼遣使奉牋稱已遷少主于西第安撫軍城敬俟王師【冊府元龜云宗弼遣顔守倫上牋云蜀主衍已出府第舉家遷西宅宗弼權稱西川兵馬留後安撫軍城以候王師】又使子承班載宫人珍寶獻魏王繼岌及崇韜求節鎮繼岌留其物而遣之是時李紹琛留漢州八日以待都統甲寅繼岌至漢州宗弼迎謁。乙卯,至成都【舍于王宗弼之别墅○是時中書令王宗範上牋曰臣生居潁許因先父建光啟中討陳敬瑄在蜀司空平章事王鍇上牋曰臣因天復三年奉使西川遇車駕刼遷洛陽因留蜀部俱見冊府元龜】。丙辰,李嚴引帝及百官儀衛出降於升遷橋【《蜀檮杌》云魏王至七里亭衍備亡國禮以降按舊五代史云升遷橋在成都北五里又冊府元龜作降于昇仙橋】帝白衣銜璧牽羊草繩縈首百官王鍇等衰絰徒跣輿櫬號哭俟命繼岌受璧崇韜解縛焚櫬承制釋罪君臣東北向拜謝丁巳唐大軍入城繼岌居東内崇韜止天策府崇韜禁軍士侵掠市不改肆是後也唐舉兵凡七十日【莊宗實錄及薛氏五代史皆云自興師出洛至定蜀城計七十五日按唐兵九月戊申離洛城十一月丁巳入成都實七十日也】。得節度十、州六十四、縣二百四十九、兵三萬,鎧仗錢糧金銀繒錦以千萬計又繼岌選苑中馬得二十許匹曰麝香騟曰錦耳驄曰駱十二曰趂日驄曰偏界王曰䧟氷騟曰長命騮曰孫兒驄曰籠菘白曰八百哥曰掠地雲曰錦地龍曰雪面娘曰月影三曰玉尾騟曰撒沙騮曰天花落曰旋風白曰窣地嬌曰六尺金曰銜蟬奴初帝有馬數百皆上駟也至是比選更為逸足之尤者又得南詔俘蠻數十人及故唐判官徐藹曾使南詔者魏王因遣藹持金帛招撫南詔悉還所俘諭以威德。 十二月己巳【錦里耆舊傳作閏十二月己丑朔今從通鑑】,崇韜白繼岌收王宗弼宗勲宗渥【一作宗儼】斬之并殺宗弼子駙馬都尉承班牓曰竊以前件人等擅廢本主專殺内臣潛取資財將為已物爰自收降城邑又無犒賞三軍俱是元凶須加顯戮。 閏十二月丁酉,唐主詔我國所署官四品以上降授有差五品以下悉縱歸田里【按五代會要云後唐同光三年閏十二月勅初平偽蜀應偽署官員等官至太師太傅及三少并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書令左右僕射已上並宜降至六尚書臨時更約高卑為六行次第階至開府特進金紫者文班降至朝議大夫武班降至銀青爵如是舊署將相已上與開國男三百戶餘并不許有封爵其有功臣名號並須削去如檢校官至郎中員外郎兼侍御史已下如是偽署節鎮率先向化及立功效者委行營都統緣事迹奬任如刺史除停罷外有見任政績可稱者但許稱使君不得更有檢校及兼官其偽署班行正官四品已上依此降絀五品已上如不曾經本朝授官又無族望可稱者材智有聞即許于府縣官中量材任使如無材智可錄者並宜放歸田里若西班有稱統軍上將軍者若本是功臣子孫及將相之後並據人材高下與諸衛小將軍率府副率中郎將次第授任如是小將軍以下堪任使者委西川節度使補衙前押衙已下職所有歸降官除軍前任使下並稱前銜續據才行任使今本文姑從通鑑】。又下詔慰帝曰:固當裂土而王必不薄人于險三辰在上一言不欺帝捧詔欣然曰不失為安樂公。 唐同光三年春正月戊午朔,前戎州刺史蕭懷武眉州刺史鮮于臯舉兵被誅。庚申,魏王遣李繼曮李嚴部送帝與宗族及宰相王鍇張格庾傳素許寂翰林學士李昊等并將佐家族數千人以東。 三月乙巳,帝至長安唐莊宗有詔止之。 是月,伶人景進白莊宗曰魏王未至康延孝初平王氏族黨不少聞車駕東征恐驟為變盍除之莊宗乃遣中使向延嗣齎勅害帝勅曰王衍一行並從殺戮已印畫矣樞密使張居翰覆視就殿柱楷去行字改家字由是百官及王氏僕役獲免者千餘人。 夏四月丁亥朔。己丑,延嗣至長安,殺帝及宗族于秦川驛,盡得蜀中珍寶,帝時年二十八也【時有蜀僧遠公傷廢國詩云樂極悲來數有涯歌聲才歇便興嗟牽羊廢主尋頎國指鹿姦臣盡喪家丹禁夜涼空鏁月後庭春老謾開花兩朝帝業都成夢陵樹蒼蒼噪暮鵶】。 六月,百官至洛陽平章事王鍇等皆量授諸州府刺史少尹判官司馬惟永平節度使馬全不食而卒。天成三年,王宗壽上唐明宗書求王氏宗族葬之明宗嘉其忠封後主順正公許以諸侯禮葬長安南之三趙村初高祖立後主為嗣鑄銅鐘于佛寺謂其下曰吾立此鐘為太子故也令其洪遠必東宫將來之慶裁及八日而鐘隕于地龍首摧落後主果八年而亡【北夢瑣言又云先是司天監胡秀林進歷移閏正月近臣曰宜用唐國閏月因改閏十二月街衢賣歷者云只有一日也是冬蜀果滅】。 高祖以唐大順二年入成都,為西川節度使。天復七年九月,建號,明年改元【按舊五代史王建以龍紀元年入成都天祐五年建號改元此薛氏之誤也今悉以九國志前蜀書運歷圖為據】。後主以咸康元年國滅,父子二世,凡三十五年。 論曰:予作前蜀後主紀而深有感于興亡之際焉。夫莊宗非司馬文王之比,繼岌、崇韜非會、艾、儔也,且是時唐僅得天下之半,強藩割據,經畧未遑,假後主勤修政事,輯睦鄰封,㗖以貨財結以情好,尚可遷延國祚,更待真主。奈何閹人秉鈞于外朝,母后司晨于閫内,嬉遊山川,宣淫郡國,秦川之變,驟罹非辜。自古蜀亡未有如王氏禍之烈者也,可不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