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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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子産列傳 古史
古史卷三十一
孔子弟子列傳 

司馬遷《史記》作『孔子世家』,蓋尊孔也;而蘇轍《古史》僅作『孔子列傳』,為孔子而非王,不宜為世家,近於史也。

孔子列傳第八[编辑]

孔子之先,宋涽公之長子,曰弗父何。涽公之亡也,公弟煬公熙立。弗父何之弟鮒祀弑煬公,而以國授何,何弗受,鮒祀立,是為厲公。而何世為宋大夫。其曾孫曰正考父。考父之子曰孔父嘉。嘉為華父督所殺,其子奔魯,始為郰人。孔子之曾太父曰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以勇力聞於諸侯,與顔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禱於尼丘,故名之曰丘,字仲尼。孔子之生,魯襄公之二十二年也。孔子為兒嬉戲,常陳俎豆、設禮容,幼而喪父,葬於防山,母諱之,不以告。及母死,不知其墓,乃殯於五父之衢。有過而疑者,因問之,得於郰曼父之母,然後合葬於防。

孔子長九尺六寸[1],人皆謂之長人,盖未有知之者。嘗為委吏,會計當;嘗為乘田,畜蕃息。年三十有四,魯大夫孟僖子病且死,召其大夫而屬之曰:『禮,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吾聞將有逹者曰“孔丘”,聖人之後也,而滅於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厲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恭,故其鼎銘云:“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循牆而走。亦莫予敢侮,饘於是粥,於是以糊予口”,其恭如是。臧孫紇有言曰:“聖人之有明德者,若不當世,其後必有逹人。”今其將在孔丘乎?我死,必屬說[2]與何忌[3]於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與南宫敬叔皆師事孔子。孔子將觀禮於周,敬叔言於魯君,予之一乘車、兩馬、一豎子,孔子得以適周,問禮於柱下史老聃[4]。將辭去,聃送之曰:『富貴者送人以財,仁人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貴,竊仁人之號,夫「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辯廣大危其身者,發人惡者也;為人子者,無以有己,為人臣者,無以有己」。”孔子自周反於魯,弟子稍益進焉。明年,魯昭公孫於齊季平子專國季氏饗士孔子 要絰而往陽虎絀曰季氏饗士非敢饗子也孔子由是 退《史記》稱孔子年十七而孟僖子死書季氏饗士孔子要絰而往在孟僖子死前案左傳孔子年十七當魯昭公七年是歲孟僖子相昭公如楚病不克相禮耳僖子之死實昭公二十四年則孔子年三十四矣又昭公二十五年陽虎始見然則孔子要絰亦當在此後故皆改正之魯方亂孔子適齊為髙 昭子家臣欲以通乎景公在齊聞韶學之三月不知肉 味景公問政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 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 諸是時景公失政其大夫田氏厚施以奪其民而公不 悟故孔子及之它日復問昔秦穆公國小處辟其伯何 也對曰秦國雖小其志大處雖辟行中正身舉五羖爵 之大夫起纍紲中與語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雖王 可也其伯小矣景公說《史記》言孔子年三十齊景公與晏嬰適魯問孔子以秦穆公事又於齊世家言景公獵魯郊因入魯與晏嬰俱問魯禮左傳皆不載恐出於戰國雜說故正之於此將以 尼谿田封孔子晏嬰進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 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産厚葬不可以為俗 㳺說乞貸不可以為國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 弛今孔子盛容餙繁登降之禮趨詳之節累世不能殫 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君欲用之以移齊俗非所以先 細民也後景公敬見孔子不問其禮曰待子以季氏吾 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齊大夫猶欲害孔子孔子聞之 欲去景公亦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遂行反乎魯孔 子年四十二魯昭公卒於乾侯定公五年季平子死桓 子嗣立桓子穿井得土缶中若羊以問孔子曰得狗孔 子曰以丘所聞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夔罔閬水之怪 龍罔象土之怪墳羊是時陽虎專季氏甞囚季桓子盟 而釋之虎欲見孔子而惡無禮大夫有賜於士不得受 之其家則往拜其門陽虎時孔子之亡也而饋孔子烝 豚孔子亦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謂孔子曰来予 與爾言曰懷其寳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 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歳不我與孔子 曰諾吾將仕矣魯君臣上下皆失其正故孔子不仕退 而脩詩書禮樂弟子至自逺方受業者益衆定公八年 陽虎將殺三桓不克出奔齊公山不狃為費宰不得志 於季氏與虎同惡以費叛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不說 孔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 乎然卒不行時孔子年五十自陽虎出而魯小安定公 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則之由中都宰為司空 由司空為大司冦十年齊魯會於夾谷孔子相定公將 以乗車好往孔子曰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偹有武事 者必有文備古者諸侯出疆必具官以從請具左右司 馬定公許之犁彌言於齊侯曰孔丘好禮而無勇若使 莱人以兵劫魯侯必得志焉齊侯從之孔子以公退曰 士兵之兩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亂之非齊君所以 命諸侯也裔不謀夏夷不亂華俘不干盟兵不偪好於 神為不祥於德為愆義於人為失禮君必不然齊侯聞 之遽避之將盟齊人加於載書曰齊師出竟而不以兵 車三百乗從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茲無還揖對曰而 不反我汶陽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齊侯將享公孔 子謂梁丘據曰齊魯之故吾子何不聞焉事既成矣而 又享之是勤執事也且犧象不出門嘉樂不野合饗而 既具是棄禮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用秕稗君辱棄禮 名惡子盍圖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己乃不 果享卒事齊人不能加魯齊侯愧焉乃歸魯鄆讙龜陰 之田十二年夏孔子言於定公曰臣無蔵甲大夫無百 雉之城使仲由為季氏宰將墮三都於是叔孫氏墮郈 季氏墮費將墮成公歛處父謂孟孫墮成齊人必至於 北門且成孟氏之保障也無成是無孟氏也子偽不知 我將不墮十二月公圍成弗克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 由司冦攝相事有喜色門人曰聞君子禍至不懼福至 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樂以其貴下人乎於是誅 魯大夫亂政者少正夘與聞國政三月粥豚羔者弗飾 賈男女行者别於塗塗不拾遺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 求有司皆予之以歸齊人聞而懼曰孔子為政必伯伯 則吾地近焉我為之先并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請先甞 沮之沮之而不可則致地庸遲乎於是選國中女子八 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樂文馬三十駟以遺魯君陳於 魯城南髙門外季桓子微服往觀語魯君為周道㳺觀 終日卒受之三日不朝孔子將行而惡彰君之惡也於 是魯方郊不致膰肉於大夫孔子遂行孟子曰孔子從而祭膰肉不至不稅冕而行不知者以為為肉也其知之者以為為無禮也乃孔子則欲以微罪行不欲為茍去君子之所為衆人固不識也然則孔子之去實以女樂而託膰肉耳宿乎屯師已送之曰夫子 則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婦之口可以出走彼 婦之謁可以死敗蓋優哉㳺哉聊以卒歳師已反桓子 曰孔子亦何言師已以實告桓子喟然歎曰夫子罪我 以羣婢故也夫孔子去魯凢十三年適衛者五適陳適 蔡者再適曹適宋適鄭適葉適楚各一諸侯皆莫能用 卒自衛反魯孔子之初適衛也主於顔讎由衛靈公問 孔子居魯得禄㡬何對曰奉粟六萬衛人亦致粟六萬 居頃之或譛孔子於靈公靈公使公孫余假一出一入 孔子恐獲罪居十月去衛將適陳過匡孔子貌類陽虎 陽虎甞暴匡人匡人以為虎而止之孔子曰文王既沒 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 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居五日顔淵後子 曰吾以汝為死矣顔淵曰子在回何敢死孔子使從者 為寗武子臣然後得去月餘復反乎衞主蘧伯玉靈公 夫人南子使人謂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與寡君為 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願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 見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門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 再拜環佩玉聲璆然孔子曰吾鄉為弗見見之禮答焉 子路不說孔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居月 餘靈公與夫人同車宦者雍渠參乗使孔子為次乗招 揺過市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於是醜之去 衛過曹是歲魯定公卒孔子去曹適宋與弟子習禮大 樹下宋司馬桓魋欲害孔子拔去其樹孔子曰天生德 於予桓魋其如予何孔子適鄭與弟子相失獨立鄭東 門外鄭人或謂子貢曰東門有人其顙似堯其項類皋 陶其肩類子産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纍纍若喪家 之狗子貢以告孔子欣然笑曰形狀末也而似喪家之 狗然哉然哉孔子遂至陳主司城貞子有隼集於陳庭 而死楛矢貫之石砮長尺有咫陳涽公使問孔子孔子 曰隼来逺矣此肅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 八蠻使各以其方賄来貢以無忘職業於是肅慎貢楛 矢石砮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以肅慎矢分太姬 配胡公而封諸陳分同姓以寳玉展親也分異姓以逺 方之職貢無忘服也陳人求之故府得之居陳三年吳 楚争陳陳常被冦孔子去陳將復適衛過蒲會公叔氏 以蒲叛衛止孔子弟子公良孺以其私車與蒲人鬬蒲 人懼與孔子盟曰無適衛孔子既出適衛子貢曰盟可 負耶孔子曰要盟神弗聼也衛靈公聞孔子来喜郊迎 問曰蒲可伐乎對曰可靈公曰蒲衛之所以待晉楚也 而伐之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婦人有保西河 之志吾所伐者不過四五人公曰善然不伐蒲靈公老 怠於政不用孔子孔子歎曰茍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 也三年有成擊磬於衛有荷蕢而過門者曰有心哉擊 磬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已知也夫已而已矣孔子 聞之曰果哉末之難矣孔子自衛將適晉趙簡子攻范 中行伐中牟佛肹以中牟叛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 由聞諸夫子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肹以 中牟叛子之往也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堅乎 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淄吾豈匏𤓰也哉焉能繫 而不食孔子至河聞趙簡子殺竇鳴犢舜華臨河而歎 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此命也夫子貢趨而進曰 敢問何謂也孔子曰竇鳴犢舜華晉之賢大夫也趙氏 未得志之時湏此兩人而後從政及其得志殺之乃從 政丘聞之也刳胎殺夭則騏驎不至郊竭澤涸漁則蛟 龍不合陰陽覆巢毁卵則鳳凰不翔何則諱傷其類也 夫鳥獸之於不義也尚知辟之而况丘哉乃還息於陬 鄉作陬操以哀之反乎衞復主蘧伯玉靈公問陳於孔 子孔子對曰爼豆之事則嘗聞之軍旅之事未之學也 眀日遂行復適陳是歲靈公死眀年魯哀公三年孔子 年六十矣魯桓宫釐宫災孔子聞之曰災必於桓釐之 宫已而果然秋季桓子卒其弟康子嗣桓子病且死遺 言於康子恨不終用孔子屬使召之故康子欲召孔子 公之魚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終為諸侯笑今又用之不 能終是再為諸侯笑也康子曰然則誰召而可曰必召 冉求於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將行孔子曰魯人召求非 小用之將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歸歟歸歟吾黨之小 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子貢知孔子思歸送 冉求因誡曰即用以孔子為招云冉求既去眀年孔子 自陳遷於蔡蔡公孫翩弑昭公眀年孔子自蔡如葉葉 公問政孔子曰近者說逺者来他日葉公問孔子於子 路子路不對孔子聞之曰爾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 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去葉反於蔡長沮桀 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 為誰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歟曰然曰是知津矣桀溺 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歟曰然曰滔滔 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 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孔子憮然 曰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 道丘不與易也他日子路遇荷蓧丈人曰子見夫子乎 丈人曰四體不勤五榖不分孰為夫子止子路宿殺雞 為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明日子路以告孔子孔子曰 隱者也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子路曰不仕無義長 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欲絜其身 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孔子反於蔡三歲吳伐陳楚昭王救陳師於城父聞孔 子在陳蔡之間使人聘孔子孔子將往從之陳蔡大夫 謀曰孔子賢者所譏刺皆中諸侯之病今者久留陳蔡 之間諸大夫所行非仲尼意若用於楚則陳蔡用事大 夫危矣於是相與發徒役圍孔子於野不得行絶糧從 者病莫能興孔子講誦弦歌不衰子路愠見曰君子亦 有窮與孔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孔子知弟子 有愠心乃召子路而問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 道非耶吾何為於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我 信也意者吾未知耶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由有是乎 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齊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 子比干子路出子貢入見孔子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 曠野吾道非耶吾何為於此子貢曰夫子之道至大也 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貶焉孔子曰賜良農能 稼而不能為穡良工能巧而不能為順君子能修其道 綱而紀之統而理之而不能為容今爾不修爾道而求 為容而志不逺矣子貢出顔回入見孔子曰詩云匪兕 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耶吾何為於此顔回曰夫子之 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不容何病不 容然後見君子夫道之不修是吾醜也道既已大修而 不用是有國者之醜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孔 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爾多財吾為爾宰 於是使子貢見楚昭王昭王以師迎孔子然後得免昭 王將以書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 諸侯有如子貢者乎曰無有王之輔相有如顔回者乎 曰無有王之將帥有如子路者乎曰無有王之官尹有 如宰予者乎曰無有且楚之祖封於周號為子男五十 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眀周召之業王若用之則楚安 得世世堂堂方數千里乎文王在豐武王在鎬百里之 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據土壤賢弟子為佐非楚之福 也昭王乃止其秋楚昭王卒於城父楚狂接輿歌而過 孔子曰鳳兮鳯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来者猶可追 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辟 之不得與之言於是孔子自楚反乎衛是歲孔子年六 十三而魯哀公六年也衛靈公死而世子蒯聵入於戚 蒯聵之子出公輒立父子争國孔子既至而弟子疑所 予冉有子貢以伯夷叔齊之事質之然後知孔子之不 予輒也子路問孔子治衞所先孔子答之以正名而子 路不逹前此三年季康子嗣立而召冉有矣後此五年冉有為魯帥師敗齊師于清今冉有在衛豈自魯来見孔子歟哀公七年子貢在魯為季氏說吳太宰嚭豈今歲自衛反魯歟子路與冉有同為季氏家臣既而仕衛孔氏以死豈與孔子皆歸於魯復自魯仕衛歟傳記脫畧無所考證矣孔子既歴聘諸 國其君無足與成事者將歸老於魯弟子冉有子貢方 為魯臣故孔子磐桓於衛者累歳魯哀公十一年冉有 帥師敗齊師於清季康子嘉欲召孔子問冉有曰孔子 何如人哉對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質之鬼神而無憾 然求之不以道雖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 之可乎對曰無以小人固之則可矣衛大夫孔圉將攻 太叔疾訪於孔子孔子辭之退而命駕曰鳥則擇木木 豈能擇鳥哉圉遽謝焉將止魯人以幣召孔子乃歸季 氏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孔子孔子曰丘不識也冉有 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孔子不對 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 中歛從其薄如是則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 厭雖以田賦將又不足且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 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訪焉弗聼十二年昭夫人孟子 卒孔子吊適季氏季氏不絻放絰而拜十四年齊田恒 弑其君孔子齋三日而請伐齊哀公曰魯為齊弱久矣 子之伐之將如之何對曰田恒弑其君民之不子者半 以魯之衆加齊之半可克也公曰告夫三子之三子告 不可孔子退而告人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 哀公問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 枉錯諸直則民不服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對曰臨 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康子問政 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康子患盜對曰茍 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又問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 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 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吳之伐越也墮會稽得骨節 專車吳子使聘魯且問之孔子曰無以吾命也賔既將 命發幣於大夫及孔子孔子爵之既徹爼而燕客執骨 而問曰骨何者為大孔子曰丘聞之昔禹致羣神於會 稽之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骨專車此為大矣 客曰誰為神孔子曰山川之神足以紀綱天下其守為 神社禝為公侯皆屬於王者客曰防風何守孔子曰汪 㒺氏之君守封禺之山為漆姓在虞夏商為汪㒺氏於 周為長狄今謂之大人客曰人長㡬何孔子曰僬僥氏 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之數之極也吳伐越墮會稽,前此十一年,然其通魯則五六年耳。《史記》載此事在定公之世,則為失之矣。孔子之歸魯非求仕 也以為父母之邦蓋將老焉而魯之君臣亦莫能用自 周室微而禮樂詩書缺孔子憂後世之無述也於是叙 書上紀唐虞下至秦穆為百篇刪詩上采契稷中述商 周之盛至幽厲之缺為三百五篇皆弦歌之以求合韶 武雅頌之音故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 所至於禮樂之說遭秦焚書之變世不復見孔子曰夏 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 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徴之矣孔子觀三代所損益 曰後雖百世可知也周監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與魯太師論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縱之純如 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至其詳不可得而聞矣蓋晚而 學易讀之韋編三絶為之彖象文言繫辭以發其秘復 因魯史記作春秋取東周之後戰國之前當魯十二公 以為前此者周之典刑行於諸侯無所事春秋後此者 禮法大壊中夏㡬於夷狄雖有春秋無所復施哀公十 四年春西狩獲麟魯人以為不祥孔子傷之故春秋終 焉其實田恒三晉自是起也孔子之於當世其志見於 春秋故曰後世知我者以春秋罪我者以春秋弟子受 業髙弟七十七人其下者三千其於六藝不盡通也獲 麟之三年哀公十六年孔子年七十有三蚤作曵杖而 歌於門曰泰山其頽乎梁木其壊乎哲人其萎乎子貢 聞之曰泰山其頽則吾將安仰梁木其壊哲人其萎則 吾將安放夫子殆將病也趨而入孔子曰夏后氏殯於 東階之上則猶在阼也殷人殯於兩楹之間則賔主夾 之也周人殯於西階之上則猶賔之也丘殷人也予夢 坐奠於兩楹之間夫眀王不興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 將死也寢疾七日而没實四月己丑哀公誄之弟子葬 之魯城北泗上皆心喪三年喪畢乃去獨子貢築室於 墓復三年而去弟子及魯人從而居者百餘室命曰孔 里世世相傳春秋奉祠不絶雖帝王亦以弟子禮事之 孔子少好學而無常師嘗從老聃問禮後與弟子言禮 猶以聃之言為斷郯子朝於魯道黄帝以来名官孔子 從而問焉歎曰吾聞天子失官學在四夷猶信嘗學鼓 琴於師襄十日不進師㐮曰可以益矣曰丘習其曲矣 未得其數也有間曰己習其數可以益矣曰丘未得其 志也有間曰己習其志可以益矣曰丘未得其為人也 有間曰有所穆然深思有所怡然髙望而逺志焉曰丘 得其為人矣黯然而黒頎然而長眼如望羊如王四國 非文王其孰能為此也師㐮辟席再拜曰師蓋云文王 操也故世之知之者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而 孔子亦自謂少賤故多能鄙事然非其所以為孔子也 所以為孔子者人不盡知而孔子蓋略言焉曰我非多 學而志之者予一以貫之又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 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 而從心所欲不踰矩謂伯夷叔齊不降其志不辱其身 謂柳下恵少連降志而辱身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 已矣謂虞仲夷逸隠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 是無可無不可至語其極也曰予欲無言天何言哉四 時行焉百物生焉然天下莫之知則歎曰鳳鳥不至河 不出圖吾已矣夫至其甚也則欲居九夷乘桴以浮于 海以示中國莫與立者而非其誠言也。

孔子生鯉(伯魚),年五十,先孔子死。伯魚生伋(子思),年六十二,作《中庸》。子思生白(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子髙),年五十一。子髙生子慎,年五十七,嘗為魏相。子慎生鮒,年五十七,為陳王渉博士,死於陳。鮒弟子襄,年五十七,為漢恵帝博士,遷為長沙守,長九尺六寸。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國。安國為漢武帝博士,至臨淮守,蚤卒。安國生卬,卬生驩。

蘓子曰:『孔子一用於魯,有成功矣;而魯定公、季桓子皆庸人,一為女樂所誤,視棄孔子如脫弊屣。孔子去魯而㳺諸侯,有意於擇君矣乎?當是時,諸侯無可言者,衛靈公雖無道而善用人,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廟,王孫賈治軍旅,以無失其國。孔子疑可輔焉,是以去魯,三年而往反於衛者四。及知其不用,然後適陳、適蔡,皆再。孔子之於陳、蔡,無取焉耳。陳、蔡近於楚,而楚昭王、葉公諸梁,一時賢君臣也,磐桓以竢焉。前後六年,見葉公不合;卒見昭王,將用之矣,而子西間之,昭王亦死。知諸侯無復可與共事者,然後浩然有歸老之意,然猶反於衛五年,以湏魯人之招也,蓋翔而後集故歟。孔子於衛,見南子於魯,欲從公山弗狃於晉,欲從佛肹弟子,或疑之,而後世亦未免焉。昔柳下恵,嫗不逮門之女[5],魯人不以為淫;魯有男子與婦人皆獨居,婦人有急將從之,拒而弗納,婦人曰:“子何不為柳下恵?”男子曰:“柳下恵則可,吾則不可。”孔子聞之,曰:“學柳下恵者,未有若此人者也。”然則此亦孔子之所獨歟?』

校勘記[编辑]

  1. 近歲(2015年末)南昌西漢海昏侯墓出土“孔子屏風”,云孔子身長“七尺九寸”。案:東周迄漢尺,合今23.1厘米。則九尺六寸,為2米22的巨人;而七尺九寸,當為1米82,似乎更合理。孔子後人子襄,為西漢惠帝博士,後為長沙太守,身長九尺六寸;子襄的孫子名叫孔安國,漢武帝時博士,更是司馬遷的老師。司馬遷寫《史記》時,大概從孔安國那裡了解到其祖先的身高,而孔安國很可能把自己爺爺的超長身高,一併附會到其遠祖孔子身上,作為孔子“長人”的明證。總之,孔子身高七尺九寸,似更為可取。詳見丁四新的文章『孔子是高个子无疑,但他真有两米高吗?』
  2. 說,南宮敬叔。
  3. 何忌,孟懿子。
  4. 也即“老子”。
  5. 以體曰“嫗”之意。此句意為:用身體溫暖因來不及進城門(而受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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