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三家註/卷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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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十九 史記
三王世家
作者:司馬遷 漢
卷六十一

「大司馬臣去病【索隱】姓霍。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過聽,使臣去病待罪行間。宜專邊塞之思慮,暴骸中野無以報,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誠見陛下憂勞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虧膳貶樂,損郎員。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至今無號位師傅官。陛下恭讓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職而言。臣竊不勝犬馬心,昧死原陛下詔有司,因盛夏吉時定皇子位。【索隱】按;明堂月令云“季夏月,可以封諸侯,立大官”是也。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聞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書令奏未央宫。制曰:「下御史。」

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書令、丞非,【索隱】按:奏狀有尚書令官位,而史先闕其名耳。丞非者,或尚書左右丞,非其名也。下御史書到,言:「丞相臣青翟、【索隱】莊青翟也。御史大夫臣湯、【索隱】张湯。太常臣充、【索隱】蓋趙充也。大行令臣息、【索隱】李息。太子少傅臣安【索隱】任安也。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馬去病上疏曰:『陛下過聽,使臣去病待罪行間。宜專邊塞之思慮,暴骸中野無以報,乃敢惟他議以干用事者,誠見陛下憂勞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虧膳貶樂,損郎員。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至今無號位師傅官。陛下恭讓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職而言。臣竊不勝犬馬心,昧死原陛下詔有司,因盛夏吉時定皇子位。唯原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謹與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賀等【正義】公孙賀。議:古者裂地立國,并建諸侯以承天于,所以尊宗廟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職,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讓自貶以勞天下,慮皇子未有號位。臣青翟、臣湯等宜奉義遵職,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時,臣青翟、臣湯等昧死請立皇子臣閎、【集解】徐廣曰:「一作『閞』。」臣旦、臣胥为諸侯王。昧死請所立國名。」

制曰:「蓋聞周封八百,姬姓并列,或子、男、附庸。禮『支子不祭』。云并建諸侯所以重社稷,朕無聞焉。且天非为君生民也。【索隱】左傳曰「天生蒸民,立君以司牧之」,是言生人为立君長司牧之耳,非天为君而生人也。朕之不德,海内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彊君連城,即股肱何勸?【集解】徐廣曰:「一作『敦』,一作『勖』,一作『觀』也。」【索隱】謂皇子等并未習教義也。皇子未習教義,而彊使为諸侯王,以君連城之人,則大臣何有所勸?其更議以列侯家之。」

三月丙子,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湯昧死言:臣謹與列侯臣婴齊、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賀、諫大夫博士臣安等議曰:伏聞周封八百,姬姓并列,奉承天子。康叔以祖考顯,而伯禽以周公立,咸为建國諸侯,以相傅为輔。百官奉宪,各遵其職,而國统备矣。竊以为并建諸侯所以重社稷者,四海諸侯各以其職奉贡祭。支子不得奉祭宗祖,禮也。封建使守籓國,帝王所以扶德施化。陛下奉承天统,明开圣绪,尊賢顯功,興灭继绝。續萧文終之後于酂,【索隱】萧何諡文終也。按:萧何初封沛之酂,音贊。後其子續封南陽之酂,音嵯。襃厉群臣平津侯等。【索隱】公孙弘平津侯。平津,高成之鄉名。【正義】公孙弘所封平津鄉,在沧州盐山南四十二里也。昭六親之序,明天施之屬,使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户邑,锡號尊建百有餘國。【索隱】謂武帝廣推恩之詔,分王諸侯王子弟,故有百餘國。而家皇子为列侯,則尊卑相逾,【索隱】謂諸侯王子已为列侯,而今又家皇子为列侯,是尊卑相逾越矣。列位失序,不可以垂统於萬世。臣請立臣閎、【索隱】齊王也,王夫人子。臣旦、【索隱】燕王也。漢書云李姬子。臣胥【索隱】廣陵王也。为諸侯王。」三月丙子,奏未央宫。

制曰:「康叔親屬有十而獨尊者,襃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騂剛之牲。【集解】公羊傳曰:「鲁祭周公,牲用白牡,鲁公用騂剛。」何休曰:「白牡,殷牲也。騂剛,赤脊,周牲也。」群公不毛,【集解】何休曰:「不毛,不純色也。」賢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鄉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

四月戊寅,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湯昧死言:臣青翟等與列侯、吏二千石、諫大夫、博士臣庆等議:昧死奏請立皇子为諸侯王。制曰:『康叔親屬有十而獨尊者,襃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騂剛之牲。群公不毛,賢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鄉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臣青翟、臣湯、博士臣將行等伏聞康叔親屬有十,武王继体,周公輔成王,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为大國。康叔之年幼,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据國於鲁,蓋爵命之時,未至成人。康叔後扞祿父之難,伯禽殄淮夷之亂。昔五帝異制,周爵五等,春秋三等,【集解】郑玄曰:「春秋变周之文,从殷之质,合伯、子、男以为一,則殷爵三等者,公、侯、伯也。」皆因時而序尊卑。高皇帝拨亂世反諸正,【索隱】春秋公羊傳文。昭至德,定海内,封建諸侯,爵位二等。【索隱】謂王與列侯。皇子或在襁褓而立为諸侯王,奉承天子,为萬世法則,不可易。陛下躬親仁義,体行圣德,表里文武。顯慈孝之行,廣賢能之路。内襃有德,外讨彊暴。极臨北海,【正義】匈奴傳云霍去病伐匈奴,北臨翰海。西月氏,【正義】溱音臻。氏音支。至月氏。月氏,西戎國名,在葱岭之西也。匈奴、西域,举國奉師。舆械之費,不賦於民。虚御府之藏以赏元戎,【集解】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启行。」韩婴章句曰:「元戎,大戎,謂兵車也。車有大戎十乘,謂車缦轮,馬被甲,衡鸧之上尽有剑戟,名曰陷军之車,所以冒突先启敌家之行伍也。」毛傳曰:「夏后氏曰鉤車,先正也。殷曰寅車,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开禁倉以振贫穷,减戍卒之半。百蠻之君,靡不鄉风,承流稱意。遠方殊俗,重译而朝,澤及方外。故珍獸至,嘉穀興,天應甚彰。今諸侯支子封至諸侯王,【索隱】謂立胶東王子庆为六安王,常山王子平为真定王,子商为泗水王是也。而家皇子为列侯,【索隱】時諸王稱「國」,列侯稱「家」也,故云「家皇子」为尊卑失序。臣青翟、臣湯等竊伏孰计之,皆以为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臣請立臣閎、臣旦、臣胥为諸侯王。」四月癸未,奏未央宫,留中不下。

「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賀、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馬臣去病上疏言,皇子未有號位,臣謹與御史大夫臣湯、中二千石、二千石、諫大夫、博士臣庆等昧死請立皇子臣閎等为諸侯王。陛下讓文武,躬自切,及皇子未教。群臣之議,儒者稱其术,或誖其心。陛下固辭弗许,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等竊與列侯臣寿成【集解】徐廣曰:「萧何之玄孙酂侯寿成,後为太常也。」等二十七人議,皆曰以为尊卑失序。高皇帝建天下,为漢太祖,王子孙,廣支輔。先帝法則弗改,所以宣至尊也。臣請令史官择吉日,具禮仪上,御史奏舆地圖,【索隱】謂地为「舆」者:天地有覆載之德,故謂天为「蓋」,謂地为「舆」,故地圖稱「舆地圖」。疑自古有此名,非始漢也。他皆如前故事。」制曰:「可。」

四月丙申,奏未央宫。「太仆臣賀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太常臣充言卜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可立諸侯王。臣昧死奏舆地圖,請所立國名。禮仪别奏。臣昧死請。」

制曰:「立皇子閎为齊王,旦为燕王,胥为廣陵王。」

四月丁酉,奏未央宫。六年【集解】徐廣曰:「一云元狩。」四月戊寅朔,癸卯,御史大夫湯下丞相,丞相下中二千石,二千石下郡太守、諸侯相,丞書从事下当用者。如律令。

「維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閎为齊王。曰:於戲,小子閎,【索隱】此封齊王策文也。又按武帝集,此三王策皆武帝手制。於戲音嗚呼。戲或音羲。受兹青社!【集解】张晏曰;「王者以五色土为太社,封四方諸侯,各以其方色土與之,苴以白茅,歸以立社。」【索隱】蔡邕獨断云:「皇子封为王,受天子太社之土,若封東方諸侯,則割青土,藉以白茅,授之以立社,謂之『茅土』。」齊在東方,故云青社。朕承祖考,維稽古建爾國家,封于東土,世为漢籓輔。於戲念哉!恭朕之詔,惟命不于常。人之好德,克明顯光。義之不圖,俾君子怠。【索隱】謂若不圖於義,則君子懈怠,無歸附心。悉爾心,允执其中,天祿永終。厥有炋臧,乃凶于而國,害于爾躬。於戲,保國艾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集解】徐廣曰:「立八年,無後,绝。」

右齊王策。

「維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旦为燕王。曰:於戲,小子旦,受兹玄社!朕承祖考,維稽古,【索隱】褚先生解云:「維者,度也。稽者,当也。言当順古道也。」魏高貴鄉公云:「稽,同也。古,天也。謂尧能同天。」建爾國家,封于北土,世为漢籓輔。於戲!葷粥氏虐老獸心,【索隱】按:匈奴傳曰「其國貴壮贱老,壮者食肥美,老者食其餘」,是虐老也。侵犯寇盗,加以奸巧邊萌。【索隱】邊甿。韦昭云:「甿,民也。」三倉云:「邊人云甿。」於戲!朕命將率徂征厥罪,萬夫長,千夫長,三十有二君皆来,【集解】张晏曰:「時所获三十二帥也。」降期奔師。【集解】如淳曰:「偃其旗鼓而来降。」【索隱】漢書「君」作「帥」,「期」作「旗」。而服虔云以三十二军中之將,下旗去之也。如淳云即昆邪王偃旗鼓降時也。若如此意,則三十二君非军將,蓋戎狄酋帥時有三十二君来降也。葷粥徙域,【集解】张晏曰:「匈奴徙東也。」北州以綏。【集解】臣瓚曰:「綏,安也。」悉爾心,毋作怨,毋俷德,【集解】徐廣曰:「俷,一作『菲』。」【索隱】無菲德。苏林云:「菲,廢也。本亦作『俷』,俷,敗也。」孔文祥云:「菲,薄也。」漢書作「棐」。【正義】俷音符味反。毋乃廢备。【索隱】褚先生解云:「言無乏武备,常备匈奴也。」非教士不得从徵。【集解】张晏曰:「士不素習,不應召。」【索隱】韦昭云:「士非素教習,不得从军徵发。故孔子曰『不教人战,是謂弃之』是也。」褚先生解云:「非習禮義,不得在其侧也。」於戲,保國艾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集解】徐廣曰:「立三十年,自殺,國除。」

右燕王策。

「維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胥为廣陵王。曰:於戲,小子胥,受兹赤社!朕承祖考,維稽古建爾國家,封于南土,世为漢籓輔。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正義】謂京口南至荆州以南也。五湖之間,【索隱】按:五湖者,具區、洮滆、彭蠡、青草、洞庭是也。或曰太湖五百里,故曰五湖也。其人輕心。楊州保疆,【集解】徐廣曰:「一作『壃』。」駰案:李奇曰「保,恃也」。三代要服,不及以政。』於戲!悉爾心,战战兢兢,乃惠乃順,毋侗好轶,毋邇宵人,【集解】應劭曰:「無好逸游之事,邇近小人。」张晏曰;「侗音同。」【索隱】侗音同。褚先生解云:「無好轶樂馳骋戈猎。邇,近也。宵人,小人也。」邹氏宵音谡,谡亦小人也。或作「佞人」。維法維則。書云:『臣不作威,不作福,靡有後羞。』於戲,保國艾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集解】徐廣曰:「立六十四年,自殺。」

右廣陵王策。

太史公曰:古人有言曰「愛之欲其富,親之欲其貴」。故王者壃土建國,封立子弟,所以襃親親,序骨肉,尊先祖,貴支体,廣同姓於天下也。是以形势彊而王室安。自古至今,所由来久矣。非有異也,故弗论箸也。燕齊之事,無足采者。然封立三王,天子恭讓,群臣守義,文辭烂然,甚可觀也,是以附之世家。

褚先生曰:臣幸得以文學为侍郎,好覽觀太史公之列傳。傳中稱三王世家文辭可觀,求其世家終不能得。竊从長老好故事者取其封策書,编列其事而傳之,令後世得觀賢主之指意。

蓋聞孝武帝之時,同日而俱拜三子为王:封一子於齊,一子於廣陵,一子於燕。各因子才力智能,及土地之剛柔,人民之輕重,为作策以申戒之。謂王:「世为漢籓輔,保國治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夫賢主所作,固非浅聞者所能知,非博聞彊记君子者所不能究竟其意。至其次序分绝,文字之上下,简之参差長短,皆有意,人莫之能知。謹论次其真草詔書,编于左方。令覽者自通其意而解说之。

王夫人者,趙人也,與卫夫人并幸武帝,而生子閎。閎且立为王時,其母病,武帝自臨問之。曰:「子当为王,欲安所置之?」王夫人曰:「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者。」帝曰:「虽然,意所欲,欲於何所王之?」王夫人曰:「原置之雒陽。」武帝曰:「雒陽有武库敖倉,天下旻阸,漢國之大都也。先帝以来,無子王於雒陽者。去雒陽,餘尽可。」王夫人不應。武帝曰:「关東之國無大於齊者。齊東負海而城郭大,古時獨臨菑中十萬户,天下膏腴地莫盛於齊者矣。」王夫人以手擊頭,谢曰:「幸甚。」王夫人死而帝痛之,使使者拜之曰:「皇帝謹使使太中大夫明奉璧一,赐夫人为齊王太后。」子閎王齊,年少,無有子,立,不幸早死,國绝,为郡。天下稱齊不宜王云。

所謂「受此土」者,諸侯王始封者必受土於天子之社,歸立之以为國社,以岁時祠之。春秋大傳曰:「天子之國有泰社。東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方黄。」故將封於東方者取青土,封於南方者取赤土,封於西方者取白土,封於北方者取黑土,封於上方者取黄土。各取其色物,裹以白茅,封以为社。此始受封於天子者也。此之为主土。主土者,立社而奉之也。「朕承祖考」,祖者先也,考者父也。「維稽古」,維者度也,念也,稽者当也,当順古之道也。

齊地多变詐,不習於禮義,故戒之曰「恭朕之詔,唯命不可为常。人之好德,能明顯光。不圖於義,使君子怠慢。悉若心,信执其中,天祿長終。有過不善,乃凶于而國,而害于若身」。齊王之國,左右維持以禮義,不幸中年早夭。然全身無過,如其策意。

傳曰「青采出於蓝,而质青於蓝」者,教使然也。遠哉賢主,昭然獨見:誡齊王以慎内;誡燕王以無作怨,無俷德;【索隱】本亦作「肥」。案:上策云「作菲德」,下云「勿使王背德也」,則肥当音扶味反,亦音匪。誡廣陵王以慎外,無作威與福。

夫廣陵在吴越之地,其民精而輕,故誡之曰「江湖之間,其人輕心。楊州葆疆,三代之時,迫要使从中國俗服,不大及以政教,以意御之而已。無侗好佚,無邇宵人,維法是則。無長好佚樂馳骋弋猎淫康,而近小人。常念法度,則無羞辱矣」。三江、五湖有鱼盐之利,铜山之富,天下所仰。故誡之曰「臣不作福」者,勿使行财币,厚赏赐,以立声誉,为四方所歸也。又曰「臣不作威」者,勿使因輕以倍義也。

会孝武帝崩,孝昭帝初立,先朝廣陵王胥,厚赏赐金钱财币,直三千餘萬,益地百里,邑萬户。

会昭帝崩,宣帝初立,缘恩行義,以本始元年中,裂漢地,尽以封廣陵王胥四子:一子为朝陽侯;【正義】括地志云:「朝陽故城在鄧州穰縣南八十里。應劭云在朝水之陽也。」一子为平曲侯;【正義】地理志云平曲縣屬東海郡。又云在瀛州文安縣北七十里。一子为南利侯;【正義】括地志云:「南利故城在豫州上蔡縣東八十五里。」最愛少子弘,立以为高密王。【正義】括地志云:「高密故城在密州高密縣西南四十里。」

其後胥果作威福,通楚王使者。楚王宣言曰:「我先元王,高帝少弟也,封三十二城。今地邑益少,我欲與廣陵王共发兵云。廣陵王为上,我复王楚三十二城,如元王時。」事发覺,公卿有司請行罚誅。天子以骨肉之故,不忍致法於胥,下詔書無治廣陵王,獨誅首恶楚王。傳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索隱】已下并見荀卿子。白沙在泥中,與之皆黑」者,土地教化使之然也。其後胥复祝诅謀反,自殺,國除。

燕土墝埆,北迫匈奴,其人民勇而少慮,故誡之曰「葷粥氏無有孝行而禽獸心,以竊盗侵犯邊民。朕詔將军往征其罪,萬夫長,千夫長,三十有二君皆来,降旗奔師。葷粥徙域遠处,北州以安矣」。「悉若心,無作怨」者,勿使从俗以怨望也。「無俷德」者,勿使背德也。「無廢备」者,無乏武备,常备匈奴也。「非教士不得从徵」者,言非習禮義不得在於侧也。

会武帝年老長,而太子不幸薨,未有所立,而旦使来上書,請身入宿卫於長安。孝武見其書,擊地,怒曰:「生子当置之齊鲁禮義之鄉,乃置之燕趙,果有爭心,不讓之端見矣。」於是使使即斬其使者於闕下。

会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大臣。自以長子当立,與齊王子劉澤等謀为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索隱】案:昭帝,鉤弋夫人所生,武帝崩時,年才七八岁耳。胥、旦早封在外,實合有疑。然武帝春秋高,惑於内寵,誅太子而立童孺,能不使胥、旦疑怨。亦由权臣輔政,贪立幼主之利,遂得鉤弋子当陽。斯實父德不弘,遂令子道不順。然犬各吠非其主,太中、宗正,人臣之職,又亦当如此。今立者乃大將军子也。」欲发兵。事发覺,当誅。昭帝缘恩寬忍,抑案不扬。公卿使大臣請,遣宗正與太中大夫公户滿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风喻之。【索隱】宗正,官名,必以宗室有德者为之,不知時何人。公户姓,滿意名,为太中大夫。是使二人,又有侍御史二人,皆往使治燕王也。到燕,各異日,更見责王。宗正者,主宗室諸劉屬籍,先見王,为列陈道昭帝實武帝子狀。侍御史乃复見王,责之以正法,問:「王欲发兵罪名明白,当坐之。漢家有正法,王犯纤介小罪過,即行法直断耳,安能寬王。」驚動以文法。王意益下,心恐。公户滿意習於經术,最後見王,稱引古今通義,國家大禮,文章爾雅。【索隱】爾,近也;雅,正也。其書於「正」字義訓为近,故云爾雅。相承云周公作以教成王,又云子夏作之以解诗書也。謂王曰:「古者天子必内有異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異族也。【索隱】按:内云有異姓大夫以正骨肉,蓋錯也。「内」合言「同姓」,宗正是也。「外」合言「異姓」,太中大夫是也。周公輔成王,誅其兩弟,故治。武帝在時,尚能寬王。今昭帝始立,年幼,富於春秋,未臨政,委任大臣。古者誅罚不阿親戚,故天下治。方今大臣輔政,奉法直行,無敢所阿,恐不能寬王。王可自謹,無自令身死國灭,为天下笑。」於是燕王旦乃恐惧服罪,叩頭谢過。大臣欲和合骨肉,難伤之以法。

其後旦复與左將军上官桀等謀反,宣言曰「我次太子,太子不在,我当立,大臣共抑我」云云。大將军光輔政,與公卿大臣議曰:「燕王旦不改過悔正,行恶不变。」於是脩法直断,行罚誅。旦自殺,國除,如其策指。有司請誅旦妻子。孝昭以骨肉之親,不忍致法,寬赦旦妻子,免为庶人。傳曰「兰根與白芷,漸之滫中,【集解】徐廣曰:「滫者,淅米汁也。音先纠反。」【索隱】白芷,香草也,音止,又音昌改反。漸音子潜反。漸,漬也。滫读如禮「滫溲」之「滫」,謂洗也,音思酒反。【正義】言虽香草,以米汁漬之,無复香气。君子不欲附近,庶人不服者,为漸漬然也。以旦謀叛,君子庶人皆不附近。君子不近,庶人不服」者,所以漸然也。

宣帝初立,推恩宣德,以本始元年中尽复封燕王旦兩子:一子为安定侯;正義漢表在钜鹿郡。立燕故太子建为廣陽王,【正義】括地志云:「廣陽故城今在幽州良鄉縣東北三十七里。」以奉燕王祭祀。

【索隱述贊】三王封系,舊史烂然。褚氏後補,册書存焉。去病建議,青翟上言。天子冲挹,志在急賢。太常具禮,請立齊燕,閎國負海,旦社惟玄。宵人不邇,葷粥遠邊。明哉監戒,式防厥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