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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三藏取經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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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三藏取經詩話
作者不詳,时代不详,有晚唐五代、北宋、南宋等多种说法。
1916年上虞羅振玉景日本藏宋刊巾箱本。另參:新雕大唐三藏法師取經記大唐三藏取經詩話 (校排本)

行程遇猴行者処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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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行六人,當日起行。法師語曰:「今西,程途百万,各人謹慎。」小師應諾。行一国已来,偶於一日午時,見一白衣秀才,従正東而來,便揖和尚:「万福,万福!和尚今往何処?莫不是再往西天取𦀇否?」法師合掌曰:「貧僧奉𠡠,為東土衆生未有佛教,是取𦀇也。」秀才曰:「和尚生前兩廻去取𦀇,中路遭難,此廻若去,千死万死。」法師云:「你如何得知?」秀才曰:「我不是别人。我是花果山,紫雲洞,八万四千銅頭鐵額猕猴王。我今来助和尚取𦀇。此去百万程途,𦀇過三十六国,多有禍難之処。」法師應曰:「果得如此,三世有縁。東土衆生獲大利益。」當便改呼為「猴行者」。僧行七人,次日同行,左右㐲事。猴行者乃留詩曰:

百万程途向郍邊,今来佐助大師前。
一心祝願逢真敎,同往西天雞足山。

三藏法師詩荅曰:
此日前生有宿縁,今朝果遇大明䝨。
前途若到妖魔処,望𩔰神通鎮佛前。

入大梵天王宮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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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行程湯水之次,問猴行者曰:「汝年幾歳?」行者荅曰:「九度見黄河清。」法師不斍失𰩬,大生恠疑,遂曰:「汝年尚少,何得語?」行者曰:「我年紀小,歷過世代万千,知得法師前生兩廻去西天取𦀇,途中遇害。法師曽知兩廻死処無?」師曰:「不知。」行者曰:「和尚盖縁當日佛法未全,道縁未𫉗,致見如。」法師曰:「汝若是九度見黄河清,曽知天上地府事否?」行者荅曰:「何有不知?」法師問曰:「天上今日有甚事?」行者曰:「今日北方毗沙門大梵天王水晶宫設齋。」法師曰:「借汝威光,同往赴齋否?」行者教令僧行閉目。行者作法。良乆之間,纔始開眼。僧行七人,都在北方大梵天王宫了。且見香花千座,齋果万種,樂嘹喨,木魚髙掛;五百羅漢,眉垂口伴,都會宫中,諸佛演法。偶然一陣凢人氣,大梵天王問曰:「今日因何有凢人俗氣?」尊者荅曰:「今日下界大唐国内,有僧玄奘,僧行七人赴水晶齋,是致有俗人氣。」當時天王与羅漢曰:「此人三生出世,佛教俱全。」便請下界法師玄奘陞座講𦀇。請上水晶座,法師上之不得。羅漢曰:「凢俗肉身,上之不得。」請上沉香座,一上便得。羅漢問曰:「今日謝師入宮。師𠵊講𦀇否?」玄奘曰:「是𦀇講得,旡𦀇不講。」羅漢曰:「會講《法華》?」玄奘:「此是小事。」當時五百尊者、大梵王、一千餘人,咸集聽𦀇。玄奘一氣講說,如瓶注水,大開玄妙。衆皆稱讃不可思議。斎罷辝行,羅漢曰:「師曽兩廻往西天取𦀇,為佛法未全,常深沙神作孽,損𡧱性命。今日幸赴宮,可近前告天王,乞示佛法前去,□得□難。」法師与猴行者,近前咨告請法。□□賜得隱形帽一事、金鐶錫杖—條、□□一隻,三件斉全。領訖,法師告謝已了,回頭問猴行者曰:「如何得下人間?」行者曰:「未言下地。法師且更咨問天王,前程魔難処,如何救用?」法師再近前告問。天王曰:「有難之処,遥𢫾天宫,大叫『天王』一声,當有救用。」法師領𢫾,遂乃拜辝。猴行者与師同辝五百羅漢、合會真人。是時,尊者一時送出,咸願法師取𦀇早廻。尊者合掌 頌曰:

水晶斎罷早廻還,展臂従風去不難。
要識弟兄生五百,昔曽行腳到人間。

法師詩曰:
東土衆生少佛因,一心迎請不逡巡。
天宮授賜三般法,前路摧魔作𠵊珍。

入香山寺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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迤邐登程,遇一座山,名号「香山」,是千手千眼菩薩之地,又是文殊菩薩修行之所。㪯頭見一寺額,号「香山之寺」。法師与猴行者不免進上寺門歇息。見門下左右金剛,精神猛烈,氣象生獰,古皃楞層,威風凜冽。法師一見,遍躰汗流,寒毛卓。猴行者曰:「請我師入寺内巡賞一廻。」遂与行者同入殿内。寺中都旡一人。只見古殿巍峩,芳草連緜,清風颯〻。法師思惟:「此中得恁寂寞!」猴行者知師意思,乃云:「我師莫訝。西路寂寥,此中别是一天。前去路途尽是虎狼虵兎之処,逢人不語,万種恓惶,此去人煙,都是邪法。」〻師聞語,冷𰩬低頭。看遍周回,相邀便出。

前行百里,猴行者曰:「我師前去地名虵子囯。」且見大虵小虵,交雜旡数,攘乱紛〻,大虵頭高丈,小虵頭高八尺,怒眼如燈,張牙如剱,氣吐火光。法師一見,退步驚惶。猴行者曰:「我師不用驚惶。囯名虵子,有此衆虵。大小差殊,且縁皆有佛性,逢人不傷,見人不𡧱。」法師曰:「若然如此,皆頼小師威力。」進步前行。大小虵兒見法師七人前来,其蛇尽皆避路,閉目低頭,人過一旡所傷。又行四十餘里,尽是虵鄉。猴行者曰:「我師明日又過獅子林及樹人囯。」法師曰:「未言别事,且得平安過了!」七人停息,一時汗流如雨。法師乃留詩曰:

行過虵鄉数十里,清朝寂莫号香山。
前程更有多魔難,只為衆生覔佛縁。

過獅子林及樹人国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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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七人約行十里,猴行者啓:「我師,前去即是獅子林」。說由未了,便到獅子林,只見麒麟迅速,獅子崢嶸,擺尾揺頭,出林迎接,口銜香花,皆来供養。法師合向前,獅子㪯頭送出。五十餘里,尽是麒麟。次行有到荒野之所,法師回謝獅王迎送。猴行曰:「我師,前去又是樹人囯。」入到囯中,尽是千年枯樹,万載石頭;松栢如龍,頑石似虎。又見山中有一村寺,並旡僧行,只見林雞似鳳,山犬如龍;門外有兩道金橋,〻下尽是金線水。又覩紅日西斜,都旡旅店。猴行者曰:「伹請前行,自然不用憂慮。」又行五六十里,有一小屋,七人遂止宿于此。早起来,七人嗟嘆:「夜来此処甚是蹊蹺!」遂令行者前去買菜做飯。主人曰:「此中人會妖法,宜早廻來。」法師由尚未信。小行者去買菜,至午不廻。法師曰:「煩惱我心!小行者出去買菜,一午不見廻來,莫是被此中人妖法定也?」猴行者曰:「待我自去尋看如何。」法師曰:「甚好,甚好!」猴行者一去数里借問,見有一人家,魚舟繫樹,門掛𮏣衣。然小行者被他作法,変作一个馿兒,吊在厅前,見猴行者来,非常叫噉。猴行者便問主人:「我小行者買菜,従何去也?」主人曰:「今早有小行者到此,被我変作馿兒,見在此中。」猴行者當下怒發,却將主人家新婦,年方二,美皃過人,行動䡖盈,西施難,被猴行者作法,化此新婦作一束青草,放在馿子口伴。主人曰:「我新婦何処去也?」猴行者曰:「馿子口邊青草一束,便是你家新婦。」主人曰:「然你也會邪法?我将為旡人會使此法。今告師兄,放還我家新婦。」猴行者曰:「你且放還我小行者。」主人噀水一口,馿子便成行者。猴行者噀水—口,青草化成新婦。猴行者曰:「我即今有僧行七人,従此𦀇過,不得有妖法。如敢故使妖術,須教你一門刬草除根!」主人近前拜謝:「豈敢有違?」𢧐,乃成詩謝曰:

行者今朝到此時,偶将妖法変馿兒。
従今拱手阿羅漢,免使家門禍及之。

   猴行者乃留詩云:

莫將妖法乱施呈,我見黄河九度清。
相次我師𦀇此過,好将誠意至祇迎。

過長𡊬大蛇嶺処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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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次至火類坳白虎精。前去遇一大坑,四門𨺗黑,雷声喊,進步不得。法師當把金環杖遥𢫾天宮,大叫「天王救難」,忽然杖上起五里亳光,射破長坑,湏便過。次入大虵領,見大蛇如龍,亦旡傷人之性。又火類坳,望見坳上有一具枯骨,長四十餘里。法師問猴行者曰:「山頭白色枯骨一具,如雪。」猴行者曰:「此是明皇太子換骨之処。」法師聞語,合掌頂礼而行。又忽遇一道野火連天,大生煙焰,行去不得,遂将鉢盂一照,叫「天王」一声,當下火𣸵。七人便過此坳。𣣔𦀇一半,猴行者曰:「我師曽知此領有白虎精否?常作妖魅妖恠,以至喫人。」師曰:「不知。」良久,只見嶺後雲愁霧𢡖,雨細交霏。雲霧之中,有一白衣婦人,身掛白羅衣,𦝫繫白裙,手把白牡丹花一朶,靣似白蓮,十𢫾如玉。覩此妖姿,遂生疑。猴行者曰:「我師不用前去,㝎是妖精,待我向前問他姓字。」猴行者一見,高声便喝:「汝是何方妖恠,甚処精霊?乆為妖魅,何不速帰洞府?若是妖精,急便隱藏形跡。若是人間閨閤,立便通姓道名。更若躊蹰不言,杵滅微塵粉砕!」白衣婦人見行者語言正𢙣,徐步向前,微〻含𰩬,問師僧一行:「往之何処?」猴行者曰:「不要問我行途,只為東土衆生想。汝是火類坳頭白虎精,必㝎是也。」婦人聞語,張口大叫一声,忽然靣皮裂皺,露爪張牙,擺尾揺頭,身長丈五。定醒之中,𫉗山都是白虎,被猴行者将金環杖,変作一个夜义,頭點天,脚踏地,手把降魔杵,身如蓝靛青,髮似珠沙,口吐百丈火光。當時白𮓙精哮吼,近前相敵,被猴行者𢧐退。半時,遂問虎精:“甘伏未伏?”𮓙精曰:「未伏。」猴行者曰:「汝若未伏,看你肚中有一个老猕猴。」虎精聞說:「當下未伏。」一叫猕猴,二二在白𮓙精肚内應,遂教𮓙開口,吐出一个猕猴頓在靣前,身長丈二,兩眼火光。白𮓙精又云:「我未伏。」猴行者曰:「汝肚内更有一个。」再令開口,又吐出一个頓在靣前。白𮓙精又曰:「未伏。」猴行者曰:「你肚中旡千旡万个老猕猴。今日吐至来日,今月吐至後月,今年吐至来年,今生吐至来也不尽。」白𮓙精聞語,心生忿怒,被猴行者化一團大石,在肚内漸會大,教虎精吐出,開口吐之不得,只見肚皮裂破,七孔流血,喝起夜义,渾門大殺,𮓙精大小,粉骨塵砕,絕滅除𮜀。僧行収法,歇息一時,𣣔進前程,乃留詩曰:
火類坳頭白精,渾群除滅永安𡨴。
此時行者神通𩔰,保全僧行過坈。

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上

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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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九龍池処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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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次前過九龍池,猴行者曰:「我師看此是九條馗頭鼉龍,常會作孽,損人性命,我師不用忩。」忽見波瀾渺,白浪汪,千里烏江,万重黑浪,只見馗龍哮吼,火鬣毫光,喊動前來,被猴行者隱形帽化作遮天陣,鉢盂盛却万里之水,金鐶錫杖化作一條鐵龍,旡日旡夜,二邊相闘,被猴行者𮪍定馗龍,要抽背脊筋一條,与我法師結條子。九龍咸㐲,被抽背脊筋了,更被脊鐵棒八百下。従今日去,𠵊眼相看,若更准前,尽皆除滅。困龍半死,隱迹藏形。猴行者拘得背筋,結條子与法師繫𦝫。法師才繫,行步如飛,跳廻有難之処。盖龍脊筋極有神通,変現旡窮。三藏後廻東土,其條化上天宮。今僧家所傳,乃水錦絛也。法師徳行,不可思議,乃成詩曰:

一物否?」荅曰:「不識。」深沙云:「項下是和尚兩度被我喫你,袋得枯骨在此。」和尚曰:「你最旡知,此回若不改過,教你一門滅絕。」𭰹沙合掌謝恩,伏䝉慈照。𭰹沙當時哮吼,教和尚莫,只見紅塵隱,白雪紛。良乆,一時三五道火裂,𭰹沙衮,雷声喊。遥望一道金橋,兩邊銀線,尽是𭰹沙神,身長三丈,将兩手托定。師行七人,便従金橋上過。了,𭰹沙神合掌相送。法師曰:「謝汝心力,我廻東土奉荅前㤙。従今去,更莫作罪。」兩岸骨肉,合掌頂礼,唱喏連声。𭰹沙前來解吟詩曰:

一墮𭰹沙五百春,渾家眷属受災殃。
金橋手托従師過,乞薦幽神化却身。

   法師詩曰:

兩度曽遭汝喫来,更将枯骨問元才。
而今赦汝残生去,東土專心次苐排。

   猴行者詩曰:

謝汝回心意不偏,金橋銀線步平安。
回帰東土修功徳,薦拔𭰹沙向佛前。

入鬼子母国処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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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途行数十里,人煙寂,旅店稀。又過一山,山嶺崔嵬,人行不到,鴉鳥不飛。未知此中是何所在。行次𣣔近官道,中更旡人行。又行百里之中,全旡人煙店舍。入到国中,見一所荒寺,寺内亦旡僧行。又見街市数人,問云:「此是何処?」其人不言不語,更旡應對。法師一見如此,轉是恓惶。七人遂乃止宿此中。来日天曉,有錢,又旡米籴;問人,人又不應。逡巡𭠘一囯,入其殿宇。只見三歳孩兒旡千旡万。囯王一見法師七人,甚是信𠵊,𫉗囯焚香,都来恭敬。王問和尚:「𣣔往何所?」法師荅曰:「為東土衆生入於竺国,請取𦀇教。」囯王聞語,合掌䖍誠,遂惠白米一碩,珠珍一斗,金錢二千,綵帛二束,以贈路中食用。又設斎供一筵,極是𠵊羙。僧行七人,𭰹謝囯王㤙念,多再三。国王曰:「曽識此囯否?」法師荅:「不識。」囯王曰:「此去西天不逺。」法師又問:「臣啓大王:此中人民得恁地性硬,街市往來,叫也不應。又旡大人,都是三歳孩兒。何故孩兒旡数,𨚫旡父母?」囯王大𰩬曰:「和尚向西来,豈不見人說有鬼子母囯?」法師聞語,心如半酔:「然我七人,只是對鬼說話?」囯王曰:「前程安穩,回日祇備茶湯。」法師七人,大生慙愧,臨行乃留詩曰:

誰知国是鬼祖母,正當飢困得斎食。
更䝉珠米充盤費,願取𦀇回報荅㤙。

鬼子母贈詩云:
稀踈旅店路蹊蹺,借問行人不應招。
西国竺天看便到,身心常把水清澆。
早起晚眠𠢄念佛,晨昬禱祝備香燒。
取𦀇回日須過此,頂敬祇迎住数朝。

𦀇過女人国処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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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行前去,沐浴慇𠢄,店舍稀踈,荒郊止宿,𧈧有虎狼䖝獸,見人全不傷残。次入一国,都旡一人,只見荒屋漏落,薗离破碎。前行,漸有数人耕田,布種五穀。法師曰:「此中似有州縣,又少人民,且得見三五農夫之靣。」耕夫一見,个个眉開。法師乃成詩曰:

荒州荒縣无人住,僧行朝宿野盤。
今日農夫逢見靣,師僧方得少開顔。

猴行者詩曰:

休言荒国无人住,荒縣荒州誰肯耕?
人力種田師不識,此君住処是西城。
早来此地權耕作,夜宿天宮歇洞庭。
㪯步登途休恋,免煩東土望回程。

㪯步如飛,前遇一溪,洪水茫。法師煩惱。猴行者曰:「伹請前行,自有方便。」行者大叫「天王」一声,溪水断流,洪浪乾絕。師行過了,合掌擎拳。此是宿縁天宮助力。次行又過一荒州,行数十里,憇歇一村。法師曰:「前去都无人煙,不知是何処所?」行者曰:「前去借問。」休勞歎息。又行百里之外,見有一囯,人煙済楚,買賣駢𩥄。入到国内,見門上一牌,云「女人之国」。僧行遂謁見女王。女王問曰:「和尚因何到此国?」法師荅言:「奉唐帝𠡠命,為東土衆生往西天取𦀇,作大福田。」女王合掌,遂設斉供。僧行赴斎,都喫不得。女王曰:「何不喫斎?」僧行起身,唱喏曰:「王賜斎,盖為砂多,不通喫食。」女王曰:「啓和尚知悉,此国之中,全旡五穀,只是東土佛寺人家及国内設斎之時出生,尽於地上䓁処収得,所以砂多。和尚回帰東土之日,望垂方便。」法師起身,乃留詩曰:

女王專意設清斎,盖為砂多不納懷。
竺国取𦀇帰到日,教令東土置生䑓。

女王見詩,遂詔法師一行入内宮着賞。僧行入内,見香花𫉗座,七宝層,兩行尽是女人,年方二八,羙皃軽盈,星眼栁眉,朱唇榴齒,桃臉蝉髮,衣服光鮮,語話柔和,世間无此。一見僧行入來,𫉗靣含𰩬,低眉促黛,近前相揖:「起咨和尚,此是女人之国,都旡丈夫。今日得覩僧行一來,奉為此中起造寺院,請師七人就此住持。且縁合国女人早起晚來,入寺燒香,聞𦀇聽法,種植𠵊根,又且得見丈夫,夙世因縁,不知和尚,意𣅀如何?」法師曰:「我為東土衆生,又怎得此中住院?」女王曰:「和尚師兄,豈不聞古人說:『人過一生,不過兩世。』便只住此中,為我作个国主,也甚好一𫨻風流事。」和尚再三不肯,遂乃辝行。兩伴女人淚珠流臉,眉黛愁生,乃相謂言:「此去何时再覩丈夫之靣?」女王遂取夜明珠五顆、白馬一疋,贈与和尚前去使用。僧行合掌稱謝,乃留詩曰:

願王存善好修持,幻化浮生得幾时?
一念凢心如不悟,千生万劫落阿鼻。
休喏緑𬴮桃紅臉,莫恋䡖盈与翠眉。
大限到來无処避,髑髅何処問因衣?

女王与女衆香花送師行出城,詩曰:

此中別是一家仙,送汝前程往竺天。
要識女王姓名字,便是文殊及普䝨。

入王母池之処苐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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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途行数百里,法師嗟嘆。猴行者曰:「我師且行,前去五十里地,乃是西王母池。」法師曰:「汝曽到否?」行者曰:「我八百歳时到此中,偷桃喫了,至今二万七千歳不曽來也。」法師曰:「願今日蟠桃結寔,可偷三五个喫。」猴行者曰:「我因八百歳时偷喫十顆,被王母捉下,左肋判八百,右肋判三千鐵棒,配在花果山、紫雲洞,至今肋下尚痛,我今㝎是不敢偷喫也。」法師曰:「此行者亦是大羅神仙。元初說他九度見黃河清,我将謂他語;今見他說小年曽来此処偷桃,乃是真言。」前去之間,忽見石壁高万丈,又見一石盤闊四五里地,又有兩池,方廣数十里,㳽万丈,鴉鳥不飛。七人纔坐,正歇之次,㪯頭遥望,万丈石壁之中,有数株桃樹,森𮋹翠,上接青天;枝𫟒⿱日戊濃,下浸池水。法師曰:「此莫是蟠桃樹?」行者曰:「䡖小話,不要高声,此是西王母池。我小年曽此作賊了,至今由怕。」法師曰:「何不去偷一顆?」猴行者曰:「此桃種一根,千年始生,三千年方見一花,万年結一子,万年始熟。若人喫一顆,享年三千歳。」師曰:「不恠汝壽高。」猴行者曰:「樹上今有十餘顆,為地神專在彼処守定,无路可去偷取。」師曰:「你神通廣大,去必无妨。」說由未了,𢺗下三顆蟠桃入池中去。師甚惶。問:「此落者是何物?」荅曰:「師不要,此是蟠桃正熟,𢺗下水中也。」師曰:「可去尋取来喫。」猴行者即将金鐶杖向盤石上敲三下,乃見一個孩兒,靣帶青色,爪似鷹鷂,開口露牙,従池中出。行者問:「汝年幾多?」孩曰:「三千歳。」行者曰:「我不用你。」又敲五下,見一孩兒,靣如𫉗月,身掛繡纓。行者曰:「汝年多少?」荅曰:「五千歳。」行者曰:「不用你。」又敲数下,偶然一孩兒出来,問曰:「你年多少?」荅曰:「七千歳。」行者放下金鐶杖,叫取孩兒入手中,問和尚:「你喫否?」和尚聞語,心便走。被行者手中旋数下,孩兒花成一枝乳棗,當时吞入口中。後帰東土唐朝,遂吐出于西川,至今此地中生人參是也。空中見有一人,遂吟詩曰:

花菓山中一子方,小年曽此作塲乖。

而今耳热空中見,前次偷桃客又

入沉香国処苐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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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行前邁,忽見一処,有牌額云「沉香国」,只見沉香樹木,列占万里,大小數圍,老高侵雲漢。想我唐,必旡此林。乃留詩曰:

囯号沉香不養人,高低𮋹翠列千尋。
前行又到波羅囯,專往西天取佛𦀇。

入波羅囯処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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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到波羅囯内,別是一座天宮。美女雍容,人家髣髴。大孩兒鬧攘,小孩兒袞毬嬉。獅子共龍吟,佛嵓与𮓙嘯。見此一国瑞氣,景象異常,乃成讃曰:

波羅別是一仙宮,美女人家景色中。
大孩兒,小孩兒,辛苦西天心自知。
東土衆生多感激,三年不見淚双垂。
大明皇,玄取𦀇壯大唐。
程途百万窮天日,迎請玄微請法王。

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中

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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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𬿲鉢羅囯処弟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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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次入到𬿲鉢羅囯,見藤蘿繞、花蕚紛,万里之間,都是花木。遂问猴行者曰:「此是何処?」荅曰:「是𬿲缽羅囯,𫉗囯瑞氣,尽是𬿲鉢羅樹、菩提花。自生此樹,根𫟒自然,旡春、旡夏、旡秋、旡冬,花枝常旺,花色常香,亦旡猛風,更旡炎日,雪寒不到,不夜長春。」師曰:「是何旡夜?」行者曰:「佛四季,紅日不沉西。孩童顔不老,人死也无悲。壽年千二百,飯長一十圍。有人到此景,百世𠵊縁帰。来时二十歳,帰時歳不知。祖宗数十代,属不追隨。桑田変作海,山岳却成溪。佛天住一日,千日有誰知?我師詣笁囯,前路只些兒。」行者再吟詩曰:

𬿲鉢羅天瑞氣全,誰知此景近西天。
慇𠢄到此求𦀇教,笁国分明只在前。

入笁国度海之処苐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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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行次,行者啓曰:「我師不知,来□□昨日,今已過三年,此是西天竺国也。近雞足山。」行之三日,見一座城門,上牌額云「笁国」。入見街市䑓,忩瑞氣,人民馬轎,往来紛。只見香煙裊,花菓重,百物皆新,世間罕有。次見一寺,寺号「福仙寺」。遂入寺中,叅見知客。彼中僧行五千餘人。次謁主事,又叅厨頭。寺内香花摇曳,幡盖紛,佛具斎全,七宝間雜,才㨔金鈴一下,即時斉饌而。法師問行者曰:「此斉食全不識此味。」行者曰:「此乃西天佛所供食,百味時新,凢俗之人豈能識此?」僧行食了,四大豁然。至晚,寺主延請法師,叙問人情,茶湯周匝,遂问法師:「逺奔来此,有何所為?」法師起曰:「奉唐詔𠡠,為東土衆生未有佛教,特奔是国,求請大乘。」时寺僧聞語,冷𰩬低頭道:「我福仙寺中,数千餘年,𦀇歷万代,佛法未聞。你道求請佛法,在何処?佛在何方?你是癡人。」法師問曰:「此中旣无佛法,因何有寺有僧?」曰:「此中人周歳教𦀇,法性自通,豈用尋請?」法師白曰:「此中仙景,最是□□,佛教方所,望垂𣅀示。」荅曰:「佛主雞足山中,此処望見西上有一座名山,霊異光明,人所不至,烏不能飛。」法師曰:「如何人不至?」荅曰:「此去溪千里,過溪至山五百餘里。溪水番浪,波闌万重。山頂一門,乃是佛居之所。山下千餘里,方到石壁,次達此門,除是法師會飛,方能到彼。」法師見說,悶低頭,乃問猴行者曰:「此去佛所,山嵓万里,水浪千里,作何計度?」行者曰:「待我来日,別作一計。」至天曉,猴行者曰:「此中佛法,亦是自然。我師至誠,炉多香,地鋪坐具,靣向西竺雞足山禱祝,求請法教。」師一依所言,䖍心求請,福仙僧衆尽觀看。法師七人焚香,雞足山禱告,斎声動哭。此日感得唐朝皇帝、一国士民,咸思三藏,人〻發哀。天地陡黑,人靣不分。一時之間,雷声喊,万道亳光,只見耳伴鈸声而響。良乆,漸開光。只坐具上堆一藏𦀇卷。一寺僧徒尽皆合掌,道此和尚果有徳行。三藏頂礼,㸃𢮦𦀇文五千四十八卷,各俱足,只无《多心𦀇》本。法師収拾,七人扶持,牽馬负載,起程回帰,告辝竺囯僧衆。合城尽皆送出,祝付法師,回程百万,𦀇涉艱難,𠵊為攝養,保護玄文,回到唐朝,作大利益。相别之次,各淚流。七人辝别途,遂成詩曰:

百万程途取得𦀇,七人扶助即回程。
却應東土人多幸,唐朝明皇万歳
建造𦀇函㒷寺院,塑成佛像七餘身。
深沙幽暗并神衆,乘此因縁出業津。
竺国西天都是佛,孩兒周歳便通𦀇。
此回只少《心𦀇》本,朝對龍顔別具呈。

轉至香林寺受《心𦀇》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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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国回程,𦀇十个月至盤律国。地名香林,市内止宿,夜至三更。法師忽夢神人告云:「来日有人将《心𦀇》本相惠,助汝回朝。」良乆斍,遂与猴行者云:「𮷧来得夢,甚異常。」行者云:「依夢說看𦀇。」一時間,眼瞤耳熱,遥望正靣,見祥雲靄,瑞氣盈。漸覩雲中有一僧人,年約十五,容皃端嚴,手執金環杖,袖出《多心𦀇》,謂法師曰:「授汝心𦀇帰朝,切湏護惜。此𦀇上達天宮,下管地府,陰陽莫測,慎勿䡖傳,薄福衆生,故難承受。」法師頂礼白佛言:「只為東土衆生,今幸縁𫉗,何以不傳?」佛在雲中再曰:「此𦀇才開,亳光閃爍,鬼哭神号,風波自息,日月不光,如何傳度?」法師再謝,銘感二二。佛𠕅告言:「吾是㝎光佛,今来授汝《心𦀇》。回到唐朝之時,委嘱皇王令天下急造寺院,廣度僧𡰱,㒷崇佛法。今乃四月,授汝《心𦀇》。七月十五日,法師䓁七人時至,當返天堂。汝記此言,至十五日,早起浴身,告辝唐帝,午時採蓮舡至,亦有金蓮花坐,五色祥雲,十二人玉音童子,香花幡幢,七宝瓔珞,時迎汝䓁七人帰天,天符有限,不得遲。汝且諦聽,深記心懷。」法師七人泣泪拜訖,㝎光佛起雲頭向西□□,□□□□□記于心,㪯身裝束,乃成詩曰:

笁国取𦀇回東土,𦀇今十月到香林。
三生功果當縁𫉗,密授真言各諦聽。
㝎光古佛雲中現,速令裝束回程。
謂言七月十五日,七人僧行返天庭。

到陜西王長者妻殺兒処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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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河中府,有一長者姓王,平生好𠵊,年三十一先丧一妻,後又娶孟氏。前妻一子名曰「癡那」,孟氏又生一子,名曰「居那」。長者一日思念考妣之,又憶前妻之分,廣修功果,以薦亡䰟。又与孟氏商议:「我今𣣔往外国𦀇商,汝且小心,為吾看望癡那。此子小失母,未有可知,千万一同看惜。遂将財帛分作二分,与你母子在家謀生計。我将一分外国𦀇商,回来之日,修崇无遮大會,廣布梁縁,薦拔先亡,作大因果。」祝付妻了,擇日而行。妻送出門,再三又祝㸔望癡那,无令踈失。去𦀇半載,逢遇相知人回,附得家書一封,繫鼓一靣,滑石花座,五色繡衣,怨般戯具。孟氏接得書物,拆開看讀,書上只云与癡那収取,再三說看管癡那,更不問着我居那一句。孟氏看書了,便生嗔恨,毀剥封題、打碎戯具,生心便要䧟𡧱癡那性命。一日与女使春栁言說:「我𣣔令癡那死却,汝有何計?」春栁荅云:「此是小事,家中有一鈷䥈,可令癡那入内坐上,將三十斤鐵盖定,下靣燒起猛火燒煑,豈愁不死?」孟氏荅曰:「甚好!」明日一依如此,令癡那入内坐,被佗盖定,三日三夜,猛火煑燒。弟四日,扛開鐵盖,見癡那従鈷䥈中起身唱喏。孟氏曰:「子何故在此?」癡那曰:「母安我此。一変化蓮花坐,四伴是冷水池,此中坐卧甚是安穩。」孟氏与春栁惶,相謂曰:「急須作計殺却,恐長者回来,癡那報告。」春栁曰:「明日可藏鐵甲於手,癡那往後園櫻桃喫,待佗開口,鐵甲鈎断舌根,圖得長者帰来,不能說話。」明日一依此計,領去園中,鈎断舌根,血流𫉗地。次日起來,遂喚一𠴢,癡那又會言語。孟氏遂問曰:「子何故如此?」癡那曰:「夜半見有一人,稱是甘露王如来,手執藥噐,来与我延接舌根。」春栁又謂孟氏曰:「外有一庫,可令他守庫,鎖閉庫中餓殺。」𦀇一月日,孟氏開庫,見癡那起身唱喏。孟氏曰:「前日女使鎖庫,不知子在此中。子一月日間,那有飯食?」癡那曰:「飢渴之時,自有鹿乳従空而来。」春栁曰:「相次前江水發,可令癡那登楼看水,推放万丈紅波之中。長者回来,只云他自撲向溪中浸死,方免我䓁之危。」孟氏見紅水泛漲,一依所言,令癡那上楼望水,被春栁背後一推,癡那落水。孟氏一見便云:「此回死了!」方始下楼,忽見門外有青衣走報。長者在路中,早見人說癡那落水去了,行行啼哭,才入到門,㪯身自撲。遂乃至孝,擇日解還无遮法會,廣設大斎。三藏法師従王舍城取𦀇回次,僧行七人皆赴長者斎𮟆。法師与猴行者全不喫食,長者問曰:「師䓁今日旣到,何不喫斎?」法師曰:「今日中酒,心内只憶魚羹,其他皆不𣣔食。」長者聞言,无得功果,豈可不従,便令人尋買。法師曰:「小魚不喫,須要一百斤大魚方可充食。」僕夫尋到漁父舡家,果得買大魚一頭,約重百斤。當時扛回家内,啓白長者:「魚已買回。」長者遂問法師:「作何修治?」法師曰:「借刀,我自修事。」長者取刀度与法師。法師咨白斎衆:「長者今日設无得大斎,縁此一頭大魚,作甚罪過。」長者曰:「有甚罪過?」法師曰:「此魚前日吞却長子癡那,見在肚中不死。」衆人聞語,起身圍㝎,被法師将刀一劈,魚分二叚,癡那起來,依前言語。長者抱兒,喜倍常,合掌拜謝法師:「今日不得法師到此,父子无相見靣!」大衆歡喜。長者謝恩,乃成詩曰:

𦀇商外囯近三年,孟氏家中𢙣意偏。
遂把癡那推下水,大魚吞入腹中全。
却因今日斎中坐,和尚沉吟醉不鮮。
索討大魚親手煑,爺兒再覩信前縁。

法師曰:「此魚帰東土,置僧院,却造木魚常住,斎時將槌打肚。」又成詩曰:

孟氏生心𢙣,推兒入水中。
只因旡會得,父子再相逢。

衆會共成詩曰:

法師今日好因縁,長者癡那再出天。
孟氏居那无兩樣,従今衣禄一般

法師七人,離大演之中,旬日到京。東路遊探聞法師取𦀇回程,已次京界,上迎接明皇。時當炎暑,遂排大駕,出百里之間,迎接法師七人。相見謝恩。明皇共車,与法師回朝。是時六月末旬也,日日朝中設斎,𠡠下諸州造寺,奉迎佛法。皇王収得《般若心𦀇》,如獲眼精,内外道塲,香花迎請。又值七月七日,法師奏言:「臣咨陛下:臣在香林受《心𦀇》時,空中有言,臣僧此月十五日午時為時至,必當帰。」唐帝聞奏,淚滴龍衣。天苻有限,不可遲留。法師曰:「取𦀇歷尽魔難,只為東土衆生。所有深沙神,䝉佗恩力,且為還寺中追拔。」皇王:「法師委付,可塑扵七身佛前護殿。」至七月十四日午時五刻,法師受職。皇帝宣謝:「三年往西天,取𦀇一藏回帰。法師三受𦀇,封為三藏法師。」十五日午時五刻,天宮降下採蓮舡,定光佛在雲中正果法師,宣公不得遲卒辝於皇帝。七人上舡,望正西乘空上仙去也。九龍㒷霧,十鳳来迎,千鶴万祥,光明閃爍。皇帝別而報荅,再𣣔大斎一𮟆,𫉗座散香,咸憶三藏。皇帝与太子諸官遊四門哭泣,代代留名。乃成詩曰:

法師今日上天宮,足襯連花步通。
𫉗国福田大利益,免教東土墮塵蘢。

太宗後猴行者為「銅筋鐵骨大聖」。


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下

中瓦子張家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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