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改制考/卷06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目錄 孔子改制考
◀上一卷 卷六 下一卷▶


○墨老弟子後學考(表附)

(大教之行,各有龍象。其教力之所噓吸,皆有聰敏堅強之士,為之先後疏附,奔走禦侮焉。雖然,讀遼、金、大理、南詔之書,其人才光誦於口、膾炙於時者,寡矣。若王猛、慕容恪、王樸之流,才略冠古今,獨不能與蕭、張、房、魏爭功臣之享,況範增、荀彧者哉?嗟夫,仕非其主,功名夭枉,況事師從教,垂於萬世者乎!顏、冉、由、賜之徒,俎豆莘莘,樂舞鏗鏘,烹牛莘羊,既既芬,翼翼瞽宗,萬方嚴宏,龍袞縫掖,匍匐振振,若諸子後世可述者,其有幾人哉?拾遺補墜,表附於後。此皆當時之誤於攀龍鱗、附鳳翼者,蓋湮沒暗汶於草土不齒數者久矣。士青雲之附,豈可不善擇耶?)

墨子弟子後學

孔子弟子七十,養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為文章,行為儀表,教之所成也。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還踵,化之所致也。(《淮南子·泰族訓》)

(百八十人死不旋踵,疑即孟勝之事附於墨子者。觀其稱孔子之徒曰“孝悌”、“文章”、“儀表”,而稱墨子之徒曰“赴火蹈刃、死不還踵”,合於孟勝之傳巨子,墨子之答戰死者之父。則墨子以死為教,確乎其為任俠之傳哉!耶蘇及摩訶末,徒眾僅十二,猶能大成,況此百八十乎?)

孔丘、墨翟,修先聖之術,通六藝之論,口道其言,身行其誌,慕義從風而為之服役者,不過數十人。使居天子之位,則天下遍為儒、墨矣。(《淮南子·主術訓》)

孔、墨之後學,顯榮於天下者眾矣,不可勝數。(《呂氏春秋·當染》)

諸侯放恣,處士橫議,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孟子·滕文》)

(孟子去墨子、楊子為時不遠,而其徒盈天下,其道亦可謂盛矣。)

書傳之微者,惟聖人能論之。今取新聖人書,名之孔、墨,則弟子句指而受者,必眾矣。(《淮南子·修務訓》)

(蓋當時孔、墨之號為聖人久矣,托於其名,受者必眾。然則諸子改製之托於先王,有以夫。)禽滑釐(許犯田係索盧參)

禽滑釐學於墨子,許犯學於禽滑釐,田係學於許犯。(《呂氏春秋·當染》)

(莊子稱墨子,亦並稱禽滑釐。禽蓋墨子第一傳道巨子。許犯、田係,當亦再三傳之巨子也。)

子墨子曰:公輸子之意,不過欲殺臣。殺臣,宋莫能守,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墨子·公輸》)

禽滑釐之事子墨子,三年,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役身給使,不敢問欲。(《墨子·備梯》)

(禽滑釐之事墨子如此,與邵子之事李之才,黃勉齋之見朱子,皆備極真實刻苦,宜其冠墨門也。)索盧參,東方之巨狡也,學於禽滑黎。(《呂氏春秋·尊師》)

孟勝(田襄子徐弱)

墨者巨子孟勝,善荊之陽城君。陽城君令守於國,毀璜以為符,約曰“符合聽之”。荊王薨,群臣攻吳起,兵於喪所,陽城君與焉,荊罪之。陽城君走,荊收其國。孟勝曰:“受人之國,與之有符,今不見符,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其弟子徐弱諫孟勝曰:“死而有益陽城君,死之可矣。無益也,而絕墨者於世,不可。”孟勝曰:“不然。吾於陽城君也,非師則友也,非友則臣也。不死,自今以來,求嚴師必不於墨者矣,求賢友必不於墨者矣,求良臣必不於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義而繼其業者也。我將屬巨子於宋之田襄子。田襄子,賢者也,何患墨者之絕世也?”徐弱曰:“若夫子之言,弱請先死以除路。”還歿頭前於。孟勝因使二人傳巨子於田襄子。孟勝死,弟子死之者百八十。三人以致令於田襄子,欲反死孟勝於荊。田襄子止之曰:“孟子已傳巨子於我矣。”不聽,遂反死之。墨者以為不聽巨子不察。嚴罰厚賞,不足以致此。今世之言治,多以嚴罰厚賞,此上世之若客也。(《呂氏春秋·上德》)

(墨道尚俠。以友失國之故,而為之死。弟子以其師故而為死者,至百餘人。輕身尚氣,與西教之十三傳弟子,皆喪身獅口,略同。蓋專以悍勝,不必其精義也。然悍則可畏矣!儒者無自命為大賢者,亦無人齎送之者。墨子巨子有傳授,有齎送,則必有衣缽印綬之類矣。死而後傳,則不並立。此如佛之有達賴、班禪,天主之有教皇矣。故謂中國墨學若行,必有教皇出焉。此所以異於孔子之道乎?)

相裏勤五侯苦獲已齒鄧陵子相夫氏

相裏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獲、已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相謂“別墨”。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以奇偶不仵之辭相應。以巨子為聖人,皆願為之屍,冀得為其後世,至今不決。墨翟、禽滑釐之意則是,其行則非也。(《莊子·天下》)

(相裏、鄧陵、相夫三家,見於《韓非》,誠為當時大宗矣。而倍譎不同,爭為後世,如儒之孟、荀、朱、陸然。一師之門,其哄如市,諸教皆然。爭為之屍,如宋人之論“道統”然。墨氏有巨子,如天主之有教皇,故其爭尤甚哉!堅白同異之說,則公孫龍亦墨子之大宗也。)

自墨子之死也,有相裏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鄧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後,儒分為八,墨離為三。(《韓非子·顯學》)公孫龍桓團惠施黃繚

桓團、公孫龍,辯者之徒。飾人之心,易人之意,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惠施日以其知與人之辯,特與天下之辯者為怪,此其柢也。然惠施之口談自以為最賢,曰“天地其壯乎”。施存雄而無術。南方有倚人焉,曰黃繚,問天地所以不墜、不陷、風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辭而應,不慮而對,遍為萬物說。(《莊子·天下》)

孔穿、公孫龍相與論於平原君所,深而辯,至於藏三牙。公孫龍言藏之三牙甚辯。孔穿不應。少選,辭而出。明日,孔穿朝。平原君謂孔穿曰:“昔者公孫龍之言甚辯。”孔穿曰:“然,幾能令藏三牙矣!雖然,難。願得有問於君:謂藏三牙甚難而實非也,謂藏兩牙甚易而實是也,不知君將從易而是者乎?將從難而非者乎?”平原君不應。明日謂公孫龍曰:“公無與孔穿辯。”(《呂氏春秋·淫辭》)

(公孫龍名家之學,本於墨子《經上》、《經下》。莊子亦以為學墨者,以奇仵不偶之辭相應,是也。)

趙惠王謂公孫龍曰:“寡人事偃兵十餘年矣而不成,兵不可偃乎?”公孫龍對曰:“偃兵之意,兼愛天下之心也。兼愛天下,不可以虛名為也,必有其實。今藺、離石入秦,而王縞素布總;東攻齊得城,而王加膳置酒。秦得地而王布總,齊亡地而王加膳,所非兼愛之心也,此偃兵之所以不成也。今有人於此,無禮慢易而求敬,阿黨不公而求令,煩號數變而求靜,暴戾貪得而求定,雖黃帝猶若困。”(《呂氏春秋·審應》)

(公孫龍言兼愛,當為墨學無疑。)程繁

程繁問於子墨子曰:聖王不為樂。昔諸侯倦於聽治,息於鍾鼓之樂;士大夫倦於聽治,息於竽瑟之樂;農夫春耕夏耘,秋斂冬藏,息於聆缶之樂。今夫子曰“聖王不為樂”,此譬之猶馬駕而不稅,弓張而不弛,乃非有血氣者之所不能至邪?(《墨子·三辯》)

程繁曰:子曰“聖王無樂”,此亦樂已,若之何其謂聖王無樂也?(同上)(墨子非樂,其徒程繁亦有不安於心者。)荊耕柱

子墨子遊荊耕柱子於楚。二三子過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二三子複於子墨子曰:“耕柱子處楚無益矣。二三子過之,食之三升,客之不厚。”子墨子曰:“未可智也。”毋幾何而遺十金於子墨子,曰:“後生不敢死:有十金於此,願夫子之用也。”(《墨子·耕柱》)

管黔氵放高石子

子墨子使管黔氵放遊高石子於衛。衛君致祿甚厚,設之於卿。高石子三朝必盡言,而言無行者。去而之齊,見子墨子曰:“君以夫子之故,致祿甚厚,設我於卿。石三朝必盡言,而言無行,是以去之也。衛君無乃以石為狂乎?”子墨子曰:“去之苟道,受狂何傷?古者周公旦非關叔,辭三公,東處於商蓋,人皆謂之狂,後世稱其德,揚其名,至今不息。且翟聞之,為義非避毀就譽。去之苟道,受狂何傷?”高石子曰:“石去之焉敢不道也?昔者夫子有言曰:‘天下無道,仁士不處厚焉。’今衛君無道,而貪其祿爵,則是我為苟陷人長也。”子墨子說,而召子禽子曰:“姑聽此乎!”(《墨子·耕柱》)

高何縣子石

高何、縣子石,齊國之暴者也,指於鄉曲,學於子墨子。(《呂氏春秋·尊師》)

縣子碩問於子墨子曰:“為義孰為大務?”子墨子曰:“譬若築牆然,能築者築,能實壤者實壤,能欣者欣,然後牆成也。”(《墨子·耕柱》)(按縣子碩即縣子石。)

駱滑氂

子墨子謂駱滑氂曰:“我聞子好勇。”駱滑氂曰:“然。我聞其鄉有勇士焉,吾必從而殺之。”子墨子曰:“天下莫不欲與其所好,度其所惡。今子聞其鄉有勇士焉,必從而殺之,是非好勇也,是惡勇也。”(同上)

弦唐子

子墨子南遊使衛,關中載書甚多。弦唐子見而怪之,曰:“吾夫子教公尚過,曰‘揣曲直而已’。今夫子載書甚多,何有也?”(《墨子·貴義》)

(朱子謂陸梭山,言其弟子靜竟夜不寢讀書,而教人束書不觀古今。六祖自謂不識字。教主多此類,墨子有焉。)跌鼻

子墨子有疾。跌鼻進而問曰:“先生以鬼神為明,能為禍福,善者賞之,為不善者罰之。今先生,聖人也,何故有疾?意者先生之言有不善乎?鬼神不明知乎?”(《墨子·公孟》)

(墨子弟子,皆以墨子為聖人。)公尚過

子墨子遊公尚過於越。公尚過說越王,越王大說,謂公尚過曰:“先生苟能使子墨子於越而教寡人,請裂故吳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墨子。”公尚過許諾。遂為公尚過束車五十乘,以迎子墨子於魯,曰:“吾以夫子之道說越王,越王大說,謂過曰:‘苟能使子墨子至於越,而教寡人,請裂故吳之地,方五百里,以封子。’”(《墨子·魯問》)(墨子極能薦其徒屬弟子於時王,如遊耕柱於楚,使管黔氵放遊高石子於衛,遊公尚過於越,使勝綽事項子牛。而其弟子得祿,待其師友極厚,故其徒屬甚盛。)

曹公子

曹公子而於宋,三年而反。睹子墨子曰:“始吾遊於子之門,短褐之衣,藿羹,朝得之,則夕弗得。祭祀鬼神,而以夫子之政。家厚於始也,有家厚。謹祭祀鬼神,然而人徒多死,六畜不蕃,身湛於病。吾未知夫子之道之可用也。”(《墨子·魯問》)

彭輕生子

彭輕生子曰:“往者可知,來者不可知。”子墨子曰:“藉設而親在百里之外,則遇難焉”。(《墨子·魯問》)勝綽高孫子

子墨子使勝綽事項子牛。項子牛三侵魯地,而勝綽三從。子墨子聞之,使高孫子請而退之。(《墨子·魯問》)

(墨子以非攻立義,勝綽犯戒,故退之。亦可見墨子行道之嚴。)魏越

子墨子遊。魏越曰:“既得見四方之君,子則將先語?”(《墨子·魯問》)宋尹文

不累於俗,不飾於物,不苟於人,不忮於眾,願天下之安寧,以活民命,人我之養,畢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宋掞、尹文聞其風而悅之。作為華山之冠以自表,接萬物以別宥為始,語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聏合歡,以調海內,請欲置以為主。見侮不辱,救民之鬥,禁攻寢兵,救世之戰。以此周行天下,上說下教,雖天下不取,強聒而不舍者也。(《莊子·天下》)

夷之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見孟子。(《孟子·滕文》)腹抃

墨者有巨子腹綍,居秦,其子殺人。秦惠王曰:“先生之年長矣,非有他子也,寡人已令吏弗誅矣。先生之以此聽寡人矣。”腹綍對曰:“墨者之法曰:‘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此所以禁殺傷人也。夫禁殺傷人者,天下之大義也。王雖為之賜,而令吏弗誅,腹綍不可不行墨子之法。”不許惠王,而遂殺之。子,人之所私也,忍所私以行大義,巨子可謂公矣。(《呂氏春秋·去私》)

(墨之巨子皆有高義,如孟勝之死友,腹枿之殺子,宜其能風動當世也。)謝子唐姑果

東方之墨者謝子,將西見秦惠王。惠王問秦之墨者唐姑果。唐姑果恐王之親謝子賢於己也,對曰:“謝子,東方之辯士也。其為人甚險,將奮於說以取少主也。”王因藏怒以待之。謝子至,說王,王弗聽。謝子不說,遂辭而行。(《呂氏春秋·去宥》)

田鳩墨者有田鳩。(《呂氏春秋·首時》)墨者師

司馬喜難墨者師於中山王前以非攻,曰:“先生之所術非攻夫?”墨者師曰:“然。”曰:“今王興兵而攻燕,先生將非王乎?”墨者師對曰:“然則相國是攻之乎?”司馬喜曰:“然。”墨者師曰:“今趙興兵而攻中山,相國將是之乎?”司馬喜無以應。(《呂氏春秋·應言》)

(墨者師必如儒者之博士,西教牧師、神甫之類。)聶政荊軻田光高漸離

聶政者,軹深井裏人也。殺人避仇。濮陽嚴仲子與韓相俠累有郤,恐誅,求人可以報俠累者。至齊,齊人或言聶政。嚴仲子至門請,數反。聶政曰:“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許人也。”久之,聶政母死。乃西至濮陽見嚴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許仲子者,徒以親在。今不幸母以天年終。仲子所欲報仇者為誰?請得從事焉。”嚴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韓相俠累。俠累又韓君之季父也。”聶政乃辭,獨行,仗劍至韓。韓相俠累方坐府上,持兵戟而衛侍者甚眾。聶政直入上階,刺殺俠累。(《史記·刺客傳》)

荊卿好讀書擊劍,愛燕之狗屠,及善擊築者高漸離。燕之處士田光先生,知其非庸人也,僂行見荊軻曰:“光與子相善,燕人莫不知。今太子聞光壯盛之時,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兩立,願先生留意也。’光竊不自外,言足下於太子也,願足下過太子於宮。”荊軻曰:“謹奉教。”田光曰:“吾聞之,長者為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國之大事也,願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為行而使人疑之,非節俠也。”因自殺以激荊卿。荊卿遂見太子。至秦。秦王發圖,圖窮而匕首見。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起。於是左右前殺軻。其明年,秦並天下,逐太子丹、荊軻之客,皆亡。高漸離變名姓為人庸保,匿作於宋子。宋子傳客之。聞於秦始皇,秦始皇召見。人有識者,乃曰:“高漸離也。”秦皇帝惜其善築,重赦之,使擊築,稍益近之。高漸離乃以鉛置築中,舉築撲秦始皇,不中。於是遂誅高漸離。(同上)

(田光之行義與孟勝略同,當為墨學。)

太史公曰:“吾嚐過薛,其俗閭裏率多暴桀子弟,與鄒、魯殊。問其故,曰:孟嚐君招致天下任俠奸人入薛中,蓋六萬餘家矣。”(《史記·孟嚐君傳》)

(墨學任俠,其流或為強暴,蓋有之。六萬餘家,蓋盛極矣。)──右戰國墨子後學。朱家(田仲)

魯朱家者,與高祖同時。魯人皆以儒教,而朱家用俠聞,所藏豪士以百數。(《史記·遊俠傳》)

楚田仲以俠聞,喜劍,父事朱家,自以為行弗及。田仲已死,而雒陽有劇孟。周人以商賈為資,而劇孟以任俠顯諸侯。(同上)季布(季心)

季布者,楚人也,為氣任俠,有名於楚。(《史記·季布欒布列傳》)

季布弟季心,氣蓋關中,遇人恭謹,為任俠。方數千里士,皆爭為之死。(同上)

劇孟王孟閑氏陳氏周庸白氏韓無辟薛況韓況韓孺郭解(籍少公樊仲子趙王孫高公子郭公仲鹵公孺兒長卿田君孺姚氏杜氏仇景趙他羽趙調)

盎曰:劇孟雖博徒,然母死,客送葬,車千餘乘,此亦有過人者。且緩急人所有,夫一旦有急叩門,不以親為解,不以存亡為辭,天下所望者,獨季心、劇孟耳。(《史記·袁盎晁錯列傳》)

符離人王孟,亦以俠稱江、淮之間。是時濟南氏、陳氏、陳周庸,亦以豪聞。景帝聞之,使盡誅此屬。其後,代諸白,梁韓無辟,陽翟薛況,俠韓孺,紛紛複出焉。(《史記·遊俠列傳》)

郭解,軹人也,字翁伯,善相人者許負外孫也。解父以任俠,孝文時誅死。及解年長,折節為儉,以德報怨,厚施而薄望,然其自喜為俠益甚。臨晉籍少公,素不知解。解冒因求出關。籍少公已出解,解轉入太原,所過輒告主人家。吏逐之,跡至籍少公。少公自殺,口絕。

自是之後,為俠者極眾,敖而無足數者。然關中長安樊仲子,槐裏趙王孫,長陵高公子,西河郭公仲,太原鹵公孺,臨淮兒長卿,東陽田君孺,雖為俠,而逡逡有退讓君子之風。至若北道姚氏,西道諸杜,南道仇景,東道趙他羽公子,南陽趙調之徒,此盜蹠居民間者耳,曷足道哉!此乃鄉者朱家之羞也。(並同上)

灌夫夫不善文學,好任俠,已然諾。(《史記·魏其武安侯傳》)鄭當時汲黯

孝文時,當時以任俠自喜,脫張羽於厄,聲聞梁、楚間。孝景時,為太子舍人。每五日洗沐,常置驛馬長安諸郊,請謝賓客,夜以繼日,至明旦,常恐不遍。當時好黃、老言,其慕長者,如恐不稱。(《漢書·鄭當時傳》)

黯為人性倨,少禮,麵折,不能容人之過,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見,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學,遊俠,任氣節,內行修絜,好直諫,數犯主之顏色,常慕傅柏、袁盎之為人也。(《史記·汲鄭列傳》)

宛俠野王俠種代俠

宛亦一都會也,俗雜,好事,業多賈。其任俠交通潁川,故至今謂之夏人。(《史記·貨殖傳》)野王好氣,任俠,衛之風也。

種、代,石北也。地邊胡,數被寇。人民矜懻忮,好氣,任俠。(並同上)(遊俠之風,開於墨氏。故所載遊俠諸人,皆列為墨子後學。)原涉(杜君敖韓幼孺繡君賓漕中叔子少遊)

原涉,字巨先。祖父武帝時以豪桀徙茂陵,季父為茂陵秦氏所殺。涉居穀口半歲所,自劾去官,欲報仇。穀口豪桀為殺秦氏。亡命歲餘,逢赦出。郡國諸豪及長安五陵諸為氣節者,皆歸慕之。(《漢書·遊俠列傳》)

自哀、平間,郡國處處有豪桀,然莫足數。其名聞州郡者,霸陵杜君敖,池陽韓幼孺,馬領繡君賓,西河漕中叔,皆有謙退之風。中叔子少遊,複以俠聞於世雲。(並同上)

──右西漢墨子後學。劉林

時趙繆王子林,好奇數,任俠於趙、魏間,多通豪猾。(《後漢·王昌傳》)隗崔季父崔,素豪俠,能得眾聞。(《後漢·隗囂傳》)

王遵遵少豪俠,有才辯。(《後漢·隗囂傳》)竇融連結閭裏豪傑,以任俠為名。(《後漢·竇融傳》)

馬嚴馬敦

初,兄子嚴、敦,並喜譏議,而通輕俠客。(《後漢·馬援傳》)杜保

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清濁無所失。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後漢·馬援傳》)杜碩杜篤子碩,豪俠,以貨殖聞。(《後漢·文苑列傳》)

王渙渙少好俠,尚氣力。(《後漢·循吏列傳》)鄭颯董騰

中常侍鄭颯,中黃門董騰,並任俠。(《後漢·千乘貞王伉傳》)──右東漢墨子後學。老子弟子後學

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澹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而悅之。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大一。以濡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為實。關尹曰:“在己無居,形物自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虛若響,芴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嚐先人而常隨人。”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為天下穀。”人皆取先,己獨取後,曰“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實,己獨取虛,無藏也故有餘,巋然而有餘。其行身也徐而不費,無為也而笑巧。人皆求福,己獨曲全,曰“苟免於咎”。以深為根,以約為起,曰“堅則毀矣,銳則挫矣”。常寬容於物不削於人,可謂至極。關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莊子·天下》)

關尹

老子修道德,其學以自隱無名為務。居周久之。見周之衰,乃遂去。至關,關令尹喜曰:“子將隱矣,強為我著書。”於是老子乃著書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而去,莫知其所終。(《史記·老莊申韓列傳》)

楊朱(孟孫陽心都子)

陽子居南之沛,老聃西遊於秦,邀於郊,至於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歎曰:“始以汝為可教,今不可也。”陽子居不答。至舍,進盥漱巾櫛,脫履戶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弟子欲請夫子,夫子行不閑,是以不敢。今閑矣,請問其故?”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誰與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陽子居蹴然變容曰:“敬聞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將其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舍者避席,煬者避灶。其反也,舍者與之爭席矣。(《莊子·寓言》)(子居即“朱”音轉,蓋楊朱也。《論語》太師摯,《史記》作太師疵。《書》西伯戡黎,《史記》作伐饑。此類書傳甚多,古人重音不重字也。故楊朱即老子弟子。)

禽子問楊朱曰:“去子體之一毛以濟一世,汝為之乎?”楊子曰:“世固非一毛之所濟。”禽子曰:“假濟,為之乎?”楊子弗應。禽子出語孟孫陽。孟孫陽曰:“子不達夫子之心。吾請言之,有侵若肌膚獲萬金者,若為之乎?”曰:“為之。”孟孫陽曰:“有斷若一節,得一國,子為之乎?”禽子默然,有間孟孫陽曰:“一毛微於肌膚,肌膚微於一節,省矣。然則積一毛以成肌膚,積肌膚以成一節,一毛固一體萬分中之一物,奈何輕之乎?”禽子曰:“吾不能所以答子。然則以子之言問老聃、關尹,則子之言當矣;以吾言問大禹、墨翟,則吾言當矣。”孟孫陽顧與其徒說他事。(《列子·楊朱》)(拔一毛以濟天下不為,儒攻之,墨亦攻之,而孟孫陽竟能張其宗旨以絀人。楊朱得此後勁,老學所由遍天下哉?)

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眾?”鄰人曰:“多岐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楊子戚然變容,不言者移時,不笑者竟日。門人怪之,請曰:“羊,賤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損言笑者何哉?”楊子不答。門人不獲所命,弟子孟孫陽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與孟孫陽偕入而問曰:“昔有昆弟三人,遊齊、魯之間,同師而學,進仁義之道而歸。其父曰:‘仁義之道若何?’伯曰:‘仁義使我愛身而後名。’仲曰:‘仁義使我殺身以成名。’叔曰:‘仁義使我身名並全。’彼三術相反,而同出於儒,孰是孰非邪?”楊子曰:“人有濱河而居者,習於水,勇於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糧就學者成徒,而溺死者幾半。本學泅,不學溺,而利害如此,若以為孰是孰非?”心都子默然而出。孟孫陽讓之曰:“何吾子問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歧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學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異若是,唯歸同反一,為亡得喪。子長先生之門,習先生之道,而不達先生之況也,哀哉!”(《列子·說符》)(孟孫陽、心都子俱稱楊朱為先生,又能闡楊朱之意以拒外教,當為楊朱兩大弟子。)

庚桑楚(南榮趎)

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聃之道,以北居畏壘之山。(《莊子·庚桑楚》)南榮趎贏糧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同上)

昔者南榮疇恥聖道之獨亡於己身,淬霜露,敕夭趹,跋涉山川,冒蒙荊棘,百舍重跰,不敢休息,南見老聃。受教一言,精神曉冷,鈍聞條達,欣然七日不食,如饗太牢。是以明照四海,名施後世,達略天地,察分秋毫,稱譽葉語,至今不休。此所謂名可強立者。(《淮南子·修務訓》)

《莊子》作南榮趎,蓋“趎”“疇”亦音轉也。莊周

莊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嚐為蒙漆園吏,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其學無所不窺,然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史記·老莊申韓列傳》)

列禦寇(百豐)

子列子窮,容貌有饑色。客有言之於鄭子陽曰:“子列禦寇,蓋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君無乃為不好士乎?”鄭子陽令官遺之粟數十秉。子列子出見使者,再拜而辭。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而拊心曰:“聞為有道者妻子,皆得逸樂。今妻子有饑色矣,君過而遺先生食,先生又弗受也,豈非命也哉!”子列子笑而謂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遺我粟也,至已而罪我也,有罪且以人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呂氏春秋·觀世》)

子列子適衛,食於道。見百歲髑髏,攓蓬而指。顧謂其弟子百豐曰:“惟予與彼知而未嚐生、未嚐死也。”(《列子·天瑞》)彭蒙田駢慎到接子環淵顏斶

公而不當,易而無私,決然無主,趣物而不兩,不顧於慮,不謀於知,於物無擇,與之俱往,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彭蒙、田駢、慎到聞其風而悅之。齊萬物以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載之;地能載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辯之。”知萬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選則不遍,教則不至,道則無遺者矣。”是故慎到棄知去己,而緣不得已,冷汰於物,以為道理,曰:“知不知,將薄知而後鄰傷之者也。”摐髁無任,而笑天下之尚賢也,縱脫無行,而非天下之大聖,椎拍甗斷,與物宛轉,舍是與非,苟可以免,不師知慮,不知前後,魏然而已矣。推而後行,曳而後往,若飄風之還,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無非,動靜無過,未嚐有罪。是何故?夫無知之物,無建己之患,無用知之累,動靜不離於理,是以終身無譽。故曰:“至於若無知之物而已,無用賢聖,夫塊不失道。”豪傑相與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適得怪焉。”田駢亦然,學於彭蒙,得不教焉。彭蒙之師曰:“古之道人,至於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風窢然,惡可而言?常反人不見觀,而不免於鋔斷,其所謂道非道,而所言之韙不免於非。彭蒙、田駢、慎到不知道,雖然,概乎皆嚐有聞者也。(《莊子·天下》)

慎到,趙人;田駢、接子,齊人;環淵,楚人;皆學黃、老道德之術,因發明序其指意。故慎到著十二論,環淵著上下篇,而田駢、接子皆有所論焉。(《史記·孟子荀卿列傳》)

君子曰:斶知足矣。歸真反璞,則終身不辱。(《戰國策·齊策》)

(按,斶稱引《老子》,又以“知足不辱”自處,必老子後學也。)

鬼穀蘇秦蘇代蘇厲州侯張儀陳軫史舉甘茂甘羅虞卿範雎蔡澤尉繚

齊之蘇秦,楚之州侯,秦之張儀,可謂態臣者也。(《荀子·臣道》)

蘇秦者,東周雒陽人也。東事師於齊,而習之於鬼穀先生。(《史記·蘇秦傳》)蘇秦之弟曰代,代弟蘇厲,見兄遂,亦皆學。(同上)

張儀者,魏人也。始嚐與蘇秦俱事鬼穀先生,學術。(《史記·張儀列傳》)陳軫者,遊說之士,與張儀俱事秦惠王,皆貴重爭寵。(同上)

甘茂者,蔡人也,事下蔡史舉先生,學百家之說。(《史記·樗裏子甘茂列傳》)甘茂有孫曰甘羅。(同上)(太史公雲然,亦戰國之策士也。則甘羅亦學縱橫之術者也。)

虞卿者,遊說之士也。躡夭擔簦,說趙孝成王。一見,賜黃金百鎰,白璧一雙。再見,為趙上卿。故號虞卿。(《史記·平原君虞卿列傳》)(虞卿所著,有曰《揣摩》、《政謀》,則虞卿亦縱橫家也。)

範雎者,魏人也,字叔。遊說諸侯,欲事魏王。家貧無以自資,乃先事魏中大夫須賈。(《史記·範雎蔡澤傳》)蔡澤者,燕人也,遊學於諸侯。(同上)

大梁人尉繚來說秦王,曰:以秦之強諸侯,譬如郡縣之君臣。但恐諸侯合從,翕而出不意,此乃智伯、夫差、湣王之所以亡也。願大王毋愛財物,賂其豪臣,以亂其謀,不過亡三十萬金,則諸侯可盡。(《史記·秦始皇本紀》)

(縱橫家乃鬼穀子後學,其原實出於老子,是即為老子後學。)申不害韓非

申子之學,本於黃、老,而主刑名。著書二篇,號曰《申子》。(《史記·老莊申韓列傳》)

韓非者,韓之諸公子也。喜刑名法術之學,而其歸本於黃、老。(同上)(申、韓之學,皆出老子。蓋老子為陰謀之宗,攻去仁義,自重刑名,乃勢之必然。其托為道德,乃刑名之術耳。其所謂道,以無為為本,故視萬物為芻狗,以天地聖人為不仁,與孔子之以仁為天心,義正相反。根本如此,枝葉安得不為刑名法術哉?)

──右戰國老子後學。

河上丈人安期生毛翕公樂瑕公樂臣公蓋公蒯通田叔

樂巨公學黃帝、老子,其本師號曰河上丈人,不知其所出。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樂瑕公,樂瑕公教樂臣公,樂臣公教蓋公。蓋公教於齊高密、膠西,為曹相師。(《史記·樂毅傳讚》)

樂臣公善修黃帝、老子之言,顯聞於齊,稱賢師。(《史記·樂毅列傳》)

蒯通者,善為長短說,論戰國之權變,為八十一首。通善齊人安期生。安期生嚐幹項羽,項羽不能用其策。已而項羽欲封此兩人,兩人終不肯受,亡去。(《史記·田儋列傳》)

(上一條,敘老學名家巨子宗派最詳。其大盛於漢,尚於文、景者,當即此脈。河上丈人五傳至蓋公。河上丈人於老子當去不遠矣。然蒯通尚及見安期生,安期生嚐幹項羽,或耆壽過人歟?稱蓋公教於齊,則當時老學亦開門授徒,如儒者矣。)

田叔者,趙陘城人也。其先,齊田氏苗裔也。叔喜劍,學黃、老術於樂臣公所。叔為人刻廉自喜,喜遊諸公。(《史記·田叔列傳》)(樂巨公當即樂臣公也。)

──右秦、漢間老子後學。黃石張良

“去!後五日複蚤來。”五日,良夜半往。有頃,父亦來,喜曰:“當如是。”出一編書,曰:“讀是即為王者師,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穀城山下黃石,即我已。”遂去不見。旦日視其書,乃《太公兵法》。良因異之,常習誦,居下邳,為任俠。(《漢書·張良傳》)

詔報曰:“黃石公記曰:‘柔能製剛,弱能製強。’”(《後漢·臧宮傳》)

 上一卷 ↑返回頂部 下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