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改制考/卷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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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孔子改制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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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創儒教改製考(凡大地教主,無不改製立法也,諸子已然矣。中國義理製度,皆立於孔子。弟子受其道而傳其教,以行之天下,移易其舊俗。若冠服、三年喪、親迎、井田、學校、選舉,尤其大而著者。今采傳記,發其一隅,以待學者引伸觸長焉。其詳別為專書矣。)

有非力之所能致而自致者,西狩獲麟、受命之符是也。然後托乎《春秋》正不正之間,而明改製之義。(《繁露·符瑞》)

夫殷變夏,周變殷,春秋變周。三代之禮不同,何古之從?(《淮南子·氾論訓》)

(以《春秋》為變周,可為孔子改製之證。且以《春秋》為一代,當淮南子時已如此。蓋莫不知孔子為改製素王矣。)

周室既衰,諸侯恣行。仲尼悼禮廢樂崩,追修經術,以達王道,匡亂世,反之於正。見其文辭為天下製義法,垂六藝之統紀於後世。(《史記·太史公自序》)

禮義由孔氏出。(《鹽鐵論·論儒》)

(儒教禮製義理,皆孔子所製,此條最可據。蓋漢諸儒皆知之。)

《春秋》曰:“王正月。”《傳》曰:“王者孰謂?謂文王也。曷為先言王而後言正月?王正月也。”何以謂之王正月?曰:王者必受命而後王。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製禮樂,一統於天下,所以明易姓非繼仁,通以己受之於天也。王者受命而王,製此月以應變,故作科以奉天地,故謂之王正月也。王者改製作科奈何?曰:當十二色,曆各法而正色,逆數三而複。絀三之前曰五帝,迭首一色,順數五而相複。禮樂各以其法,象其宜,順數四而相複。鹹作國號,遷宮邑,易官名,製禮作樂。故湯受命而王,應天變夏作殷號,時正白統,親夏故虞,絀唐謂之帝堯,以神農為赤帝,作宮邑於下洛之陽,名相官曰尹;爵謂之帝舜,以軒轅為黃帝,推神農以為九皇,作宮邑於豐,名相官曰宰,作《武》樂,製文禮以奉天。武王受命,作宮邑於狖,製爵五等,作《象》樂,繼文以奉天。周公輔成王受命,作宮邑於洛陽,成文、武之製,作《汋》樂以奉天;殷湯之後稱邑,示天之變反命。故天子命無常,唯命是德慶。故《春秋》應天作新王之事,時正黑統,王魯,尚黑,絀夏,親周,故宋,樂宜親《招武》,故以虞錄親,樂製宜商,合伯、子、男為一等。然則其略說奈何?曰:三正以黑統初,正日月朔於營室,鬥建寅。天統氣始通化物,物見萌達,其色黑。故朝正服黑,首服藻黑,正路輿質黑,馬黑,大節授幘尚黑,旗黑,大寶玉黑,郊牲黑,犧牲角卵,冠於阼,昏禮逆於庭,喪禮殯於東階之上,祭牲黑牡,薦尚肝,樂器黑質,法不刑有懷任新產者,是月不殺,聽朔廢刑發德,具存二王之後也。親赤統,故日分平明,平明朝正。正白統奈何?曰:正白統者,曆正日月朔於虛,鬥建醜。天統氣始蛻化物,物始芽,其色白,故朝正服白,首服藻白,正路輿質白,馬白,大節綬幘尚白,旗白,大寶玉白,郊牲白,犧牲角繭,冠於堂,昏禮逆於堂,喪事殯於楹柱之間,祭牲白牡,薦尚肺,樂器白質,法不刑有身懷任,是月不殺,聽朔廢刑發德,具存二王之後也。親黑統,故日分鳴晨,鳴晨朝正。正赤統奈何?曰:正赤統者,大節綬幘尚赤,旗赤,大寶玉赤,郊牲霡,犧牲角栗,冠於房,昏禮逆於戶,喪禮殯於西階之上,祭牲霡牡,薦尚心,樂器赤質,法不刑有身,重懷藏以養微,是月不殺,聽朔廢刑發德,具存二王之後也。親白統,故日分夜半,夜半朝正。改正之義,奉元而起。古之王者,受命而王,改製稱號正月,服色定,然後郊告天地及群神,遠追祖禰,然後布天下,諸侯廟受,以告社稷宗廟、山川,然後感應一其司。三統之變,近夷遐方無有,生煞者獨中國。然而三代改正,必以三統天下,曰三統五端,化四方之本也。天始廢始施,地必待中,是故三代必居中國,法天奉本,執端要以統天下、朝諸侯也。是以朝正之義,天子純統色衣,諸侯統衣纏緣紐,大夫、士以冠參,近夷以綏,遐方各衣其服而朝,所以明乎天統之義也。其謂統三正者,曰:正者正也,統致其氣,萬物皆應,而正統正,其餘皆正。凡歲之要,在正月也。法正之道,正本而末應,正內而外應,動作舉錯,靡不變化隨從,可謂法正也。故君子曰:武王其似正月矣。《春秋》曰:“杞伯來朝。”王者之後稱公,杞何以稱伯?《春秋》上黜夏,下存周,以《春秋》當新王。《春秋》當新王者奈何?曰:王者之法,必正號,絀王謂之帝,封其後以小國,使奉祀之,下存二王之後以大國,使服其服,行其禮樂,稱客而朝,故同時稱帝者五,稱王者三,所以昭五端,通三統也。是故周人之王,尚推神農為九皇,而改號軒轅謂之黃帝,因存帝顓頊,帝嚳、帝堯之帝號,絀虞而號舜曰帝舜,錄五帝以小國,下存禹之後於杞,存湯之後於宋,以方百里爵稱公,皆使服其服,行其禮樂,稱先王客而朝。《春秋》作新王之事,變周之製,當正黑統,而殷、周為王者之後,絀夏改號禹謂之帝,錄其後以小國,故曰絀夏存周,以《春秋》當新王,不以杞侯,弗同王者之後也。稱子又稱伯,何?見殊之小國也。黃帝之先諡,四帝之後諡,何也?曰:帝號必存五,帝代首天之色,號至五而反。周人之王,軒轅直首天黃號,故曰黃帝雲。帝號尊而諡卑,故四帝後諡也。帝,尊號也,錄以小,何?曰:遠者號尊而地小,近者號卑而地大,親疏之義也。故王者有不易者,有再而複者,有三而複者,有四而複者,有五而複者,有九而複者。明此,通天地陰陽四時日月星辰山川人倫。德侔天地者稱皇帝。天佑而子之,號稱天子。故聖王生則稱天子,崩遷則存為三王,絀滅則為五帝,下至附庸,絀為九皇,下極其為民。有一謂之三代。故雖絕地廟位,祝牲猶列於郊號,宗於代宗。故曰,聲名魂魄施於虛,極壽無疆。何謂再而複、四而複?《春秋》鄭忽何以名?《春秋》曰:伯、子、男一也,辭無所貶。何以為一?曰:周爵五等,《春秋》三等。《春秋》何三等?曰:王者以製,一商一夏,一質一文。商質者主天,夏文者主地,《春秋》者主人,故三等也。主天法商而王,其道佚陽,親親而多仁樸,故立嗣予子,篤母弟,妾以子貴;冠昏之禮,字子以父,別眇夫婦,對坐而食,喪禮別葬,祭禮先臊,夫妻昭穆別位;製爵三等,祿士二品;製郊宮明堂員,其屋高嚴侈員,惟祭器員,玉厚九分,白藻五絲;衣製大上,首服嚴員;鸞輿尊蓋,法天列象,垂四鸞;樂載鼓,用《錫》舞,舞溢員,先血毛,而後用聲;正刑多隱,親戚多諱;封禪於尚位。主地法夏而王,其道進陰,尊尊而多義節;故立嗣與孫,篤世子,妾不以子稱貴號;昏冠之禮,字子以母;別眇夫婦,同坐而食,喪禮合葬,祭禮先亨,婦從夫為昭穆;製爵五等,祿士三品;製郊宮明堂方,其屋卑汙方,祭器方,玉厚八分,白藻四絲;衣製大下,首服卑退,鸞輿卑,法地周象載,垂二鸞;樂設鼓,用《纖施》舞,舞溢方,先烹而後用聲;正刑天法,封壇於下位。主天法質而王,其道佚陽,親親而多質愛,故立嗣予子,篤母弟,妾以子貴;昏冠之禮,字子以父,別眇夫婦,對坐而食,喪禮別葬,祭禮先嘉疏,夫婦昭穆別位;製爵三等,祿士二品;製郊宮明堂內員外橢,其屋如倚靡員橢,祭器橢,玉厚七分,白藻三絲;衣長前衽,首服員轉;鸞輿尊蓋,備天列象,垂四鸞;樂程鼓,用《羽籥》舞,舞溢橢,先用玉聲而後烹;正刑多隱,親戚多赦,封壇於左位。主地法文而王,其道進陰,尊尊而多禮文,故立嗣予孫,篤世子,妾不以子稱貴號;昏冠之禮,字子以母;別眇夫妻,同坐而食,喪禮合葬,祭禮先,婦從夫為昭穆;製爵五等,祿士三品,製郊宮明堂內方外衡,其屋習而衡,祭器衡同,作秩機,玉厚六分,白藻三絲;衣長後衽,服首習而垂流,鸞輿卑,備地周象載,垂二鸞,樂縣鼓,用《萬》舞,舞溢衡,先烹而後用樂,正刑天法,封壇於左位。四法修於所故,祖於先帝。故四法如四時然,終而複始,窮則反本。四法之天施符授聖人,王法則性命形乎先祖,大昭乎王君。故天將授舜,主天法商而王,祖錫姓為姚氏。至舜,形體太上而員首,而明有二童子,性長於天文,純於孝慈。天將授禹,主地法夏而王,祖錫姓為姒氏。至禹,生發於背,形體長,長足肵,疾行先左,隨以右,勞左佚右也。性長於行,習地明水。天將授湯,主天法質而王,祖錫姓為子氏,謂契母吞玄鳥卵生契。契先發於胸,性長於人倫。至湯,體長專小,足左扁而右便,勞右佚左也。性長於天光,質易純仁。天將授文王,主地法文而王,祖錫姓姬氏,謂後稷。母薑原履天之跡,而生後稷。後稷長於邰土,播田五穀。至文王,形體博長,有四乳而大足,性長於地文勢。故帝使禹、皋論性,知殷之德,陽德也,故以子為姓;知周之德,陰德也,故以姬為姓。故殷王改文,以男書子,周王以女書姬。故天道各以其類動,非聖人孰能明之?(《繁露·三代改製》)

(孔子作《春秋》改製之說,雖雜見他書,而最精詳可信據者,莫如此篇。稱《春秋》當新王者凡五。稱變周之製,以周為王者之後,與王降為風,周道亡於幽、厲同義。故以《春秋》繼周為一代。至於親周、故宋、王魯,三統之說亦著焉,皆為《公羊》大義。其他絀虞、絀夏、五帝、九皇、六十四民,皆聽孔子所推。姓姚、姓姒、姓子、姓姬,皆聽孔子所象。白黑、方圓、異同、世及,皆為孔子所製。雖名三代,實出一家,特廣為條理,以待後人之行,故有再、三、四、五、九之複。博厚配地,高明配天,遊入其中,乃知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別有世界,推之不窮。邵子謂:“日月星辰齊照耀,皇王帝霸大鋪舒。”惟孔子乃有之。董子為第一醇儒,安能妄述無稽之謬說?此蓋孔門口說相傳非常異義,不敢筆之於書,故雖公羊未敢驟著其說。至董生時,時世殊易,乃敢著於竹帛,故《論衡》謂孔子之文傳於仲舒也。苟非出自醇實如董生者,雖有此說,亦不敢信之矣。幸董生此篇猶傳,足以證明孔子改製大義。)

《春秋》之於世事也,善複古,譏易常,欲其法先王也。然而介以一言,曰:王者必改製。(《繁露·楚莊王》)

今所謂新王必改製者,非改其道,非變其理。受命於天,易姓更王,非繼前王而王也。若一因前製,修故業而無有所改,是與繼前王而王者無以別。受命之君,天之所大顯也。事父者承意,事君者儀誌,事天亦然。今天大顯己物,襲所代而卒與同,則不顯不明,非天誌。故必徙居處、更稱號、改正朔、易服色者,無他焉,不敢不順天誌而明自顯也。若夫大綱,人倫道理政治教化習俗文義,盡如故,亦何改哉?故王者有改製之名,無易道之實。孔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乎?”言其主堯之道而已。此非不易之效歟?問者曰:物改而天授顯矣,其必更作樂,何也?曰:樂異乎是。製為應天改之,樂為應人作之。彼之所受命者,必民之所同樂也。是故大改製於初,所以明天命也;更作樂於終,所以見天功也。(同上)

故孔子立新王之道,明其貴誌以反和,見其好誠以滅偽,其有繼周之弊,故若此也。(《繁露·玉杯》)

故王者受命,改正朔,不順數而往,必迎來而受之者,授受之義也。(《繁露·二端》)

(莊子以孔子為神明聖王,孟子稱先王,荀子法後王。當時多有以孔子為王者。即秘緯亦以素王稱之。《公羊》:“王者孰謂?謂文王。”《論語》“文王既沒,文不在茲”。蓋孔子改製,文質三統。素者,質也。質家則稱之素王,文家則稱為文王。《春秋》改周之文,從殷之質。故《春秋緯》多言素王,而《公羊》首言文王者,則又見文質可以周而複之義也。《繁露》之言王者受命改製,正與緯言孔子受端門之命同。孔子既為素王,則百王受治亦固其所,改製之說,何足怪哉!)

孔子之時,上無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斷禮義,當一王之法。(《史記·太史公自序》)

是以孔子明王道,幹七十餘君莫能用,故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興於魯而次《春秋》。上記隱,下至哀之獲麟,約其文辭,去其煩重,以製義法,王道備,人事浹。七十子之徒,口受其傳指,為有所刺譏褒諱挹損之文辭,不可以書見也。(《史記·十二諸侯年表》)

夫子行說七十諸侯無定處,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采毫毛之善,貶纖介之惡。人事浹,王道備,精和聖製,上通於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也。(《說苑·至公》)

五帝殊時,不相沿樂,三王異世,不相襲禮。樂極則憂,禮粗則偏矣。及夫敦樂而無憂,禮備而不偏者,其唯大聖乎?(《禮記·樂記》)

立權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異器械,別衣服,此其所得與民變革者也。(《禮記·大傳》)(揭改製大義。)

故聖人事窮而更為,法弊而改製,非樂變古易常也,將以救弊扶衰,黜淫濟非,以調天地之氣,順萬物之宜也。(《淮南子·泰俗訓》)

(《春秋》有改製之說,蓋初漢先師所共傳共知,故淮南猶有是說,不止董子矣。)──右明孔子改製總義。

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論語·衛靈》)

(此條為改製之確證。譬如今日言用元朝之曆,乘明朝車,戴國朝朝帽,聽宋朝戲曲,豈非大異聞乎?非聖人豈能定之?)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論語·為政》)

(《淮南子》:殷變夏,春秋變周,三代之禮不同,以春秋為一代。《說苑》:夏道不亡,殷德不作;殷道不亡,周德不作;周道不亡,《春秋》不作。以此證之,繼周者,《春秋》也。百世以俟聖人,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以《春秋》治百世也。百世之後,窮則變通,又有三統也。此改製之微言也。)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論語·子路》)

(荀子有《正名》篇,董子有《深察名號》篇,皆孔學大義。荀子謂後王之成名,刑名從商,爵名從周,文名從禮,散名之加於萬物者,則從諸夏之成俗曲期。既雲從商從周,則後王非商、周可知,非孔子而何?刑名、爵名、文名、散名,非改製而何?此條為《論語》微言,孔子改製明義也。蓋改製必改名,而製乃定。)

曾子撰斯問曰:孝文乎駁不同,何?子曰:吾作《孝經》,以素王無爵祿之賞,斧鉞之誅,故稱明王之道。曾子辟席複坐。子曰:居,吾語女,順遜以避災禍,與先王以托權。(《孝經緯鉤命訣》)

──右孔子與弟子商定改製大義。

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子貢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也;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孟子·公孫醜》)

(孔子、堯、舜,後世疑其差等。王陽明有“堯、舜萬鎰,孔子九千鎰”說,固為大謬。朱子謂孔子賢於堯、舜,在事功似矣;然不知孔子改製,治定百世,乃為功德無量。不然,區區刪述,僅比老彭,宰我不誠阿好哉?)

傷國者何也?曰:以小人尚民而威,以非所取於民而巧,是傷國之大災也。大國之主也,而好見小利,是傷國。其於聲色、台謝、園囿也,愈厭而好新,是傷國。不好循正其所以有,啖啖常欲人之有,是傷國。三邪者在匈中,而又好以權謀傾覆之人,斷事其外。若是,則權輕名辱,社稷必危,是傷國者也。大國之主也,不隆本行,不敬舊法,而好詐故。若是,則夫朝廷群臣,亦從而成俗於不隆禮義而好傾覆也。朝廷群臣之俗若是,則夫眾庶百姓,亦從而成俗於不隆禮義而好貪利矣。君臣上下之俗,莫不若是,則地雖廣,權必輕,人雖眾,兵必弱,刑罰雖繁,令不下通,夫是之謂危國,是傷國者也。儒者為之不然,必將曲辨。朝廷,必將隆禮義而審貴賤。若是,則士大夫莫不貴節死製者矣。百官,則將齊其製度,重其官秩。若是,則百吏莫不畏法而遵繩矣。關市,譏而不征,質律,禁止而不偏。如是,則商賈莫不敦愨而無詐矣。百工,將時斬伐,佻其期日,而利其巧任。如是,則百工莫不忠信而不楛矣。縣鄙,將輕田野之稅,省刀布之斂,罕舉力役,無奪農時。如是,則農夫莫不樸力而寡能矣。士大夫務節死製,然後兵勁。百吏畏法修繩,然後國常不亂。商賈敦愨無詐,則商旅安,貨通財,而國求給矣。百工忠信而不楛,則器用巧便而財不匱矣。農夫樸力而寡能,則上不失天時,下不失地利,中得人和,而百事不廢。是之謂政令行,風俗美。以守則固,以征則強,居則有名,動則有功。此儒之所謂曲辨也。(《荀子·王霸》)

(荀子所言,與孟子告齊宣王、《中庸》九經之義相出入,蓋同為孔子所嫡傳者也。然偽經一出,而凡百製度,遂歸周製。其知為儒製者,蓋亦寡焉。荀子以為儒者為之,又曰此儒者之所謂曲辨。孔子為儒教之祖,改製之義,不昭然若揭哉?)

禮起於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爭則亂,亂則窮。先王惡其亂也,故製禮義以分之,以養人之欲,給人之求,使欲必不窮乎物,物必不屈於欲,兩者相持而長,是禮之所起也。故禮者,養也。芻豢稻粱,五味調香,所以養口也。椒蘭芬,所以養鼻也。雕琢刻鏤,黼黻文章,所以養目也。鍾鼓管磬,琴瑟竽笙,所以養耳也。疏房檖貌越席,床笫几筵,所以養體也。故禮者,養也。君子既得其養,又好其別。曷謂別?曰:貴賤有等,長幼有差,貧富輕重皆有稱者也。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養體也,側載芷,所以養鼻也;前有錯衡,所以養目也;和鸞之聲,步中《武》、《象》,趨中《韶》、《》,所以養耳也;龍旂九斿,所以養信也;寢兕、持虎、蛟顯、絲末、彌龍,所以養威也。故大路之馬必倍至,教順然後乘之,所以養安也。孰知夫出死要節之所以養生也?孰知夫出費用之所以養財也?孰知夫恭敬辭讓之所以養安也?孰知夫禮義文理之所以養情也?故人苟生之為見,若者必死;苟利之為見,若者必害;苟怠惰偷懦之為安,若者必危;苟情說之為樂,若者必滅。故人一之於禮義,則兩得之矣,一之於情性,則兩喪之矣。故儒者將使人兩得之者也,墨者將使人兩喪之者也。是儒、墨之分也。(《荀子·禮論》)

(《論語》:“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莊子謂“墨子不與先王同,毀古之禮樂”。先王即孔子,托以製禮者也。墨子以繩墨自矯,以自苦為極,無以養人之欲,無以給人之求,乖戾不和,使人憂悲,故其道大觳,其行難為,不可以為聖王之道也。老子謂:“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塞人之情,蔽人之欲,是亂天下也。又曰:“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開魏、晉清談放誕之風,乖謬尤甚。老、墨皆攻孔子之禮製者也。)

百王之道,後王是也。君子審後王之道,而論於百王之前,若端拜而議。(《荀子·不苟》)

故曰:欲觀聖王之跡,則於其粲然者矣,後王是也。(《荀子·非相》)

(當荀子之前,則有禹、湯、文、武謂之先王,可為百王之法,論於百王之前。後王之道如此,舍孔子其誰當之?世之治古文者,若猶以《春秋》“王正月”之王為周王者,其謬可見。)

今夫辟地殖穀以養生送死,銳金石、雜草藥以攻疾苦,各知構室屋以避暑雨,累台榭以避潤濕。入知親其親,出知尊其君,內有男女之別,外有朋友之際。此聖人之德教。儒者受之傳之,以教誨於後世。今夫晚世之惡人,反非儒者,曰“何以儒為”?如此人者,是非本也。(《說苑·建本》)

(耕鑿、醫藥、宮室、五倫,劉向以為出於儒者。非知孔子改製,豈能為是言?)──右孔子弟子後學發明改製大義。

且夫繁飾禮以淫人,久喪偽哀以謾親,立命緩貧而高浩居。(《墨子·非儒》)

夫儒浩居而自順者也,不可以教下;好樂而淫人,不可使親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職;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機服勉容,不可使導眾。孔某盛容修飾以蠱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以示儀,務趨翔之節以勸眾。(同上)

公孟子曰:國亂則治之,治則為禮樂,國治則從事,國富則為禮樂。子墨子曰:國之治,治之廢,則國之治亦廢。國之富也,從事,故富也;從是廢,則國之富亦廢。故雖治國,勸之無饜,然後可也。今子曰國治則為禮樂,亂則治之,是譬猶噎而穿井也,死而求醫也;古者三代暴王桀、紂、幽、厲,薾為聲樂,不顧其民,是以身為刑僇,國為戾虛者,皆從此道也。公孟子曰無鬼神,又曰君子必學祭祀。子墨子曰:執無鬼而學祭禮,是猶無客而學客禮也,是猶無魚而為魚罟也。公孟子謂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喪為非,子之三日之喪亦非也(三日,當為三月)。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喪非三日之喪,是猶果謂撅者不恭也。公孟子謂子墨子,曰知有賢於人則可謂知乎?子墨子曰:愚之知有以賢於人,而愚豈可謂知矣哉?公孟子曰:三年之喪,學吾之慕父母。子墨子曰:夫嬰兒子之知,獨慕父母而已。父母不可得也,然號而不止,此其故何也?即愚之至也,然則儒者之知,豈有以賢於嬰兒子哉?子墨子曰:問於儒者,何故為樂?曰:樂以為樂也。子墨子曰:子未我應也。今我問曰:何故為室?曰:冬避寒焉,夏避暑焉,室以為男女之別也,則子告我為室之故矣;今我問曰:何故為樂?曰:樂以為樂也,是猶曰何故為室?曰室以為室也。子墨子謂程子,曰儒之道足以喪天下者,四政焉:儒以天為不明,以鬼為不神,天鬼不說,此足以喪天下;又厚葬久喪,重為棺槨,多為衣衾,送死若徙,三年哭泣,扶後起,杖後行,耳無聞,目無見,此足以喪天下;又弦歌鼓舞,習為聲樂,此足以喪天下;又以命為有,貧富壽夭、治亂安危有極矣,不可損益也,為上者行之不必聽治矣,為下者行之不必從事矣,此足以喪天下。程子曰:甚矣!先生之毀儒也!子墨子曰:儒固無此各四政者,而我言之,則是毀也;今儒固有此四政者,而我言之,則非毀也,告聞也。(《墨子·公孟》)

(墨子尚質,貴用,故力攻孔子之禮樂、厚葬、久喪最甚。他篇攻三年喪皆不明,此謂以三年攻三日(三日,當三月之誤),“猶果為撅者不恭”,以同非先王之製,並是創造。若是三代舊教,大周定禮,墨子豈敢肆口詆訶,且又舉與自己所製之三月喪同比哉?蓋當時考據通博之人,彼此皆知非三代之製矣。墨子以儒喪三年,愚若嬰兒。忘本逐識,此孟子所以謂二本也。樂以為樂,乃歡樂之樂,孔子因人之情而文之,乃製度至精處。墨子聽聞未審,乃謂猶“室以為室”,以此垂之箸書,非惟誕肆,亦太粗心。若夫尊天明鬼,孔學中固有之義,墨子不過竊而提倡,何得據而全有之?)

為圃者曰:子奚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為圃者曰:子非夫博學以擬聖,於於以蓋眾,獨弦哀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汝方將忘汝神氣,墮汝形骸,而庶幾乎!而身之不能治,何暇治天下乎?(《莊子·天地》)

(孔子為創教之人,儒服周遊,人皆得別識之。此為圃是老學者,故譏孔子。)

古者,非不知繁升降槃還之禮也,蹀《采齊》、《肆夏》之容也,以為曠日煩民而無所用,故製禮足以佐實喻意而已矣。古者,非不能陳鍾鼓,盛管簫,揚干戚,奮羽旄,以為費財亂政,製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喜不羨於音。非不能竭國縻民,虛府殫財,舍珠鱗施,綸組節束,追送死也,以為窮民絕業而無益於槁骨腐肉也。(《淮南子·齊俗訓》)

(此道家攻儒之說,而益知《采齊》、《肆夏》、羽旄、干戚、綸組、節束為孔子所定之禮矣。)

夫弦歌鼓舞以為樂,盤旋揖讓以修禮,厚葬久喪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淮南子·氾論訓》)

(墨子之所非,則弦歌、揖讓、久喪之禮,皆為孔子所改,必非先王之舊矣。)──右據異教攻儒,專攻製度,知製為孔子所改。

子路性鄙,好勇力,誌伉直,冠雄雞,佩豭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冠雄雞,佩豭豚,可見春秋衣服甚詭,聽人所為。或雄雞之冠,為當時勇士之服乎?)孔子外變二三子之服。(《鹽鐵論·殊路》)

(當時凡入儒教者必易其服,乃號為儒,可望而識,略如今僧道衣服之殊異矣。)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與?”孔子對曰:“丘少居魯,衣縫掖之衣,長居宋,冠章甫之冠。丘聞之也,君子之學也博,其服也鄉。丘不知儒服。”(《禮記·儒行》)

(儒服,衣因魯製,冠因宋製,可考見儒服所自來。亦如殷輅、周冕,合集而成。哀公蓋聞人有儒服之名而問之,孔子托於鄉服而答之。然衣朝鮮之衣,冠本朝之冠,雖生長異地而裝束雜遝,苟非創製,亦覺不倫矣。)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紳委章甫,有益於仁乎?”孔子蹴然曰:“君號然也?資衰苴杖者不聽樂,非耳不能聞也,服使然也。黼衣黻裳者不茹葷,非口不能味也,服使然也。且丘聞之,好肆不守折,長者不為市,竊其有益與其無益,君其知之矣。”(《荀子·哀公問》)

(儒者創為儒服,時人多有議之者。亦以為行道自行道,無須變服之詭異。豈知易其衣服而不從其禮樂喪服,人得攻之;若不易其服,人得遁於禮樂喪服之外,人不得議之。此聖人不得已之苦心。故立改正朔、易服色之製。佛亦必令去發、衣袈裟而後皈依也。)

莊子見魯哀公。哀公曰:“魯多儒士,少為先生方者。”莊子曰:“魯少儒。”哀公曰:“舉魯國而儒服,何謂少乎?”莊子曰:“周聞之,儒者冠圓冠者知天時,履句屨者知地形,緩佩玦者事至而斷。君子有其道者未必為其服也,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為不然,何不號於國中曰:無此道而為此服者,其罪死。”於是哀公號之,五日而魯國無敢儒服者。獨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門。公即召而問以國事,千轉萬變而不窮。莊子曰:“以魯國而儒者一人耳,可謂多乎?”(《莊子·田子方》)

(莊子固多寓言,而魯人化孔子之教,舉魯國皆儒服,則當時實事矣。)進賢冠,古緇布冠也,文儒者之服也。(《後漢·輿服誌》)

(漢世用孔子之製。緇布冠即玄,即章甫。孔子所創之儒冠,至是行於天下。)──右明儒服為孔子創製。

“九月,紀履襜來逆女。”《傳》曰:“外逆女不書,此何以書?譏。何譏爾?譏始不親迎也。始不親迎昉於此乎?前此矣。前此,則曷為始乎此?托始焉爾。曷為托始焉爾?《春秋》之始也。”(《公羊》隱二年)

夫人薑氏至自齊。其不言翬之以來,何也?公親受之於齊侯也。子貢曰:“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曰:“合二姓之好,以繼萬世之後,何謂已重乎?”(《穀梁》桓公三年)

(古未嚐有親迎之禮。尊男卑女,從古已然。孔子始發君聘於臣,男先下女,創為親迎之義。故當時陳於哀公,公訝其重。蓋為孔子空言也,托於紀履騑逆女之事,譏其非禮,以著《春秋》一王之大義。後世行親迎之禮,是用此製。通於此製而後敬之如賓,夫婦之道乃不苦。《穀梁》同義。偽《左》以卿為君逆女,則是巡撫委道員往直隸迎婦,何足勞孔子之筆削哉?)

公曰:“寡人願有言,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為天地宗廟社稷之主,君何謂已重乎?”(《大戴禮記·哀公問》)

(孔子最重父子。然夫婦不重,則父子不親,故特製親迎之禮以重其事,至於服冕。以事非先王,故哀公疑之。)

孔子曰:《易》本陰陽,以譬於物也。掇序帝乙、箕子、高宗,著德《易》者,所以昭天道、定王業也。上術先聖,考諸近世,采美善以見王事。言帝乙、箕子、高宗,明有法也。美帝乙之嫁妹,順天地之道,以立嫁娶之義。義立則妃匹正,妃匹正則王化全。(《易緯》卷上)

取妻身迎,祇褍為仆。秉轡授綏,如仰嚴親。昏禮威儀,如承祭祀。(《墨子·非儒》)儒者迎妻。妻之奉祭祀,子將守宗廟,故重之。(同上)

古者夫婦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及後士一妾,大夫二,諸侯有侄姊九女而已。(《鹽鐵論·散不足》)

(此條猶可考舊製男女平等。自後世尊陽抑陰,乃廣備妾媵,以繁子姓。泰西一男一女,猶中國古法也。)──右明孔子親迎之製。

公儀仲子之喪,檀弓免焉。仲子舍其孫而立其子。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聞也。”趨而就子服伯子於門右,曰:“仲子舍其孫而立其子,何也?”伯子曰:“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孫腯而立衍也。夫仲子,亦猶行古之道也。”子遊問諸孔子。孔子曰:“否!立孫。”(《禮記·檀弓》)(孔子三統,雖有世有及,而《春秋》之製,尊尊多義節,法夏法文,篤世子,立嗣予孫。《公羊》明大居正之義,《儀禮》有承重之服,與《檀弓》此條,皆明世嫡,至今製襲爵猶行之。名分既定,民無爭心。立子,舊製也。立孫,孔子所改之製也。)

主天法商而王,其道佚陽,親親而多仁樸。故立嗣予子,篤母弟,妾以子貴。(《繁露·三代改製》)──右明孔子立嗣之製。

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於女安乎?”曰:“安。”“女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女安,則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論語·陽貨》)

(宰我為孔門高弟,盛德大賢。後世不肖之人,猶能勉而行三年之喪,豈有宰我反欲短喪者?證以滕國父兄百官之不欲,滕、魯先君莫之行,可知大周通禮,本無此製。孔子厚於父子,故特加隆為三年。《禮記·三年問》雲,“至親以期斷”,《孟子·公孫醜》曰,“為期之喪,猶愈於已”,與宰我所稱“可已矣”,可見古製父母期年。《墨子》:公孟子謂墨子,“子以三年之喪為非,子之三月之喪亦非也。”墨子謂,“子以三年之喪非三月之喪,是猶果謂撅者不恭也。”三月之喪,墨子改製。墨子非儒,故攻三年之喪。以均非時製,皆是創義,故謂同為不恭也。)

儒者曰:親親有術,尊賢有等,言親疏尊卑之異也。其禮曰:喪,父母三年,其妻後子三年,伯父、叔父、弟兄、庶子期,戚族人五月。(《墨子·非儒》)

(此數條雖攻儒之言,然從仇家之辭,更可證改製之實。若三年喪、親迎、好樂、立命果是三王之製,墨子稱述三代者,豈能非之?)

子墨子謂公孟子曰:喪禮,君與父母、妻、後子死,三年喪服;伯父、叔父、兄弟期;族人五月;姑、姊、舅、甥皆有數月之喪。或以不喪之間,誦《詩》三百,弦《詩》三百,歌《詩》三百,舞《詩》三百。若用子之言,則君子何日以聽治?庶人何日以從事?(《墨子·公孟》)

(大功廢業,則小功不廢。墨子不知此義,其宗旨貴用,故以此相難。然所攻喪禮,即今《禮經》,所稱三百之詩,即今《詩經》。可見《詩》、《禮》皆孔子之作。)

景公祭路寢,聞哭聲,問梁邱據。對曰:“魯孔子之徒也,其母死,服喪三年,哭泣甚哀。”公曰:“豈不可哉?”晏子曰:“古聖人非不能也,而不為者,知其無補於死者而深害生事故也。”(《墨子》佚文)

(無補死者,深害生事,是墨子薄葬短喪之所由。豈知乘車曠左,齒馬有誅,所以廣敬。況罔極之恩,創深痛巨,三年之愛,報以三年,人人親親而天下平。足立者數寸之土,而翔步須廣庭大原。若掂足而黃泉,則數寸之土,誰敢立之?故莊子以為離天下之心,去王遠也。)

齊宣王欲短喪。公孫醜曰:“為期之喪,猶愈於已乎?”孟子曰:“是猶或紾其兄之臂,子謂之姑徐徐雲爾,亦教之孝弟而已矣。”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為之請數月之喪。公孫醜曰:“若此者何如也?”曰:“是欲終之而不可得也,雖加一日愈於已,謂夫莫之禁而弗為者也。”(《孟子·盡心》)

(宰我稱,“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已可矣。”《禮記·三年問》稱,“至親以期斷”。此條公孫醜稱,“為期之喪”,而敘為短喪,蓋以孔子所改三年之製律之,故以為短喪。以宰我之問及“至親以期斷”之說考之,當時蓋父母服,期也。今日本及歐洲各國皆服期,亦用穀沒火改之義。羅馬舊製則三年,與孔子同。孔子最本孝,故以《孝經》傳曾子,以為天經地義,獨加隆為三年也。)

晏子對曰: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括也,父之孝子,兄之順弟也,又嚐為孔子門人。今其母不幸而死,祔柩未葬。家貧,身老、子孺,恐力不能合祔,是以悲也。(《晏子春秋·外篇》)

(為孔子門人,從孔子之禮,故當合葬。與《詩》、《檀弓》互證。)

景公上路寢,聞哭聲,曰:“吾若聞哭聲,何為者也?”梁邱據對曰:“魯孔丘之徒鞠語者也。明於禮樂,審於服喪。其母死,葬埋甚厚,服喪三年,哭泣甚疾。”(同上)

(從儒教守儒律者,喪服最其大別,時人得而辨之。)

刻死而附生謂之墨,刻生而附死謂之惑,殺生而送死謂之賊。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使死生終始,莫不稱宜而好善,是禮義之法式也。儒者是矣。(《荀子·禮論》)

薄葬、厚葬、殉葬,皆舊製也。墨子修薄葬之義,立短喪之製,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無槨,以為法式,是之謂刻死而附生。桓魋石槨,三年不成,孔子譏之,是之謂刻生而附死。秦穆之薨,三良殉葬,詩人哀之,是之謂殺生而送死。皆非儒者禮義之法式也。以此證喪禮之製,為孔子所改定,無疑矣。

故先王聖人,安為之立中製節,一使足以成文理,則舍之矣。然則何以分之?曰:至親以期斷。是何也?曰:天地則已易矣,四時則已遍矣,其在宇中者,莫不更始矣。故先王案以此象之也。然則三年何也?曰:加隆焉,案使倍之,故再期也。由九月以下何也?曰:案使不及也。故三年以為隆,緦、小功以為殺,期、九月以為間。上取象於天,下取象於地,中取則於人,人所以群居和一之理盡矣。故三年之喪,人道之至文者也。夫是之謂至隆,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荀子·禮論》)

儒者破家而葬,服喪三年,大毀扶杖。世主以為孝而禮之。(《韓非子·顯學》)

(孔子傳教,蓋以三年喪為第一義。父子天性,人心同具,故易於感動。世主以為孝而禮之,蓋孔教流行之實情也。)

季武子成寢,杜氏之葬在西階之下,請合葬焉,許之。入宮而不敢哭。武子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來,未之有改也。”(《禮記·檀弓》)

(《繁露·三代改製質文》雖有別葬、合葬,而質家別葬,文家合葬。《白虎通》曰,合葬所以固夫婦之道。《春秋》定製,蓋以合葬。故《詩》雲“死則同穴”。孔子合葬於防,與此互證。舊製蓋別葬,故《檀弓》以為非古歟?)

孔子既得合葬於防,曰:“吾聞之,古也墓而不墳。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識也。”於是封之,崇四尺。(《禮記·檀弓》)

(孔子尚魂貴精,送形而往,迎精而返,故尚廟而不尚墓。以周遊,故識以四尺之墳,否則不墳矣。墳是權製,墓是經製,合葬是孔子定製。)

遣車視牢具,疏布颻,四面有章,置於四隅,載寔。有子曰:“非禮也。喪奠,脯醢而已。”(《禮記·雜記》)

(喪奠脯醢,蓋孔子所改之製,而有子述之。遣車視牢具,蓋舊製也。)

夫三年之喪,非強而致之。聽樂不樂,食旨不甘,思慕之心未能絕也。晚世風流俗敗,嗜欲多,禮義廢,君臣相欺,父子相疑,怨尤充胸,思心盡亡,被衰戴絰,戲笑其中,雖致之三年,失喪之本也。(《淮南子·本經訓》)

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故製喪三年,所以報父母之恩也。期年之喪,通乎諸侯。三年之喪,通乎天子。禮之經也。(同上)

子夏三年之喪畢,見於孔子。孔子與之琴,使之弦。援琴而弦,衎衎而樂,作而曰:“先王製禮,不敢不及也。”子曰:“君子也。”閔子騫三年之喪畢,見於孔子。孔子與之琴,使之弦。援琴而弦,切切而悲,作而曰:“先王製禮,不敢過也。”孔子曰:“君子也。”子貢問曰:“閔子哀不盡,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盡,子曰君子也。賜也惑,敢問何謂?”孔子曰:“閔子哀未盡,能斷之以禮,故曰君子也。子夏哀已盡,能引而致之,故曰君子也。夫三年之喪,固優者之所屈,劣者之所勉。”

齊宣王謂田過曰:“吾聞儒者喪親三年,喪君三年。君與父孰重?”田過對曰:“殆不如父重。”王忿然怒曰:“然則何為去親而事君?”田過對曰:“非君之土地,無以處吾親。非君之祿,無以養吾親。非君之爵位,無以尊顯吾親。受之君,致之親。凡事君,所以為親也。”宣王邑邑而無以應。(《說苑·修文》)

(惟儒者喪親,乃服三年。然則非儒者不為三年喪,可知。此最明矣。)──右明喪葬之製為孔子改定者。

“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何注:夫王者始受命改製,布政施教於天下,自公侯至於庶人,自山川至於草木昆蟲,莫不一一係於正月,故雲政教之始。(《公羊》隱公元年)

周有千八國諸侯,盡京師之地,不足以容,不合事理。(《孝經緯》附錄)

(《王製》有一千八百國之說,此雲不合事理,則周時必無此製,而為孔子所改者明矣。百里亦孔子之製。此發明孔子建國之義。)

李斯議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眾,然後屬疏遠,相攻擊如仇讎,諸侯相誅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內賴陛下神靈一統,皆為郡縣,諸子弟功臣以公賦稅重賞賜之,甚足易製。天下無異意,則安寧之術也。置諸侯不便。(《史記·秦始皇本紀》)

(《春秋》開端發大一統之義,孟、荀並傳之。李斯預聞斯義,故請始皇罷侯為郡縣,固《春秋》義也。有列侯則有相爭,故封建誠非聖人意也。)

──右孔子定削封建、大一統之製。

河陽冬言狩,獲麟春言狩者,蓋據魯變周之春以為冬,去周之正而行夏之時。(《公羊》哀公十四年何注)

(何氏言,春言狩者,變周之春以為冬,去周之正而行夏之時,此說與《論語》顏淵問為邦之說同。苟非改製以為百王法,不幾聖人為悖理之尤哉?然則曆學亦孔子所改定者。)

孔子承周之弊,行夏之時,知繼十一月正者,當用十三月也。天道左旋,改正者右行,何也?改正者非改天道也,但改日月耳。日月右行,故改正亦右行也。(《白虎通·三正》)

──右明授時乃孔子之製。

聖人製井田之法,而口分之。一夫一婦受田百畝,以養父母妻子,五口為一家。公田十畝,即所謂什一而稅也;廬舍二畝半。凡為田一頃十二畝半。八家而九頃,共為一井,故曰井田。廬舍在內,貴人也。公田次之,重公也。私田在外,賤私也。(《公羊》宣公十五年何注)

季康子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不對,私於冉有曰:“求來,汝不聞乎?先王製土,籍田以力,而砥其遠邇;賦裏以入,而量其有無;任力以夫,而議其老幼。於是乎有鰥寡孤疾,有軍旅之出,則征之,無則已。其歲,收田一井,出稯禾、秉芻、缶米,不是過也,先王以為足。若子季孫,欲其法也,則有周公之籍矣;若欲犯法,則苟而賦,又何訪焉?”(《國語》)

(魯為秉禮之國,季為世祿之家。先祖周公之籍尚不能守,季雖不道,當不如是,此必無之事也。蓋製土籍田,實為孔子定製。但世多是古而非今,故不得不托先王以明權,且以遠禍矣。井田,孔子之製也。)

──右明孔子製土籍田之製。

當春秋時,廢選舉之務,置不肖於位,輒退絕之以生過失,至於君臣忿爭出奔,國家之所以昏亂,社稷之所以危亡,故皆錄之。錄所奔者,為受義者,明當受賢者,不當受惡人也。(《公羊》隱公元年何注)

“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傳曰》:其稱尹氏何?貶。曷為貶?譏世卿。世卿,非禮也。(《公羊》隱公三年)

(世卿之製,自古為然,蓋由封建來者也。孔子患列侯之爭,封建可削,世卿安得不譏?讀《王製》選士、造士、俊士之法,則世卿之製,為孔子所削,而選舉之製,為孔子所創,昭昭然矣。選舉者,孔子之製也。)

──右明選舉為孔子之製。

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未有知其所由來者也。(《荀子·正論》)

(舜命皋陶,明於五刑,宥過無大,刑故無小,《虞書》詳言之。成王命康叔,敬明乃罰,殺越人於貨,湣不畏死,罔不憝,《康誥》詳言之。而《議兵》篇引帝堯之治天下也,蓋殺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正論》篇引《書》曰:“刑罰世輕世重。”惡得謂未有知其所由來者哉?況說者謂治古者無肉刑,有象刑,以為治古如是,又惡得謂是百王之所同哉?此實為孔子托先王以明改製之證也。)

──右明孔子定刑罰之製。

孔子曰:丘吹律定姓,一言得土曰宮,三言得火曰徵,五言得水曰羽,七言得金曰商,九言得木曰角。(《樂緯篇》)孔子吹律,自知殷後。(《論衡·奇怪》)

(《繁露·三代改製質文》篇:“知殷德為陽德,以子為姓”;“周德為陰德,以姬為姓”。又曰:“非聖人其誰知之?”然則姓者,孔子所定也。不然,吹律而定,雖師曠之聰所不能,蓋聖人托言之耳。姓者,孔子之製也。)

孔子生不知其父,若母匿之。吹律自知殷宋大夫子氏之世也。不按圖書,不聞人言,吹律精思,自知其世,聖人前知千歲之驗也。(《論衡·實知》)

(孔子創姓,故托於吹律耳。豈有吹律能定世乎?)──右明孔子定姓之義。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論語·子罕》)(《詩》、《樂》皆作於歸魯之後,時孔子六十二歲矣。)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論語·先進》)

(野人,質家也;君子,文家也。孔子作《春秋》,改周之文,從殷之質,故從先進。)孔子曰:丘援律而吹,命陰,得羽之宮。(《樂緯》)孔子謂子夏曰:禮以修外,樂以製內,丘已矣夫。(《禮緯》)

(禮者所以治人之魄也,樂者所以治人之魂也,魂魄治則內外修,而聖人之能事畢矣。禮樂為孔子之製作,故曰“丘已矣夫”。)──右明孔子定禮樂之義。

六經所以明君父之尊,天地之開辟,皆有教也。(《春秋緯說題辭》)

孔子論經,有鳥化為書。孔子奉以告天,赤雀集書上,化為黃玉,刻曰“孔提命,作應法,為赤製”。(《春秋緯演孔圖》)五經之興,可謂作矣。(《論衡·對作》)

孔子作法五經,運之天地,稽之圖象,質於三王,施於四海。(同上)(此為孔子作《六經》之明證。)

《孝經》者,篇題就號也,所以表恉,括意序中,書名出義,見道日箸。(《孝經·鉤命訣》)

孔子在庶,德無所施,功無所就,誌在《春秋》,行在《孝經》。(同上)

孔子製作《孝經》,使七十二弟子,向北辰而磬折,使曾子抱《河》、《洛》事北向,孔子簪縹筆,衣絳單衣,向北辰而拜。(《孝經·援神契》)

孔子曰:欲觀我褒貶諸侯之誌,在《春秋》;崇人倫之行,在《孝經》。(《孝經緯》)

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謂也?(《孟子·滕文》)

(“古之人如保赤子”,為《書·康誥》文。此為文、武之道。《墨子》諸篇莫不稱說文、武,安肯盡割以歸儒者?取《墨子》一讀可見。而夷子乃歸之於儒,可知《康誥》為孔子之《書》,而二十八篇之《書》,亦皆出孔子矣。若墨子所引之《書》,乃墨子所定,與孔子之經各別。其或辭亦略同,而義必相反。可知其他篇名之同異多寡,亦必不同。其《書》之同者,當亦采之先王,而附以己意,各定其《書》以行其教。今《墨子》中所引《書》篇,如《相年》,皆二十八篇之所無,蓋墨子之誦《墨經》指此,與吾孔子之經不相關。其他經亦類此,故謂六經皆孔子所作。以此推之,若王鳴盛、孫星衍之徒,引墨子之《書》以解百篇之逸偽,彼未知學術之源,固不足責。此幸出孟子,尤可信據也。)

恤由之喪,哀公使孺悲之孔子學士喪禮。《士喪禮》於是乎書。(《禮記·雜記》)

(劉歆變亂後,鹹以禮為周公之製。然恤由喪之前,未有士喪禮,《士喪禮》由此出。則禮為孔子之所製作,此條可為證據。)

王道缺而《詩》作。周室廢,禮義壞,而《春秋》作。《詩》、《春秋》,學之美者也,皆衰世之造也。儒者循之,以教導於世,豈若三代之盛哉?(《淮南子·氾論訓》)

(以《詩》、《春秋》為衰世之造,儒者所教,不若三代之盛,則《詩》亦非三代之文可知。蓋皆為孔子所作,漢人皆知之。)《王製》是孔子之後大賢所記先王之事。(《五經異義》)

(此尚知《王製》為孔門大賢之記,異於以為文帝博士刺取者矣。)

孔子所以定五經者何?以為孔子居周之末世,王道淩遲,禮樂廢壞,強陵弱,眾暴寡,天子不敢誅,方伯不敢伐,閔道德之不行,故周流應聘,冀行其道德。自衛反魯,自知不用,故追定五經以行其道。故孔子曰:“《書》曰‘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也。”孔子未定五經如何?周衰道失,綱散紀亂,五教廢壞,故五常之經鹹失其所。象《易》失理,則陰陽萬物失其性而乖,設法謗之言,並作《書》三千篇,作《詩》三百篇,而歌謠怨誹也。(《白虎通·五經》)

(五經皆出於孔子,所以不雲“作”者,以《盤庚》、《周誥》諸篇之類,實有舊文,故雲“定”也。)仲尼不遇,故論六經以俟來辟。(《後漢·張衡傳》)

(張衡是古學,尚知六經為孔子所論定。)

孔子不得富貴矣,周流應聘,行說諸侯,智窮策困,還定《詩》、《書》。(《論衡·問孔》)

六經之文,聖人之語,動言天者,欲化無道、懼愚者。之言非獨吾心,亦天意也。(《論衡·譴告》)

孔子之門講習五經。五經皆習,庶幾之才也。(《論衡·別通》)

(秦、漢諸子,無不以六經為孔子所作者。《書》言“稽古”,使為當時之史筆,則無古可稽。中國開於大禹,當夏時必有征伐之威,加於外夷者,故世以中國為中夏,亦如秦、漢、唐之世,交涉於外國者多,故號稱中國為“大秦”、為“漢人”、為“唐人”也。當舜之時,禹未立國,安得有夏?而《舜典》有“蠻夷猾夏”之語。合此二條觀之,《書》非聖人所作,何人所作哉?然則諸經亦莫不然矣。)

──右明孔子作經以改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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