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公入藥鏡測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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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公入藥鏡測疏
作者:陸潛虛 明

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 夫学道之人,大要先识药祖,所谓药祖,乃鸿蒙始判之炁,丹家谓之先天真乙之气者是也。其产也有川源,其生也有时节,其采之也有铢两、有法度,得而用之,以合己汞,然后还丹可成,而神仙之能事毕矣。盖先天药祖,原吾故物,自夫窍凿之后,日改月化而度于后天,故阳里含阴,其质不刚,势必不能以久存。圣人知其如此,故于同类互藏之中求其所谓先天真乙者,盗其机而逆用之,丹经所谓取坎填离、流戊就己、推情合性,旨意皆不出此。既合我身,则吾身之所谓后天气者,亦复与之混合和融,如君臣之庆会,夫妇之谐偶,欢忻交通,畅美和悦,不言可知,故云“似醉”。《参同契》云:“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翠虚篇》云:“精神冥合气归时,骨肉融和都不知。”非真造而实诣者,不足以语此。


日有合,月有合,穷戊己,定庚甲。


夫丹有药物、有火候,丹法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故药火之消息,于日月各有所合。日有合者,以日之早晚为火候之进退也,《参同契》云 “日晨为期度,动静有早晚”是也。月有合者,以月之弦炁定药材之铢两也,《参同契》云“上弦兑数八,下弦艮亦八”是也。然而丹象日月,其义最精,不可一端而取。《参同契》云:“坎戊月精,离己日光。”要知坎纳戊土,即真铅也,是谓兔髓;离纳己土,即真汞也,是谓乌精。丹法以乌兔为药材,非有他物,不过取坎离互藏之精,盗其机而逆用之,使之流戊就己云耳。且坎离之中各藏真土,是以其光互借而不相铄,以至生庚生甲,递为消长。生庚则坎戊生铅也,生甲则离己生汞也;生庚则震兑还乾也,生甲则巽艮归坤也。以此观之,则所谓上弦半斤之金,下弦半斤之水,其铢两可定;而屯蒙火候之消息,亦不外是而得之矣。 上鹊桥,下鹊桥,天应星,地应潮。 既知药火,当明采取,而采取之诀,关系天机,微妙閟密,神仙直以口口相传,不立文字。吾今隐而注之,知者自悟。鹊桥者,天河所驾以通牛女之往来,二七之期,应时而度,取义甚微。人身上下亦复有此,金公归舍,从此桥而上之,醍醐灌顶,由此桥而下之,是皆百姓日用之中,媟亵而不可致诘者。讵知神仙关键,济渡津梁,舍此而独修一物,则非所以语道矣。何谓天应星,地应潮?曰:此药符也。少阳之精,流而为星;大气之动,嘘而为潮。人身之中,亦自应之。故金精发祥,景星呈彩;汛潮将至,白气先驱。以是为符,思过半矣。然而单符单诀,非师莫传,意见揣摩,终难下手。 起巽风,运坤火,入黄房,成至宝。 此亦催火入鼎之诀。坤火者,先天药祖也,坤位西南,为产药之川源,故曰坤火。巽风者,息也,《易》广八卦,于巽为鼻。鼓巽风者,所以运坤火也。盖冶人之陶铸也,火未炽,急以橐钥鼓之;巽风者,吾人之橐钥也。迨夫真炁既动,运剑追来,疾驾河车,上昆山、下鹊桥、降重楼、过绛宫、入黄房而休焉,则大丹凝而至宝结矣。黄房即黄庭,乃大丹凝结之处。《度人经》云:“地藏发泄,金玉露形。”岂人间凡宝之谓哉! 水怕干,火怕寒,差毫发,不成丹。


金丹大药,不出水火,水火即铅汞也。学人临驭丹炉,匀调水火,自有铢两。《参同契》云:“临炉定铢两,五分水有余。二者以为真,金重如本初。其三遂不入,火二与之俱。”盖以药苗方茁,取其至嫩,无过二分之水,急以二分之火合之,甚为轻清。稍有毫发差殊,非太过而燥滥,则不及而干寒。学人知有度于后天之患,未免迎机而取,此时危桥倏度,虎穴方探,疑惧一生,翻成索缩,故火之所怕者,寒也。若乃调鼎无功,或君骄亢,天人合发之际,否塞不通,水亦有时而干。要知金液还丹,乃戊己和气纽结而成,若使上不降而下不升,天不氤而地不氲,既失自然之和,或生意外之变,金丹胡自而成哉!


铅龙升,汞虎降,驱二物,勿纵放。


铅龙者,红铅火龙也;汞虎者,黑铅也。铅汞乃药物之别名,分属两家,各以东西而称龙虎,故曰铅龙汞虎,与震龙兑虎,真义相通。又有称虎铅龙汞者,则以互藏之精言之。铅龙升者,升而就虎也;汞虎降者,降而降龙也。“二物”即铅龙、汞虎。作丹之法,采取知时,铢两既定,驱此二物交战于戊己之宫,更当慎密持盈,不可纵放,以取虞失。《参同契》云:“固塞其际会,务令致完坚。”《悟真篇》云:“送归土釜牢封固。”《四百字》序云:“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意盖如此。若使天君纵佚,则姹女逃亡,而黄房之宝终不可就矣。“驱二物,勿纵放”六字最为肯綮,金丹之道,彻首彻尾,无过此诀;大要识得是谁驱之,全仗黄婆作主。 产在坤,种在乾,但至诚,合自然。


《悟真篇》云:“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在干家交感宫。”盖乾坤鼎器,药物所产之乡也。乾坤各有所产,而此但云产在坤者,盖以先天药祖,西南乃其本乡。而纯阴至静之中,忽有一阳来复,所谓静极而动,动而生,天心建始,萌于坤下,采而得之,入我中宫,是谓家园下种。从此温养栽培,则有十月火功。而火候之法,则至诚自然,实为要诀。《参同契》云:“按历法令,至诚专密。”《悟真篇》云:“谩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纯阳老师云:“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盖观天地之道,诚故不息,不息正所以为自然也,金丹之道,法此而已。若乃朝行而暮辍,或助而或忘,非火燥而丹伤,则火冷而丹散,又岂至诚自然之谓哉!然所谓自然,更有深旨,师示我云:“顺自然,非听自然也。”妙哉!妙哉! 盗天地,夺造化,攒五行,会八卦。


天地定位,日月交光,而万物之生也,终古不易,此天地之丹法也。圣人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故以乾坤为鼎器,以乌兔为药物,而盗其机于互藏之宅,逆而修之,以仙其身。至于火功精密,则回七十二候之要津,攒归鼎内,夺三千六百之正炁,逆纳胎中,无非盗天地之机,夺造化之巧。若乃金水合处,木火为侣,浑沌一家,都归戊己,则五行攒矣;坤生震兑干,干生巽艮坤,则八卦会矣。丹法之妙,有如此者。故予尝谓丹法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屈伸往来。非知道之君子,其孰能识之?


水真水,火真火,水火交,永不老。


金丹大药,不出水火。水即坎宫之真铅也,火即离宫之真汞也,此乃造化二五之正炁,外是而言药物,则为非类非种,自不可以合体而居,故称之曰“真”,以别于凡。然而水性润下,火性炎上,逆而修之,则水可使升,火可使降,所谓“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自尔滋液润泽,施化流通,而长生久视之道,端在是矣。 水能流,火能焰,在身中,自可验。


夫水之能流,火之能焰,皆本性之自然。即观人之身中,感合而精,感悲而泪,感愧而汗,感风而涕,周流四大,莫非神水之洋溢。至于五脏之邪,郁而为火,熏炙燔灼,为毒滋深,盖即身中后天以取证验,其理明矣。若乃先天水火,则其流者可以逆转辘轳,焰者可以烹煎金液,虽其药物迥异凡品,而能流能焰之性,则固未始有异也。 是性命,非神气,水乡铅,只一味。


然是先天水火,是乃性命之根,神仙了性了命之学,盖取诸此,必非独修之士,心息相依、神气相守者所可同语。苟于先天水火,知其宗祖,识其妙窍,动中采之,静中炼之,以故修定于离宫,则寂照现前,常静常应,而性源为之益清矣;求玄于水府,则混沌相交接,权舆树根基,而命蒂为之益固矣。是谓性命双修,圣功之极致也。而求其作用之本,不过一味水乡之铅,更无余物。盖水乡铅者,坎中一画之阳,先天干金也,是谓真铅,亦曰真水,得而用之,以合己汞,然后命由此立,性由此灵,宇宙在手而万化生身矣。奈何世人不识真铅何物,直于身中阳生下手,妄意采取,以冀成就,岂不悮哉! 归根窍,复命关,贯尾闾,通泥丸。 如上敷陈药火,大段分明,到此方指玄牝,令人有所归复。盖以人身虚无之中,自有一窍,名曰玄牝,老子所谓“谷神”,《金丹四百字》序云:“人能知此一窍,则药物在此,火候在此,沫浴在此,结胎脱胎无不在此。乃神气之根,虚无之谷。”故崔公谓之归根窍、复命关。然归根即复命也,关即窍也,非有二处。老子云: “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即此一窍,与任督二脉相为联络,下贯尾闾,上通泥丸,真炁往来,流衍休息。若使铅汞同炉,黄房宝结,加以火功煅炼,自尔熏蒸融液,冲关透顶,《参同》所谓“修之不辍休,庶气云雨行;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自在河车几百遭,而玑衡无停轮矣。


真橐钥,真鼎炉,无中有,有中无。


冶人鼓铸,安炉立鼎,必用橐钥以约火之消息。人身之中,亦复有之。无名子云:“偃月炉,阴炉也,中有玉蕊之阳炁,虎之弦炁是也;朱砂鼎,阳鼎也,中有水银之阴炁,龙之弦炁是也。”神仙合丹,惟此二物,又须橐钥以调火功,故文武刚柔,准诸真息,庄子云“真人之息以踵”,盖橐钥之妙用也。然而炉鼎之中,药物互藏,恍惚窈冥,若至无也;而其中有物,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丹法率以无中生有,虚里造实,经不云乎:“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至于九年三载,抱元守一,炼神还虚,归于无极而后始为究竟,故曰“无中有,有中无。”盖无而能有,是谓真空不空;有而能无,然后不落色相。命归极于性,道之妙也如此。 托黄婆,媒姹女,轻轻运,默默举。


姹女者,离宫之真汞,即龙之弦炁也。媒姹女者,谓与姹女为媒,迎金公而嫁之也。黄婆者,己之真意。上阳子云:“求丹采铅,以意迎之;收火入鼎,以意送之。”迨夫金公归舍,疾驾河车,轻轻而运,默默而举,自然上昆山、下重楼、游绛宫、入黄房,而配将姹女结亲情矣。


一日内,十二时,意所到,皆可为。


夫药之生也,自有时日,但窈冥难测,贵在识其先符。故一日之内,十二辰中,莫非生药之时,苟能得其符信,则意之所到,皆可合丹。然而不由师指,此事难知,不可自信吾意已到,即为阳生,而逐可以下手为也。 饮刀圭,窥天巧,辨朔望,知昏晓。


“刀圭”者,丹药之异名,字义二土成圭,盖以金丹乃戊己二土和合而成。又刀者金也,金液还丹,化为玉浆,流而入口,故曰“饮”焉。“饮刀圭”者,窥天之巧者也。“天巧”谓生杀有互藏之机,天人有合发之信,于此窥测其机,盗而用之,能使无中生有,虚里造实,与造化同巧。至于朔望昏晓,亦当辨而知之,以准药火之消息。《阴符经》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噫!非天下之至巧,其孰能与于此哉! 识沉浮,明主客,要聚会,莫间隔。


《悟真篇》云:“自知颠倒由离坎,谁识浮沉定主宾。”盖浮沉者,主药物而言:铅,坎体也,其性主沉;汞,离体也,其性易浮。今也采药之时,铅使在上,汞使在下,则上行下济,而既济之功成矣。主客者,以两家而言:我乃东家,自宜为主;彼居西舍,决定为宾。今也采药之际,饶他为主,我反为宾,是不为物先,而不争之道得矣。浮沉既定,主客既明,大要使之聚会而不间隔,庶丹道有成。若也东邻西舍,媒妁不通,对面千山,终难聚会。


采药时,调火功,受气吉,防成凶。 采药之时,休咎得失,全仗于火。而调燮火功,莫先于橐钥,粗则火炽,缓则火调,散则火冷。至于文武刚柔,自有节度,一或失宜,则隆冬大暑,盛夏霰雪,而凶咎随之。《悟真篇》云:“受炁之初容易得,抽添运火却防危。”意盖如此。“防成”二字最为丹学之肯綮,始之结胎,终之脱胎,率用是道。然使着意于防,恐成防病,更有为而不为之妙旨,“但安神息任天然,谩守药炉看火候。”


火候足,莫伤丹,天地灵,造化悭。


养火之法,要知止足,故兔鸡之月,定为沐浴,以防木金偏胜之伤。若乃三百功圆,疾宜止火。《悟真篇》云:“未炼还丹须急炼,炼了还须知止足;若也持盈未已心,未免一朝遭祸辱。”所以然者,盖以天地之气至灵,毫发差殊,便生休咎,而造化不肯假人,不可骄其幸成而忘儆戒也。


初结胎,看本命,终脱胎,看四正。密密行,句句应。 丹法始终,无过结胎脱胎,但以受炁之辰定为本命,从此运火起符,便应元年冬至,直待二至二分,四正之气既周,火候数足,疾宜止火脱胎。今夫一年之中,爱养婴儿,功夫最宜缜密。密之一字,于义最精,又为慎密之密。盖缜密则阴阳不能逃其算,慎密则鬼神不能测其机,丹学之旨,可谓一言以蔽之矣。然使学者之于道也,不求所以知,乌能密密而躬行;不知所以行,又乌知句句之皆应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