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實錄/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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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皇帝[1][编辑]

安皇帝諱德宗,武帝長子。[2]太元十二年八月辛巳,立為皇太子。二十一年秋九月庚申,烈宗崩。辛酉,太子即位。癸亥,以司徒會稽王道子為太傅,攝政。冬十月,大雪。

隆安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帝加元服,大赦,改元,增文武位一等。是月,太傅歸政。

二月,歲星、熒惑皆入羽林。甲寅,尊皇太后李氏為太皇太后,追尊所生陳淑媛為安德皇太后。

后諱歸女,松滋尋陽人。父廣,平昌太守。后以美色入宮,寵幸,生帝及瑯琊王德文。案,《晉書》︰皇后以太元十三年崩。[3]

戊午,立皇后王氏。

夏四月甲戌,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等舉兵,以討尚書左僕射王國寶為名。

國寶乃坦之中子,少無士操,不脩廉隅,貪縱無足,妓妾珍玩,充滿後堂。其婦謝安女,安當朝惡其傾側,每抑而不用。國寶自以中興膏腴之族,甚怨望。從妹既為會稽王道子妃,由是與道子遊處,而間毀安焉。

及道子專朝,累遷中書令,遂持威權,扇動内外。及弟忱卒,乃表自迎母并忱喪,詔許之。而盤桓不進,為御史中丞禇粲所奏。國寶懼罪,衣女子衣,託為王家婢,詣道子告其事。道子為言於烈宗,故得原。國寶性既驕蹇,舉動不遵法度。起齋侔清暑殿,烈宗惡其僭侈,國寶懼,復諂于烈宗。

及帝即位,進從祖弟緒為瑯琊内史,緒亦佞邪見。道子皆惑之,倚為心腹,共參管朝政,威振内外。遷尚書左僕射,加後將軍,悉配東宮兵仗,時人咸嫉之。

時王恭、殷仲堪皆以才器,各居名藩,惡道子與國寶等亂政,屢有憂國之言。道子亦深忌憚之,將謀去其兵。未及行而恭檄至,以討國寶等為名,國寶惶遽不知所為。緒說國寶,令矯道子命,召王珣、車胤殺之,以除羣望,因挾主相以討諸侯,國寶許之。珣、胤既至,而未敢害,反問計於珣。珣勸國寶放兵權以迎恭,國寶信之。又問于胤,胤曰︰「南北同舉,而荊州未至,若朝廷遣軍,恭必城守。昔桓溫圍壽陽,彌時乃克。若京城未拔,而上流奄至,君將何以待之?」國寶尤懼,遂上疏解職,詣闕待罪。既而悔之,詐稱詔復其本官,欲收其兵拒王恭。道子既不能距諸侯之兵,乃委罪於國寶。

甲申,使譙王尚之收國寶付廷尉,殺之,并斬王緒以謝王恭。恭悅,乃罷兵。戊子,大赦天下。

二年春三月,龍舟二災。

秋七月,兖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荊州刺史殷仲堪、廣州刺史桓玄、南蠻校尉楊佺期等復舉兵反。

八月丙戌,慕容盛僭即皇帝位於黃龍。

九月,使右將軍謝琰、前將軍王珣南討。己亥,破庾楷於牛渚。丙午,[4]會稽王道子屯於中堂,會稽王世子元顯守石頭。己酉,召王珣入守北郊,謝琰入備宣陽門。王恭以司馬、輔國將軍劉牢之為前鋒,次竹里。元顯密以重利啗牢之,牢之歸降,引軍屯新亭,使子敬宣迎擊恭,破之。

恭字孝伯,光祿大夫蘊之子,武定皇后兄。[5]少有美譽,清操過人。門地高華,深以自負,常有宰輔之望。與王忱齊名,謝安常曰:「王恭人地可以為將來伯舅。」嘗從父自會稽至都,王忱訪之,見恭所坐六尺簟,忱謂其有餘,因求焉。恭輟以送之,遂坐薦上。忱聞而大驚,恭曰:「吾平生無長物。」

起家佐著作郎,歎曰:「仕宦不為宰相,才志何足以騁!」因以疾辭。太元中,累遷丹楊尹、中書令。會稽王道子嘗集朝士置酒于東府,尚書令謝石因醉為委巷之歌,恭正色曰:「居端右之重,集藩王之第,而肆淫聲,欲令羣下何所取則!」時淮陵内史虞珧子妻裴氏有服食之術,道子悅之,引與賓客談論。恭抗言曰:「未聞宰相之坐而有失行婦人。」道子甚愧之。後烈宗擢時望以為藩屏,以恭為都督青兖等州諸軍事、平北將軍、兖青二州刺史、假節,鎮京口,尋改前將軍。

帝即位,會稽王執政,寵任王國寶,委以機權。恭每正色直言,道子深憚而忿之。及赴山陵,罷朝,歎曰:「榱棟雖新,便有《黍離》之歎矣。」時王緒與國寶謀,欲因恭入覲相王,伏兵殺恭,說於道子。道子亦以恭不可和協,王緒之說遂行,於是國難始結。或勸恭因入朝以兵誅國寶,而庾楷黨於國寶,士馬甚盛,恭憚之,不敢發。恭遂還鎮,臨别,謂道子曰:「主上諒闇,冢宰之任,伊、周所難,願大王親萬機,納直言,遠鄭聲,放佞人。」辭色甚厲。至鎮,遂遣使與殷仲堪、桓玄相結,謀誅國寶。仲堪偽許之,恭大喜,乃抗表京師,論國寶與緒不忠之罪。道子懼,故收國寶及緒誅之,以謝恭。

初,譙王尚之因說道子以宰相權弱,樹黨自衞。以司馬王愉為江州刺史,割庾楷豫州四郡,使愉督之。由是楷怒,遣子鴻說恭,言:「尚之兄弟專弄相權,貶削方鎮,宜早圖之。」恭以為然,謀告殷仲堪、桓玄等。推恭為盟主,尅期同赴京師。而恭誤,先期舉軍,遂敗,與弟履單騎奔曲阿。恭久不騎乘,髀肥生瘡。曲阿人殷確以私船載恭,藏於葦席之下,將奔桓玄。至長塘湖,為商人錢彊告於長塘捕尉,因擒恭送之,至倪塘。而桓玄、殷仲堪已近朝廷,聞玄等逼,懼其有變,就殺之。

恭美姿儀,人多愛悅,或目之云:「濯濯如春月柳。」嘗冬月披鶴氅裘涉雪而行,孟昶見之,歎曰:「此真神仙中人也!」初見執,屬一庶子于湖熟令戴耆之,以託桓玄,玄養之。案,《晉書》列傳︰王恭性雖抗直,而闇于機會,自矜貴,不閑用兵,尤信佛道。臨刑猶誦佛經,自理鬚鬢,神無懼容,謂監刑者曰:「我闇于信人,所以致此。原其本心,豈不忠于社稷耶!」

庚申,遣太常卿殷茂以王恭死喻殷仲堪及桓玄,玄等走尋陽。

冬十月,新野言騶虞見。壬午,仲堪與桓玄等盟于尋陽,推玄為盟主。

十二月己丑,後魏托拔圭僭即皇帝位于平城,號天興元年。己酉,南涼禿髮烏孤自稱武威王于金城,號太初元年。

是歲,吳興長城夏架山石鼓自鳴,聲如金鼓。古老云:「此石鼓鳴,則三吳有兵。」明年,孫恩作亂。案,《晉書》:夏架山石鼓,長丈餘,面徑三寸許,其下盤,盤石為之。

三年春二月,建康太守段業自稱涼王,號天璽元年。是月,仇池公楊盛遣使稱藩,獻方物。

夏六月戊子,南燕慕容德陷青州,害龍驤將軍辟閭渾,德遂僭即皇帝位於廣固。

冬十月,後秦姚興陷洛陽,執河南太守辛恭靜。[6]

十一月甲寅,妖賊孫恩自入上虞,攻陷會稽,殺内史王凝之。

凝之,羲之第二子,工草隸書。家世事張氏五斗米道,凝之篤信焉。孫恩之攻會稽,僚佐請為之備。凝之不從,方入靖室請禱,出語諸將佐曰:「吾已請大道,許鬼兵相助,賊自破矣。」既而無備,遂為恩所害。

恩既自稱征東將軍,據會稽,號其黨為「長生人」,分遣寇吳興、永嘉,殺太守謝邈、司馬逸等,[7]而吳國、臨海、義興等官守皆遁走,朝廷震懼,内外戒嚴。詔衞將軍謝琰、輔國將軍劉牢之東討。

邈字茂度。父鐵,太傅安之宗。邈性剛鯁,無所屈撓,頗有理識。累遷侍中。烈宗嘗讌樂之後賜侍臣文詔,辭義有所不雅者,邈輒焚毀之,論者多之。

帝即位,遷為吳興太守。孫恩之亂,東破州郡,執邈,逼令北面。邈厲聲曰:「我不得罪天子,何北面之有!」遂害之。案,《晉書》︰初,邈妻郗氏甚妬。邈在先娶妾,郗氏怨懟,與邈書聲絕。邈以其書非婦人所作,疑門下生仇玄達為之,遂斥玄達。玄達怒,投孫恩,及此并害邈兄弟,殆至滅門。

甲戌,謝琰、劉牢之進至義興。吳【原闕】

十二月,桓玄襲江陵,荊州刺史殷仲堪、南蠻校尉楊佺期並遇害。呂光立其太子紹為天王,自號太上皇。是日,光死,呂纂弒紹而自立。

是歲,荊州大水,平地三丈。

殷仲堪,陳郡人。祖融,父師。仲堪能清言,善屬文,每云三日不讀《道德論》,便覺舌本堅强。

調補佐著作郎。謝玄鎮京口,請為參軍。除尚書郎,不拜。玄以為長史,領晉陵太守。居郡禁產子不舉,久喪不葬,錄父母以質亡叛者。父病積年,仲堪衣不解帶,躬學醫術,究其精妙,執藥揮淚,遂眇一目。居喪哀毀,以孝聞。服闋,孝武帝召為太子中庶子,甚相親愛。仲堪嘗患耳聰,牀下蟻動,謂之牛鬬。帝素聞之而不知其人。至是,問仲堪曰:「患此者為誰?」仲堪流涕曰:「臣進退惟谷。」帝有愧焉。復領黃門郎,寵任轉隆。帝以會稽王非社稷之臣,擢所親幸以為藩捍,乃授仲堪都督荊益寧三州軍事、振威將軍、荊州刺史、假節,鎮江陵。

仲堪雖有英譽,議者未以分陝許之。既受腹心之任,[8]居上流之重,朝野屬想,謂有異政。及在州,綱目不舉,而好行小惠,夷夏頗安附之。

先是,仲堪遊於江濱,見流棺,接而葬焉。旬日間,門前之溝忽起為岸。其夕,有人通仲堪,自稱徐伯玄,云:「感君之惠,無以報也。」仲堪因問:「門前之岸是何祥乎?」對曰:「水中有岸,其名為州,[9]君將為州。」言訖而沒。至是,果臨荊州。自在荊州,連年水旱,百姓飢饉。仲堪常食五椀,盤無餘肴,飯粒落席間,輒拾以噉之,雖欲率物,亦緣其性真素也。

及與桓玄應王恭,後不受詔命,朝廷憚之。然與桓玄素不穆,司馬楊佺期屢欲攻玄,玄知,遂舉兵攻仲堪。仲堪急召佺期赴戰,俱為玄所破,追殺之。案,《殷氏家傳》:從兄覬為南蠻校尉,[10]有疾,仲堪往省焉,曰:「兄病可憂。」覬曰︰「可病不至滅門,弟病深可憂也。」

四年春正月乙亥,大赦。

三月,彗星見於太微。以桓玄為後將軍、荊州刺史。

夏四月,孫恩復寇浹口,轉破餘姚,使帳下督張猛别攻,殺内史謝琰。

琰字瑗度,太傅安之子。與從兄玄破苻堅,封望蔡公。進衞將軍,討孫恩,鎮會稽,為張猛所破,并二子肇、峻同見害於塘路。案,《晉書》︰後劉裕破孫恩,生擒張猛,送琰子混,[11]混刳肝生食之。

六月庚辰朔,日有蝕之。

秋七月壬子,皇太后李氏崩於含章殿。

八月壬寅,葬簡文太后於脩平陵。

后諱陵容,出自賤微。始簡文為會稽王時,有三子。及道生廢,後獻王早世,諸姬絕孕,十年無子。乃令卜者扈謙筮之,曰:「後房有一女,當育二貴男,[12]其一終盛晉室。」時徐貴人美寵,帝異之,久無子。會高士許邁者,朝臣時望多稱其得道。帝從容問焉,邁曰:「臣好山水,本無道術,斯事豈所能判!願陛下當從扈謙之言,以存廣接之道。」帝然之。數年,乃令善相者遍召諸愛妾示之,皆云非其人。時后在織坊中,形長黑色,宮人皆謂之崑崙。既至,相者驚曰:「此其人也!」帝因召侍寢。后嘗夢兩龍枕膝,日月入懷,意為吉祥。太宗聞之異焉,遂幸,生烈宗及會稽文孝王。崩,時年五十。案,《后傳》:后少時,善相者云:「終斃於虎。」及是,見畫虎於屏風,模之,因有疾而終。

冬十一月,以司馬元顯為後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揚豫徐兖青幽冀并荊江司雍梁益交廣十六州諸軍事、揚州刺史,封其子彥璋為東海王。[13]是月,元顯逼吏部尚書車胤自裁,而使讓御史中丞江績為朋黨,績憂卒。

江績字仲元,陳留圉人,護軍灌之子。有志氣,累遷南郡相。時荊州刺史殷仲堪舉兵應王恭,以要績與殷覬同行,屢言,績不從。覬慮績及禍,於仲堪坐中和解之。績曰︰「大丈夫何至以死相脅!江仲元行年六十,但未知獲死耳。」一坐皆懼。仲堪憚其堅正,以楊佺期代之。朝廷聞,徵為御史中丞。

司馬元顯專政,夜開六門,績密啓會稽王。時車胤亦言元顯驕縱,宜禁制之。欲連表奏,道子未許。元顯聞而謂衆曰:「江績、車胤間我父子。」遂令責績而害胤。

胤字武子,南平人。父郁,[14]為郡主簿。太守王胡之見胤於童幼,謂其父曰:「此兒當大興卿門,可使專學。」及父卒,家貧,勤學不倦。乏油,夏月則以練囊盛螢火以照書,冬月躬自燃薪葦。

及長,風姿美茂,機悟敏速。桓溫辟為從事,累遷征西長史。其時唯吳隱之與胤以寒素博學知名,顯於朝廷。性多給善於賞會,每有盛坐,車胤不在,皆云:「無車公不樂。」謝安游集,輒開筵待之。拜中書侍郎,領國子博士,除護軍將軍。

時王國寶諂于會稽王道子,諷尚書八座以道子為丞相,加殊禮。胤不許,曰:「此成王所以尊周公也。今主上當陽,非成王之地,[15]相王在位,豈得為周公!」道子乃稱疾,不署其事。及國寶等疏奏帝,帝大怒,而嘉胤公正,遷吏部尚書。及元顯擅權矜慢,遂與江績密言于道子,事泄,遇害。

十二月,段業燉煌太守李暠背業,自稱秦涼二州牧、涼公,號庚子元年。

五年春三月,衆星西流,經牽牛,歷太微、紫微。

夏五月,孫恩轉破以東諸郡,吳國内史袁山松死之。沮渠蒙遜殺段業,自號大都督、北涼州牧。[16]六月甲戌,孫恩奄至丹徒,遣軍襲破廣陵,京師大震。乙亥,内外戒嚴,百官入居於省。詔冠軍將軍高素等守石頭,游擊將軍毛邃屯白石,輔國將軍劉襲柵斷淮口,領軍將軍孔安國入次中堂皇。徵鎮北將軍劉牢之,使冠軍將軍桓不才及劉裕擊孫恩。裕等大破恩於蒜山,恩退走。劉牢之令子敬宣與劉裕并軍海道窮追,再破恩於扈瀆,恩遂迸入海。

恩字靈秀,瑯琊人。世奉五斗米幻道。叔父泰,字敬遠,好術幻,狡誑,人多惑之。太元末,為新安太守,見天下兵起,以為晉祚將終,乃扇動百姓,會稽王道子誅之。[17]而恩逃於海島,衆聞泰死,皆謂蟬蛻登仙,爭往海中資給恩。恩因聚合亡命,志欲為泰復讎。既破州郡,衆數十萬,至是討破之。案,《晉書‧孫恩傳》︰泰師事錢塘杜子恭,有秘術。嘗就人借得割瓜刀,其主求之,恭曰:「當即相還。」至嘉興,有魚躍入舟中,因破魚,得瓜刀子。其為神効,往往如此。子恭死,泰傳其術。

秋七月,以輔國司馬劉裕為建威將軍。癸丑,大角星散搖五色。

是歲,大飢,禁酒。

六年春正月庚午朔,大赦,改元元興元年。荊州刺史桓玄舉兵反於江陵,因孫恩亂,託為勤王,移檄京師,罪狀司馬元顯。案,《晉書》帝紀︰朝廷初密令司馬元顯西討桓玄,以劉牢之為先鋒。玄聞大懼,謀保江陵。長史卞範之說於玄,曰:「公振威名於天下,司馬元顯口尚乳臭,劉牢之又久失人情,若以兵臨,土崩之勢可翹足待也。」玄信,遂舉兵東下。詔以後將軍元顯為驃騎大將軍、征討大都督,率衆討桓玄。丙子,建牙於東府,持牙者良久乃正,持黃鉞者馬倒。丁酉,以鎮北將軍劉牢之為前鋒,屯於溧洲。

二月,帝戎服餞元顯於西池,賦詩者九十八人。丁巳,詔兼侍中齊王柔之以騶虞幡宣告荊、江二州。丁卯,桓玄敗王師於姑孰,齊王柔之、譙王尚之皆遇害。

三月,劉牢之在溧洲,與親信密議曰:「桓玄少有雄名,今仗全楚之衆,懼不能制。」又慮平玄後,[18]功蓋天下,必不為元顯所容,且如何?玄知牢之疑阻,遣何穆來說牢之。牢之自謂握强兵,才能算略,足以經綸江表,既見譙王等敗,遂遣使與玄交通。外生何無忌與劉裕固諫,不從。己巳,遣子敬宣降於玄。玄大喜,置酒,出法書名畫共敬宣觀之,玄佐吏莫不相視笑於坐。辛未,劉牢之衆進破王師於新亭,大將軍元顯及世子彥璋、冠軍將軍毛泰、毛邃等並遇害。[19]

元顯字朗君,會稽王世子。以父故,年十六任侍中,累轉中書令。時會稽王作相,荒醉,每為長夜飲,不悉朝政,衆望去之。元顯知,謀奪其父權,諷天子解道子揚州司徒,而道子不之覺。元顯領揚州刺史,以瑯琊王德文領司徒。既而道子酒解,見幕下非揚州執吏,方知去職,大怒,而無如之何。

元顯性苛刻,生殺自己。及孫恩作亂,加錄尚書事,政無大小一委之。時謂道子為東錄,元顯為西錄,西府車騎填湊,東第門下可設雀羅。東第,即今東府城也。

於時軍旅薦興,國用虛竭,而元顯聚斂不已,富過帝室。然復無良師,正言不間,諂譽日至,或以為一時英傑,或謂風流名士,由是自謂無敵天下,驕侈日增。帝以其有翼亮功,加都督十六州諸軍事。孫恩破後,而桓玄稱兵上流,用司馬張法順計,發兵南討,差池未進。而桓玄奄至新亭,遂退次國學,尋敗於宣陽門。使人收之,并其六子同斬於市,時年二十八。案,《晉書》︰義熙中,[20]有稱元顯子秀熙避難蠻中而至者,太妃請以為嗣。劉裕意其詐而案驗之,果散騎郎滕羨奴芍藥也,[21]誅之。太妃不悟,哭之甚慟。

壬申,桓玄頓新亭,自稱侍中、丞相、錄尚書事,假黃鉞、羽葆鼓吹。遷會稽王道子為安城王,[22]遣之國。以劉牢之為會稽内史。

牢之字道堅,彭城人,楚元王交之後。曾祖義、[23]父建世以勇稱。牢之面紫赤色,鬚目驚人,而沈毅多計畫。謝玄北鎮廣陵,舉牢之為參軍。

苻堅入寇,[24]玄以牢之為前鋒,百戰百勝,號為「北府兵」,敵人畏之。累以功遷龍驤將軍。進平河南,城堡皆承風歸順。尋為慕容垂破於鄴東五橋津,[25]牢之窘急,策馬跳五丈澗獲免。轉為兖州刺史、王恭府司馬。

及王恭舉兵向京師,牢之背恭歸朝廷。詔以牢之代恭,都督兖、青、冀、幽等軍事。既而又背國依桓玄,玄得志,用為會稽内史。牢之怏怏不平,欲自班瀆走據江北拒玄,諮議參軍劉襲進曰:「事不可者,莫大於反,而將軍往年反王兖州,近日反司馬郎君,今復欲反桓公。一人而三反,豈得立也?」遂趨而出,佐吏多散走。牢之乃自縊新安。長子敬宣至,不遑哭,奔於高雅之,俱投慕容超。[26]牢之喪歸至丹徒,玄令斵棺斬屍。

夏四月,玄矯詔大赦,改元大亨元年。庚子,出鎮姑孰,諷朝廷以誅元顯功,别封豫章郡公,自稱太尉、揚州牧,總百揆,以從兄謙為尚書僕射。朝事大政皆諮玄,而小事決於謙。子弟皆封公。又矯詔為桓溫諱,姓名同者並改之。

五月,玄欲簡汰沙門,非明至理者,悉罷之。又議令沙門致敬王者,匡山惠遠法師諫止之。案,《惠遠集》:隆安六年,桓公遺書於惠遠,言沙門令致敬王者,惠遠答書論不可致之意。又言袈裟非朝會之服,缽盂非廊廟之器,軍國沙門之像,竊所未亡,遂著《沙門不敬王者論》五篇。一論在家,[27]二論出家,三論求宗不順化,四論體不兼應,五論形盡神不滅。著是五論,以明出家之法,不合同俗以致敬於王者。

孫恩復寇臨海,臨海太守辛景破恩,[28]追斬萬計。恩窮蹙,乃赴海自沉,妖黨及妓妾謂之水仙,投水從死者百數。徐道覆率餘衆推恩妹夫盧循為主。

六月,禿髮利鹿孤死,弟傉檀嗣偽位。

秋八月庚子,尚書下舍災。

冬十月,有客星,色白如粉絮,在太微西,至後月入太微。

十二月,玄酖殺會稽王司馬道子於安城。

道子出後瑯琊孝王,少以清澹為謝安所稱。年十歲,封瑯琊王。烈宗即位,改封會稽國,進位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

時烈宗不親萬機,與道子長夜飲酣歌為務,好學浮圖法,親暱僧尼,並竊弄權。所親皆是小豎,官以賄遷,朝政謬亂。左衞將軍王榮上疏,[29]論得失四事諫之,極陳禍福。不從。委任奸人王國寶、王緒等。及王恭稱兵,乃殺國寶等以悅於恭。嬖人趙牙、茹千秋皆諂佞進,任之心腹,牙為道子開東第,築山穿池,列樹竹木,功用鉅萬。又使宮人為酒肆,沽賣水側,道子與親暱乘船就之飲宴為笑樂。烈宗嘗幸其宅,謂道子曰:「府内有山,因游矚,甚善也。然修飾太過,非示天下以儉。」帝去,道子謂牙曰:「上若知山是板築,爾必死矣。」牙曰:「公在,牙何敢死!」

道子既恃寵,乘酒多失。烈宗少惡之,更得博平令聞人奭上疏,言專恣任用姦人,益不平。出王恭、殷仲堪、王珣等為外任,以彊王室,而潛制道子。道子又收心腹,由是朋黨競扇。時尚書令陸納望宮闕而歎曰:「好家居,纖兒欲壞之。」

及帝即位,進太傅、揚州牧,子元顯為侍中。及元顯奪權,公卿皆去道子,唯尚書車胤往來問訊。元顯聞之,使收胤。道子大怒,曰:「奴㺃!斷我與士大夫語耶!」桓玄既乘釁,而劉牢之降,元顯衆潰,奔入相府,問計於道子。道子無佗言,對之泣。玄奏道子酣縱不孝,當棄市。詔徙安城,玄使御史杜竹林竟酖殺之。案,《晉書》︰桓玄嘗候道子,正遇其醉,賓客滿堂。道子張目謂人曰:「桓溫晚途欲作賊云何?」玄伏地流汗不得起。長史謝重舉手版答曰︰「故宣武公黜昬登聖,功超伊、霍,紛紜之議,宜裁鑒覽。」道子頷曰︰「儂知!儂知!」因舉酒屬玄,玄乃起。由是玄益不自安,切齒於道子也。

是月,曲赦廣陵、彭城大逆已下。無麥禾,天下大饑。

二年春二月乙卯,桓玄矯詔自稱大將軍。

夏四月癸巳朔,日有蝕之。

六月,加建威將軍劉裕彭城内史。

秋八月,玄又自號相國,加九錫,備典物,諷帝御前殿策授之,封南平、宜都等十郡為楚王。殷仲文、卞範之促成簒奪事。

冬十一月丁丑,矯詔加天子禮樂,使王謐兼太保奉皇帝璽紱禪位於楚。是夜,熒惑犯東上相。壬午,遷帝於永安宮。癸未,移太廟神主於瑯琊國。

十二月壬辰,玄簒,即帝位於姑孰城南九井山,百寮陪列,妄稱萬歲。又不易帝諱,版為文告天。於是大赦,改元為永始元年,國號大楚。始整肅儀仗,而龍旂竿折。癸巳,以南康平固縣奉帝為平固王,遷居尋陽。追尊父溫為宣武皇帝,廟稱太祖,爵子弟宗室為王,進封功臣,以王謐為武昌公,殷仲文為東興公,卞範之為臨汝公。戊戌,入於建康宮,逆風迅激,旌旗傾偃。將升太極殿,御牀忽陷,羣臣失色。殷仲文進曰:「良由聖德隆重,厚地所不能載。」玄大悅。乙巳,月掩軒轅第二星。辛亥,帝蒙塵於尋陽。是冬,酷寒過甚,以為朝政失在舒緩,而桓玄苛酷之應也。案,劉向云:「周衰,無寒歲;秦滅,無燠年。」此之謂也。

三年春正月,玄築别苑於冶城。案,《地志》︰其城本吳冶鑄之地,因名焉。王導疾作,因徙移冶山石頭城西,以地為西園故。《晉書》:成帝幸司徒府,游觀西園,即此處也。太興初,王導請郭文舉居之,為築臺,今見在城内近東北角。太元十五年,武帝為江陵沙門法新於中立寺,[30]以冶城為名。至是,桓玄盡移僧出居太后寺,以寺為苑,在今縣城西牆西廢城也。廣起樓榭,飛閣複道,延屬於宮城也。戊戌,熒惑逆行,犯太微西上相。

二月,帝在尋陽。庚寅夜,濤水入石頭,[31]漂毀大航殺人,其聲動天。玄大懼。乙卯,建威將軍劉裕帥劉毅、何無忌、孟昶、檀憑之等起義兵於丹徒。丙辰,斬徐州刺史桓脩於京口。

脩字承祖,[32]溫弟沖子也。尚簡文子武昌公主。及玄簒,用為鎮北將軍、徐州刺史,以劉裕為中軍參軍。裕起義,斬之,梟首。

玄以京口不守,不悅,召左右議。或勸坐逸待勞,使其空行二百里,卒遇大衆。卞範之、桓謙等苦爭,乃遣將吳甫之進拒,使皇甫敷以精兵三千繼之,敗劉裕前軍,殺檀憑之。

憑之字慶子,高平人。少有志力。閨門雍睦,為世所稱。從兄子韶昆弟五人,皆幼弱而孤,憑之撫養,若己所生。與劉裕州閭之舊,以寧遠將軍數與裕同東征,情好日甚密。義旗建,憑之有私艱,墨縗而赴。以建武將軍為前鋒,而陷於羅落橋。劉裕聞憑之陷,急馳進。

戊午,[33]大破吳甫之於江乘,而遇皇甫敷於羅落橋。憑之既死,裕獨倚大樹,敷縱兵圍之,前問曰:「你欲何死?」裕怒叱之,敷人馬皆仆,裕遂斬敷。案,《三十國春秋》云︰皇甫人馬既倒,仰謂裕曰:「君有天分,願以子孫相屬。」裕殺敷而善待其子孫。初,義兵舉也,劉裕嘗與何無忌、魏詠之同會檀憑之舍,時相者晉陵韋叟遍相諸公,皆吉,而目憑之曰:「有急兵厄,其候不過三日,宜深避之,不可輕出。」而果羅落橋之所害也。玄聞吳甫之及敷等二軍皆沒,大懼,使桓謙次陵口,卞範之次覆舟山,多張旗幟。己未,裕率衆乘勝進破,因北風放火,煙塵翳天。玄衆大潰,輕舟南走。

庚申,劉裕入京師,鎮東府,置留臺,具百官。以司徒王謐領揚州刺史、錄尚書事,裕都督揚徐等州諸軍事、鎮軍將軍、徐州刺史,餘並假進軍號。壬戌,焚桓溫神主於宣陽門。辛未,桓玄至尋陽,逼帝西上。丙戌,密詔以幽逼於玄,萬機虛曠,令武陵王遵依舊典,承制居東宮,總百揆,加王侍中。乃大赦謀反已下,惟桓玄一祖不宥。劉毅於衆問王謐曰:「璽紱何在?」謐大懼,奔曲阿。劉裕使孟昶追宥,令復位。

夏四月,武陵王遵稱制,行天子事。庚寅,帝至江陵。庚戌,輔國將軍何無忌、振武將軍劉道規等進軍躡玄後,追破玄將庾稚、[34]何澹之於湓口。玄復逼帝東下。

五月癸酉,冠軍將軍劉毅大破玄於崢嶸州。己卯,帝又幸江陵。殷仲文自巴陵奉二后來歸。辛巳,荊州别駕王康產、南郡太守王騰之奉帝居於南郡。壬午,益州都護馮遷斬桓玄於貊盤洲。[35]

玄字敬道,一名靈寶,溫之孽子也。其母馬氏,嘗與同輩夜坐月下,流星墜銅盆水中,如二寸火珠,冏然明淨,競以瓢接取。馬氏得而吞之,遂有娠,生玄。及產,夜光照室,占者奇之,故小名靈寶。嬭媼每抱詣溫,輒易人而後至,云其重兼常兒,溫甚愛異之。臨終,年尚幼,弟沖命以為嗣,襲爵封南郡公。

及長,形貌瓌奇,風神疎朗,博綜文武,常負其才地,以雄豪自處,衆憚之。年二十三,始拜太守,鬱鬱不得志。嘗登高望震澤,歎曰:「父為九州伯,兒為五湖長!」遂棄官歸國。時議謂溫有不臣之迹,故折玄兄弟而為素官。玄自以元勳之門而負謗於世,乃上疏自理,寢不報。在荊楚積年,優游無事。及王國寶用權,内外騷動,玄因說荊州殷仲堪舉兵,與王恭同匡朝政。朝廷乃殺國寶以謝,乃罷兵。時會稽王道子秉政,以玄為廣州刺史。

隆安初,王恭又起兵討江州刺史王愉,仲堪給玄兵五千人,以應恭。尋詔玄為江州刺史。玄始得志,襲破江陵,殺仲堪於冠軍城。遂收羅荊雍,廣樹腹心,兵馬日盛。屢上疏求討孫恩,朝廷知其志,乃内外為備。玄遂舉兵,下破王師,頻矯詔自改進爵位,殺害朝權,而擁强兵,出鎮姑孰。

本無資力,好為大言,乃詐表請平姚興,又諷朝廷作詔,不許,衆竊笑之。[36]謀欲簒奪,以為代謝之際,宜有符瑞,遂偽云江州甘露降王成基家竹上。又以歷代咸有肥遁之士,而己世獨無,乃徵皇甫謐六世孫希之為著作郎,而密令讓不受,號曰高士,時人名為「充隱」。議復肉刑,斷錢貨,廻復改易,造革紛紜。性貪鄙,好奇異,珠玉不離於手。人士有法書好畫及佳園宅者,悉欲歸己,猶難逼奪之,皆蒲博而取。遣臣佐四出,掘果移竹,不遠數千里。十一月,玄矯制使王謐兼太保、領司徒,奉皇帝璽禪位於己。恐帝不肯為手詔,又慮璽不可得,逼臨川王寶請帝自為手詔,因奪取璽。比臨軒,璽已久出,玄甚喜。及篡位,初出偽詔,改年為建始,右丞王悠之曰:[37]「趙王倫偽號也。」又改為永始,復是王莽始執權之歲,其兆號不祥如此。偽永始二年,以其妻劉氏為皇后。

玄性好畋遊,以體大不堪乘馬,又作徘徊輿,施轉關,令迴動無滯。出遊水門,飄風飛其儀蓋。玄自篡奪之後,驕奢荒淫,遊獵無度。性又急暴,呼召嚴速,直官咸繫馬省前,禁內讙雜,無復朝廷之體。百姓疲苦,朝野怨怒。於是劉裕、劉毅、何無忌等共謀興復。及皇甫敷敗沒,玄大懼,乃召諸道術人推算數為厭勝之法。使桓謙、何澹之屯東陵,卞範之屯覆舟山西,謙等軍敗,玄率親信數千人聲言赴戰,遂將其子昇、兄子濬出南掖門,西至石頭,具船南奔。

初,玄在姑孰,將相星屢有變。篡位之夕,月及太白,入羽林,玄惡之。及敗走,腹心勸其戰,玄不暇答,直以策指天。經日不得食,左右進麄飯,咽不能下。昇年數歲,抱玄胸而撫之,玄悲不自勝。至尋陽,江州刺史郭昶之給其乘輿器用兵力。殷仲文自後至,望見玄備帝者之儀,歎息曰:「敬道敗中復振,故可也。」玄挾帝西上,至江陵,更署置百官。以奔敗之後,嚴肅法命。劉裕使劉道規、何無忌等追玄,破郭昶之於桑落洲。尋令鄱陽太守徐放下說解義軍,放對曰︰「劉裕為唱義主,劉毅兄為陛下所誅,並不可說也。」玄率舟艦將出,而劉毅與道規等破之,玄衆大潰,僅得走追船。

時益州刺史毛璩弟子脩之,為玄屯騎校尉,誘玄入蜀,玄從之。至枚回,璩參軍費恬與毛祐之等迎擊之,[38]矢若雨,有箭,子昇輒拔去之。馮遷抽刀而前,玄曰:「何人敢殺天子?」遷曰︰「欲殺天子之賊爾!」遂斬之,時年三十六。子昇曰:「我是豫章王,諸軍莫見殺!」遂送江陵,斬於市。

初,安帝元興中,衡陽有雌雞化為雄,八十日而冠萎。及玄建國於楚,衡陽屬焉,自簒至敗,凡八旬矣。時又有童謠云:「長竿巷,巷長干,今年殺郎君,明年斬諸桓。」毅等傳玄首梟於大桁。

卞範之字敬祖,濟陰宛句人也。[39]識悟聰敏。桓玄為江州刺史,範之為長史,委以心膂。玄將簒位,範之為侍中,其禪詔文皆範之辭也。後進尚書僕射。玄平,斬於江陵。

癸巳,[40]乘輿反正於江陵。甲申,詔曰:「奸凶簒逆,自古有之。朕不能式遏杜漸,以至播越。頼鎮軍將軍裕英略奮發,忠勇絕世,冠軍將軍毅等誠心宿著,協同嘉謀。義旗既振,士庶効節,社稷再安,四海齊慶。其大赦天下,凡諸遇脅,一無所問。」戊寅,[41]奉神主入於太廟。

閏月己丑,桓玄揚武將軍桓振又陷江陵,劉毅、何無忌退守尋陽,帝復蒙塵於賊營。

秋七月戊申,永安皇后何氏崩。

八月癸酉,祔葬穆章皇后於永平陵。

后諱法倪,廬江潛人也。父準。后無子,哀帝立,稱穆皇后,居永安宮。桓玄簒位,移居入司徒府。路經太廟,后停輿慟哭。玄聞,怒曰:「天下禪代常理,何預婦人之事!」乃降為零陵縣君。與帝西上。劉裕平桓玄,迎后還。屬戎革之後,與百姓同其豐儉。年六十六崩,在位凡四十八年。

準字幼道。高尚寡欲,州府交辟,不起。時兄充勸令仕,準曰:「第五之名何減驃騎?」準兄弟中第五,故有此言。充居宰輔,散帶衡門,[42]不及人事。年四十七卒。升平初,追贈金紫光祿大夫,封晉興縣侯。子惔以父志表讓不受。

冬十月,盧循寇陷廣州,執刺史吳隱之,而表朝廷以隱之黨附桓玄,宜加顯戮,詔不許。

四年春正月,帝在江陵。南陽太守魯宗之起義兵,襲破襄陽,進逼江陵。桓振以帝次於江津。辛卯,宗之破振將溫楷於祚溪,進次紀南,為振所敗。桓振復襲江陵,荊州刺史司馬休奔於襄陽,[43]建威將軍劉懷肅等討振,戰於沙橋,振中流矢,廣武將軍唐興臨陣殺振。

振字道全,奮威將軍石虔子。少果銳無行。玄簒,以為江夏相、揚武將軍。

及玄敗,挾帝上江陵,振率兵隨之。玄死後,遂逼帝於行在,諸桓從之,將欲肆逆,桓謙止之。乃命進辭以楚祚不終,百姓之心復歸於晉,謹奉璽綬,以瑯琊王德文領徐州刺史,振自為都督八州諸軍事、鎮西將軍、荊州刺史。多選腹心,為帝左右。以帝居江陵,遂為玄舉哀,立喪庭,偽謚武悼皇帝。既而歎曰:「公昔不早用我,故見此敗。若使公在,我為前鋒,天下不足定。今獨作此,安歸乎!」遂肆意酒色,多所殘害。尋而魯宗之、劉懷肅等破振軍於沙橋,振時醉,見殺於陣。何澹之、桓謙等走投姚興。

謙字敬祖,溫弟沖次子。詳正有器望。桓玄用事,累遷侍中、衞將軍、開府、錄尚書事。與卞範之拒義軍於蔣山,敗,隨玄之江陵。及桓振作亂逼帝,謙每保護乘輿。及振敗,謙奔後秦。案,《晉書》︰後譙縱反,據蜀,遣使稱藩於姚興,聞桓謙在秦,請謙共順流東討劉裕。興問謙,謙因言︰「臣門素著恩荊楚,今與縱東下,百姓必駭動。」興曰:「水小不容大舟,若縱才力足以濟事,亦不假君為鱗羽,宜自求多福。」謙因請行。遣謙至蜀,人士多歸之,縱乃置謙於龍格,使人守之。謙泣曰:「秦王神矣。」後與縱將譙道福俱下,至江陵,人庶投者二萬,為荊州刺史劉道規破斬之。

丁酉,乘輿反正,與瑯琊王德文幸劉道規舟。[44]戊戌,詔曰︰「逆臣桓玄乘釁肆亂,誣罔天人,簒據極位。幸天祚社稷,義旗載捷,狡徒沮潰,朕獲反正。斯實宗廟之靈,勤王之勳。豈朕一人獨享斯祜,思與億兆幸兹更始。其大赦天下,改元為義熙元年,唯玄、振一祖不在原例。其賜百官爵二級,[45]鰥寡孤獨穀人五斛。」

二月丁巳,留臺備法駕乘輿,迎帝於江陵。是月,益州刺史毛璩使將軍譙縱、侯暉等討時延祖於白帝城。暉等因梁州兵不樂東征,遂謀衆立縱為主以叛,還攻璩弟於涪,尅之,僭稱成都王。

三月甲午,帝至自江陵,百官望拜於新亭。乙未,群臣詣闕請罪,詔慰曰:「此非諸卿之過也。」庚子,詔曰:「朕以寡昧,遭家不造。逆臣桓玄,乘釁縱慝,窮凶恣虐,滔天泯夏,誣罔人神,肆其簒亂。祖宗之基既湮,七廟之饗斯殄,若墜淵谷,未足斯譬。皇庶有晉,固縱英輔。鎮軍將軍、青徐二州刺史裕,忠誠天發,神武命世,義聲一唱,二溟波卷,英風振路,宸居清翳。冠軍將軍毅、輔國將軍無忌、振武將軍道規,舟旗遄邁,而元凶傳首,廻戈疊揮,則荊漢霧廓。俾宣、元之祚,永固於嵩、岱,而宗庸命德,聖哲攸先。鎮軍可進位侍中、車騎將軍、錄尚書事;毅進號左將軍;無忌右將軍、會稽内史;道規輔國將軍、荊州刺史。」戊戌,劉裕、何無忌等抗表遜位,詔不許,加裕都督中外諸軍事。

夏四月戊辰,劉裕旋鎮京口,帝餞於東堂。壬申,以盧循為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循遣使遺劉裕益智粽子,裕答以續命湯。

五月癸未,詔禁絹扇及樗蒲。

秋七月庚辰,太白比晝見於翼軫。

是歲,涼王李暠奉表稱藩。

二年夏四月,無錫獻白龜。

冬十月,論匡復功,進封劉裕豫章公,邑萬戶;劉毅南平公,五千戶;何無忌安城公,劉道規華容公,追封檀憑之曲江公,各三千戶;孟昶臨汝公,劉藩安陸公,諸葛長民新淦公,魏詠之江陵公,[46]各二千五百戶;餘封賞並有差。

三年春二月,劉裕入朝。誅東陽太守殷仲文及弟叔文、道叔等。

仲文,陳郡人,南蠻校尉覬之弟。有美才容貌。從兄仲堪薦於會稽王道子,累遷至新安太守,妻即桓玄姊也。聞玄平京邑,棄鄉郡投玄。玄將簒,九錫文,仲文辭也。及玄簒位,總領詔命,以玄勳,為玄侍中。極奢侈,家累千金。

及玄敗,因奉二后歸義,遷尚書郎。帝反正,仲文上表求自解,不行。劉裕引為長史,冀因是進。既不得志,常居怏怏有不滿心。因月朔與衆至大司馬府,中有老槐樹,顧之歎曰:「此樹婆娑,生意盡矣!」尋遷為東陽太守,意彌不平。統於何無忌,至郡不謁,無忌以為輕己,銜之。及府將駱冰謀反下獄,遂令冰辭引仲文兄弟。劉裕以前黨桓玄,因收之,并桓胤、卞承之等同下獄伏誅。案,《晉書》:仲文初在東陽,照鏡不見其面,數日遇禍。謝靈運嘗云:「殷仲文讀書半袁豹,而文才不減班固。」言其文天分多而見書少也。

己丑,[47]大赦,除酒禁。

夏六月辛卯,熒惑犯辰星,在翼。是月,後秦姚興將赫連勃勃僭稱天王於朔方,國號夏。

九月,彭澤令陶潛去職而歸,作《歸去來》一章,以叙其志。

冬十月,禿髮傉檀僭涼王位於洛都。後燕高雲殺慕容熙,雲僭位。

是歲,龍驤將軍朱綺戍壽陽。婢炊飯,[48]忽有群烏集竈,競來啄噉,婢驅逐不去。有獵狗咋殺兩烏,餘烏因共來殺狗,又噉其肉,唯骨在。

四年春正月甲辰,詔劉裕為揚州刺史,自丹徒入居東府輔政。庚申,侍中、太保、武陵王遵薨。

遵字茂遠,元帝孫。年十二,襲封武陵,受拜流涕。桓溫死後,右將軍桓伊造遵,遵大怒曰:「何故通桓氏!」左右對曰︰「桓伊與桓溫疎屬,無嫌也。」遵曰:「我聞人姓木邊字,便欲殺之,況諸桓乎!」

夏四月丙午,[49]進孟昶尚書左僕射,仍領吏部尚書。

冬十月,雷。大風拔樹。[50]

五年春正月辛卯,尋陽地震。[51]

二月,南燕慕容超寇淮北,執我平陽太守劉千載、濟南太守趙元。

三月己亥,[52]大雪,平地數尺。劉裕表伐南燕。甲午,[53]建牙誡嚴。

四月,帝餞裕于西堂。己巳,舟師發京邑,自淮入泗。

五月,次下邳,捨舟步進,所向無前。

六月,震太廟。丙寅,裕大破燕軍於臨朐。

秋七月,姚興將乞伏乾歸僭稱西秦王於苑川。

九月戊辰,[54]後燕離班殺其主高雲,雲將馮跋殺班,自立為燕王。

六年春正月,盧循為始興太守,徐道覆自番禺說循曰:[55]「本停嶺外,豈為子孫?實以劉裕難與為敵。今頓兵燕城下,未有還日,以我思歸衆掩何、劉,如反掌耳。既尅京師,挾天子,誅執政,改鎮守,傾根本,劉裕縱還,無能為也。」循從之。

二月,劉裕尅南燕,獲主慕容超,歸斬建康市,盡平齊地。

三月,廣州刺史盧循舉兵反,過寇南康,破盧陵、長沙,逼江州,刺史何無忌死於豫章。

無忌,東海剡人也。少有大志,忠亮任氣,人有不稱其心者,輙形於言色。起家為太學博士。時鎮東將軍劉牢之即其舅也,在京口,每有大事,常與參議之。元顯子彥璋封東海王,以無忌為國中尉。及桓玄害彥璋於市,無忌慟哭而出,時人義焉。

玄既簒逆,劉毅家居京口,與無忌素善焉,言及興復之事,無忌曰:「桓氏强盛,其可圖乎?」毅曰:「天下自有所歸,雖强易弱,正患事主難得耳。」無忌曰:「天下草澤中非無英雄也。」毅曰:「唯有劉下邳。」無忌笑而不答,還以告裕。裕初為劉牢之參軍,與無忌相親結。至是,因密共圖玄,遂要毅等同舉義兵,襲破京口。案,《三十國春秋》:義起,令無忌作檄文。無忌重燭為之,其母劉牢之姊,伺於屏風上見之,喜曰:「我不如東海呂母明矣。汝能如此,吾讐雪矣!」

玄聞劉裕及無忌等起兵,甚懼。其黨曰:「劉裕烏合之衆,勢必無成,願不為慮。」玄曰:「劉裕勇冠三軍,當今無敵;劉毅家無儋石之儲,樗蒲一擲百萬;何無忌,劉牢之外甥,酷似其舅。三人共舉大事,何謂無成!」玄敗後,武陵王承制以無忌為輔國將軍,與劉道規追桓玄,大破玄將何澹之。

義熙初,遷都督荊、江二州刺史,進鎮南將軍。盧循作寇,使徐道覆順流而下,舟檻皆重樓强弩。無忌拒之,為循所敗。無忌厲聲曰:「取我節來!」躬執節以苦戰,遂握節而死。詔贈司空。以輕銳而沒,朝野痛之。

夏四月,劉裕自廣固留左將軍劉敬宣為青州刺史。癸未,裕至京師。甲申,劉毅表南征,發自姑孰,大風折木。

戊子,[56]衞將軍劉毅與盧循戰於桑落洲,王師敗績。丙辰,[57]尚書左僕射、臨汝公孟昶懼賊盛不敵,上表曰:「中軍北伐,衆並不同,贊成此役,唯臣而已。今狂寇乘間,宗廟危逼,臣之罪也。臣請引分以謝天下。」封表畢,歸自殺。

昶字彥遠,平昌人。為桓弘兖州主簿。劉邁與昶不善,每譖於桓玄。昶懼,乃與劉裕等同謀起義,尅日共劉毅率六十人入廣陵城斬桓弘,即日以其衆過江,會劉裕於京口。累遷位丹楊尹、尚書左僕射。

及盧循寇逼,何無忌、劉毅相次敗,而劉裕北伐新還,[58]恐不能敵,與諸葛長民議權奉帝過江避賊。劉裕不許,曰:「今兵雖少,猶可拒戰,大丈夫終不能草間求活。」昶策其弗尅,請前死以謝朝廷。裕怒曰:「卿且用一戰,死復何晩!」昶遂上表,自縊而死。案,《晉‧列女傳》:昶初起義,謂其妻周氏曰:「劉邁毀我於桓玄,便一生淪陷,決當作賊。卿幸可早離絕,脫得富貴,相迎不晩也。」周氏曰:「此非妾所離,自君二親在堂,欲建非常之謀,豈婦人所敢諫!事之不成,當於奚官奉養大家,義無歸志。」昶愴然久之,不言而起。妻追昶還坐,曰:「觀君舉止,非謀及婦人,不過欲得財物耳。」指抱所生女示昶曰:「此兒可賣,亦當不惜,況貨財耶!」遂傾資產以給軍事。又語叔覬妻云:「昨夜夢殊為不佳,在於赤色,尤不宜也,有此物可悉藏之。」覬妻大懼,以為然,所有絳繒悉斂付之。周氏乃置帳中,潛制軍服軍儀,獲舉周有力焉。

己未,大赦。以劉裕為太尉。乙丑,内外戒嚴。詔太尉裕出屯石頭,徙南岸居民渡淮北,發材板栅石頭,使築柤浦、藥園、廷尉三壘。以大司馬、瑯琊王德文都督宮城諸軍事,屯中堂皇,冠軍將軍劉敬宣屯北郊,輔國將軍孟懷玉屯丹楊郡,建武將軍王仲德屯越城,廣武將軍劉懷默屯建陽門。

六月,循軍次三山,先鋒度新林。劉裕登石頭城而望,籌之曰:「賊若新亭直上,須避之;如廻泊蔡洲,此成擒耳。」循將徐道覆請於新亭,焚舟而戰。循曰:「不然。我大軍未至而孟昶自殺,觀其形勢,不戰而破,不如披甲蔡洲以待之。」初,劉裕望見船向新亭,有懼色。及見廻泊蔡洲,喜曰:「賊落吾下也!」使寧遠將軍索邈領鮮卑裝虎班突騎千餘匹,皆被練五色,自淮南岸耀兵至於新亭。循軍聚而觀之,憚於陸戰,乃引艦攻石頭栅城。神弩亂發,引退,設伏,於南岸列陣。裕率毅、諸葛長民拒戰,縛以大筏,因風逼之,大破循軍於江中,循遁走。案,《三十國春秋》:時有童謠云:「官家養蘆花作荻,蘆生不止自成積。」又曰:「蘆荻泛泛逐水流,東風吹爾起,那能入石頭!」丙寅,震太廟鴟吻。[59]

秋七月,詔解嚴,治水軍於東府。庚申,遣將軍孫季高潛自東洛浮海取廣州。甲子,使河間内史蒯恩、王仲德為前鋒,追盧循,劉裕自總大軍繼之。盧循上寇荊州,軍敗,走尋陽。

冬十二月壬辰,裕率諸將大破盧循於豫章。無錫人年八歲,一旦暴長八尺,髭髯蔚然,三日而死。

七年正月己未,[60]劉裕還軍京師,進大將軍,加班劍二十人。

二月壬午,右將軍劉藩追斬徐道覆於始興,循走交阯。

循字子先,小名元龍,范陽人,司空從事中郎諶之曾孫。雙眸冏徹,瞳子四轉,善草隸書。沙門惠遠見而謂之曰:「君雖體涉風素,而志存不軌。」孫恩死後,統衆入東陽,劉裕討之。循走,泛海因奔廣州,襲破刺史吳隱之,自行州事,號南平將軍,遣使貢獻。朝廷以新定桓氏,中外多虞,未遑討伐,因乃假盧循征虜將軍、廣州刺史。

義熙中,劉裕伐慕容超,循姊夫徐道覆說循舉兵度嶺,掩襲京邑。既聞劉裕還,衆懼,勸循還軍,上據荊、湘,以割天下之半。循自新亭上軍,循又不聼。道覆歎曰:「我為盧公所誤也,事必無成。使我得遇英雄主,驅馳天下,不足定也!」及劉裕破循,循單舸走還,欲保廣州。而孫季高潛以浮海襲陷番禺,收其家,執其父母等。循既度嶺,聞廣州已平,遂進交阯,至龍編。

夏四月,交阯刺史杜慧度詐而敗之,循勢屈,知不免,先鴆其妻子及妓妾數十人,而捨其樂從死者,遂自投水而死。慧度取其屍斬之,傳首京師,梟於大航。

八年春三月甲寅,山陰地陷四尺,有聲如雷。

夏五月,乞伏公府殺乞伏乾歸,乾歸子熾盤誅公府,[61]僭即偽位。

秋八月庚子,征西大將軍劉道規卒。[62]

道規字道則,太尉裕少弟。性倜儻。平桓玄,累以功封華容公、都督荊益江雍等六州諸軍事、荊州刺史。

蜀譙縱使大將軍譙道福與桓謙下寇江陵。江陵吏卒皆桓氏義舊,咸懷異心,道規乃會將吏告之曰:「桓謙今在近畿,風聞爾等頗懷去就之計。吾東來文武足以濟事,若有去者,本不相禁。」因夜開城門,達曉不閉,衆咸憚服,莫有去者。所得飛書不視,皆焚之,將士大安。及徐道覆率衆二萬奄至破冢,人情懷焚書之恩,皆無二志。賊平,進征西大將軍。卒,時年四十四。[63]

八月戊申,月犯泣星。庚戌,皇后王氏崩於徽音殿。

九月,葬僖皇后於休平陵。

后諱神愛,瑯琊人。父獻之。以太元二十一年納為太子妃。帝即位,立為皇后后。在位十五年,年二十九崩,無子。

獻之字子敬,羲之第七子。少有盛名,而高邁不羈。雖閑居終日,容止不怠,風流為一時之冠。嘗共兄徽之、操之詣謝安,二兄多言俗事,獻之唯寒暄而已。既出,客問安王氏兄弟優劣,安曰:「少者佳。」客問其故,安曰:「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故知之。」每與徽之同在一室,忽火發,徽之走出,不遑取履。獻之神色恬然,徐呼左右扶出。夜卧齋中,而有偷人入室,盜物都盡。獻之徐曰:「青氊是我家舊物,可特置之。」羣偷驚走。

少工草隸書并丹青。七八歲時學書,父密從後掣其筆不得,歎曰:「此兒後當復有大名。」嘗書壁為方丈字,羲之甚以為能,時觀者日數百人。桓溫曾使書扇,筆誤落,因畫作烏駁牸牛,特妙。起家為州主簿,數轉秘書丞,選尚新安公主,遷謝安衞將軍府長史。

太元中,新起太極殿,欲使獻之題牓而難言之,因說魏使韋仲將懸虛橙書陵雲臺額事,以謂獻之。獻之揣知其旨,乃正色曰:「仲將,魏之大臣,寧有此事!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德之不長。」安遂不之逼。安又問曰:「君書何如家公?」答曰︰「固當不如。」安曰:「外論不爾。」答曰:「人那得知!」論者以羲之草隸,江左中朝莫有及者,獻之書骨力遠不及父,而頗有媚趣。尋除建威將軍、吳興太守,徵拜中書令。謝安薨後,議贈同異,獻之上疏稱「安功德忠誠,實大晉儁輔」,烈宗乃加殊禮。

獻之後遇疾,家人為上章,道家法令自首過,良久對曰:「不知餘事,唯憶與郗家離婚耳。」前妻即郗曇女也。卒於官。安僖皇后立,贈侍中。無子,以兄子靜之為嗣,位至義興太守。案,《獻之列傳》:嘗經吳,聞顧辟强有名園,先不相識,乘平肩輿徑入。時辟强方集賓友,獻之遊歷,傍若無人。辟强勃然數之曰︰「傲主人,非禮也,以貴驕士,非道也。失是二者,不足齒之傖耳!」便驅出門,獻之傲如也,不以介意焉。

己卯,[64]太尉劉裕害右將軍、兖州刺史劉藩,尚書左僕射謝混。

混字叔源,太保安之孫,尚書僕射琰之子。少有美譽,善屬文。初,孝武為晉陵公主求壻,謂王珣曰:「但如劉真長、王子敬便足。」對曰:「謝混雖不及真長,不減子敬。」帝曰:「足矣!」未幾,帝崩,袁山松欲以女妻之,珣曰:「卿莫近禁臠。」案,《中興書》:初,元帝出鎮建鄴,屬永嘉喪亂,天下分離,公私窘罄,每得一㹠,為珍膳,頂上一臠尤美,輒將薦帝,羣下未嘗敢食,於時呼為「禁臠」,或曰「鶉炙」也。故珣以為戲。混竟尚公主。桓玄得志,嘗欲以安宅為營,混曰:「召伯之仁,猶惠及甘棠;文靜之德,更不保五畝之宅耶?」玄聞,慙而止。後累遷中書令、左僕射,領選部。

時劉裕拜太尉,既拜,朝賢畢集。混後來,衣冠傾縱,有慠慢之容。裕不平,乃謂曰:「謝僕射今日可謂傍若無人。」混對曰:「明公將隆伊、周之禮,方使四海開衿,謝混何人,而敢獨異乎?」乃以手披撥其衿領悉解散,裕大悅之。至是,黨劉毅見殺。案,《晉書》︰劉裕將受禪,具大閲禮。謝晦謂高祖曰:「陛下應天受命,登壇自恨不得謝益壽奉璽紱。」裕曰:「吾甚恨,使後生不得見其風流。」益壽,混小字也。

庚辰,劉裕表罪劉毅包藏禍心,構逆南夏,以藩、混助亂,志肆奸宄。己丑,裕將討毅於江陵,以參軍王鎮惡為前驅。

毅字希樂,彭城沛人。少有大志,不修家人產業。桓弘在兖州,辟為中軍參軍。及桓玄簒位,毅與劉裕、魏詠之等起義兵,匡復晉室,以功拜撫軍將軍。初,毅丁憂在家,義旗將興,遂墨絰從事。既而上表乞終喪禮,不許。進為都督揚、豫二州之淮南、歷陽、安豐、堂邑等五郡諸軍事。[65]初,桓玄於南州起齋,悉畫盤龍於其上,號盤龍齋。毅小字盤龍,至此乃居之。

及盧循反,乘虛而進,毅將南征,劉裕乃遣毅從弟藩送書往止毅。毅大怒曰:「我以一時之功相推耳,汝便謂我不及劉裕耶!」遂投書於地。率軍發自姑孰,為循所敗於桑落,僅而獲免,深不自安,劉裕使慰諭之。及循平後,知物情不在己,請解軍府出鎮,裕表為荊州刺史。既至江陵,聚兵萬餘,乃告疾篤,表請藩為副。裕知其貳於己,故誅藩、混,率衆西討,使王鎮惡破之。毅單騎而走,去江陵北二十里,自縊於牛牧寺。經宿,居人以告,乃斬屍於市。

毅性剛猛,好陵傲不遜。每讀史至藺相如屈於廉頗,歎其不可能也。曾於東府聚樗蒱大擲,一判應至數百萬,時餘人並黑犢。毅次擲得雉,大喜,褰衣繞牀,叫謂同坐曰︰「非不能盧,不爭此耳!」裕惡之,因挼五木久之,曰:「老兄試為卿答。」既而四子俱黑,其一子旋轉未定,裕厲叱之,即成盧焉。毅意殊不快,然素黑,其面如鐵色焉,既而曰:「亦知公不能以此見借!」既西出藩,因欲圖裕。時丞相參軍胡藩知毅終不為下,因隨裕出江寧餞毅,於坐密勸裕殺毅,裕不納。至是謂藩曰:「前從卿言,無今日之舉也。」

辛亥,[66]以司馬休之為平西將軍、荊州刺史。

冬十一月乙酉,裕至江陵,誅郗僧施,毅黨也。

僧施,高平人,太尉鑒曾孫。少好文辭。宅於青溪,每清風美景,泛舟溪中,歌一曲,作詩一首。謝益壽聞之曰:「青溪中曲復何窮盡!」

甲午,加裕太傅、揚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讚拜不名。是月,沮渠蒙遜僭號河西王於姑臧。

十二月,以西陽太守朱齡石為建威將軍、益州刺史,率蘭陵太守蒯恩、臧熹等舟師二萬伐蜀。[67]分荊州十郡置湘州。東陽人黃氏生女不育,埋之數日,於土中啼,取養之,遂活。

是歲,於石頭東城内起高樓,加累入於雲霄,連[王𣏋]帶於積水,署曰入漢樓。

九年春二月,盜開故尚書卞壼墓,剖棺見屍殭,鬚髮蒼,面白如生人,兩手拳,爪甲穿達手背。詔給錢十萬修復之。

三月丙寅,太尉劉裕殺前將軍諸葛長民及弟輔國將軍黎民,徙弟寧朔將軍秀之於東府。

初,裕西討劉毅也,以長民監太尉府留後事。長民驕縱貪侈,不恤政務。既聞劉毅被誅,謂所親曰:「昔年醢彭越,前年殺韓信,禍其至矣!」因謀欲為亂,遂問劉穆之曰:「人間論者謂我與太尉不平,其故何也?」穆之曰:「相公西征,老母弱弟委之將軍,何謂不平?」長民弟黎民輕狡好利,固勸因裕未還以圖之。長民猶豫未發,既而歎曰:「貧賤常思富貴,富貴必履危機。今日欲為丹徒布衣,豈可得也!」

時裕深疑之,駱驛繼遣輜重兼行而下,前尅至日,百司於道候之,輒差其期。既而輕舟徑進,潛入東府。長民驚,出迎之。既入坐,進語素所未盡,皆說焉,長民悅。乃使壯士丁旿於幕後潛入,拉殺之。時人為之語曰:「莫跋扈,付丁旿。」黎民驍勇絕人,與捕者苦戰而死。

長民字長之,瑯琊陽郡人。有文武幹用,然不持行,無郷曲之譽。初為桓玄參軍,後與劉裕謀匡晉室,累遷晉陽太守。盧循之逼,勸劉裕權移天子過江,裕不從。循平,轉豫州刺史,領淮南太守,尋加前將軍。案,《晉書‧長民傳》︰初,長民富貴時多有異,每卧夜中輒驚起,跳踉,與人相敵。毛脩之曾見,問其故。長民曰:「見一物甚黑而有毛,腳不分明,奇健,非我無以制之。」又屋中柱及椽桷間,悉見有蛇頭,令人以刀懸斫,應刃隱藏,隨復卻出。又擣衣杵相與語如人聲,不可解。又于壁中見巨手,長七八尺,臂大數圍,令斫之,豁然不見。未幾被誅。

戊寅,劉裕奏請依庚戌土斷,帝從之。

夏四月壬戌,罷臨沂、湖熟皇后脂澤田四十頃,以賜貧人,弛湖池之禁。

秋七月,朱齡石尅成都,斬譙縱,益州平。

縱,巴西南充人也。[68]少謹慎好學,蜀人愛之。起家累遷平西府參軍。毛璩為益州刺史,縱與侯暉東伐時延祖白帝,暉等因梁州兵不樂東征,遂與巴西陳昧謀立縱為主,[69]廻兵圖璩,破益州,自號秦、涼二州刺史。[70]以義熙元年二月,僭號蜀主於成都,遣使稱藩于姚興,乞師以討劉裕。

是年,裕定劉毅,上至荊州,使朱齡石與寧朔將軍臧熹等率衆自江陵討縱,日夜進軍,大破侯暉於平模。縱聞暉敗,走馬出奔,投譙道福於涪。道福怒曰:「大丈夫居如此功業,安可棄哉!人誰不死,何懼之甚!」因以劍投之,中其馬鞍。縱去之,乃自縊。其偽尚書令馬耽封倉庫府,以待王師。

初,縱之走也,先如其墓。縱女年數歲,謂縱曰:「走如不免死,只取辱耳。一等死,死於先人墓可也。」縱不從。

冬十月,論平齊及破盧循功,封劉裕諸子皆為郡公,餘各有差。

光祿大夫吳隱之,字處默,濮陽鄄城人也,魏侍中質六代孫。美姿容,善談論。弱冠而介立。年十餘歲,丁父母憂,號泣,行人為之流涕。每至臨時,常有雙鶴叫,及祥練之夕,復有羣鴈集庭,時人以為孝感所至。嘗食鹹葅,以其味甘,掇而棄之。

與太常韓康伯隣居。伯母,殷浩姊,賢明,每聞隱之哭聲,輟飡投筯,為之悲泣。既而謂康伯曰:「若居銓衡,當舉如此輩人。」及康伯為吏部尚書,隱之乃歷階清級,解褐輔國功曹,遷尚書郎,出為晉陵太守。在郡清儉,妻自負薪。入為中書侍郎。烈宗即位,欲用為黃門侍郎,以隱之貌類文帝,[71]乃止。轉秘書監、御史中丞,居官祿賜,皆頒親族,冬月無被。嘗澣衣,披絮,勤苦同於貧下。

廣州近海,出珍異,前後刺史多黷貨賄,朝廷欲革嶺南之弊,隆安中,以隱之為龍驤將軍、廣州刺史。未至二十里,地名石門,[72]有水曰貪泉,飲者懷無厭之欲。隱之至,語其親人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乃至貪泉所酌飲之,因賦詩曰:「古人傳此水,一飲直千金。若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及在州,清操,食不過菜、乾魚,始終不易。帳下人進魚,每去骨存肉,隱之覺其用意,去其魚不食。

及盧循寇逼,攻擊百餘日,因陷,為循所得。劉裕與循書,令遣之,久方得還,裝無餘資。卜宅數畝地,籬垣仄陋,内外茅屋六間,不容妻子。尋拜度支尚書、太常卿,以蓬為屏風,不坐氊席。所得俸祿,纔留身糧,餘分親族貧者,恆自布衣。以老請致仕,許之,授光祿大夫,加金章紫綬,錢十萬,米三百斛。案,《晉書》︰初,隱之為謝石主簿,隱之將嫁女,石知其貧素,令移厨以助其經營。使者至,方見婢牽犬賣,此外蕭然無辦。後至自廣州,妻劉氏有沉香一片,[73]隱之見,遂棄宮亭之水。子延之,亦清操,官至鄱陽太守。

十二月,高句麗、倭國及西南夷銅頭太師並獻方物。

是歲,移秣陵縣於鬬場桓社之地。案,《圖經》:在今縣東南八里,鬬場,村名也。

十年六月,西秦乞伏熾盤滅南涼禿髮傉檀,為左南公。

秋九月丁巳,日有蝕之。

冬,城東府。案,《圖經》:今城縣東七里清溪橋東,南臨淮水,周三里九十步,今太宗舊第,後為會稽文孝王道子宅。謝安薨,道子領揚州刺史,於此理事,時人呼為東府。至是築城,以東府為名。其城東北角有靈秀山,即道子宅,内嬖臣趙牙所築。

十一年春正月,荊州刺史司馬休之、雍州刺史魯宗之並舉兵内向,以討劉裕為名。辛卯,[74]左將軍府參軍司馬道賜害北荊州刺史劉敬宣,道賜自立為齊王,據廣固以應司馬休之。

敬宣字萬壽,鎮北將軍牢之子。少有孝行。累遷宣寧朔將軍、驃騎府參軍。時桓玄構逆,逼京師,父牢之出鎮,將謀同玄,敬宣苦諫不止,遂質於玄。及牢之反,謀襲玄,敬宣奔南燕。劉裕定京邑,手書招之,敬宣馳還,拜輔國將軍、[75]晉陵太守。尋轉江州刺史,隨討慕容超,遷征虜將軍,鎮北青州,至是遇殺。案,《宋書》:劉毅少時,曾為敬宣寧朔參軍。時人皆以雄傑許之,敬宣謂不然,曰︰「此子外寬而内局,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當陵上取禍耳。」毅聞,恨之。後毅為荊州刺史,謂敬宣曰:「吾忝西任,欲屈卿為長史,豈有意乎?」敬宣大懼,白高祖,高祖曰:「但使老兄平安,無慮耳。」

庚午,大赦。裕自表西伐。

三月,大破司馬休之於江陵、宗之於襄陽。

初,魯宗之自負才氣,常恐不為執政所容,欲謀不法,乃自為讖曰:「魚登日,輔帝室。」司馬休之聞而招焉。時劉裕又使召宗之,宗之怒曰:「劉公遇我如三歲小兒,往年殺韓、彭,無厭及我。」乃執裕使送江陵,而同舉兵。

夏四月,劉裕追破司馬休之、魯宗之等於襄陽,休之與魯軌俱奔後秦。

五月甲午,論平蜀功,封裕子義隆彭城公,朱齡石豐城公。己酉,霍山崩,出銅鍾六枚。

秋七月,京師大水,壞太廟。

八月,以劉穆之為尚書左僕射。

十二年春正月,後秦姚泓使魯軌寇襄陽。

二月,詔劉裕中外大都督,加羽葆鼓吹,置左右長史、司馬官。

秋七月,裕與瑯琊王德文伐後秦,[76]以冠軍檀道濟、王鎮惡等為前鋒,[77]造許、洛,中兵參軍沈林子等以舟師通石門,寧遠將軍嚴綱、朱超石等開鉅野,秦之屯戍皆望風奔散。

冬十月丙寅,尅洛陽,秦將姚洸降,表修五陵,置守備威儀。己丑,使兼司空高密王恢之修謁五陵。

十一月,北涼沮渠蒙遜使上表,請率河西戎旅,為前驅効力。

十三年春三月,大軍進破秦將姚紹於潼關。

四月,後魏遣軍十萬救秦。劉裕使朱齡石敗魏將鵝青於河曲,[78]斬青禆將阿薄于。[79]

六月癸亥,林邑獻馴象、白鸚鵡。

秋七月,劉裕率檀道濟、王鎮惡等入關,别遣鎮惡舟師泝河入渭,破姚泓,收其彝器歸京師,斬泓於建康市,遷姚宗於江東。案,《三十國春秋》:王鎮惡既破秦軍於橫門,泓奔石橋門,降劉裕,裕送泓於建康,斬之。建康百里内草木燋死。又案,《晉書》︰劉裕定洛陽,平長安,盡收漢魏儀服、樂器、土圭、指南車、記里鼓、秦漢大鍾、蟠螭等。

冬十一月,左僕射劉穆之卒。

穆之字道和,一名道民,東莞莒人也,漢齊王肥之後。世居京口。好學,博覽多通。嘗與劉裕俱泛海,忽值大風,驚懼。俯視船下,見二白龍夾舫。既而至一山,山峯聳秀,樹木繁密,意甚悅之。及劉裕討桓玄,尅京城,急須一主簿,何無忌舉穆之。穆之貧素,壞布帷為袴,往見裕。裕曰:「能自屈,吾事濟矣!」從平京邑,諸大處分,皆倉卒立定,並穆之所建也。斟酌矯正,旬日,風俗頓改。及揚州刺史王謐薨,時劉裕在京口,劉毅、孟昶甚不欲裕入輔,穆之密言於裕曰:「揚州根本所係,若忽假他,便受制於人也。劉、孟、諸葛等,與公同起事,必不為公後,勢理豈得居謙自弱?」裕從之,由是入輔政。

穆之好賓游,廣布視聽,朝野同異,莫有不知,巨細一白於裕。故裕聽察聰明,皆由穆之力。出征則幕府謀策,留鎮權掌,後事舉動,一委任之。劉裕素不閑書,穆之勸令縱筆為大字,一字徑尺,無嫌。大既足有所包,亦其名甚美,裕從之。每紙不過四五字,凡所薦達,不納不止。每曰:「我雖不及荀令君舉善,然不舉不善。」性能尺牘,嘗於裕坐與朱齡石共答書,自旦至日中,穆之得百函,齡石得八十函,而穆之應答不廢。

累遷太尉司馬、丹楊尹。諸葛長民死後,事無大小内外,一決穆之。及北征,留府,内揔朝政,外供軍旅,決斷如流,事無壅滯。賓客輻輳,求訴百端,遠近諮禀,盈堦滿室,目覽辭訟,手答牋疏,耳行聽受,口並酬對,不相參涉,悉皆贍舉。裁有閑暇,手自寫書,尋覽篇章,校定墳籍。食必方丈,未嘗獨飡。案,《穆之列傳》:少時家貧,誕節,嗜酒食。其妻江嗣女也,常乞食妻家,多見辱,不以為恥,其妻每禁不令往江氏。後有慶會,屬令勿來。穆之又往,食訖從乞檳榔,江氏兄弟戲之曰:「檳榔消食,君乃常饑,何須此也!」其妻乃截髮市饌,為其兄弟以餉穆之。及穆之為丹楊尹,召妻家,令厨人以金柈貯檳榔一斛與之。卒,時年五十八。劉裕在長安聞之,舉軍驚惋,表贈司徒,進封南昌侯。

十二月,劉裕還自長安。

十四年春正月辛巳,[80]大赦。青州刺史沈田子害龍驤將軍王鎮惡於長安。

鎮惡,北海劇人。祖猛,為秦苻堅相。父休,河東太守。鎮惡以五月五日生,家人以俗忌,欲令出繼疏宗。猛見奇之,曰:「此非常兒,興吾門矣!」故名鎮惡。

年未弱冠,以苻氏亂,流寓客居荊州,意略縱橫而無弓馬。性果決能斷,劉裕征廣固,或薦之,召為青州從事,隨破盧循、劉毅,累以功封漢壽子。將從北征,臨出,謂劉穆之曰:「不定咸陽,誓不濟江而還也。」入賊力戰,無不尅捷。揔壯軍泝渭,所乘皆蒙艟小艦,行船者皆在艦内,見艦泝流而進,艦外不見人。北土素不解舟,皆驚愕為神。既至,食畢,棄船登岸,誓衆而進,士卒爭先,遂定長安。撫慰百姓,號令嚴肅,迎劉裕於灞上。裕勞之曰:「成吾霸業者,真卿也。」鎮惡曰:「此明公之威,諸將之力,鎮惡何功之有?」裕笑曰:「卿學馮異耶!」

既而還軍,以鎮惡本號領安西司馬,佐桂陽公義真鎮長安。赫連勃勃來寇,遣中軍參軍沈田子拒之,不進。鎮惡曰:「公以十歲兒付吾等,西權强兵不進,寇何由平?」田子怒,反相圖,鎮惡出軍北地,為田子所殺,時年四十六,同死者兄弟七人。劉裕表贈右將軍,子靈嗣。[81]

夏六月,以劉裕為相國,進封宋公,加九錫之命。

冬十月,赫連勃勃寇長安,敗王師於青泥,雍州刺史朱齡石焚長安宮殿,奔於潼關,勃勃追破,齡石死之。

齡石字伯兒,沛郡人也。家世為將。齡石少好習武,常使舅卧聽事,下剪紙方寸,帖舅枕,自以刀子懸擲,相去八九丈,百發百中。

起家為桓脩參軍,歸劉裕,從征桓玄。啓劉裕曰︰「世荷桓氏重恩,不忍白刃向之。」裕義之。累遷西陽太守,以元帥平蜀,封侯。尋代義真鎮關中,死,時年四十。弟超石,同沒於青泥。

是月,赫連勃勃僭帝位於長安。

十二月戊寅,帝縊崩於東堂。明年正月庚申,葬休平陵,鍾山之陽,今縣城東北十五里,不起墳。帝年十五即位,立二十三年,年三十七,謚曰安。

帝少不惠,口不能言,雖寒暑之變,無以辨也。凡所動止,皆非己出。故桓玄之簒,以此獲全。初,有讖云「昌明之後有二帝」,劉裕將欲禪代,乃密使王韶之縊帝而立恭帝,以應之。

恭皇帝[编辑]

恭皇帝諱德文,安帝母弟也。初封瑯琊王,歷中軍將軍、領司徒、錄尚書事。桓玄執政,進太宰、侍中,衮冕之服。玄簒位,以帝為石陽縣公,與安帝俱之尋陽。玄敗,西奔,脅上江陵。及桓振陷江陵,躍馬奮戈,直到堦下,瞋目謂帝曰:「臣門戶何負國家,而屠滅若是!」帝乃下牀謂振曰:「此言豈我兄弟意也!」振乃下拜。復為瑯琊王,領大司馬。劉裕北伐□□,帝上疏,[82]請率所蒞,啓行戎路,修敬山陵。朝廷許之,乃與劉裕俱發。有司以即戎不得奉辭陵廟,又上疏曰:「臣推轂閫外,將革寒暑,不獲展情埏𡑞,私心罔極。伏願天慈,特垂聽許,使臣微誠粗申,即路無所恨也。」

十四年,歸京師。冬十二月戊寅,安帝崩,劉裕矯稱遺詔曰:「惟我有晉,誕膺明命,業隆九有,光宅四海。朕以不德,屬當多難,幸頼宰輔,拯兹六合。方憑阿衡,惟新洪業,而遘疾大漸,將遂不興。仰惟祖宗靈命,親賢是荷。咨爾大司馬、瑯琊王,體自先皇,明德光懋,屬惟儲貳,衆望攸集。其君臨晉邦,奉係宗祀。」是日,即皇帝位,改元為元熙元年。

元年春正月壬辰朔,以山陵未厝,不朝會。癸巳,立妃禇氏為皇后。

后諱靈媛,河南陽翟人,義興太守爽之女。生海鹽、富陽二公主。甲午,徵劉裕還朝。戊戌,有星孛於太微西藩。

夏五月丙戌。[83]

秋八月,進劉裕為宋王,移鎮壽陽。

九月,裕自解揚州牧。

冬十二月己卯,太史奏黑龍四見於東方。

是歲,建安人陽道無頭,正平,本下作女人形體。是歲,[84]省揚州禁防參軍,移秣陵縣於其地,在宮城南八里一百步小長干巷。案,《地志》︰在今瓦官寺東北百餘步,西出是。

二年夏四月,詔徵宋王入輔,加殊禮。

六月壬戌,劉裕至京師。傅亮承裕密旨,諷帝禪位,草詔,以請帝書之。帝欣然謂左右曰:「桓玄之時,天命已去,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乃書赤紙為詔。甲子,帝遜位於瑯琊第,秘書監徐廣獨哀感,涕泗交流。謝晦見之,謂曰:「徐公將無小過乎?」廣收淚而言曰:「君為宋朝佐命,吾乃晉室遺老,憂喜之事,固不同時。」乃歔欷。因辭衰老,乞歸桑梓。

廣字野民,東莞姑幕人,侍中邈之弟也。世好學,至廣尤為精純,百家數術,無不研覽。起家為秘書郎,遷中軍長史、大將軍文學祭酒。義熙初,奉詔撰《車服儀注》,轉員外散騎常侍,領著作。撰國史,經一十二年,勒成《晉紀》四十六卷。遷秘書監,封樂成侯。

初,桓玄之簒,安帝出宮。廣既陪列,悲動左右。及宋受禪,不勝哀感,遂去職。卒於家,時年七十四。

秋七月,宋封帝為零陵王,居於秣陵,行晉正朔,車騎服色,一如舊典,有其文而不備其禮,降后禇氏為零陵王妃。帝自是之後,深慮禍及,禇后常在帝側,飲食所資,皆出禇后,故宋人莫得伺其隙。永初二年九月丁丑,[85]裕使后兄叔度請后;有間,兵人踰牆入,弑帝於内房。帝年三十四即位,立二年,年三十六見弑,謚恭帝。葬沖平陵,在蔣山之陽,安帝同處。

帝幼時性頗忍急。自在藩國,曾令善射者射馬為戲。既而有人云:「馬者國姓,而自殺之,不祥之甚。」帝亦悟之。其後深信浮圖道,鑄貨千萬,造丈六金像,親於瓦官寺迎之,步行十許里。安帝既不惠,帝每侍左右,消息溫涼寢食之節,以恭謹聞於時。

初,王子年著讖云:「帝諱昌明運當極,特申一期延其息。諸馬渡江百年中,當值卯金折其鋒。」至是,果為劉氏所代。自東晉子孫相承四代十一帝,起戊寅,終於己未,凡一百二年,並都臺城之建康宮。

始元帝初過江,稱晉王,置宗廟,使郭璞筮之,云「享二百年」。自元帝稱晉王元年丁丑歲,至禪宋之年庚申歲,實一百四年也,而丁丑尚繼於西晉,庚申終入於宋年,唯一百二年。郭言二百,蓋倒其言爾。

初,秦望氣者云:「五百年後,金陵有天子氣。」故秦皇東遊以厭之,塹北山,改為秣陵。及孫權稱號,自謂當之。孫盛以為始皇逮於孫氏四百三十七年,考其曆數,猶為未也。及元皇之過江也,乃五百二十六年,真人之應,其在此矣。

案,東晉元帝即位太興元年,至康至德元年,合四百四十年。

卷第十校勘記[编辑]

  1. 安皇帝 其下原有標目「恭皇帝」,今據庫本刪。
  2. 武帝 當作「孝武帝」,《晉書‧安帝紀》不誤。
  3. 皇后以太元十三年崩 今本《晉書‧后妃傳》云,安德陳太后薨於太元十五年。《通鑑》一0四云太元十四年,妙音尚致書太子母陳淑媛,此「十三」當為「十五」之訛。
  4. 丙午 各本皆作「丙子」。九月庚寅朔,無丙子,《晉書‧安帝紀》作「丙午」,為月之十七日,是,今據改。
  5. 武定皇后 當從《晉書‧后妃傳》、《王恭傳》作「孝武定皇后」。
  6. 辛恭靜 《晉書》本傳及《通鑑》一一一、《通志》一0下皆作「辛恭靖」。
  7. 司馬逸 《晉書‧安帝紀》、《通鑑》一一一同。《孫恩傳》作「謝逸」,《宋書》、《南史‧張進之傳》作「司馬逸之」。
  8. 既受腹心之任 原作「既任受腹心之任」。酈校云︰「案上『任』字疑衍。」酈說是,徐鈔本、劉鈔本及《晉書‧殷仲堪傳》皆無上「任」字,今據刪。
  9. 其名為州 「州」,《晉書‧殷仲堪傳》作「洲」。
  10. 從兄覬為南蠻校尉 「覬」原作「凱」,《晉書》本傳、《世說‧輕詆篇》並作「顗」,《德行篇》注引《晉安帝紀》、《規箴篇》、《世說人名譜‧陳郡長平殷氏譜》及《通鑑》一0九皆作「覬」。《隋書‧經籍志》四亦有《殷覬集》十卷,錄一卷。當作「殷覬」為是,今宋本正作「覬」,據改,下同。
  11. 琰子混 「混」原作「琨」。徐鈔本及《晉書‧謝混傳》、《世說‧言語篇》注引《晉安帝紀》皆作「混」,今據改,下同。
  12. 當育二貴男 「育」原作「有」,它本及《晉書‧后妃傳》皆作「育」,今據改。
  13. 彥璋 「璋」,《晉書‧何無忌傳》、《魏書‧司馬叡傳》並作「章」。
  14. 父郁 「郁」,《晉書‧車胤傳》、《世說‧識鑒篇》注引《續晉陽秋》皆作「育」。
  15. 非成王之地 「地」,《冊府》四0六作「比」,疑是。
  16. 北涼州牧 「北」字當衍。《晉書‧沮渠蒙遜載記》、《北史‧北涼列傳》、《御覽》一二四引《北涼錄》及《通鑑》一一二皆無「北」字。
  17. 會稽王道子 「王」字原脫,今據庫本補。
  18. 又慮平玄後 「玄」原作「桓」,今據宋本、徐鈔本改。周鈔本作「元」,係避清諱所改,亦當為「玄」字也。
  19. 冠軍將軍毛泰毛邃 據《晉書‧安帝紀》、《毛安之傳》、《桓玄傳》,毛邃為游擊將軍,非冠軍將軍。
  20. 義熙中 「義熙」,各本皆誤作「義興」,今據《晉書‧會稽文孝王道子傳》改正。
  21. 芍藥 《晉書‧會稽文孝王道子傳》作「勺樂」。芍樂、勺樂古通。
  22. 安城王 「安城」,《晉書‧地理志》下、《通鑑》一一二、《通志》一三0皆作「安成」。
  23. 曾祖義 「義」,《晉書‧劉牢之傳》作「羲」,兩字形近,未知孰是。
  24. 苻堅入寇 「苻」原作「時」,今據庫本、徐鈔本改。
  25. 五橋津 《晉書‧劉牢之傳》、《通鑑》一0六、《十六國春秋輯補》四三皆作「五橋澤」。
  26. 慕容超 《晉書‧慕容德載記》及《宋書》、《南史‧劉敬宣傳》作「慕容德」,是。
  27. 一論在家 「在家」二字各本皆缺,今據《弘明集》五、《高僧傳》六所載《沙門不敬王者論》補。
  28. 辛景 《世說‧德行篇》注引《晉安帝紀》作「辛昺」。蓋本名昺,「景」乃避唐諱改。
  29. 王榮 《晉書‧會稽文孝王道子傳》作「許榮」,《通鑑》一0七作「許營」,胡注云「許營一作榮」。雖許榮、許營尚難斷定,但此人姓許無疑矣。
  30. 武帝 當作「孝武帝」。
  31. 夜濤水入石頭 原無「水」字,據徐鈔本補,《晉書‧安帝紀》亦有「水」字。
  32. 脩字承祖 「承」,各皆誤「永」。今據《晉書‧桓脩傳》、《世說人名譜譙國龍亢桓氏譜》改正。
  33. 戊午 戊午為三月朔日,其前當脫「三月」二字。
  34. 庾稚 《晉書‧安帝紀》同。《桓玄傳》、《通鑑》一一三皆作「庾稚祖」。
  35. 貊盤洲 《晉書‧桓玄傳》作「枚回洲」,《水經》江水注、《通鑑》一一三、《御覽》六六引《荊南記》亦均作「枚回洲」。
  36. 衆竊笑之 「竊」原作「切」,今據徐鈔本改。
  37. 右丞王悠之 《晉書‧桓玄傳》同。《禮志》上、《魏書‧桓玄傳》作「尚書左丞王納之」。納之為臨之子,亦見《世說人名譜‧琅邪臨沂王氏譜》。
  38. 毛祐之 原作「毛祐」,今據徐鈔本補。《晉書‧毛璩傳》、《桓玄傳》亦作「毛祐之」。
  39. 宛句 《晉書‧卞範之傳》同。《地理志》上濟陰郡有宛句。然《漢書‧地理志》上、《後漢書‧地理志》三、《宋書‧州郡志》一、《魏書‧地形志》中、《隋唐‧地理志》中皆作「冤句」。
  40. 癸巳 五月丁巳朔,無癸巳。《通鑑》一一三作「壬午」,為五月二十六日。
  41. 戊寅 戊寅為五月二十二日,甲申為二十八日,戊寅不得列於甲申之後,日序有誤。
  42. 充居宰輔散帶衡門 《晉書‧何準傳》作「充居宰輔之重,權傾一時,而準散帶衡門」,是。
  43. 司馬休 即司馬休之,魏晉人名後之字,常可省去。
  44. 瑯琊王德文 原脫「王」字,據庫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補。
  45. 賜百官爵二級 「百官」原作「百姓」,今據徐鈔本、周鈔本改,《晉書‧安帝紀》亦作「百官」。
  46. 魏詠之 「詠」,各本皆誤作「永」,今據本書下文及《晉書》本傳、《宋書‧武帝紀》上、《通鑑》一一四改。
  47. 己丑 二月辛丑朔,無己丑,己丑為閏二月十九日。《通鑑》一一四敍劉裕誅駱球、殷仲文事在閏二月。
  48. 朱綺戍壽陽婢炊飯 「朱綺」,《晉書‧五行志》中、《宋書‧五行志》三並作「朱猗」。「炊」原作「吹」,今據庫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及《晉書》、《宋書‧五行志》改。
  49. 夏四月丙午 四月甲子朔,無丙午。《晉書‧安帝紀》、《通鑑》一一四作「甲午」,然甲午亦不在四月,為五月初一。
  50. 冬十月雷大風拔樹 《晉書‧安帝紀》、《五行志》下、《宋書‧五行志》四皆云︰「十一月辛卯朔,西北方疾風發。癸丑,雷。」當即一事。
  51. 正月辛卯尋陽地震 《晉書‧安帝紀》、《五行志》下、《宋書‧五行志》五皆云︰「正月戊戌夜,尋陽地震。」辛卯、戊戌皆在正月,未知孰是。
  52. 三月己亥 「己亥」原作「乙亥」。三月己丑朔,無乙亥。《晉書‧五行志》下、《宋書‧五行志》四並作「己亥」,為月之十一日,是,今據改。
  53. 甲午 甲午為三月初六,不應列於己亥之後。
  54. 九月戊辰 九月丙戌朔,無戊辰。《通鑑》一一五叙此事在十月。
  55. 盧循為始興太守徐道覆自番禺說循 「為」,《晉書‧盧循傳》作「所署」,文意較明。
  56. 戊子 《通鑑》一一五繫在五月,「戊子」作「戊午」,疑是。
  57. 丙辰 四月壬午朔,無丙辰,此蓋《實錄》失書五月致誤。
  58. 劉裕北伐新還 「劉裕」原作「劉毅」。謂劉裕北伐慕容超新還也。今據周鈔本、劉鈔本改正。
  59. 丙寅震太廟鴟吻 《宋書‧五行志》四繫於上年(義熙五年),疑此為一事之誤重。
  60. 正月己未 「己未」原作「乙未」。正月戊申朔,無乙未。《宋書‧武帝紀》中、《通鑑》一一六皆作「正月己未」,己未為月之十二日,是,今據改。
  61. 熾盤 《晉書》載記、《通鑑》一一六作「熾磐」。
  62. 秋八月庚子征西大將軍劉道規卒 《宋書‧劉道規傳》及《通鑑》一一六皆云道規卒於閏月庚子,是年六月為閏月。疑「秋八月」為「閏六月」之誤。
  63. 時年四十四 《宋書‧劉道規傳》作「時年四十三」。
  64. 己卯 原作「乙卯」,九月戊辰朔,無乙卯。《晉書‧安帝紀》、《通鑑》一一六並作「己卯」,為月之十二日,是,今據改。
  65. 都督揚豫二州之淮南歷陽安豐堂邑等五郡諸軍事 《晉書‧劉毅傳》、《何無忌傳》及《通志》一二九下「歷陽」下有「廬江」,是。
  66. 辛亥 九月無辛亥,十月戊戌朔,辛亥為十四日。「辛亥」上當失書「十月」二字。
  67. 臧熹 「熹」原作「喜」。今據《宋書‧臧熹傳》、《南史》本傳及《通鑑》一一六改正,下同。《宋書‧朱齡石傳》謂臧熹隨朱齡石伐蜀,時官寧朔將軍。
  68. 巴西南充人 「南充」,底本、甘鈔本並誤作「南兖」,今據它本及《晉書‧譙縱傳》改正。
  69. 陳昧 《晉書‧譙縱傳》、《通鑑》一一四皆作「陽昧」。
  70. 自號秦涼二州刺史 「秦涼」,《晉書‧譙縱傳》、《通鑑》一一四皆作「秦梁」。據《毛璩傳》,時璩弟瑾為梁、秦二州刺史,譙縱害瑾自代,故號秦、梁二州刺史,當作「秦梁」為是。
  71. 文帝 當從《晉書‧吳隱之傳》作「簡文帝」。
  72. 未至二十里地名石門 《晉書‧吳隱之傳》「未至」以下有「州」字,《事類賦注》七引臧榮緒《晉書》云「州二十里地名石門」,亦有「州」字,當是。
  73. 沉香一片 今本《晉書‧吳隱之傳》作「沉香一斤」,較合情理。
  74. 辛卯 正月乙卯朔,無辛卯。《晉書‧安帝紀》作「夏四月乙卯」,《通鑑》一一七亦繫司馬道賜殺劉敬宣事在四月。
  75. 輔國將軍 「將軍」,各本皆誤作「參軍」,今據徐鈔本及《晉書‧劉牢之傳》、《宋書‧劉敬宣傳》改正。
  76. 秋七月裕與瑯琊王德文伐後秦 《晉書‧安帝紀》、《宋書‧武帝紀》中及《通鑑》一一七皆繫此事在八月。
  77. 以冠軍檀道濟王鎮惡等為前鋒 「王鎮惡」前脫「龍驤」二字,《宋書‧武帝紀》中、《通鑑》一一七皆云,其時王鎮惡官龍驤將軍。
  78. 鵝青 《魏書‧太宗紀》作「娥親」,《司馬叡傳》、《劉裕傳》及《通鑑》一一八皆作「娥青」。《廣韻》七歌︰「娥,又姓。」據此,「鵝」當作「娥」。
  79. 阿薄于 《晉書‧安帝紀》、《宋書‧朱超石傳》、《元和姓纂》五、《古今姓氏辯證》二六及《通鑑》一一八皆「阿薄干」。據此,「于」當作「干」。
  80. 正月辛巳 正月丁酉朔,無辛巳。二月丁卯朔,辛巳為二月十五日。疑「正月」為「二月」之誤。《晉書‧安帝紀》、《通鑑》一一八並作「正月辛巳」,亦誤。
  81. 子靈嗣 「靈」,《宋書‧王鎮惡傳》作「靈福」。
  82. 劉裕北伐□□ □□,疑是「南燕」二字。「帝」字原缺,據徐鈔本、丁鈔本補。此句庫本據《晉書‧安帝紀》補改為「劉裕之北征也,帝上疏」。周鈔本又補作「劉裕北伐,時帝乃上疏」。
  83. 夏五月丙戌 五月庚寅朔,無丙戌。此句日干既誤,其下亦脫漏文字。
  84. 是歲 前已云是歲,此當誤重。
  85. 九月丁丑 《晉書‧恭帝紀》同,《宋書‧武帝紀》下作「九月己丑,零陵王薨」。九月丙午朔,丁丑、己丑皆無,日干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