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先生大全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一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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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百四十九 後村先生大全集 卷第一百五十
宋 劉克莊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賜硯堂鈔本
卷第一百五十一

後村先生大全文集卷之一百五十

 墓誌銘

   杜郎中

杜氏自唐入本朝世有鉅人宣獻公為元和名宰傳

五世至龍圖閣學士鎬為淳化祥符醇儒七世至天

章閣待制𣏌為慶歴能臣十一世至公諱頴字清老

於朝奉郎贈正奉大夫炤為曽大父於右朝請大夫

江西提舉常平圮為大父於右通直郎知萬載縣累

贈中大夫鐸為父令人黄氏母也以祖澤為尤溪主

簿堇板籍欺隐老吏駭伏民有腰金夜出不還者廵

尉訪之無迹公至其所有叟誦經衆中公叱從吏𭣣

縛叟具服實殺此人取金棄尸某所如言而𫉬或問

奚自知之公曰叟尾吾出郭營營徃来吾固得之矣

歴贑州𮗚察推官太守施司諫元之䋲吏急一日緘

片紙来云某吏方游飲亟簿録其家公袖還之曰罪

由邏𤼵懼者衆矣施公矍然為罷邏卒去為弋陽丞

攝令永豐前此負課為六邑殿公約逋户自輸吏請

逮治違期者公榜吏百復為寛期民争輸恐後更以

㝡聞及去民相率詣州謝得賢令太守鄭侍郎汝諧

歎息具剡牘公謝舉者及格願遜同官鄭公曰某知

薦賢不計君用不用也改秩宰建之歐寕𠮷之龍泉

公以歐寕命脉在塩徒督賦無益悉力SKchar塩民賴以

寛龍泉参半谿洞公拊以恩皆相告曰官常欲薙獮

我曹今明府教我如子謹勿負之相𭄿以奉腰来出

賦租二邑皆號難治公精敏絶人午漏下即庭空無

事主𬋩淮西安撫司機宜文字適佐武帥帳下暴横

公隨事規切邏将恃帥信任為姦利公𤼵其罪黥逺

方有㫖薦士從官以公應詔擢知通州瀕海多盗官兵

反與為地公奏斥懦貪奨㧞勇㢘下令得盗貲十予

七皆争自奮始公未至郡𫉬劇盗吏受賄輕其辭奏

奏下當黥已論决復羣刼公命皆断手以狗通𡻕𤼵

卒二百為虜使挽舟盗乗其間公僦夫代卒盗不得

𤼵属邑民或窝盗殺捕吏阻擊郵卒公禽𫉬斬之乃

新學校精課試㧞其俊秀相與亢礼士風一変禱旱

普照水湧起澡瓶中髙数尺雨三日𡻕大熟召為太

府寺丞入對乞於崇明料角之間造大艘五十募卒

十分畨更處外備滄景内與黄魚許浦聲𫝑相接習

海道者以公言為然左藏吏始不敢以敗𢙣物入府庫

惠民吏始不敢以貴細藥售𫞐豪遷户部郎中諸路

負版曹錢巨萬郎官日押催符其實操縱一出吏口

公始以季為限既朞所負十减六七時興師北伐公

輪對言國家旰食自此始矣又乞詔朝皆得薦士

丐外除江西提㸃刑獄募兵方急諸郡希賞至驅掠

市人吉南安士民皇駭避區公黥数吏然後定塩司

乆不安吏所下文書多寝不報公厲風采SKchar條約尤

𢙣饕墨撫吏㩀民妻使入州宅教歌舞公逮捕流之

海島以妻還民郡守以兄居䑓憲贓垢狼藉公方劾

治俄與守俱得祠再朞起知漳州未土得疾以嘉定

二年十二月某日卒年六十八三年六月甲申祔于

中大公墓次治命也娶陳氏封宜人子男五人東故

某官次来故廸功郎新建縣主簿次杲見通議大夫

尚書刑部侍郎淮西制置使知廬州次耒故某官次

裴女適仕應南張塛黄大韶孫男(⿱艹石)干人孫女(⿱艹石)

人公内行孝謹中大公卜𦵏香林距家二十里公徒

歩晨出治冡暮歸省黄夫人以為常𡻕時饗祭肅潔

雖老獨窮饋奠居官方介自守在贑辛提刑棄疾以

私意劾贑守郡僚皆恐公盖俱受其薦慨然曰施公

深知我事之益謹施公扁舟先𤼵公徐𫉬送其拏而

歸舉牒于辛公辛有媿色因屈入憲幕在户部淮西

有魚池亘三百里贍千家為𫞐要所擅且十年公奮

筆奪還郎𡻕得舉改官二員䑓官屡托某人不許其

筆史自造舉詞来趣公以状白䑓外斥史以謝而内

御之江西之歸盖基於此性沉審有謀慮将出按刑

力為上言一路軍政宜汰冗怯選精鋭若SKchar在旦夕

者後二年而有峒㓂之变自少至老言動容止皆有

常度初(⿱艹石)SKchar毅難犯即之和氣盎然於聲色貨利常

推而逺之室無吹弹SKchar無蓄積惟酷嗜書手鈔通鑑

首如一属文典實詩師工部深自晦匿故少知者訓

子尤嚴東字晦之来字子野皆擢第與侍郎各以詞

翰擅天下不幸晦之子野早卒公扵余先君開禧同朝

侍郎於余金陵同幕嘉熈初元余罷宜春郡歸山中

侍郎方守安豊觧重圍貼書請銘公墓余嘆曰孝㦲

子昕敬拜使者曰諾其冬復被圍虜竭攻械不得聘

又觧去 天子擢子昕列卿制置淮右明年秋復圍

合肥城中出兵奮擊斬級三萬虜又觧去 天子擢

子昕侍從於是復来𨒪銘恭惟昭陵為人物極盛之

時然先賢已有中外惟一杜𣏌之嘆迨今時事益艱

人才益少而侍郎出焉於乎杜氏之世徳逺矣公之

義方善矣公官至 品宜立碑侍郎功髙位尊宜属

筆𩔰人乃脊脊于余豈非以其相從久有交誼官情

薄無䛕筆可以托不朽乎乃叙而銘之銘曰 杜氏

本出京兆萬年廣明避地始居淮壖後徙吹䑓今家

樵川待制以材學士以賢猗尚書郎是遡是㳂少以

剛聞至耄不遷其修于家如處子然忽勇而徃萬夫

莫前勤民孳孳SKchar國惓惓鏡情廋隐燭事眇綿挾持

孤直觝觸貴𫞐豈不𩔰融志業朱宣既詘於人宜伸

於天是生貳卿仗鉞䕶邉彼皆瓦裂此獨璧全宗澤

陳規相望後先人曰貳卿忠塞天淵貳卿謙翁之

教焉香林之原府君之阡我撰斯銘以永厥傳

   知常州寺丞陳公

故相正獻陳公有五丈夫子其二季尤知名復齋行

誼表一世論者以方原明公休公諱宿字師道復齋

弟也繇父任監福州海口鎮泉州市舶務知惠安縣

通判靖州知徳慶府需道州次改南劒州擢大理寺

丞以親養辭知惠州未上或言其𣻉改常州公方為

所生母吳恭人服心䘮不拜終制将進用矣淳祐二

年三月已酉晨起盥SKchar驟感疾卒年七十積階至朝

議大夫娶㳟人聶氏二子増奉議郎前福州懐安丞

壁從事郎潮州海陽簿二女長適朝散大夫主管冲

佑𮗚鄭逄辰次許適承直郎宋應先未行而夭其年

八月壬申増等𦵏公于南山之靈岩公内行素飭事

嫡母魏國聶夫人盡孝魏國殁事吳如嫡事兄如父官箴

尤謹管局務鹺琛不能涴歴郡國苞篚無私覿家人

非時需銖茗勺酒帑吏惮公不敢與在惠安與二州

也皆增其學廪(“㐭”換為“面”)創病坊繕廢槁雖厚費不少靳為人

恥表襮寡言笑羣居鮮知之者恬進取拙交結居中

無援之者白首𭻍落視新進少年㨗出騰上䖏之夷

然自號克齋鶴山魏公為作銘焉嘉定以来  柄

臣擅天下事自謂宰相專用門閥取人雅重復齋将

親之嘗曰先太師厚正献何以𦔳我於是復齋方𭄿

寕皇𭣄威𫞐肅堂陛柄臣SKchar惮之不敢害故事貴胄

免試邑公兄弟迭領民社泉牧西山真公上公邑㝡

然復齋以直道去不復召公以復齋故不見用仕五

十年委蛇寸進盖寳紹推之使逺端嘉挽之不近而

公忽忽死矣悲夫公資長者人忤之無愠容終其身

未嘗有傷人害物之事初正献公營第命梓人曰吾

門扉當使姨媪輩可開闔者公晚即西偏闢予舍規

模益狹於舊烏虖謙厚者公世徳也㢘儉者公家法

也余所書皆實録其世系則見國史云銘曰 維古

世家源委可推石以謹蕃欒以忲𮥠懿㦲陳公父兄

是師以儉為訓以厚為基積之勿替韓吕庶幾吾銘

可徴一無媿辭慰爾後人霜露之思

   賢首座

師名祖賢撫之金谿人俗姓饒也業儒㓜棄其家依

踈山寺始逰諸方求道甚苦坐起顛倒若追罔两而

捕景也既至蔣山忽有所悟歌哭狂恠(⿱艹石)𫉬夜光而

按劍也夜造方丈叩癡鈍師言下有省流汗洽體方

寸豁然矣乙亥入閩與同参僧嘉居SKchar山辟支SKchar

強師北歸至義江而返取戒牒焚之益上絶頂趺坐

日啖乾粮半掬既盡代以草根木實樵者以為鬼物惟

長老祖洪獨加敬乆之嘉舍去洪亦去⿰糹⿱𢆶匹者庸衲内

甚師遂来石室衆買蓧塘廢庵以居之僅容一榻自

奉如辟支時學者輻輳有欲崇𧰼教求利益師曰佛

在必不在迹有欲断俗緣礼名山師曰佛在邇不在

逺有言今世𤼵某願来世覬某報師曰勿妄想有舉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佛語菩薩語祖師話頭論難撑拄師笑不答示人

簡㨗(⿱艹石)可一蹴而至余甞詣師聞其㣲言退而嘆曰

丹霞趙州之流是参徹千經萬論而付之一黙行偏

五湖四海而歸於一室者簡節云乎㢤郡以光孝SKchar

山丈席屈致師揺其首居辟支六年蓧塘山十九年

嘉熈已亥十月戊午示寂年五十六臘三十七塔在

菴東初儒者陳公宓與師論持敬師曰敬足矣猶待

於持何也陳公不樂余𮗚師志行堅確滋味淡薄窮

不改變老不退惰所以持之者至矣惟師而後可以

為此言未至於師而為此言者妄也盖與陳公之道

暗合又奚傷焉余友林君希𨓜尤重師誄之曰六經

外得此良友且以塔銘属余銘曰 師未嘗蓄筆硯

一日拾炭煤磨椀底而為吾福國太夫人書所作十

不去偈其卒章曰十不去即此便是諸佛土假饒天

使詔書来向道不須生事故噫師賢於种放常秩輩

逺矣余述斯銘以警其徒亦以愧學士大夫

   直焕章閣林公

端平改元上始親政擢賢後禮耆艾喬公行簡大耋

奮庸李公惪徐公僑張公虙皆秀眉鮐背接踵造廷

而璧帛之聘四出未已江西曾三兾金華杜斿各年

八十餘起布衣入館閣俄復以朝請郎主管雲䑓𮗚

福清林公環為軍器監主簿或言不可公彊致改知

慶府公頓首辭至再除直秘閣主管崇禧𮗚又六

年淳祐改元詔以公年八十有八進直焕章閣主管

桃源 萬夀宫三年正月辛巳卒于家年九十某月

某日與夏安人合𦵏于某山某原子男三人公永公

奕通判泉州某孫男四人式之髙安縣主簿某某将

以遺澤𥙷授公字景温少與兄璟弟瑑同擢淳熈甲

辰進士第歴江山縣主簿仙逰縣丞教授沅州知陽

朔縣改秩知萍鄉縣通判静江府知容州在郡年餘

乞祠盖退而任鴻禧者四雲䑓者再崇禧者三而終

於桃源焉公自為小官屡與當路有異同衢州委視

輸以綿出剰餉錢五萬公田𡻕剰玖千两以為常官

吏可以愧矣力辭不受沅州委撰錫宴樂與公曰此

鄒浩所不肯為也然以臣子祝君父某不敢辭它作

乞改属能者自重而不苟悦故三十餘年而後脱選

朝命下萍鄉𤼵常平粟七千斛由醴陵入湘江以餉

㐮師公争曰邑僅有綫流通醴陵中間陂堰百餘所

當此亢乾奪粟毁堰本先撥矣䑓郡以其語聞詔免

津𤼵和糴令下萍鄉當一萬四千石公又争曰邑四

面阻山舟車不至七萬口自食其力無粟可糴雖有

粟不可致郡爲鐫額既復有旨萍鄉所糴三千石聼

樁𭻍在縣又奏記倉䑓曰今州縣常平或数年不

啟鑰豈復有粟㢤爲法自𡚁不冝膠執請令州縣各

上實数𡻕豁一分爲耗折所積不許𬨨三年所豁至

三分止使者陳公遺誼奏行其說於諸路它與上官

往復論辨甚衆前爲容管者抑民市塩白米正耗外

斛加二斗公悉𨤲革以紓民力其行事可概見者如

此公徧通諸經尤善属辭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之文歴一甲子機鍵

如新而平生恥以文名精錬世務材臣使能所不能

及而居常語不出口歴官不求人知在萍鄉也鄭公

性之出守察而異之及得政遂有甲午之招最後礼

部李侍郎韶召對言公高年清節遂有辛丑之褒時論

賢公亦以此賢鄭李公享上夀視聼歩履𦆵如中

年饋奠必躬登覧𨚫扶宗戚慶吊必與不以老𪧐自

居乾淳輩行凋丧略盡後生及門忻然延接或經

謝客下帷隐几嗒然黙生而已仕至二千石苦貧自

(⿱艹石)衣惟裘褐食惟魚菜器惟陶漆自奉如深谷一叟

爾前卒一𡻕預言其期屬纊顧猶子公遇曰身妄也

去則歸真矣公預請其説公曰塞乎天地之間通乎

晝夜之道(⿱艹石)公可謂豪傑之士矣或曰士之遇不遇

道之行不行繫焉晚遇亦遇也方端平𥘉召彼故老

衆幡然而起公往而不返然歟余曰侯霸SKchar光舊也

華歆𬋩寕友也覇以䛕𫉬譏歆至死有愧豈(⿱艹石)布襦

属羊裘而終身乎既而同時諸人或老死或為人貶

議惟公巋然獨存上自朝廷下逹州里翕然尊敬無

異論嗚呼古有所謂舊人耆徳非公其誰曽祖格

将作監主簿贈通議大夫祖遹中書舍人贈少師父

埏奉直大夫贈金紫光祿大夫銘曰 公𦵏厥妃因

葺数椽扁曰全庵取曾子焉在昔龔勝豈不華顛老

父来吊謂夭天年公則異是鵠舉鳳騫視區區者猶

腐鼠然甘藿如肉以歩易軒日與童冠商論遺編亦

或婆娑水涯山巔年幾百齡雪髯紅顔談笑而終有

如蛻蝉烏虖如公乃可謂全皦知斯銘掲之于阡

   林養直

余外舅直寳章閣林公年踰五十仕至二千石即謝

病去先皇帝予節今天子賜還卒堅卧不拜當嘉定

慶閒名重天下人知公之賢而不知公之所以能

遂其去而堅其决者亦以二子之賢焉長寒齋次君

也諱公選字養直小寒齋二𡻕俱有至性黄冝人殁

二子恐戚其父服勤左右跬歩不離夜闌燭盡常未

忍退至老猶然公事無超遷貲無悖入二子安隐約

習苦淡内修天爵故山林臯壊有真樂外幹父蠱故

冠昏䘮祭無闕礼它人視其門庭蕭寂井臼荒寒(⿱艹石)

不堪君父子居之乆而愈安君事長上接賔友兼謙

謹持甚惟臨財則恢踈俶儻絶不𩔖其爲人田園所

入㑹衣食外多以施予富者化其㢘貧者懐其仁𡻕

晚弟兄世味益薄一燈熒然語必逹旦至言妙義不

緣師授亦非言語文字可傳者庻幾两忘孔門之口

耳兼得少林之骨髓矣初寒齋當赴寕化尉建安户

曹皆棄不就君亦以父遺澤與其子𮗚二君圭璧亢

身臭腐外物其制行高詣理深高而深者余不能言

姑述其粗而有迹者如此淳 改元君㩗𮗚赴海陽

尉余見之唶曰君三十年不越戸限詎宜南轅㢤明

年夏方舍人大琮師畨禺至朝拉君父子同載余聞

之驚曰君胃無榖氣又宜深入哉既至館于府治之

東偏俄而屬疾預知將終神識不亂以壬寅五月丁

未卒年五十一舍人𡘜之慟拊𮗚曰返匶歸孥於我

乎費又明年七月丁酉𦵏于清逺里田源山之原配

王氏以賢稱二子曰𮗚曰新昔孟氏有賢父兄之言

至江左王謝始立佳子弟之目二者(⿱艹石)易合而常難

值父欲退必牽衣挽留父為善必掣肘撓環年耄矣

而不使休息眷衰矣而尚𭄿調䕶多欲揜清徳崇侈

敗素風者非一族也豈獨熺歟攸乎君世徳逺矣自

中舍為南度名臣沅州佀中舍寳章似沅州二君似

寳章𮗚弟兄又甚似二君烏虖林氏未可量㢤余亡

婦冝人君女兄也𮗚来速銘乃書石納壙中其世系

巳詳於外舅之碑銘曰 古有龎公一門相髙余嘗

評之世外之豪君則不然尤篤倫紀使及孔門有二

閔子大綱大法皆本吾儒惟治心性亦采彼書君逹

死生寕計去住而我何為猶𡘜君墓

   孫花翁

季蕃客死錢塘妻子弟兄皆前卒故人立齋杜公節

齋趙公與江湖士友𦵏之于西湖北山水仙王廟之

側自斂至𦵏皆出姚君垣手姚虚齋趙公婿也録季

蕃遺言介婦翁徴銘於余烏虖吾亡友之命也其敢

以衰落辭季蕃孫氏名惟信季蕃字也貫開封曾祖

昇祖可父䫨皆武爵季蕃少受祖澤調監當不樂棄

去始昏于婺後去婺游四方而留蘇杭最久其言以

家為繫縲一身之外無它人以貨為贅疣一榻之外

無長物居下笁𪠘院躬㸑而食書無乞米之帖集無

逐貧之賦終其身如此自號花翁名重江浙公卿間

聞孫花翁至争倒屣所談非山水風月一不挂口長

身緼袍意度踈曠見者疑為俠客異人其𠋣聲度曲

公瑾之妙散髪横篴野王之𨓜奮䄂𧺫舞越石之壮

也尤重氣義嘗客孟良甫方孚(⿱艹石)家孟死猶拳拳其

子孫孚(⿱艹石)𦵏徒歩赴義其卒以淳祐三年九月壬寅

年六十五𦵏以其年臈月乙邜杜公轉臣趙公大京

兆也季蕃一布衣以死托二公卒賴二公已𦵏且築

室買田祠焉天下两覧之季蕃長於詩水心葉公所

謂千家錦機一手織萬古戰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两鋒直者也中遭詩

禁專以樂府行余每規季蕃曰王介甫惜桞耆卿繆

用其以孫莘老譏少游放潑得無佀之乎季蕃笑曰

彼踐實境吾特寓言耳然則以詩沒節非知季蕃者

以詞沒詩其知季蕃也愈淺矣初季蕃與趙紫芝仲

白曾景建翁應叟諸人善而余亦沗交逰追念疇昔

挽紫芝季蕃同吟銘仲白季蕃書丹誄孚(⿱艹石)季蕃㑹

哭已而景建應叟俱死今銘季蕃焉稷下之談幾絶

鄴中之舊略盡惟余歸老後材左耳與臂遂偏廢矣

未知它日銘余而誄余者誰也豈不悲㢤銘曰 昔

眉山公欲以和靖配水仙王其論已定余評季蕃和

靖之亞儻分半席無不可者伯鸞要離異世同調盍

不躋君偕侑新廟

   林判官

初余爲靖安縣主簿問父老以故長官孰賢皆曰福

清林公其人亷而仁卒官下始疾比屋禱祠属纊行

路行吊歸匶罷市祖祠送同僚至有遣子䕶視及閩

而後返者時距公殁且十年矣人稱思之如此長官

名璟君其子也公名慶字養源繇祖澤歴晋江尉興

化簿漳州法SKchar鎮江府大軍倉門莆田丞南劔州判

官中年嘗慨然欲挂其冠余每𭄿止端平乙未既除

母黄孺人之丧不謀諸人自乞休致轉通直郎賜緋

年𦆵六十一余聞而嘆曰君於是不可及矣昔邴丹

戒子若貧而仕則循吏部資格雖筦庫可無愧盖榮

進分表也常調券内也分表才智之所騖劵内寒畯

之所安自漢以来然矣君不惟無分表之念併與其

劵内者而割棄之不亦賢乎君屡参侍郎選率需逺

戌為椽丞時上官屡欲論薦輙選謝不敢當終其身

不識于堂覔舉為何事既得謝以家務傳子深居黙

坐或與諸季啇論名理無雜交風日佳時略至户外

無逺遊淳祐壬寅秋𡘜其仲子十一月已邜以微疾

終于寝配黄孺人前卒二子豫晋二婿從事郎新監

臨安府龍山税務黄孝勤登仕郎姚圭孫男五人孫

女四人以甲辰三月丙午合𦵏于靈徳里牛原山之

原君曾祖遹逮炎中書舍人祖珽知沅州至君父子

僅止選調或者嗟惜余聞古之大門舊族守而勿失

者曰家法種而勿毁者曰世徳而窮逹𩔰晦不與焉

紀羣貴於父祖矣當時乃有公慙卿卿慙長之論彦

囬榮於群從矣識者方以爲門户之辱豈古君子承

⿰糹⿱𢆶匹志以徳不以爵以仁不以富歟烏虖君有辭以

白其先人矣銘曰 不着其鞭而懸其車彼通我窒

彼澤我臞廣而仁者𩔖如是歟賢矣養源從先大夫

   承奉郎林君

林氏皆祖九牧爲莆大姓而居前埭者尤蕃將作監

主簿矩君四世祖也君諱𫝊字叔瑶蚤孤自立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

頓挫廼盡力教子塾致名師榻迎嘉賔諸子競力於

學君與朱孺人益勤生葺家絫分銖爲幅尺拓磽瘠

爲上膄然他人爲之者或損譽䘮徳君豊嗇適中不

以儉廢禮有無相資不以富害仁寠人昏暮扣門謁

必有𫉬盖君資尨厚而孺人又輔之以賢智里中稱

其長者紹定壬辰以希孔入學霑恩封廸功郎淳祐

改元希孔擢第轉承奉郎人謂君夫婦夀禄未艾也

不幸孺人先卒甫祥禫而君病初(⿱艹石)無苦者君前知

將終以家事傳子曰吾幸有薄田舊廬汝輩能讀書

寡𬨨吾目瞑矣卒以淳祐甲辰七月已亥年六十七三

子長希道次希孔廸功郎福州長樂縣尉次希言二

二長適吏部侍郎劉公季子克永次適文林郎方伯

春早卒孫男一人孫女三人某年十二月壬申諸孤

𫯠二親合𦵏于北亭山之𪋤從治命也初佛者黄湼

槃為君鼻祖武衛公卜𦵏烏石峯曰鳯凰展翼形也

後君之宗上下数百年科第簮𥿈不絶人以湼槃為

神墓師必稽焉以余所聞考之有既𦵏而露其棺之

前和者有不知其墓者然其後周公孔子出焉豈夫

生徳不可以常人論歟抑其偶然歟吾意湼槃復出

必曰科第簮𥿈不絶詩書之澤積善之慶也君𦵏處

距武衞冡一牛鳴許亦吉阡云君曾祖天倫祖伯成

廸功郎父鸞銘曰 竇氏五桂義方力王氏三槐由

隂隲君亦好善著州域三秀煌煌燦珠璧仲也䇿名

SKchar𫉬勉㢤聫翩季與伯其祥不專在兆宅

   趙孺人

余六任𮗚廟而食崇禧之禄最久屏居野外人知余

不復用凡求名利而西者得歟所求而南者鮮及余

門徑草没膝一日有新漳西尉邱君雙薦求謁神西

山先生與其大父遺墨数幅俾余䟦尾意其眷眷察

君之色(⿱艹石)將有求於余者叩之踧踖而對曰吾婦趙

氏将𦵏丐子一銘可乎余辭以老病不任君抵温陵

以書来求益堅余大𫤘與趙有連亦絫絫言之按孺

人名善意曾祖仲忽檢校少師建節開封判大宗正

事贈太師謚簡献祖士珸承宣使知南外宗正事贈

太師謚忠靖父不慮右監門衞大将軍果州防禦使

提舉明道宫贈承宣使新興郡公母令人任氏少孤

依兄兄殁依堂兄潮陽通守善㚇通守以歸邱君人

謂孺人門戸貴盛在前代為翁主在先朝為族姫一

以貴下人者已而事夫順處妯娌和待妾媵SKchar而慈

自以不逮舅姑奉夫生母甚謹邱君常薦于鄉既姻

濮邸法當拜官有沮格之者将如京辦理孺人曰吾

伯姊嫁吳中乆别思一面盍偕行乎及邱君補授初

品孺人喜又勉之曰士當自𡚒毋徒為恩澤侯也俄

而邱君再薦于浙孺人益喜庻㡬夫子之果成名也

是𡻕邱君挈其孥還理而返試礼闈孺人以疾終于

家年二十八淳祐癸邜十二月丁亥也明年十二月

辛已𦵏于晋江縣興賢里三𡶶坑之原男吕孫尚㓜

邱君愴孺人備四徳之全而不偕一日之享欲使孺

人託余文以傳者或警余曰子禁綺語而操彤管乎

余曰𫎇叟不云乎既謂之人烏得無情余昔亦踐此

境每讀潘𮪍省韋蘇州諸人悼亡之作輙悲不自勝

猶謂乆必消磨今老矣而其哀如新以情度情邱君

有㫁絃之痛而無皷缶之歌也决矣銘曰 閥鼎貴

兮胄神明顔舜華分徳和平方好合兮琴瑟鳴忽变

㓕兮電雷驚樂極兮哀生事往兮迹陳悲㢤奈何兮

托之斯文

   林處士

乾淳間莆之學者皆師艾軒其高第曰林田字叔疇

艾軒死嗣為鄉先生席下常数十百人經指授者多

為逹材成徳而先生竟老死布衣君先生子也名子

㳟字安父學先生之學志先生之志亦久幽不改其

操以辛年五十八後十有三年淳祐甲辰臈月甲申

子駒𦵏君于國清里湖頭之原使来求銘曰吾祖吾

父生不食其實死又無以𤼵其潜駒為弗子矣余聞

其言而深悲昔張禹以論語桓榮以尚書起家皆身

為師傅貴極人臣禹諸子列九卿諸曹榮子太常孫

太尉列侯二書無負于二子矣先生學通禹荣所不

不能通者然而無二子之荣遇有𠕂世之不逄豈其

懸於天而無豫於人𫆀夫天道逶迤而難見儒効迂

逺而不近孔氏曰考父至周末異代而夫子生焉王

 氏自愽士至銅川府君六世而文中子生焉修為人

 也遅速天也况駒賢而文安知非餘慶之所在乎君

 二子駒長也次騏後伯父二女嫁朱體誠余國蘭孫

 男五人銘曰 吾先君子學於叔疇吾猶識君揭于

 兹邱










 後村先生大全集卷之一百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