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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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國五 後漢書 《志》第二十四
百官一 太傅 太尉 司徒 司空 將軍
百官二 

漢之初興,承繼大亂,兵不及戢,法度草創,略依秦制,後嗣因循。至景帝,感吳楚之難,始抑損諸侯王。及至武帝,多所改作,然而奢廣,民用匱乏。世祖中興,務從節約,并官省職,費減億計,所以補復殘缺,及身未改,而四海從風,中國安樂者也。

昔周公作周官,分職著明,法度相持,王室雖微,猶能乆存。今其遺書,所以觀周室牧民之德旣至,又其有益來事之範,殆未有所窮也。故新汲令王隆作《小學·漢官篇》,諸文倜說,較略不究。案:胡廣注隆此篇,其論之注曰:「前安帝時,越騎校尉劉千秋校書東觀,好事者樊長孫與書曰:『漢家禮儀,叔孫通等所草創,皆隨律令在理官,藏於几閣,無記錄者,乆令二代之業,闇而不彰。誠宜撰次,依擬周禮,定位分職,各有條序,令人無愚智,入朝不惑。君以公族元老,正丁其任,焉可以已!』劉君甚然其言,與邑子通人郎中張平子參議未定,而劉君遷爲宗正、衞尉,平子爲尚書郎、太史令,各務其職,未暇恤也。至順帝時,平子爲侍中典校書,方作周官解說,乃欲以漸次述漢事,會復遷河閒相,遂莫能立也。述作之功,獨不易矣。旣感斯言,顧見故新汲令王文山《小學》爲〈漢官篇〉,略道公卿外內之職,旁及四夷,博物條暢,多所發明,足以知舊制儀品。蓋法有成易,而道有因革,是以聊集所宜,爲作詁解,各隨其下,綴續後事,令世施行,庶明厥旨,廣前後憤盈之念,增助來哲多聞之覽焉。」唯班固著〈百官公卿表〉,記漢承秦置官本末,訖于王莽,差有條貫;然皆孝武奢廣之事,又職分未悉。世祖節約之制,宜爲常憲,故依其官簿,粗注職分,以爲〈百官志〉。臣昭曰:本志旣乆是注曰百官簿,今昭又採異同,俱爲細字,如或相冒,兼應注本注,尤須分顯,故凡是舊注,通爲大書,稱「本注曰」,以表其異。凡置官之本,及中興所省,無因復見者,旣在《漢書·百官表》,不復悉載。

太傅,上公一人。《大戴記》曰:「傅,傅之德義也。」應劭《漢官儀》曰:「傅者,覆也。」賈生曰:「天子不喻於先聖之德,不知君民之道,不見禮義之正,詩書無宗,學業不法,此太師之責也,古者齊太公職之。天子不惠於庶民,不禮於大臣,不中於折獄,無經於百官,不哀於喪,不敬於祭,不戒於齊,不信於事,此太傅之責也,古者周公職之。天子處位不端,受業不敬,言語不敘,音聲不中,進退升降不以禮,俯仰周旋無節,此太保之責也,古者燕召公職之。天子燕業反其學,左右之習詭其師,荅諸侯,遇大臣,不知文雅之辭,已語之適,簡聞小誦,不博不習,此少師之責也。天子居處出入不以禮,衣服冠帶不以制,御器列側不以度,采服從好不以章,忿恱不以義,與奪不以節,此少傅之責也。天子居處燕私,安而易,樂而耽,飲食不時,醉飽不節,寢起早晏無常,玩好器弄無制,此少保之責也。此古天子自輔弼之禮也,自爲天子而賢智維之,故能慮無失計,舉無過事,終身得中。」本注曰:掌以善導,無常職。世祖以卓茂爲太傅,薨,因省。其後每帝初即位,輒置太傅錄尚書事,薨,輒省。胡廣注曰:「猶古冢宰總己之義也。」案:靈帝之初,以陳蕃爲太傅,蕃誅,以胡廣代,始不止一人也。董卓在長安,又自尊爲太師,位在太傅上。應劭《漢官儀》曰:「太師,古官也。平帝元年,孔光以太傅見,授詔,太師無朝,十日一賜餐,賜靈壽杖,省中施坐置几。太師入省中用杖,自是而闕。」又《漢官》云:「太傅長史一人,秩千石,掾屬二十四人,令史、御屬二十二人。」荀綽《晉百官表注》曰:「漢太傅置掾屬十人,御屬一人,令史十二人,置長史,與漢異。」

太尉,公一人。應劭曰:「自上安下曰尉,武官悉以爲稱。」《前書》曰「秦官」,鄭玄注月令亦曰「秦官」。《尚書·中候》云舜爲太尉,束晳據非秦官,以此追難玄焉。臣昭曰:緯候衆書,宗貴神詭,出沒隱顯,動挾誕怪。該覈陰陽,徼迎起伏,或有先徵,時能後驗,故守寄構思,雜稱曉輔,通儒達好,時略文滯。公輸、益州,具於張衡之詰;無口漢輔,炳乎尹敏之諷。圖讖紛僞,其俗多矣。太尉官實司天,虞舜作宰,璇衡賦政,將是據後位以書前,非唐官之實號乎?太尉所職,即舜所掌,遂以同掌追稱太尉,乃中候之妄,蓋非官之爲謬。康成淵博,自注中候,裁及注禮而忘舜位,豈其實哉!此是不發譏於中候,而正之於月令也。廣微之誚,未探碩意。《說菀》曰「當堯之時,舜爲司徒」。《新論》曰「昔堯試於大麓者,領錄天子事,如今尚書官矣」。《古史考》曰「舜居百揆,總領百事」。說者以百揆堯初別置,於周更名冢宰,斯其然矣。本注曰:掌四方兵事功課,歲盡即奏其殿最而行賞罰。凡郊祀之事,掌亞獻;大喪則告謚南郊。凡國有大造大疑,則與司徒、司空通而論之。國有過事,則與二公通諫爭之。世祖即位,爲大司馬。漢官儀》曰:「元狩六年罷太尉,法周制置司馬。時議者以爲漢軍有官候、千人、司馬,故加『大』爲大司馬,所以別異大小司馬之號。」建武二十七年,改爲太尉。蔡質《漢儀》曰:「府開闕,王莽初起大司馬,後篡盜神器,故遂貶去其闕。」《漢官儀》曰:「張衡云:『明帝以爲司馬、司空府已榮,欲更治太尉府。時公趙憙也。西曹掾安衆鄭均,素好名節,以爲朝廷新造北宮,整飭官寺,旱魃爲虐,民不堪命,曾無殷湯六事,周宣雲漢之辭。今府本館陶公主第舍,員職旣少,自足相受。憙表陳之,即見聽許。其冬,帝臨辟雍,歷二府,光觀壯麗,而太尉府獨卑陋。顯宗東顧歎息曰:「椎牛縱酒,勿令乞兒爲宰。」時憙子世爲侍中,驂乘,歸具白之,憙以爲恨,頻譴責均,均自劾去,道發病亡。』」《古今注》曰「永平十五年,更作太尉、司徒、司空府開陽城門內」,與此不同。臣昭案:劉虞爲大司馬,而與太尉並置焉。

長史一人,千石。盧植禮注曰:「如周小宰。」本注曰:署諸曹事。

掾史屬二十四人。本注曰:《漢舊注》東西曹掾比四百石,餘掾比三百石,屬比二百石,故曰公府掾,比古元士三命者也。或曰,漢初掾史辟,皆上言之,故有秩比命士。其所不言,則爲百石屬。其後皆自辟除,故通爲百石云。漢書音義》曰:「正曰掾,副曰屬。」西曹主府史署用。東曹主二千石長吏遷除及軍吏。戶曹主民戶、祠祀、農桑。奏曹主奏議事。辭曹主辭訟事。法曹主郵驛科程事。尉曹主卒徒轉運事。賊曹主盜賊事。決曹主罪法事。兵曹主兵事。金曹主貨幣、鹽、鐵事。倉曹主倉穀事。黃閤主簿錄省衆事。應劭《漢官儀》曰:「世祖詔:『方今選舉,賢佞朱紫錯用。丞相故事,四科取士。一曰德行高妙,志節清白;二曰學通行修,經中博士;三曰明達法令,足以決疑,能案章覆問,文中御史;四曰剛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以決,才任三輔令:皆有孝悌廉公之行。自今以後,審四科辟召,及刺史、二千石察茂才尤異孝廉之吏,務盡實覈,選擇英俊、賢行、廉絜、平端於縣邑,務授試以職。有非其人,臨計過署,不便習官事,書疏不端正,不如詔書,有司奏罪名,并正舉者。』又舊河隄謁者,世祖改以三府掾屬爲謁者領之,遷超御史中丞、刺史,或爲小郡。監察黎陽謁者,世祖以幽、并州兵騎定天下,故於黎陽立營,以謁者監之,兵騎千人,復除甚重。謁者任輕,多放情態,順帝改用公解府掾有清名威重者,遷超牧守焉。」《漢官目錄》曰:「建武十二年八月乙未詔書,三公舉茂才各一人,廉吏各二人;光祿歲舉茂才四行各一人,察廉吏三人;中二千石歲察廉吏各一人,廷尉、大司農各二人;將兵將軍歲察廉吏各二人;監察御史、司隷、州牧歲舉茂才各一人。」

令史及御屬二十三人。本注曰:《漢舊注》公令史百石,自中興以後,注不說石數。御屬主爲公御。荀綽《晉百官表注》曰:「御屬如錄事也。」閤下令史主閤下威儀事。記室令史主上章表報書記。門令史主府門。其餘令史,各典曹文書。應劭《漢官儀》有官騎三十人。

司徒,公一人。孔安國曰:「主徒衆,敎以禮義。」本注曰:掌人民事。凡敎民孝悌、遜順、謙儉,養生送死之事,則議其制,建其度。凡四方民事功課,歲盡則奏其殿最而行賞罰。凡郊祀之事,掌省牲視濯,大喪則掌奉安梓宮。凡國有大疑大事,與太尉同。世祖即位,爲大司徒,漢官儀》曰:「王莽時,議以漢無司徒官,故定三公之號曰大司馬、大司徒、大司空。世祖即位,因而不改。」蔡質《漢儀》曰:「司徒府與蒼龍闕對,厭於尊者,不敢號府。」應劭曰:「此不然。丞相舊位在長安時,府有四出門,隨時聽事,明帝本欲依之,迫於太尉、司空,但爲東西門耳。國每有大議,天子車駕親幸其殿。殿西王侯以下更衣併存。每歲州郡聽採長吏臧否,民所疾苦,還條奏之,是爲之舉謠言者也。頃者舉謠言者,掾屬令史都會殿上,主者大言某州郡行狀云何,善者同聲稱之,不善者各爾銜枚。大較皆取無名勢,其中或有愛憎微裁黜陟之闇昧也。若乃中山祝恬,踐周、召之列,當軸處中,忘謇諤之節,憚首尾之譏,縣囊捉撮,無能清澄,其與申屠須責鄧通,王嘉封還詔書,邈矣乎!」周禮有外朝,干寶注曰:「禮,司徒府中有百官朝會殿,天子與丞相決大事,是外朝之存者。」建武二十七年,去「大」。漢舊儀》曰:「哀帝元壽二年,以丞相爲大司徒。郡國守長史上計事竟,遣公出庭,上親問百姓所疾苦。記室掾史一人大音讀敕畢,遣敕曰:『詔書殿下禁吏無苛暴。丞史歸告二千石,順民所疾苦。急去殘賊,審擇良吏,無任苛刻。治獄決訟,務得其中。明詔憂百姓困於衣食,二千石帥勸農桑,思稱厚恩,有以賑贍之,無煩撓奪民時。今日公卿以下,務飭儉恪,奢侈過制度以益甚,二千石身帥有以化之。民冗食者請謹以法,養視疾病,致醫藥務治之。詔書無飾厨養,至今未變,又更過度,甚不稱。歸告二千石,務省約如法。且案不改者,長吏以聞。官寺鄉亭漏敗,牆垣阤壞不治,無辦護者,不勝任,先自劾不應法。歸告二千石聽。』十年,更名相國。」案《獻帝方》,董卓自太尉進爲相國,而司徒不省。及建安末,曹公爲丞相,郗慮爲御史大夫,則罷三公官。荀綽《晉百官表注》曰:「漢丞相府門無蘭,不設鈴,不警鼓,言其深大闊遠,無節限也。」

長史一人,千石。掾屬三十一人。漢官目錄》曰三十人。令史及御屬三十六人。本注曰:世祖即位,以武帝故事,置司直,居丞相府,助督錄諸州,建武十八年省也。獻帝起居注》曰:「建安八年十二月,復置司直,不屬司徒,掌督中都官,不領諸州。九年十一月,詔司直比司隷校尉,坐同席在上,假傳置,從事三人,書佐四人。」

司空,公一人。馬融曰:「掌營城郭,主司空土以居民。」本注曰:掌水土事。凡營城起邑、浚溝洫、修墳防之事,則議其利,建其功。凡四方水土功課,歲盡則奏其殿最而行賞罰。凡郊祀之事,掌掃除樂器,大喪則掌將校復土。凡國有大造大疑,諫爭,與太尉同。韓詩外傳》曰:「三公之得者何?曰司馬、司空、司徒也。司馬主天,司空主土,司徒主人。故陰陽不和,四時不節,星辰失度,災變非常,則責之司馬。山陵崩阤,川谷不通,五穀不植,草木不茂,則責之司空。君臣不正,人道不和,國多盜賊,民怨其上,則責之司徒。故三公典其職,憂其分,舉其辨,明其得,此之謂三公之事。」世祖即位,爲大司空,應劭《漢官儀》曰:「綏和元年,罷御史大夫官,法周制,初置司空。議者又以縣道官獄司空,故覆加『大』,爲大司空,亦所以別大小之文。」建武二十七年,去「大」。漢舊儀》曰:「御史大夫敕上計丞長史曰:『詔書殿下布告郡國:臣下承宣無狀,多不究,百姓不蒙恩被化,守長史到郡,與二千石同力爲民興利除害,務有以安之,稱詔書。郡國有茂才不顯者言上。殘民貪污煩擾之吏,百姓所苦,務勿任用。方察不稱者,刑罰務於得中,惡惡止其身。選舉民侈過度,務有以化之。問今歲善惡孰與往年,對上。問今年盜賊孰與往年,得無有羣輩大賊,對上。』」臣昭案:獻帝建安十三年,又罷司空,置御史大夫。御史大夫郗慮,慮免,不得補。荀綽《晉百官表注》曰:「獻帝置御史大夫,職如司空,不領侍御史。」

屬長史一人,千石。掾屬二十九人。漢官目錄》云二十四人。令史及御屬四十二人。

將軍,不常置。本注曰:掌征伐背叛。比公者四:第一大將軍,次驃騎將軍,次車騎將軍,次衞將軍。又有前、後、左、右將軍。蔡質《漢儀》曰:「漢興,置大將軍、驃騎,位次丞相,車騎、衞將軍、左、右、前、後,皆金紫,位次上卿。典京師兵衞,四夷屯警。」

初,武帝以衞青數征伐有功,以爲大將軍,欲尊寵之。以古尊官唯有三公,皆將軍始自秦、晉,以爲卿號,故置大司馬官號以冠之。其後霍光、王鳳等皆然。成帝綏和元年,賜大司馬印綬,罷將軍官。世祖中興,吳漢以大將軍爲大司馬,景丹爲驃騎大將軍,位在公下,及前、後、左、右雜號將軍衆多,皆主征伐,事訖皆罷。《魏略》曰:「曹公置都護軍中尉,置護軍將軍,亦皆比二千石,旋軍並止罷。」明帝初即位,以弟東平王蒼有賢才,以爲驃騎將軍;以王故,位在公上,數年後罷。章帝即位,西羌反,故以舅馬防行車騎將軍征之,還後罷。和帝即位,以舅竇憲爲車騎將軍,征匈奴,位在公下;還復有功,遷大將軍,位在公上;復征西羌,還免官,罷。安帝即位,西羌寇亂,復以舅鄧隲爲車騎將軍征之,還遷大將軍,位如憲,數年復罷。自安帝政治衰缺,始以嫡舅耿寶爲大將軍,常在京都。順帝即位,又以皇后父、兄、弟相繼爲大將軍,如三公焉。〈梁兾別傳〉曰:「元嘉二年,又加兾禮儀。大將軍朝,到端門若龍門,謁者將引。增掾屬、舍人、令史、官騎、鼓吹各十人。」

長史、司馬皆一人,千石。東觀書》曰:「竇憲作大將軍,置長史、司馬員吏官屬,位次太傅。」本注曰:司馬主兵,如太尉。從事中郎二人,六百石。本注曰:職參謀議。東觀書》曰:「大將軍出征,置中護軍一人。」掾屬二十九人。案本傳,東平王作驃騎,掾史四十人。令史及御屬三十一人。本注曰:此皆府員職也。又賜官騎三十人,及鼓吹。應劭《漢官儀》曰:「鼓吹二十人,非常員。舍人十人。」

其領軍皆有部曲。大將軍營五部,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軍司馬一人,比千石。部下有曲,曲有軍候一人,比六百石。曲下有屯,屯長一人,比二百石。其不置校尉部,但軍司馬一人。又有軍假司馬、假候,皆爲副貳。其別營領屬爲別部司馬,其兵多少各隨時宜。門有門候。其餘將軍,置以征伐,無員職,亦有部曲、司馬、軍候以領兵。其職吏部集各一人,緫知營事。兵曹掾史主兵事器械。稟假掾史主稟假禁司。又置外刺、刺姦,主罪法。

明帝初置度遼將軍,以衞南單于衆新降有二心者,後數有不安,遂爲常守。應劭《漢官儀》曰:「度遼將軍,孝武皇帝初用范明友。明帝永平八年,行度遼將軍事;安帝元初元年,置真。銀印青綬,秩二千石。長史、司馬六百石。」東觀書云司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