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卷79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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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七十八·宦者列传第六十八 後漢書
卷七十九上·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上
卷七十九下·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下  

昔王莽、更始之際,天下散亂,禮乐分崩,典文残落。及光武中興,爱好經术,未及下車,而先访儒雅,采求阙文,补缀漏逸。先是,四方學士多懷协图書,遁逃林薮。自是莫不抱負坟策,云会京师,范升、陳元、鄭興、杜林、卫宏、劉昆、桓荣之徒,继踵而集。于是立《五經》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書》歐陽、大小夏侯,《詩》齊、鲁、韓,《禮》大小戴,《春秋》严、颜、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总領焉。

建武五年,乃修起太學,稽式古典,笾豆干戚之容,备之于列,服方領习矩步者,委它乎其中。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即位,親行其禮。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之驾,盛清道之仪,坐明堂而朝群后,登靈台以望云物,袒割辟雍之上,尊养三老五更。飨射禮毕,帝正坐自講,諸儒执經問难于前,冠带缙绅之人,圜桥门而觀听者盖億萬计。其后复爲功臣子孫、四姓末属别立校舍,搜选高能以受其業,自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經》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學。濟濟乎,洋洋乎,盛于永平矣!

建初中,大会諸儒于白虎觀,考详同异,连月乃罢。肃宗親臨稱制,如石渠故事,顧命史臣,著爲通义。又詔高才生受《古文尚書》、《毛詩》、《穀梁》、《左氏春秋》,雖不立學官,然皆擢高第爲講郎,给事近署,所以网罗遺逸,博存衆家。孝和亦数幸東觀,览阅書林。及邓后稱制,學者颇懈。時,樊准、徐防并陳敦學之宜,又言儒职多非其人,于是制詔公卿妙简其选,三署郎能通經术者,皆得察舉。自安帝览政,薄于藝文,博士倚席不講,朋徒相視怠散,學舍穨敝,鞠爲园蔬,牧兒荛竖,至于薪刈其下。顺帝感翟酺之言,乃更修黉宇,凡所结构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试明經下第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除郡國耆儒皆补郎、舍人。本初元年,梁太后詔曰:“大将军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就學,每歲辄于乡射月一飨会之,以此爲常。”自是游學增盛,至三萬余生。然章句渐疏,而多以浮华相尚,儒者之風盖衰矣。党人既誅,其高名善士多坐流廢,后遂至忿争,更相信告,亦有私行金货,定兰台漆書經字,以合其私文。熹平四年,靈帝乃詔諸儒正定《五經》,刊于石碑,爲古文、篆、隶三体書法以相参检,树之學门,使天下咸取則焉。

初,光武遷還洛陽,其經牒秘書載之二千余两,自此以后,参倍于前。及董卓移都之際,吏民扰亂,自辟雍、東觀、兰台、石室、宣明、鸿都諸藏典策文章,竞共剖散,其缣帛图書,大則连爲帷盖,小乃制爲E06D囊。及王允所收而西者。裁七十余乘,道路艰远,复弃其半矣。后長安之亂,一時焚荡,莫不泯盡焉。

東京學者猥衆,难以详載,今但录其能通經名家者,以爲《儒林篇》。其自有列傳者,則不兼書。若师资所承,宜标名爲证者,乃著之云。

《前書》云:田何傳《易》授丁寬,丁寬授田王孫,王孫授沛人施雠、東海孟喜、琅邪梁丘贺,由是《易》有施、孟、梁丘之學。又東郡京房受《易》于梁國焦延壽,别爲京氏學。又有東莱费直,傳《易》,授琅邪王横,爲费氏學。本以古字,号《古文易》。又沛人高相傳《易》,授子康及兰陵毋将永,爲高氏學。施、孟、梁丘、京氏四家皆立博士,费、高二家未得立。

劉昆[编辑]

劉昆字桓公,陳留東昏人,梁孝王之胤也。少习容禮。平帝時,受《施氏易》于沛人戴宾。能弹雅琴,知清角之操。

王莽世,教授弟子恒五百余人。每春秋飨射,常备列典仪,以素木瓠叶爲俎豆,桑弧蒿矢,以射“菟首”。每有行禮,县宰辄率吏属而觀之。王莽以昆多聚徒衆,私行大禮,有僭上心,乃系昆及家属于外黄狱。寻莽敗得免。既而天下大亂,昆避难河南負犊山中。

建武五年,舉孝廉,不行,遂逃,教授于江陵。光武聞之,即除爲江陵令。時,县连年火災,昆辄向火叩頭,多能降雨止風。征拜議郎,稍遷侍中、弘農太守。

先是,崤、黾驿道多虎災,行旅不通。昆爲政三年,仁化大行,虎皆負子度河。帝聞而异之。二十二年,征代杜林爲光禄勋。詔問昆曰:“前在江陵,反風灭火,后守弘農,虎北度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昆對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其质讷。帝叹曰:“此乃長者之言也。”顧命書諸策。乃令入授皇太子及諸王小侯五十余人。二十七年,拜骑都尉。三十年,以老乞骸骨,詔賜洛陽第舍,以千石禄終其身。中元二年卒。

子軼,字君文,傳昆業,门徒亦盛。永平中,爲太子中庶子。建初中,稍遷宗正,卒官,遂世掌宗正焉。

洼丹[编辑]

洼丹字子玉,南陽育陽人也。世傳《孟氏易》。王莽時,常避世教授,专志不仕,徒衆数百人。建武初,爲博士,稍遷,十一年,爲大鸿胪。作《易通論》七篇,世号《洼君通》。丹學义研深,《易》家宗之,稱爲大儒。十七年,卒于官,年七十。

時,中山觟陽鸿,字孟孫,亦以《孟氏易》教授,有名稱,永平中爲少府。

任安[编辑]

任安字定祖,广汉绵竹人也。少游太學,受《孟氏易》,兼通数經。又从同郡楊厚學图谶,究極其术。時人稱曰:“欲知仲桓問任安。”又曰:“居今行古任定祖。”學終,還家教授,諸生自远而至。初仕州郡。后太尉再辟,除博士,公車征,皆稱疾不就。州牧劉焉表荐之,時王涂隔塞,詔命竟不至。年七十九,建安七年,卒于家。

楊政[编辑]

楊政字子行,京兆人也。少好學,从代郡范升受《梁丘易》,善说經書。京师爲之语曰:“说經铿铿楊子行。”教授数百人。

范升尝爲出妇所告,坐系狱,政乃肉袒,以箭贯耳,抱升子潜伏道傍,候車驾,而持章叩頭大言曰:“范升三娶,唯有一子,今适三歲,孤之可哀。”武骑虎贲惧惊乘舆,舉弓射之,犹不肯去;旄頭又以戟叉政,伤胸,政犹不退。哀泣辞请,有感帝心,詔曰:“乞楊生师。”即尺一出升,政由是显名。

爲人嗜酒,不拘小節,果敢自矜,然笃于义。時,帝婿梁松、皇后弟陰就,皆慕其聲名,而请与交友。政每共言論,常切磋恳至,不爲屈挠。尝诣楊虚侯馬武,武难見政,稱疾不爲起。政入户,径升床排武,把臂责之曰:“卿蒙國恩,备位籓辅,不思求贤以报殊宠,而骄天下英俊,此非养身之道也。今日动者刀入胁。”武諸子及左右皆大惊,以爲見劫,操兵满侧,政颜色自若。会陰就至,责数武,令爲交友。其刚果任情,皆如此也。建初中,官至左中郎将。

張興[编辑]

張興字君上,颍川鄢陵人也。习《梁丘易》以教授。建武中,舉孝廉爲郎,谢病去,复歸聚徒。后辟司徒冯勤府,勤舉爲教廉,稍遷博士。永平初,遷侍中祭酒。十年,拜太子少傅。显宗数访問經术。既而聲稱著聞,弟子自远至者,著录且萬人,爲梁丘家宗。十四年,卒于官。

子鲂,傳興業,位至張掖属國都尉。

戴憑[编辑]

戴憑字次仲,汝南平舆人也。习《京氏易》。年十六,郡舉明經,征试博士,拜郎中。

時,詔公卿大会,群臣皆就席,憑独立。光武問其意。憑對曰:“博士说經皆不如臣,而坐居臣上,是以不得就席。”帝即召上殿,令与諸儒难说,憑多所解释。帝善之,拜爲侍中,数进見問得失。帝謂憑曰:“侍中当匡补國政,勿有隐情。”憑對曰:“陛下严。”帝曰:“朕何用严?”憑曰:“伏見前太尉西曹掾蒋遵,清亮忠孝,學通古今,陛下纳肤受之诉,遂致禁锢,世以是爲严。”帝怒曰:“汝南子欲复党乎?”憑出,自系廷尉,有詔敕出。后复引見,憑谢曰:“臣无謇谔之節,而有狂瞽之言,不能以尸伏谏,偷生苟活,诚惭聖朝。”帝即敕尚書解遵禁锢,拜憑虎贲中郎将,以侍中兼領之。

正旦朝贺,百僚毕会,帝令群臣能说經者更相难诘,义有不通,辄夺其席以益通者,憑遂重坐五十余席。故京师爲之语曰:“解經不穷戴侍中。”在职十八年,卒于官,詔賜東园梓器,钱二十萬。

時南陽魏满字叔牙,亦习《京氏易》,教授。永平中,至弘農太守。

孫期[编辑]

孫期字仲彧,濟陰成武人也。少爲諸生,习《京氏易》、《古文尚書》。家贫,事母至孝,牧豕于大澤中,以奉养焉。远人从其學者,皆执經壟畔以追之,里落化其仁讓。黄巾贼起,過期里陌,相約不犯孫先生舍。郡舉方正,遣吏赍羊、酒请期,期驱豕入草不顧。司徒黄琬特辟,不行,終于家。

建武中,范升傳《孟氏易》,以授楊政,而陳元、鄭衆皆傳《费氏易》,其后馬融亦爲其傳。融授鄭玄,玄作《易注》,荀爽又作《易傳》,自是《费氏》興,而《京氏》遂衰。

《前書》云:濟南伏生傳《尚書》,授濟南張生及千乘歐陽生,歐陽生授同郡B6 F9寬,寬授歐陽生之子,世世相傳,至曾孫歐陽高,爲《尚書》歐陽氏學;張生授夏侯都尉,都尉授族子始昌,始昌傳族子胜,爲大夏侯氏學;胜傳从兄子建,建别爲小夏侯氏學:三家皆立博士。又鲁人孔安國傳《古文尚書》授都尉朝,朝授胶東庸谭,爲《尚書》古文學,未得立。

歐陽歙[编辑]

歐陽歙字正思,乐安千乘人也。自歐陽生傳《伏生尚書》,至歙八世,皆爲博士。

歙既傳業,而恭谦好禮讓。王莽時,爲長社宰。更始立,爲原武令。世祖平河北,到原武,見歙在县修政,遷河南都尉,后行太守事。世祖即位,始爲河南尹,封被陽侯。建武五年,坐事免官。明年,拜楊州牧,遷汝南太守。推用贤俊,政稱异迹。九年,更封夜侯。

歙在郡,教授数百人,視事九歲,征爲大司徒。坐在汝南臧罪千余萬发觉下狱。諸生守阙爲歙求哀者千余人,至有自髡剔者。平原禮震,年十七,聞狱当断,驰之京师,行到河内获嘉县,自系,上書求代歙死。曰:“伏見臣师大司徒歐陽歙,學爲儒宗,八世博士,而以臧咎当伏重辜。歙门单子幼,未能傳學,身死之后,永爲廢絕,上令陛下获殺贤之讥,下使學者丧师资之益。乞殺臣身以代歙命。”書奏,而歙已死狱中。歙掾陳元上書追訟之,言甚切至,帝乃賜棺木,赠印绶,赙缣三千匹。

子复嗣。复卒,无子,國除。

濟陰曹曾字伯山,从歙受《尚書》,门徒三千人,位至谏議大夫。子祉,河南尹,傳父業教授。

留陳弇,字叔明,亦受《歐陽尚書》于司徒丁鸿,仕爲蕲長。

牟長[编辑]

牟長字君高,乐安臨濟人也。其先封牟,春秋之末,國灭,因氏焉。

長少习《歐陽尚書》,不仕王莽世。建武二年,大司空弘特辟,拜博士,稍遷河内太守,坐垦田不實免。

長自爲博士及在河内,諸生講學者常有千余人,著录前后萬人。著《尚書章句》,皆本之歐陽氏,俗号爲《牟氏章句》。复征爲中散大夫,賜告一歲,卒于家。

子纡,又以隐居教授,门生千人。肃宗聞而征之,欲以爲博士,道物故。

宋登[编辑]

宋登字叔陽,京兆長安人也。父由,爲太尉。

登少傳《歐陽尚書》,教授数千人。爲汝陰令,政爲明能,号稱“神父”。遷趙相,入爲尚書仆射。顺帝以登明識禮乐,使持節臨太學,奏定曲律,轉拜侍中。数上封事,抑退权臣,由是出爲颖川太守。市无二價,道不拾遺。病免,卒于家,汝陰人配社祠之。

張驯[编辑]

張驯字子鯭,濟陰定陶人也。少游太學,能誦《春秋左氏傳》。以《大夏侯尚書》教授。辟公府,舉高第,拜議郎。与蔡邕共奏定《六經》文字。擢拜侍中,典領秘書近署,甚見纳异。多因便宜陳政得失,朝廷嘉之。遷丹陽太守,化有惠政。光和七年,征拜尚書,遷大司農。初平中,卒于官。

尹敏[编辑]

尹敏字幼季,南陽堵陽人也。少爲諸生。初习《歐陽尚書》,后受《古文》,兼善《毛詩》、《穀梁》、《左氏春秋》。

建武二年,上疏陳《洪范》消災之术。時,世祖方草创天下,未遑其事,命敏待詔公車,拜郎中,辟大司空府。

帝以敏博通經記,令校图谶,使蠲去崔发所爲王莽著录次比。敏對曰:“谶書非聖人所作,其中多近鄙别字,颇类世俗之辞,恐疑误后生。”帝不纳。敏因其阙文增之曰:“君无口,爲汉辅。”帝見而怪之,召敏問其故。敏對曰:“臣見前人增損图書,敢不自量,窃幸萬一。”帝深非之,雖竟不罪,而亦以此沈滞。

与班彪親善,每相遇,辄日旰忘食,夜分不寝,自以爲钟期、伯牙,庄周、惠施之相得也。

后三遷長陵令。永平五年,詔書捕男子周虑。虑素有名稱,而善于敏,敏坐系免官。及出,叹曰:“喑聾之徒,真世之有道者也。何謂察察而遇斯患乎?”十一年,除郎中,遷谏議大夫。卒于家。

周防[编辑]

周防字伟公,汝南汝陽人也。父揚,少孤微,常修逆旅,以供過客,而不受其报。

防年十六,仕郡小吏。世祖巡狩汝南,召掾史试經,防尤能誦讀,拜爲守丞。防以未冠,谒去。师事徐州剌史盖豫,受《古文尚書》。經明,舉孝廉,拜郎中。撰《尚書杂記》三十二篇,四十萬言。太尉張禹荐补博士,稍遷陳留太守,坐法免。年七十八,卒于家。

子舉,自有傳。

孔僖[编辑]

孔僖字仲和,鲁國鲁人也。自安國以下,世傳《古文尚書》、《毛詩》。曾祖父子建,少游長安,与崔篆友善。及篆仕王莽爲建新大尹,尝勸子建仕。對曰:“吾有布衣之心,子有衮冕之志,各从所好,不亦善乎!道既乘矣,请从此辞。”遂歸,終于家。

僖与崔篆孫駰复相友善,同游太學,习《春秋》。因讀吴王夫差時事,僖廢書叹曰:“若是,所謂画龍不成反爲狗者。”駰曰:“然。昔孝武皇帝始爲天子,年方十八,崇信聖道,师則先王,五六年间,号胜文、景。及后恣己,忘其前之爲善。”僖曰:“書傳若此多矣!”邻房生梁郁B367和之曰:“如此,武帝亦是狗邪?”僖、駰默然不對。郁怒恨之,陰上書告駰、僖誹谤先帝,刺讥当世。事下有司,駰诣吏受讯。僖以吏捕方至,恐誅,乃上書肃宗自訟曰:

臣之愚意,以爲凡言誹谤者,謂實无此事而虚加诬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恶,显在汉史,坦如日月。是爲直说書傳實事,非虚谤也。夫帝者爲善,則天下之善咸歸焉;其不善,則天下之恶亦萃焉。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誅于人也。且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未過,而德澤有加,天下所具也,臣等独何讥刺哉?假使所非實是,則固應悛改;倘其不当,亦宜含容,又何罪焉?陛下不推原大数,深自爲计,徒肆私忿,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顧天下之人,必回視易虑,以此事窥陛下心。自今以后,苟見不可之事,終莫复言者矣。臣之所以不爱其死,犹敢極言者,诚爲陛下深惜此大業。陛下若不自惜,則臣何赖焉?齊桓公親揚其先君之恶,以唱管仲,然后群臣得盡其心。今陛下乃欲以十世之武帝,远諱實事,岂不与桓公异哉?臣恐有司卒然見构,衔恨蒙枉,不得自叙,使后世論者,擅以陛下有所方比,宁可复使子孫追掩之乎?谨诣阙伏待重誅。

帝始亦无罪僖等意,及書奏,立詔勿問,拜僖兰台令史。

元和二年春,帝東巡狩,還過鲁,幸阙里,以太牢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作六代之乐,大会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三人,命儒者講《論语》。僖因自陳谢。帝曰:“今日之会,宁于卿宗有光荣乎?”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师贵道。今陛下親屈萬乘,辱臨敝里,此乃崇禮先师,增辉聖德。至于光荣,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乎!”遂拜僖郎中,賜褒成侯損及孔氏男女线、帛,詔僖从還京师,使校書東觀。

冬,拜臨晋令,崔駰以《家林》筮之,謂爲不吉,止僖曰:“子盍辞乎?”僖曰:“學不爲人,仕不择官,凶吉由己,而由卜乎?”在县三年,卒官,遺令即葬。

二子:長彦、季彦,并十余歲。蒲坂令许君然勸令反鲁。對曰:“今載柩而歸,則违父令;舍墓而去,心所不忍。”遂留华陰。

長彦好章句學,季彦守其家業,门徒数百人。延光元年,河西大雨雹,大者如斗。安帝詔有道术之士極陳变眚,乃召季彦見于德陽殿,帝親問其故。對曰:“此皆陰乘陽之征也。今贵臣擅权,母后党盛,陛下宜修聖德,虑此二者。”帝默然,左右皆恶之。舉孝廉,不就。三年,年四十七,終于家。

初,平帝時王莽秉政,乃封孔子后孔均爲褒成侯,追谥孔子爲褒成宣尼。及莽敗,失國。建武十三年,世祖复封均子志爲褒成侯。志卒,子損嗣。永元四年,徙封褒亭侯。損卒,子曜嗣。曜卒,子完嗣。世世相傳,至献帝初,國絕。

楊伦[编辑]

楊伦字仲理,陳留東昏人也。少爲諸生,师事司徒丁鸿,习《古文尚書》。爲郡文學掾。更历数将,志乘于時,以不能人间事,遂去职,不复應州郡命。講授于大澤中,弟子至千余人。元初中,郡禮请,三府并辟,公車征,皆辞疾不就。

后特征博士,爲清河王傅。是歲,安帝崩,伦辄弃官奔丧,号泣阙下不絕聲。閻太后以其专擅去职,坐抵罪。

顺帝即位,詔免伦刑,遂留行丧于恭陵。服阕,征拜侍中。是時,邵陵令任嘉在职贪秽,因遷武威太守,后有司奏嘉臧罪千萬,征考廷尉,其所牵染将相大臣百有余人。伦乃上書曰:“臣聞《春秋》誅恶及本,本誅則恶消;振裘持領,領正則毛理。今任嘉所坐狼藉,未受辜戮,猥以垢身,改典大郡,自非案坐舉者,无以禁絕奸萌。往者湖陆令張叠、萧令驷贤、徐州刺史劉福等,衅秽既章,咸伏其誅,而豺狼之吏至今不絕者,岂非本舉之主不加之罪乎?昔齊威之霸,殺奸臣五人,并及舉者,以弭谤讟。当断不断,《黄石》所戒。夫聖王所以听僮夫匹妇之言者,犹尘加嵩岱,雾集淮海,雖未有益,不爲損也。惟陛下留神省察。”奏御,有司以伦言切直,辞不逊顺,下之。尚書奏伦探知密事,激以求直。坐不敬,结鬼薪。詔書以伦数进忠言,特原之,免歸田里。

陽嘉二年,征拜太中大夫。大将军梁商以爲長史。谏诤不合,出补常山王傅,病不之官。詔書敕司隶催促发遣,伦乃留河内朝歌,以疾自上,曰:“有留死一尺,无北行一寸。刎颈不易,九裂不恨。匹夫所执,强于三军。固敢有辞。”帝乃下詔曰:“伦出幽升高,宠以籓傅,稽留王命,擅止道路,托疾自从,苟肆狷志。”遂征诣廷尉,有詔原罪。

伦前后三征,皆以直谏不合。既歸,闭门講授,自絕人事。公車复征,逊遁不行,卒于家。

中興,北海牟融习《大夏侯尚書》,東海王良习《小夏侯尚書》,沛國桓荣习《歐陽尚書》。荣世习相傳授,東京最盛。扶風杜林傳《古文尚書》,林同郡贾逵爲之作訓,馬融作傳,鄭玄注解,由是《古文尚書》遂显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