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經堂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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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五 抱經堂文集 卷第六
清 盧文弨 撰 景閩縣李氏觀槿齋藏嘉慶丁巳刊本
卷第七

抱經堂文集卷第六

         東里 盧文弨 紹弓

 序

   先祖春柳堂詩鈔小序丙申

此先大父書蒼府君之遺詩也府君生七歲而孤家貧

不能從師問業母朱太君自敎之年十四豆創新愈卽

襆被岀門爲負米計稍暇則讀書書皆借之人遇所愜

意作蠅頭字錄置行篋中旣常客遊遂廢舉子業壹意

爲詩不假繩削而自工所交皆一時名士晚年與同好

結爲詩社其往來尢密者同里馮公山公景公亭北王

公文白郭公庶蕃王公玉樞也詩稿多散失文弨自弱

冠之年多方捜錄綜爲一編於後復請桑弢甫先生爲

料檢鈔之成四卷卽今本也府君詩未嘗䂓摹一家期

於達意而止然古風雅淡近律安和絕遠纖縟佻巧之

習讀者當自得之文弨幼年大父親自督課授書之𨻶

時時爲說先代立身持家之道及生平所經艱險困苦

之狀以相勗厲猶憶府君言少年買絲餘杭山中與館

人同行歸晚山路犖确足繭不能亟前抵一空廟館人

請府君憩其中己先歸𬋖松明爲鄕導距其家可數里

久之不至府君疑之屛隱處自匿旣而館人來倉皇號

呼府君察其意至誠乃出就之每自恨以孤露不能肆

力於學常誦所作願違思道晚泣向邴原初一章聲淚

俱下府君言行之詳有先考所述在今因檢㸃遺編覺

音旨宛然在耳故輒以所聞者附贅之昔詩書乃夫子

手定而其後人安國穎達爲序之文弨是以不避狂𥳑

撰爲小序猶前志也獨不能爲浣花之宗必𥳑斜川之

繼老泉以是爲無窮之愧耳

   汪津夫先生詩鈔序甲午

先生名鑒字惟一一字津夫姓汪氏唐越國公之後也

先世自新安徙餘姚當明神廟時有諱秉懿者爲宐興

之下邾巡檢與二子樹敏樹政領土兵殺賊眾寡不敵

死焉二子奮擊殺數賊奪得父尸上官匿其事故不著

幾傳而至先生父任雲南晉寧州吏目先生隨之官父

卒歸費無從出曩時遠宦不幸而死者率火化之負骸

骨以歸先生不忍晝夜悲慟聞者爭相佽助始得奉母

挈弟扶柩歸里舟入漢江遇風將覆先生號泣呼天幾

同袁昂之誓而竟免廉范之危人咸謂誠孝所感余師

桑弢甫先生極重之與同事邑大儒勞餘山先生又因

桑以交先君子道誼相孚先君子兄事先生如同氣焉

先生閒買舟上錢唐就先君子宿余方總角卽樂親先

生效越語先生不之責每爲解顏以英異見賞弱冠後

數以事至姚江輒朝夕先生所先生賣藥於城北之周

巷門臨小溪屋後小圃植梅花此所謂梅津草堂者也

好畫梅乘興揮洒別具生趣善琴作中州雅聲恬澹沖

融一洗俗響之𨹟不樂治舉子業干仕進而獨喜爲詩

觸事抒情磊落傾寫不屑與文人墨士較正拙於字句

之閒然眞氣旁薄陵轢一切豪邁之性躍然時露於楮

墨之表自非曹蜍李志一輩人所得望其項背也自余

成進士歸而先生墓草巳宿子孟傳以貧客遊周巷經

火後幷草堂遺址亦不復可辨爲唏嘘久之此詩二卷

桑先生所定謂足以見其人桑先生於生平交舊或爲

之誌或爲之傳皆見本集中晚而序先生詩不及入集

余故摭其大畧以補之先生嘗修家譜辨汪姓非出於

汪芒氏援據甚確其先世諸節義事亦賴以表見云

   戴剡屛定邊雜詩序名元夔乾隆辛巳進士乙未

昔唐姚合以武功簿攝縣事詠其風土至三十餘首後

歷官雖顯而人猶以姚武功稱之顧武功在唐爲近畿

地其風俗物產與他郡縣無絕殊而合之詩上之無所

歸美於其君下之又不能表彰勳德傳述其邑之舊聞

詩雖多奚裨焉今剡屛戴君之宰定邊也甫下車而得

絕句百首定邊爲延綏門戶自勝國以前皆屬巖疆其

外卽套夷也明制文有監司武有副戎以共相彈壓其

重可知矣我

朝大一統之盛奔走臣僕罔有内外鄂爾多斯在套中

最爲恭順疆圉晏然康熙三十六年

聖祖親征厄魯特曾駐蹕斯地眷戀舊勞臣邑人趙良

棟遣皇長子弔祭經理其妻子僃至邑故爲定邊營

世宗時始改爲縣兵額視前明減十八九及我

皇上深仁厚澤澍濡含育戸口滋息嗚呼盛矣君也瞻

行殿而歎儉德之隆覩和耕而識昇平之福於篤舊旌

忠則僃著 君臣一體之深恩始終優卹之盛典更鑒

於前明之寇患而益慶幸於百年休養之深其頌颺有

體如此訪邑中節義之事奮筆爲闡幽以及隱者藝之

工者方外之勤於其敎者咸甄錄不遺焉至鳥獸草木

之異可以廣見聞者亦以餘力及之邑故無誌是詩也

非卽是邑之誌乎此固非武功之所得而媲美者也君

在縣僅四閱月以憂去官踰年卒於長安君室姚夫人

理遺篋得完篇僅九十四首鈔之以傳餘尙改竄未定

噫明之大盜張獻忠實生斯地流毒天下宐有歎恨而

懲戒者君詩中顧不之及此豈卽在所逸篇中邪雖然

彼獻忠何足道而邑之大事實賴是詩以傳使後人稱

君爲戴定邊以配姚武功有過之無不及也

   靜志居詩話序丙申

秀水朱竹垞氏輯明詩綜百卷薙前人之叢猥而正其

譌者也其載諸家論說詳矣至其所自爲說則目曰靜

志居詩話意其必有成書然未之見也余謂古今詩人

小傳嘗有鈔出別行者朱氏詩話似亦當爾但載在詩

綜内則其所稱引舉目可尋其所增成辨析亦參互易

見今鈔岀自爲一書則於辭義閒有不得不少加增損

者乃以餘閒就爲整理錄成二十二卷導高楊張徐之

源疏李何王李之派杜公安竟陵之濫其持論視前之

人爲近正焉余是以樂爲著之 乾隆四十一年嘉平

月四日東里後生盧文弨序

   江愼修河洛精藴序乙巳

道在天地閒始也惟聖人能通之故圖書啓而卦象生

於以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以爲創也其實因也孔子

贊易知卦象之本於圖書故於大傳具明之劉歆始以

爲河圖授羲義因之而畫卦洛書錫禹禹因之而演範

歧而二之其說顯背於聖人孟堅則知其相爲經緯表

裏矣然亦不能言其詳中閒失傳至趙宋諸儒出而後

大著後來儒者漸推漸擴或縱或横因其體以究其用

而圖書之妙作易之旨乃更發前人之所未發是非前

人之智有所不逮識有所不到也而論說或有所未及

者蓋當其時理適如是而巳風會日開智慧日出更加

以引伸焉參伍而錯綜焉舉天下之事事物物無不有

以要其歸於是左之右之皆逢其原一散而爲萬萬合

而爲一其理可不外索而得使天之所以開聖人聖人

之所以垂示後人者其道益大彰顯於時是乃聖賢格

物致知之學不得視爲懸遠者也向者吾友戴東原在

京師嘗爲余道其師江愼修先生之學而歎其深博無

涯涘也無使轍之便竟不及其在日一親炙之其著書

甚多流傳於世者尙少近歸安丁子小雅館於新安始

攜所著河洛精藴内篇三卷外篇六卷見示受而卒讀

凡夫天地鬼神之奧萬事萬物之賾罔不摘抉而呈露

之於宋儒邵子朱子之說益加推闡更薈萃明代以及

近時諸人之議論而斷其是非如數白黑然洵可謂大

而能該襍而不越者也通天地人之謂儒非先生之謂

乎余於前人若劉長民胡庭芳黃石齋之書亦嘗咀嚌

焉愧未能以竟學吾師桑弢甫先生學於姚江勞麟書

先生勞先生之學一本程朱以致知格物爲首務故其

說河圖洛書也理與數俱昭晰無遺卽觕而至羽毛鱗

角無不究其形象較其同異推論其所以然之故其以

布衣終老於鄕里亦與江先生同異哉天不愛道乃使

夫二人者皆有以得聖人之精之藴而道庶幾乎萬古

不終晦矣勞先生之書吾師旣壽之棃𬃷矣今江先生

之書旌德黃君雲甫復版行之使有志於聖學者得循

是而有悟焉是其爲賜也大矣豈獨有功於江氏巳乎

   戴東原注屈原賦序丁丑

吾友戴君東原自其少時通聲音文字之學以是而求

之遺經遂能探古人之心於千載之上旣著詩補傳考

工記圖句股割圜記七經小記諸書又以餘力爲屈原

賦二十五篇作注微言奥指具見疏抉其本顯者不復

贅焉指博而辭約義剙而理確其釋三后純粹謂指楚

之先君夏康娛以自縱謂康娛連文篇中凡三見不應

以爲夏太康宓妃之所在及有娀有虞皆因其人思其

地冀往遇今之淑女用輸寫其哀無賢士與己爲侶之

意九歌東皇等篇皆就當時祀典賦之非祠神所歌九

章無次第不盡作於頃襄王時懷沙一篇則以史記之

文相參定薜荔拍兮蕙綢王逸釋拍爲搏壁近代多不

知此爲何物乃引釋名搏壁以席搏著壁增成其義其

典確舉𩔖此夫屈子之志昭乎日月而後世讀其辭疑

若放恣怪譎不盡軌於正良由炫其文辭而昧其指趣

以說之者之過遂謂其辭之未盡善戴君則曰屈子辭

無有不醇者此其識不亦遠過於班孟堅顔介劉季和

諸人之所云乎余得觀是書欲借鈔旣聞將有爲之梓

者乃歸其書而爲序以詒之且慫恿其成云

   戴氏遺書序戊戌

千古之業不爲一時之榮而其道有兼得者則以遭際

盛時蒐羅拔擇不使魁磊宏碩之彥終沈霾於草澤於

是出其所學上可以契於

君而下亦可以孚於友以視槁項黃馘而一命未沾平

生辛苦著述難必後世之有子雲者其幸不幸何如也

吾友新安戴東原先生生於顧亭林閻百詩萬季野諸

老之後而其學足與之匹精詣深造以求至是之歸胷

有眞得故能折衷羣言而無徇矯之失其著爲說也未

嘗使客氣得參其閒泠然而入豁然而解理苟明矣未

嘗過騁其辯以排擊昔人而求伸其說其爲道若未足

以變易當世之視聽而實至名歸一二名公卿賢士夫

洒然異之聲譽遂隆隆起

天子開四庫館以網羅放失讎校之司必得如劉向揚

雄者方足以稱

上指東原用薦者以鄕貢士起家入館充校理

命與會試中式者同赴 廷對洊升翰林天下士聞之

咸喜以爲得發抒所學矣閱四三年而東原以勤於其

職致病竟不起此又天下士所爲同聲惋痛者也東原

在館校定大戴禮記水經注五經算術孫子算經等書

旣巳官爲𦙀行而其遺書尙夥或不免有零墜之患意

獨竊竊然慮之今年春得曲阜孔君葓谷書則巳爲之

開雕以其先成若干種寄余余於是大慰東原於是乎

爲不亡矣蓋人能爲可傳而不能使後世之必傳況乎

學樸知希不知則不愛不愛則一聽其紙刓墨敝鼠嚙

蠹蝕而無肎爲之收拾古今若此者多矣葓谷嗜學若

飢渴之於飮食尢好表章古人之遺文墜𥳑嘗校梓唐

人所爲五經文字九經字様訛者正之疑者闕之東原

見而喜其精審爲之作序固宐其𦤀味之無差池也今

不以死生易慮而亟爲版行其遺書以公諸天下之同

爲是學者使諸老師碩儒一綫相延之緒不墜於地而

常有人焉踵起代興以益光我

朝右文之盛治其功良偉匪特不負良友而巳東原之

書岀天下後世必有能闡揚之者余是以不爲東原惜

而且爲東原幸轉以惜夫古人有是學而或不遇其時

當世又無知己以致灰飛煙滅徒有其目而卒不得見

其書者之尢可歎也

   孔百城補杜氏釋例世族譜序甲辰

杜當陽旣爲春秋左氏經傳集解三十卷又著釋例四

十卷其長歴本之劉⿰氵𠔏乾象歴地名本之泰始郡國圖

世族譜本之古史官世本今惟集解盛行而釋例幾隱

隋志僅十五卷疑亦未全之書曲阜孔農部葓谷訪得

長歴地名兩種善不先梓以公諸世而世族譜則殘缺

特甚長公孝廉百城廣栻有意補之凡二十九國又小

國四十四國其末以古人名譜終焉所采輯多據孔氏

正義他若馮氏之名號歸一圖幷近代馬氏之世系圖

名氏譜程氏之春秋分記雖皆不能無所失然亦擇其

是者而從之於是此書乃粲然復明於世余惟譜諜之

學古人所難三王以前固難考巳若當春秋之時交際

往來紛紜錯雜經與傳殊卽傳之中或名或字或爵或

謚亦無一定使不爲之甄綜而薈萃之其能三桓七穆

條疏無滯者幾人哉考崇文摠目有唐人演左氏謚族

圖五卷明焦氏經籍志尙有春秋宗族名氏譜五卷春

秋謚族譜一卷春秋名字異同錄一卷近亦多未見雖

然由唐而來其可訂補者今皆僃於斯矣固亦無籍於

諸書之參證也百城索余序諾之有日不果作今忽聞

農部君新棄養其志業之未竟者深有賴於後之人此

書亦其一也因亟序而歸之余之所望於百城者大蓋

不僅以近時虞山毛斧季晉江黃兪邰輩相比擬而卽

爲子道之無忝也

   重刻何註孔子家語序丁亥

孔子家語惟明末虞山毛氏汲古閣本爲猶見王肅之

舊考之唐人註書所引合者爲多然譌舛亦復不少此

外刻本皆刪削不完失其本眞余試郴州日有明何文

𥳑公後人泰吉以公所註孔子家語來上註𥳑覈明切

其徵引諸書同異復極詳備其家欲刻是書然鈔本譌

脫至不可句余惜其功力之徒勤也許爲校訂至年餘

乃粗就緒而官齋所有之書不多其所不知猶闕如也

何公此本當亦綴緝而成由其未及見毛氏本故耳然

顏師古註漢書藝文志家語二十七卷云非今所有家

語也則唐以前其本業巳不同吾又惡知何公所據之

本之非古邪公又嘗註大戴禮問其家已失之故不能

竝梓以行世今泰吉唯恐此書之復失墜也兢兢寶護

唯謹又力爲之表章於世使爲人子孫皆如此則其先

世手澤咸可無散佚之患已何公序此書年月不同今

從集作宏治但註中載有正德年所上疏故別本有題

正德者然固無妨序先出也註所未僃閒爲補之幷偶

附管測於後與本書不相淆亂惜乎何公不作不獲一

就正之其能無遺憾也哉

   新雕柳仲塗河東集序乙卯

聖賢之所以垂世而立敎者莫著於六經後人誦法六

經闡發聖賢之微言大義以啓迪夫後知後覺者於是

著而爲文此文之所以爲古而始足重於天下然則所

謂古文者非古於辭之謂也言古人之言此文之所以

古矣宋興承五季經學廢絕文章骩骳弊極之後有能

卓然特立不爲風氣所囿奮力直追古之作者以求其

所以立言之旨而一本之於經術示天下以正路之當

遵而使後來之聞風而興起者益張皇而揚厲之天下

事作始也難承藉也易人但見後來之閎肆彪炳浩博

無涯涘而因有狹小前人之見以爲氣鬱轖不宣通辭

艱澀不流暢幾使不得與於立言之數噫此豈可謂善

於知人論世者哉吾於宋初柳仲塗先生之文而歎其

能近於道也其言曰古文者非在辭澀言苦使人難讀

誦之也在於古其理高其意隨言短長應變作制同古

人之行事是謂古文吾若從世之文也安可垂敎於民

哉又曰吾力學十餘年非古聖賢之所爲用心者不敢

安於是棄俗尙而專古者非樂於人而取其貴者也獨

宐其自知而自樂矣又曰吾初名肩愈字紹元旣肩且

紹矣懼其畫也又欲進其力於道故易名曰開字曰仲

塗謂將開古聖賢之道於時也將開今人之耳目使聰

且明也必欲開之爲其塗矣使古今由於吾也吾欲達

於孔子者也其言如是可以觀其志之所蓄而文之有

本矣孔子曰狂者進取周子曰賢希聖有志之士自當

以聖人爲師安得怖其言爲河漢也其文集好事者雖

相鈔傳而無有任剞𠜾者今蘭谿柳生書旂承其尊人

之命得善本而付之梓此非但一家之書也學者觀此

可以廣已而造大必先足乎已然後可以及於人而古

今聖賢垂世立敎之心得以緜緜繩繩相繼於不墜是

斯道所重賴者也豈獨以其文哉考宋史本傳其居官

也有剛𣃔之才先幾之識治績舉皆有過人者更非徒

託空言以自見者矣後有志士讀其文思其人得不激

昂而思自奮與

   吳國山碑攷序乙巳

吳封禪國山碑孫晧所立在今常州荆溪縣西南五十

里其文始著錄於雲麓漫抄厥後吳人盧公武攷之加

詳焉沈敕荆溪外紀及唐鶴徵常州府志亦僃載之然

俱不能無譌誤且其文字可讀者尙多而率皆遺脫蓋

由其地處僻人罕得至但得椎拓本摹之故不能以細

辨也海寧吳槎客客遊宐興好古搜奇不憚危阻嘗再

三過焉於其文之摩滅者咸得審其界埓一一而指數

之合其有文者共得四十一行凡千有餘言與趙氏金

石錄所紀數畧相等他皆不及也於是爲之圖說爲之

釋文爲之攷核辨正幷薈萃古今人題詠及古蹟之與

是山鄰近者咸裒爲一編名曰國山碑攷余觀其首辨

陳壽吳志之誤曰是碑天𠕋元年所立吳志書於天璽

元年此不辨碑文之過也碑云旃蒙協洽之歲受上天

玉璽乃以柔兆涒灘之歲紀號天璽丞相沇等咸以爲

宐先行禪禮云云則是天璽之前一年也又碑有國史

瑩覈等名覈乃華覈攷本傳以天𠕋元年免官益知不

在天璽明矣其言鑿鑿有證據類如是晧所立碑又有

所謂天發神讖者今庋江寧學宮康熙閒祥符周雪客

嘗爲之攷矣此在通都大邑得見者多而是碑久隱翳

於榛莽虎豹之區微槎客之天機淸妙興寄高遠者爲

之一抉其祕卽今何由得見以證昔人所紀之誤哉雪

客所爲攷秀水朱錫鬯爲之序今槎客之書實遠勝於

雪客本不待余言而余之視前輩復不逮遠甚聊因相

厚之意遂爲之引其端寧足爲是書增重哉 乾隆五

十年正月十日盧文弨序

   居官必閱錄序丙子

天下有生而嗜殺人者歟無有也至當官每敢爲殺人

之事𠛬罰不中此特其一耳水旱之不恤賦役之不均

庶事之不理舉皆可以殺人苟非殘酷不仁之極推其

本心豈樂於爲是者及其爲之則又若迫之以不得不

然是何也毋亦利害之見殽於中而有重於去官之心

也歟古人有言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斯豈獨治獄爲然

哉夫爲身計卽不暇爲小民計以爲利可苟得而害可

苟免也然其實正大不然以予所見近世行事多矣閒

歴觀史家所載天人感應之理益彰彰焉每欲輯古今

吏事係勸懲者爲一書及見葉氏此編乃先我而爲之

眞爲治者之龜鑑也因卽元本畧加校讎重梓之以廣

其傳然此豈徒以冥冥決事哉

今天子惠鮮懷保唯恐一夫之不得其所仁心仁政駕

漢文景而上之凡封疆大吏以及郡縣之長循良者膺

顯擢貪酷者被重譴然則擇術者將何從乎夫爲循吏

者有賢名又法之所賞也而其子孫俱被其澤爲酷吏

者有惡名又法之所惡也而其甚者身死妻子爲戮此

雖至愚亦曉然於利害之數不同若是縱不爲民計亦

當自爲計夫利害之說儒者所不道乃臨事而是非熒

惑好惡貿亂此其智居何等也夫眩於利害者還以其

事明之子故喜斯編之有功於世甚大也若乃徒慕輕

𠛬之美名而適以縱姦養亂此正朱子所謂鄙儒姑息

之論異端報應之說俗吏便文自營之計耳豈非殺人

之尢者哉予旣推廣斯編之意而又爲明其指如此庶

讀者可無誤焉

   杜詩𩀱聲㬪韻譜序壬子

𩀱聲天籟也童兒婦女生無石師而矢口成音無不暗

合者古人制物之名制事之名與夫形容彷彿之辭罔

或不由於是蓋一本於自然而非強也若其聲之同部

連用者謂之㬪韻則又顯而易明者矣虞書曰詩言志

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詩序云情發乎聲聲成文謂之

音聲者宮商角徵羽也鄭氏謂宮商上下相應單出爲

聲雜比爲音今取唐虞之詩攷之舉未有不然者本自

抒其情志而律自隨之耳三百首篇窈窕爲㬪韻參差

爲𩀱聲其他不勝枚舉後人始以字母求之而作詩者

初未嘗勞勞於是也唐杜少陵固所稱細於律者故能

不失乎和聲成文之遺意後人習其讀而置其律之嚴

於不問烏在其深於杜也海昌周君芚兮於是有杜詩

雙聲㬪韻譜之作舉非余肄業之所嘗畱意也葢自童

年就塾以來音SKchar鄕俗迨長卽不能變其所習嘗見何

屺瞻先生之評李義山詩凡句中雙聲皆一一標舉之

幷有隔一字兩字而遙應者友人中如戴東原震段懋

堂玉裁吳槎客騫錢學源塘獻之址兄弟錢廣伯馥咸

所通曉余雖浸淫涵濡而卒無暇取古人之詩一一辨

其離合也今周君之爲是譜也浣花之外又𠊓及諸家

其勤勤如是葢欲明乎詩之本旨由少陵而溯三百以

示後人之所當宗庶乎志和音雅而舉合於律將見詩

敎之益盛也或曰詩以言志達情爾如必拘拘於是得

毋舍本而專治其末乎余曰不然彼不能詩而強爲詩

者卽逐字以求其孰平孰側也尙難而能詩者初未聞

其如是也彼詩人之以𩀱聲與𩀱聲若㬪韻之相爲配

偶也亦如諧平側之一岀於自然而巳非強探力索而

始得之也又何害乎性情哉葢上古人人皆明之故不

必言至六朝乃始有明言𩀱聲者南人若劉勰北人若

楊衒之其書可攷也今人苟不知此亦爲闕事矣周君

此書已有王光祿錢詹事爲之序矣余又徇其請而爲

之將使人謂余強不知以爲知也其又奚辭

   輯盧子榦禮記解詁序庚戌

余壯歲見朱子之言曰後漢諸儒說禮甚有功而於吾

家子榦且獨舉其名意竊慕之攷後漢書本傳載其作

禮記解詁而隋唐志皆云禮記注當由後人改易本名

其卷則二十諸書略同後人無傳者余思就所見纂輯

而服官少暇繼又奔馳道塗終於不果歲月空擲念之

未嘗不内熱也武進臧生在東研求遺經志甚銳力甚

慨然補余之闕日度不盈六十而所輯巳裒然成卷

錄以遺余余得之喜甚凡諸經之義疏史籍之所載無

不捃拾卽眾家相傳文字音讀之異同一字一句罔有

遺棄而所可見者乃不及十之一豈不甚可惜哉當日

子榦與鄭康成同事馬融今鄭氏三禮注毛詩箋得唐

孔賈諸儒爲之條疏而書大顯餘若周易尙書及尙書

大傳雖巳散失而後人爲之掇拾其卷軸猶不甚約乃

於子榦後世至不能舉其書之名莫爲之後雖美不傳

猶幸今有在東其人以英敏之資乘精銳之力不爲則

巳爲則必成余爲盧氏後人乃悠悠忽忽以迄於今而

得安享其成幸之甚愧亦甚焉夫子榦有功聖經一生

言行無玷大節炳炳著史䇿乃明人張璁輩輒𡚶爲軒

輊黜其聖廟從祀而改祀於鄕吾里杭堇浦前輩有請

仍從祀議在集中其事不果行然公論自在天壤必有

能繼請者豈余小子私以爲氏族光哉因讀此書而倂

附及之

   爾雅漢注序己酉

不識古訓則不能通六藝之文而求其意欲識古訓當

於年代相近者求之爾雅一書舊說謂始於周公孔子

而子夏曁叔孫通輩續成今臧生在東從揚子雲鄭康

成之言𣃔以爲孔子門人所作其爲注者漢有犍爲文

學樊光李巡魏有孫炎爲反切之學所自始是皆說爾

雅者所必宗也今唯晉郭璞注盛行而他皆失傳郭於

古文古義不能盡通往往以己意更定攷古之士病焉

幸李孫諸人說時散見於唐人諸書中其爲郭氏所棄

而不取者說顧往往勝郭在東篤好古義徧加搜輯𤱿

成三卷庶乎遺言之不盡隊也夫時之近遠猶夫州土

之各異以吳人解越人之言縱不盡通猶得其六七燕

秦之士必不逮焉故吾亦不謂李孫諸人之解之盡得

也然其是者必賢於後人所見在東勤勤掇拾能引伸

其所長而不曲護其所短由詁訓以通經學斯不難循

塗而至矣吾因以知宋人若陸佃鄭樵之更不足尙也

與其陸鄭之是從又無寧郭 乾隆五十四年陽月旣

朢杭東里人盧某序

         弟子江寧王德輿求輔校











抱經堂文集卷第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