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揅經室集 (四部叢刊本)/一集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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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阮元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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揅經室一集卷二

 擬

 國史儒林傳序

昔周公制禮太宰九兩繫邦國三曰師四曰儒復於

司徒本俗聯以師儒師以德行敎民儒以六藝敎民

分合同異周初巳然矣數百年後周禮在魯儒術爲

盛孔子以王法作述道與藝合兼備師儒顏曾所傳

以道兼藝游夏之徒以藝兼道定哀之間儒術極醇

無少差繆者此也荀卿著論儒術已乖然六經傳說

各有師授秦弃儒籍入漢復興雖黃老刑名猶復淆​

襍迨孝武盡黜百家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學矣

東漢以後學徒數萬章句漸疏高名善士半入黨流

迄乎魏晉儒風蓋已衰矣司馬班范皆以儒林立傳

敘述經師家法授受秩然雖於周禮師敎未盡克兼

然名儒大臣匡時植敎祖述經說文飾章疏皆與儒

林傳相出入是以朝秉綱常士敦名節拯衰銷逆多

厯年所則周魯儒學之效也兩晉𢆯學盛興儒道衰

弱南北割據傳授漸殊北魏蕭梁義疏甚密北學守

舊而疑新南學喜新而得僞至隋唐五經正義成而

儒者鮮以專家古學相授受焉宋初名臣皆敦道誼​

濂洛以後遂啓紫陽闡發心性分析道理孔孟學行

不明著於天下哉宋史以道學儒林分爲二傳不知

此卽周禮師儒之異後人創分而闇合周道也元明

之間守先啓後在於金華洎乎河東姚江門戸分岐

遞興遞滅然終不出朱陸而已終明之世學案百出

而經訓家法寂然無聞揆之周禮有師無儒空疏甚

矣然其間臺閣風厲持正扶危學士名流知能激發

雖多私議或傷國體然其正道實拯世心是故兩漢

名敎得儒經之功宋明講學得師道之益皆於周孔

之道得其分合未可偏譏而互誚也我​

朝

列聖道德純備包𣹢前古崇宋學之性道而以漢儒

經義實之

聖學所指海內嚮風

御纂諸經兼收厯代之說 四庫館開風氣益精博

矣

國初講學如孫奇逢李容等沿前明王薛之派陸隴

其王懋竑等始專守朱子辨僞得眞高愈應撝謙等

堅苦自持不愧實踐閻若璩胡渭等卓然不惑求是

辨誣惠棟戴震等精發古義詁釋聖言近時孔廣森​

之於公羊春秋張惠言之於孟虞易說亦專家孤學

也且我

朝諸儒好古敏求各造其域不立門戸不相黨伐束

身踐行闇然自脩嗚呼周魯師儒之道我

皇上繼

列聖而昌明之可謂兼古昔所不能兼者矣綜而論

之聖人之道譬若宮牆文字訓詁其門逕也門逕苟

誤跬步皆岐安能升堂入室乎學人求道太高卑視

章句譬猶天際之翔出於豐屋之上高則高矣戸奥

之間未實窺也或者但求名物不論聖道又若終年​

寢饋於門廡之間無復知有堂室矣是故正衣尊視

惡難從易但立宗旨卽居大名此一蔽也精校博考

經義確然雖不踰閑德便出入此又一蔽也臣等備

員史職綜輯儒傳未敢區分門逕惟期記述學行自

順治至嘉慶之初得百數十人仿明史載孔氏於儒

林之例别爲孔氏傳以存史記孔子世家之意至若

陸隴其等

國史已入大臣傳兹不載焉

  〈福謹案家大人撰儒林正傳附傳共百數十人持漢學宋學之平羣書采集甚博全是裁綴集〉

  〈句而成不自加撰一字因館中修史例必有據儒林無案據故百餘年來人不能措手家大人〉​

〈  謂羣書卽案據也故 史館賴以進呈聞家大人出京後館中無所增改惟有所刪原稿〉

  〈抄存家笥不應入集人無出見然二集中有蔣士銓傳一篇集句之式觀之可想也〉

  太極乾坤說

天地所共之極舍北極别無所謂極也爾雅曰北極

謂之北辰易繫辭曰易有太極虞翻注曰太極太一

也鄭康成注乾鑿度曰太一者北辰之神名鄭說雖

爲太一行九宮之法然太極卽太一太一卽北辰北

辰卽北極則固古說也易繫辭曰易有太極是生兩

儀兩儀生四𧰼四𧰼生八卦然則八卦本于四時四

時本于天地天地本于太極孔子之言節節明顯而​

後儒舍其實以求其虚何也實者何天地之實𧰼也

虞書曰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此卽渾天以北極定

天地之儀與周髀相通天圓地亦圓見于大戴記曾

子天圓篇亦孔子言也天地共以北極爲樞天之所

轉卽地之所繫其爲極心之中同也非太極不生兩

儀兩儀謂天地地圓居中而不墜天旋包之而有常

兩儀生四𧰼四𧰼謂四時天具黃赤道與地圓相遊

行以成四時春夏秋冬卽東南西北也四𧰼生八卦

則因四方以定八卦之位說卦傳帝出乎震以下皆

其位也然則乾坤爲天地宜居正南北矣曷由乾居​

西北坤居西南也曰此正太極卽北極之實𧰼也地

體正圓中國界赤道而居北極斜倚乎其北南極入

地不能見以渾圓之體論之則但於赤道緯線之內

外北極高低有分别耳至於兩極經線如𤓰之直痕

則處處皆可謂當極之中本無偏也然洪荒旣闢及

于中古中國之地以黃河横亘爲起止若執洛陽爲

地之中謂其所北之天正當北極則應以洛陽南北

地面一綫之經爲最高之地脊其水當分東者向東

流西者向西流矣曷由河與洛皆由西而來復東流

也觀于河洛之由西而東則中國之地東與海近古​

聖人以爲大勢偏乎東矣故河源之西水分東西流

處方許以爲當北極經線之中爲地之脊古聖人居

中國而考其儀𧰼則乾居西北坤居西南職此之故

坤卦之坤古文作巛巛順也此𧰼大地流形由西而

東順之至也否則以洛當北極經線則由洛而西皆

不順矣此太極乾坤之實𧰼也且洛雖居中國之中

然四時之大中則在西南坤所以位西南也且乾尊

坤卑乾旣在西北則坤必居西南以應之說卦此節

定八卦方位于西北正北東北正東東南正南皆明

言方位惟于坤兌不明言西南正西者古聖人若謂​

中國地勢偏于東河洛以西不盡其地若非以乾當

北極倚于西北下臨西南之坤以定地脊置坎艮震

巽離五卦于偏東則太極之實𧰼不顯故曰北極卽

太極也說文王育說天屈西北爲无此卽古聖人置

北極乾兌之西北于虚無不用之精義故造此奇字

專施于易伹无者以天之西北爲无非以太極爲无

也王弼以无注太極虚而不實乃老莊之學故李業

興以太極爲有而斥無極爲𢆯學也〈見魏書儒林傳〉魏書游

雅曰〈見陳喜傳〉易訟卦天與水違行自葱嶺以西水皆西

流推此而言易之所及自葱嶺以東耳游雅此言闇​

合河洛之旨足發天水之義陳奇之駮强辭也

  儀禮石經校勘記序

乾隆五十六年冬十一月

起居注日講官 文淵閣直閣事 南書房翰林

國史館纂修詹事府詹事〈臣〉阮元奉

詔充石經校勘官臣元校得儀禮十七篇〈臣〉謹桉儀

禮漢石經僅有殘字難校全經自鄭康成作注參用

今古文後至隋末陸德明始作釋文校其同異今釋

文本又多爲唐宋人所亂唐開成石經所校未盡精

審且多朱梁補刻及明人補字之訛宋張淳校刻浙​

本去取復据臆見臣今總漢石經殘字陸德明釋文

唐石經杜佑通典朱熹經傳通解李如圭集釋張淳

識誤楊復圖敖繼公集說明監本

欽定義疏 武英殿注疏諸本以及

內廷天祿琳瑯所收諸宋元本曲阜孔氏宋本綜而

核之經文字體擇善而從錄成四卷用付經館以待

總裁加勘時五十七年六月十三日〈臣〉元敬識

  〈福謹案石經儀禮挍勘記一卷此其序也在浙定十三經注疏校勘記時此記皆采載彼本矣〉

  儀禮喪服大功章傳注舛誤考

儀禮喪服大功章經曰女子子嫁者未嫁者爲世父​

母叔父母姑姊妹自此以下子夏傳及鄭康成注皆

爲唐以前人寫校舛誤賈疏不能辨正遺誤至今矣

何以言之鄭注云舊讀合大夫之妾爲君之庶子女

子子嫁者未嫁者言大夫之妾爲此三人之服也按

此三十二字乃鄭所引舊讀之文固已至于下言爲

世父母叔父母姑姊妹者謂妾自服其私親也二十

一字今列爲傳文者實亦鄭氏所引舊讀之文與上

注三十二字相連同爲注文而下與此不辭云云相

連皆爲鄭氏注文此三節注文皆當屬于傳文與女

君同之下則文詞一氣相生豪無疑義矣鄭引舊讀​

曰言大夫之妾云云又曰爲世父母云云下言卽對

上言字而成文皆指舊讀也鄭引舊讀而破之曰此

不辭葢鄭破舊說而欲顚倒傳文也自寫者誤分注

爲兩截竄舊讀三十二字于傳曰之前而又誤鄭注

下言二十一字爲傳文遂爲學者大疑向使二十一

字爲傳文則舊讀甚是鄭若破之是破傳非破舊讀

矣鄭不言傳誤而但言舊讀誤是傳必不與舊讀合

矣葢鄭意謂傳何以大功也妾爲君之黨服得與女

君同十六字乃前經大夫之妾爲君之庶子下之傳

文而誤爛在女子子節傳文之下〈謂嫁者其嫁于大夫者也未嫁者成〉​

〈人而未嫁者也兩句〉唐以前人寫校麤淺因爛下之文遽疑下

言二十一字爲傳文有爛而升之爲傳耳今依舊讀

則少其字爲不辭〈鄭謂經文世父母上若依舊讀當有其字〉依鄭讀則顚

倒傳文未嫁逆降又招駮議然不必論此是非但須

論鄭注元本傳注如何分別耳至于舊新二說之是

非與此無涉也元嚮挍注疏有見于此又合以金輔

之說乾隆五十八年奉

詔挍勘儀禮石經欲刪下言至親也二十一字改傳

歸注而未敢遽定馳書問之劉君端臨劉君以爲然

乃毅然刪之載其義八儀禮石經挍勘記中元旋奉​

命出督山東學政刻石經者覆挍之不敢刪復刻二

十一字傳文于碑中繼而程君易田復挍喪服謂此

二十一字爲傳文不從鄭說近時學者又從程說夫

程君不從鄭氏文爛逆降可也若不知此二十一字

非傳文則其舛誤終不可明矣元于十三經挍勘記

中旣復列正之而别爲此篇考而著之夫古籍易誤

難明幸有明之者而又屢爲他說所奪是可慨也學

者平心靜審之當知所從矣嘉慶十五年夏六月

  刻七經孟子考文竝補遺序

四庫全書新收日本人山井鼎所譔七經孟子考文​

并物觀補遺共二百卷元在京師僅見寫本及奉

使浙江見揚州江氏隨月讀書樓所藏乃日本元板

菭紙印本攜至杭州校閱羣經頗多同異山井鼎所

稱宋本往往與漢晉古籍及釋文别本岳珂諸本合

所稱古本及足利本以校諸本竟爲唐以前别行之

本物茂卿序所稱唐以前王段吉僃諸氏所齎來古

博士之書誠非妄語故經文之存于今者唐開成石

經陸元朗釋文孔沖遠正義三本爲最古此本經雖

不全然可備唐本之遺卽如周易文言傳可與幾也

古本足利本幾上有言字與李鼎祚集解及孔疏合​

疏中共論二字正釋言字也尙書堯典敬授人時古

本足利本作民時此唐以前未避諱之驗而洪範無

偏無陂陂仍作頗亦在未經詔改以前召誥錫周公

曰拜手稽首曰下有𰕊字𰕊乃篆文𠭖字之譌比介

于我有周御事介作𨒛𨒛爲邇字古文所由誤爲介

字皆與傳疏所解相合此漢晉以來僅存古字也毛

詩殷其靁古本足利本二章作莫敢或遑息三章作

莫敢或遑處此承首章加息處二字爲韻極合而淺

人于二章刪或字三章刪敢字以成四言古人之文

不若是纖巧矣又椒聊兩遠條且古本皆作遠脩今​

案兩條固非兩脩亦誤葢首章爲脩次章爲條脩條

皆古韻也古毛傳離經單行首章傳曰脩長也次章

傳曰言聲〈古聲馨二字音義可通假〉之遠聞也若兩章脩條無别

毛不應次遠聞一訓于匊篤二訓之後故脩之爲長

一訓已明條爲條鬯義須再訓詩人就椒之在升在

匊者言其香之遠聞非謂樹之枝條遠揚也〈前漢書禮樂志〉

〈日聲氣遠條此卽漢人襲用詩次章語意周禮春官鬯人後鄭注鬯芬香條鬯于上下也卽毛公訓遠條〉

〈之意又案椒聊二字舊訓爲語助謬矣毛傳云椒聊椒也也字上必脫梂字鄭箋云一梂之實意實承傳〉

〈而述言之緣傳巳專訓不必再爲聊捄也之訓矣尒疋云椒榝醜莍莍卽捄也又日朻者聊朻亦卽捄也〉

〈詩之兕觥其觓斛毎作觩丩求通也是尒疋此句專爲唐風而釋毛鄭皆知而郭璞未詳陸璣妄爲語助〉​

〈之說然則斯義自魏晉以後皆昧之矣〉禮記檀弓宮中無相以爲沽也

古本足利本相下有君子二字乃成文司徒旅歸四

布作司徒敬子使旅歸四方布案正義中屢言敬子

猶是皇侃熊安生舊語設經中無此則疏豈空言喪

服小記齊衰惡笄以終喪笄下有帶字乃與注疏合

雜記其介在其東南北面西上西于門古本疊西上

二字案此古本西上西于門五字乃鄭氏注文古本

已誤爲經淺人以文不𩔖經復刪疉字經注相淆久

矣春秋經文公十五年齊人侵我西鄙足利本齊上

有秋字昭公元年公子比出奔晉公上有楚字義竝​

長左氏傳哀公十一年公孫務人孫作叔與檀弓合

務禺乃異同孫字直誤耳二十六年乃睦于子矣衛

師侵外州矣字下多杜注民睦二字傳文無衛字案

此義長葢越師非衛師也論語異同多出皇侃義疏

洵爲六朝眞本孟子趙岐章指亦勝俗本邵武僞疏

惟孝經多據僞孔安國本爲無足取〈僞孔序自稱逮從伏生論古文〉

〈尙書而史記稱安國早卒計安國當生于文帝末年卒于武帝太初以前安能逮事伏生而尙書僞孔序〉

〈又稱及見巫蠱王氏後案辨之孝經亦僞〉凡以上經文略爲舉證皆非唐

石經以下所有誠古本也傳注釋文正義三者所校

更爲繁細助語多寡偏㫄增減或不足爲重然精核​

可采者亦復不少至于書大誥肆哉爾庶邦君古本

足利本皆作肆告似亦可從然漢書翟方進傳王莽

擬大誥此節正作肆哉則作告乃形近之譌若斯之

𩔖宜審辨焉山井鼎等惟能詳紀同異未敢決擇是

非皆爲才力所限然積勤三年成疾幾死有功聖經

亦可嘉矣我

國家文敎振興遠邁千載

七閣所儲書籍甲于漢唐海外軼書亦加甄錄此書

其一也元督學兩浙偶于淸暑之暇命工寫刋小板

以便舟車印成卷帙諗于同志用校經疏可SKchar采擇​

至于去非從是仍在吾徒耳日本序文凡例皆依

文瀾閣寫本刋列卷首書中字句盡依元板有明知

其譌者亦仍之別爲訂譌數行于每卷之後示不誣

也助元校字者爲吳縣友人江鏐仁和廩生趙魏錢

塘廩生陳文述

  曾子十篇注釋序

元謹案百世學者皆取法孔子矣然去孔子漸遠者

其言亦漸異子思孟子近孔子而言不異猶非親受

業於孔子者也然則七十子親受業于孔子其言之

無異於孔子而獨存者惟曾子十篇乎曾子修身愼​

行忠實不欺而大端本乎孝孔子以曾子爲能通孝

道故授之業作孝經今讀事父母以上四篇實與孝

經相表裏焉患之小者豪髮必謹節之大者死生不

奪窮極禮經之變直通天律之本莫非傳習聖業與

年竝進而非敢恃機悟也且其學與顔閔游夏諸賢

同習所傳于孔子者亦絕無所謂獨得道統之事也

竊以曾子所學較後儒爲博而其行較後儒爲庸顔

子曰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孔子曰庸德之行庸言之

謹然則魯哀公年閒齊魯學術可以槩見後世學者

當知所取法矣元不敏于曾子之學身體力行未能​

萬一惟孰復曾子之書以爲當與論語同不宜與記

書雜錄竝行爰順攷十篇之文注而釋之以就正有

道竊謂從事孔子之學者當自曾子始又案漢志載

曾子十八篇此先秦古書爲第一本隋志據阮孝緒

七錄稱曾子二卷連目錄三卷爲六朝以前舊本或

十八篇或十篇無明文此第二本新舊唐書皆作二

卷較隋志亡目錄一卷其篇數亦不可攷爲第三本

鼂氏公武據唐本十篇文蓋與大戴記同有題紹述

本者紹述卽樊宗師字此昭德所據唐本爲第四本

昭德之從父詹事公病其文字回舛以家藏曾子與​

温公所藏大戴禮參校是正并盧辨注此宋人以單

行曾子及大戴合校本爲第五本楊氏𥳑卽十篇之

文而注之此宋人新注爲第六本今第一篇爲立事

而高氏王氏所見首篇皆作修身與今書不同此第

七本崇文總目通志略文獻通攷山堂攷索宋史藝

文志等書皆載曾子二卷蓋同爲一書此第八本周

逷曾子音訓十篇此第九本以上九本惜皆失傳無

從參校今之所據惟大戴記中十篇耳其自汪晫以

下九家雜采他書割裂原文而爲之今附錄於後不

足數也近時爲大戴之學者有仁和盧召弓學士文​

弨校盧雅雨運司見曾刻本有休寕戴東原吉士震

校刻 武英殿聚珍板本有曲阜孔撝約檢討廣森

補注本有高郵王懷祖給事念孫江都汪容甫㧞貢

中在朱竹君學使筠署中同校本有歸安丁小雅敎

授𤇍本元今所注曾子仍據北周盧僕射之書博攷

羣書正其文字參以諸家之說擇善而從如有不同

卽下己意稱名以別之至於文字異同及訓義所本

皆釋之以明從違之意又嘗博訪友人商𣙜疑義說

之善者擇而載之時嘉慶三年敘錄於浙江使院

  孝經解​

孝經緯曰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此八字實

爲至聖之微言實有傳授非緯書家所能撰托葢春

秋以帝王大法治之于已事之後孝經以帝王大道

順之于未事之前皆所以維持君臣安輯家邦者也

君臣之道立上下之分定于是乎聚天下之士庶人

而屬之君卿大夫聚天下之君卿大夫而屬之天子

上下相安君臣不亂則世無禍患民無傷危矣卽如

百乘之家不敢上僭千乘千乘之國不敢上僭萬乘

則天下永安矣且千乘之國不降爲百乘百乘之家

不降爲庶人則天下更永安矣論語曰其爲人也孝​

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

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與

論語此章卽孝經之義也不孝則不仁不仁則犯上

作亂無父無君天下亂兆民危矣春秋所以誅亂臣

賊子者卽此義也孟子曰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巳

矣上下交征利千乘之國百乘之家皆弑其君不奪

不厭此首章亦卽孝經之義孔孟正傳在此戰國以

後縱橫兼并秦祚不永由于不仁不仁本于不孝故

至于此也賈𧨏知秦之不施仁義而不知秦之本于

不知孝經之道也​

孝經二字標題乃孔子所自名故孔子曰吾行在孝

經〈太平御覽六百十卷引又蓻文𩔖聚二十六卷引〉史記孔子以曾子爲能

通孝道故授之業作孝經漢書藝文志曰夫孝天之

經地之義民之行也舉大者言故曰孝經據此諸古

籍知經之一字始于此書自此之後五經六經七經

九經十三經之名皆出于此釋道之名其書曰經亦

始襲取于此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敎之所由生也故大戴記曾子

大孝曰民之本敎曰孝此卽孔子授曾子之實據譬

如舜之峻德本于孝自親九族至變黎民其敎之所​

生皆由于孝周公郊祀宗祀亦然

孝經卿大夫之孝以保守其家之宗廟祭祀爲孝知

此爲孝則不敢作亂則不敢不忠不仁不義不慈齊

之慶氏魯之臧氏皆叛于孝經者也儒者之道未有

不以祖父廟祀爲首務者也曾子無廟祀而啟其手

足亦此道也

  論語解

學而時習之者學兼誦之行之凡禮樂文藝之繁倫

常之紀道德之要載在先王之書者皆當講習之貫

習之爾雅曰貫習也轉注之習亦貫也時習之習卽​

一貫之貫貫主行事習亦行事故時習者時誦之時

行之也爾雅又曰貫事也聖人之道未有不於行事

見而但于言語見者也故孔子告曾子曰吾道一以

貫之一貫者壹是皆行之也又告子貢曰汝以予爲

多學而識之者與予一以貫之此義與告曾子同言

聖道壹是貫行非徒學而識之兩章對挍其義益顯

此章乃孔子敎人之語實卽孔子生平學行之始末

也故學必兼誦之行之其義乃全馬融注專以習爲

誦習失之矣朋自遠來者如孔子道兼師儒周禮司

徒師以德行敎民儒以六藝敎民各國學者皆來爲​

弟子從學也葢學而時習未有不朋來者聖人之道

不見用于世所恃以傳於天下後世者朋也人不知

者世之天子諸侯皆不知孔子而道不行也不愠者

不患無位也學在孔子位在天命天命旣無位則世

人必不知矣此何愠之有乎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

者此也後世學者於學尙未能時習而妄欲見知於

時見用於世或且患得患失苟患失之無所不至君

子小人之別在乎此矣易曰遯世无悶不見是而无

悶中庸曰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卽此道也此章三節

皆孔子一生事實爲史記孔子世家全篇之總論故​

弟子論撰之時以此冠之二十篇之首也二十篇之

終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也與此始終相應也

有子論爲人孝弟者論語孔子稱子此外惟有子曾

子顔子稱子是明明有異諸賢矣弟子以有子之言

似夫子而欲師之惟曾子不可强其餘皆服之矣故

論語次章卽列有子之語在曾子之前此章之言葢

兼乎孝經春秋之義也此卽似夫子之言也孔子之

道在於孝經孝經取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庶人最重

之一事順其道而布之天下封建以固君臣以嚴守

其髮膚保其祭祀永無奔亡弑奪之禍卽有子所云​

孝弟之人不犯上不作亂也使天下庶人士大夫卿

諸侯人人皆不敢犯上作亂則天下永治也惟其不

孝不弟不能如孝經之順道而逆行之是以子弑父

臣弑君亡絶奔走不保宗廟社稷是以孔子作春秋

明王道制叛亂明褒貶春秋論之於已事之後孝經

明之於未事之先其間所以相通之故則有子此章

實通徹本原之論也其列之於首篇之次章固所宜

也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者本立而道生一句乃古逸

詩句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爲仁之​

本與此一節四句乃孔子語也劉向說苑建本篇曰

孔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夫本不正者末必倚

始不盛者終必衰詩云原隰旣平泉流旣淸本立而

道生雖漢人引論語往往皆以爲孔子之言但劉向

明以此上二句爲孔子之言尙是漢人傳論語之舊

說而又以爲有子言者所以似夫子也劉向在西漢

挍秘書見傳記百家古說甚多是以建本篇又引孔

子曰立體有義矣而孝爲本觀此益可知論語此二

句爲孔子語也又後漢書延篤傳曰夫仁人之有孝

猶四體之有心腹枝葉之有根本也聖人知之故曰​

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人之行也君子務本本立

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爲人之本與觀此延篤以此節

十九字與孝經十四字同引爲孔子之言其爲兩漢

人舊說皆以爲孔子之言矣延篤後漢人博通經傳

寛仁恤民其論仁孝也語質而義明足爲論語此章

注解不似後人求之太深而反失聖人本意故東漢

人經說最爲平正純實今錄之後漢書延篤傳曰篤

以病歸敎授家巷時人或疑仁孝前後之證篤乃論

之曰觀夫仁孝之辯紛然異端互引典文代取事據

可謂篤論矣夫人二致同源總率百行非復銖兩輕​

重必定前後之數也而如欲分其大較體而名之則

孝在事親仁施品物施物則功濟於時事親則德歸

於已於己則事寡濟時則功多推此以言仁則遠矣

然物有出微而著事有由隱而章近取諸身則耳有

聽受之用目有察見之明足有致遠之勞手有飾衛

之功功雖顯外本之者心也遠取諸物則草木之生

始于萌芽終于彌蔓枝葉扶疎榮華紛縟末雖繁蔚

致之者根也夫仁人之有孝猶四體之有心腹枝葉

之有根本也聖人知之故曰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

也人之行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爲​

人之本與然體大難僃物性好偏故所施不同事少

兩兼者也如必對其優劣則仁以枝葉扶疎爲大孝

以心體本根爲先可無訟也或謂先孝後仁非仲尼

序囬參之意葢以爲仁孝同質而生純體之者則互

以爲稱虞舜顔囬是也(⿱艹石)偏而體之則各有其目公

劉曾參是也夫曾閔以孝弟爲至德管仲以九合爲

仁功未有論德不先回參考功不大夷吾以此而言

各從其稱者也元案東漢人論孝論仁平實如此故

元所撰論語論仁論於管仲之仁尤與之合

  論語一貫說​

聖賢之言不但㴱遠者非訓詁不明卽淺近者亦非

訓詁不明也就聖賢之言而訓之或有誤焉聖賢之

道亦誤矣說在論語之一貫論語貫字凡三見曾子

之一貫也子貢之一貫也閔子之言仍舊貫也此三

貫字其訓不應有異元按貫行也事也〈爾雅貫事也廣雅貫行也〉

〈詩碩鼠三歲貫女周禮職方使同貫利論語先進仍舊貫傳注皆訓爲事漢書谷永傳云以次貫行後漢〉

〈光武十五王傳云奉承貫行皆行事之義〉三者皆當訓爲行事也孔子呼

曾子告之曰吾道一以貫之此言孔子之道皆于行

事見之非徒以文學爲敎也一與壹同〈一與壹通經史中竝訓爲〉

〈專又竝訓爲皆後漢馮緄傳淮南說山訓管子心術篇皆訓一爲專大戴衛將軍荀子勸學臣道後漢書〉​

〈順帝紀皆訓一爲皆荀子大略左昭廿六年榖梁僖九年禮記表記大學皆訓壹爲專至于一壹二字通〉

〈用之處經史中不可勝舉矣〉壹以貫之猶言壹是皆以行事爲敎

也弟子不知所行爲何道故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

而已矣此卽中庸所謂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已而不

願亦勿施千人君子之道四某未能一庸德庸言言

行相顧之道也此卽大戴曾子本孝篇所謂忠爲孝

之本衛將軍文子篇孔子所云曾子中夫孝弟信忠

四德之道也此皆聖賢極中極庸極實之道亦卽天

下古今極大極難之道也(⿱艹石)云賢者因聖人一呼之

下卽一且豁然貫通焉此似禪家頓宗冬寒見桶底​

脫大悟之旨而非聖賢行事之道也何者曾子若因

一貫而得道統之傳子貢之一貫又何說乎不知子

貢之一貫亦當訓爲行事子告子貢曰汝以予爲多

學而識之者歟子貢曰然非歟子曰予一以貫之此

夫子恐子貢但以多學而識學聖人而不于行事學

聖人也夫子于曾子則直告之于子貢則略加問難

而出之卒之告子貢曰予一以貫之亦謂壹是皆以

行事爲敎也亦卽忠恕之道也閔子曰仍舊貫如之

何此亦言仍舊行事不必改作也故以行事訓貫則

聖賢之道歸于儒以通徹訓貫則聖賢之道近于禪​

矣鄙見如此未知尙有誤否敢以質之學古而不持

成見之君子

  大學格物說

禮記大學篇曰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此二句

雖從身心意知而來實爲天下國家之事天下國家

以立政行事爲主大學從身心說到意知已極心思

之用矣恐學者終求之于心學而不騐之行事也故

終顯之曰致知在格物物者事也格者至也事者家

國天下之事卽止于五倫之至善明德新民皆事也

格有至義卽有止意履而至止於其地聖賢實踐之​

道也凡經傳所云格于上下不格姦格于藝祖神之

格思孝友時格𭧂風來格及古鐘鼎文格于太廟格

于太室之𩔖皆訓爲至葢假爲本字格字同音相借

也小爾雅廣詁曰格止也知止卽知物所當格也至

善之至知止之止皆與格義一也譬如射然升階登

堂履物而後射也儀禮鄕射禮曰物長如笴鄭注云

物謂射時所立處也謂之物者物猶事也禮記仲尼

燕居鄭注事之謂立置于位也釋名釋言語曰事倳

也倳立也葢物字本從勿勿者說文州里所建旗趣

民事故稱勿勿周禮鄕大夫五物詢衆庶物卽與事​

同義而堂上射者所立之位亦名物者古人卽通會

此意以命名也大戴禮虞戴德曰規鵠竪物履物以

射其心端色容正大射儀曰左足履物皆此義也故

曰格物者至止于事物之謂也凡家國天下五倫之

事無不當以身親至其處而履之以止于至善也格

物與止至善知止止于仁敬等事皆是一義非有二

解也必變其文曰格物者以格字兼包至止以物字

兼包諸事聖賢之道無非實踐孔子曰吾道一以貫

之貫者行事也卽與格物同道也曾子著書今存十

篇首篇卽名立事立事卽格物也先儒論格物者多​

矣乃多以虛義叅之似非聖人立言之本意元之論

格物非敢異也亦實事求是而已又案此篇本無闕

失自大學之道至先致其知皆言知止知者心知之

非身行之也直到在格物三字方著實在行事矣旣

著實行事復順推其效自知至以至身修乃是實行

所知實行所止之效格物二字不待在格物句始見

篇首先云物有本末然則離本末言物字不可也篇

中本末凡五見一則壹是皆以修身爲本也二則其

本亂而末治者否也三則此謂知本也四則大畏民

志此謂知本也五則德本財末外本內末爭民施奪​

也凡此五處本末皆不能與物字相離爲說然則物

者卽身家國天下之事卽五倫之事卽誠正之事卽

德財之事事卽物也事有終始卽物有本末重言以

申之也先后者兼本末終始言也若以格物爲心靈

窮理則猶是致知際內之言非修身際內之事也要

之壹是皆以修身爲本卽物有本末之本物有本末

之物卽格物之物不可離不可岐也〈大學集注格亦訓至物亦訓事〉

〈惟云窮至事物之理至外增窮字事外增理字加一轉折變爲窮理二字遂與實踐迥別又案黃宗羲文〉

〈定載與萬充宗論格物充宗用大射儀物字之義黃君舉先儒瞿汝稷元立亦主此說但元今說與彼不〉

〈同〉                 卷                 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