揅經室集 (四部叢刊本)/三集卷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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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集卷第二 揅經室集 三集卷第三
清 阮元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三集卷第四

揅經室三集卷三

  商周銅器說上

形上謂道形下謂器商周二代之道存于今者有九

經焉若器則罕有存者所存者銅器鐘鼎之屬耳古

銅器有銘銘之文爲古人篆蹟非經文隸楷縑楮傳

寫之比且其詞爲古王侯大夫賢者所爲其重與九

經同之北宋後古銅器始多傳錄鐘鼎尊彝敦槃戈

劔之屬古詞古文不可勝識其見稱于經傳者若湯

之盤正考父孔悝之鼎其器皆不傳于今然則今之

所傳者使古聖賢見之安知不載入經傳也器者所

以藏禮故孔子曰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先王之制

器也齊其度量同其文字別其尊卑用之于朝覲燕

饗則見天子之尊錫命之寵雖有强國不敢問鼎之

輕重焉用之于祭祀飮射則見德功之美勳賞之名

孝子孝孫永享其祖考而寶用之焉且天子諸侯卿

大夫非有德位保其富貴則不能制其器非有問學

通其文詞則不能銘其器然則器者先王所以馴天

下尊王敬祖之心敎天下習禮博文之學商祚六百

周祚八百道與器皆不墜也且世祿之家其富貴精

力必有所用用之于奢僭奇衺者家國之患也先王

使用其才與力與禮與文于器之中禮明而文達位

定而王尊愚慢狂暴好作亂者鮮矣故窮而在下則

顏子簞瓢不爲儉貴而在上則晉絳鐘鏄不爲奢此

古聖王之大道亦古聖王之精意也自井田封建廢

而梓人鳬氏亦失傳矣故吾謂欲觀三代以上之道

與器九經之外舍鐘鼎之屬曷由觀之

  商周銅器說下

三代時鼎鐘爲最重之器故有立國以鼎彝爲分器

者武王有分器之篇書序武王封諸侯班宗𢑴作分器魯公有彝器

之分左定四年分魯公官司彜器分康叔大呂分唐叔姑洗皆鐘也是也有諸侯大

夫朝享而賜以重器者周王予虢公以爵莊二十一年鄭伯之

享王也王以后之鞶鑑予之虢公請器王予之爵鄭伯由是惡王元案鞶鑑者后之器也說文鑑大盆也

鞶與槃盤皆通借故左定六年定之盤鑑釋文又作鞶易訟鞶帶釋文或作槃可見鞶非本字鄭伯以其

爲婦人之物而惡之耳杜註解爲帶飾以鑑此望文生義夫以小鏡飾于鞶帶之上經傳無徵且卽令如

此當云鑑鞶今云鞶鑑文義倒置矣晉侯賜子產以鼎左昭七年晉侯賜子產莒之二

是也有以小事大而賂以重器者齊侯賂晉以地

而先以紀甗左成二年魯公賄晉卿以壽夢之鼎左襄十九年公

享晉六卿賄荀偃束錦加璧乗馬先吳壽夢之鼎鄭賂晉以襄鐘左成十年鄭子罕賂

晉以襄鐘杜注鄭襄公之廟鐘齊人賂晉以宗器左襄二十五年杜注宗器祭祀之器

陳侯賂鄭以宗器左襄二十五年燕人賂齊以斚耳左昭七年

人賂齊以甲父鼎左昭十六年鄭伯納晉以鐘鎛左襄十一年亦

見晉是也有以大伐小而取爲重器者魯取鄆鐘以

爲公盤左襄十二年齊攻魯以求岑鼎呂氏春秋齊攻魯求岑鼎魯君載他

鼎以往齊侯弗信又見說苑新序是也有爲述德儆身之銘以爲重

器者祭統述孔悝之銘叔向述䜛鼎之銘左昭三年孟僖

子述正考父鼎銘左昭七年史蘇述商衰之銘是也有

爲自矜之銘以爲重器者禮至銘殺國子左僖二十五年

武子銘得齊兵左襄十九年是也有鑄政令于鼎彝以爲

重器者司約書約劑于宗彝周禮秋官晉鄭鑄刑書于刑

左昭六年又二十九年是也且有王綱廢墜之時以天子之

社稷而與鼎器共存亡輕重者武王遷商九鼎于雒

楚子問鼎于周左宣三年秦興師臨周求九鼎戰國是也

此周以前之說也自漢至唐罕見古器偶得古鼎或

至改元稱神瑞書之史𠕋儒臣有能辨之者世驚爲

奇故說文序曰郡國往往于山川得鼎彝其銘卽前

代之古文是也今畧數之則有漢元鼎汾陰得寶鼎

漢書元鼎元年五月得鼎汾水上四年六月得寶鼎后土祠㫄漢書紀又

郊祀宣帝時美陽得鼎獻之張敞辨之郊祀志敞釋文曰王命尸

臣官此栒邑賜爾旂鸞黼黻琱戈尸臣拜手稽首曰敢對揚天子丕顯休命鼎小有欵識不宜薦于宗廟

元按此銘乃漢書約記張敞之言非銘全文也永平六年王雒出寶鼎漢書明帝

永平二年六月王雒山岀寶鼎廬江太守獻之詔陳鼎于廟永元元年竇憲上仲

山甫鼎竇憲傳和帝永元元年九年竇憲伐單于遺憲古鼎容五斗其𠊓銘曰仲山甫鼎其萬年

子子孫孫永寳用元按漢人習隸罕識籀文此銘亦約辭非全銘之體赤烏十二年

寶鼎出臨平湖又出酃縣宋元嘉十三年武昌縣章

山出神鼎二十二年新陽𫉬古鼎有篆書四十二字

泰始五年南昌𫉬古鼎容斛七斗七年義陽郡鼎受

一斛皆獻於朝並見符瑞志貞觀二十二年遂州涪水

中𫉬古鼎𠊓有銘刻開元十年𫉬鼎改河中府之縣

名寶鼎縣十二年后土祠𫉬鼎二大者容四升小者

容一升色皆靑十三年萬年人𫉬寶鼎五獻之四鼎

皆有銘銘曰垂作尊鼎萬福無疆子孫寶用元按此銘文亦不全二十一年眉州

獻寶鼎重七百斤有篆書天寶元年平涼𫉬古饞鼎

獻之元和二年詔以湖南所獻古鼎付有司重一百

十二斤咸平三年乾州獻古銅鼎狀方四足上有古

文二十一字直昭文館句中正與杜鎬詳其文曰維六月初吉史信父作𩰿甗斯萬年子子

孫孫永寶用以上皆見正史及會要此自漢至唐之說也北宋以後高

原古冢搜𫉬甚多始不以古器爲神奇祥瑞而或以

玩賞加之學者考古釋文日益精核故考古圖列宋

人收藏者河南文潞公廬江李伯時等三十餘家士

大夫家有其器人識其文閱三四千年而道大顯矣

古之器余不得而見余今所見之器安知後之人能

見否也且又安知後千百年新出之器爲今所未見

者不更多也是宜以周以前唐以前北宋以後三者

分別論之

  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序

鐘鼎彝器三代之所寶貴故分器贈器皆以是爲先

直與土地並重且或以爲重賂其造作之精文字之

古非後人所能及古器金錫之至精者其氣不外洩

無靑綠其有靑綠者金之不精外洩于土者也古器

銘字多者或至數百字縱不抵尙書百篇而有過于

冢者遠甚漢代以得鼎爲祥因之改元因之立祀

六朝唐人不多見學者不甚重之迨北宋後古器始

多出復爲世重勒爲成書南宋元明以來流傳不少

至我

朝西淸古鑑美僃極矣且海内好古之士學識之精

能辨古器有遠過于張敞鄭衆者而古器之岀于土

田榛莽間者亦不可勝數余心好古文奇字毎摩挲

一器搨釋一銘俯仰之間輒心往于數千年前以爲

此器之作此文之鑄尙在周公孔子未生以前何論

秦漢乎由簡策而卷軸其竹帛已灰燼矣此乃巋然

獨存乎世人得西嶽一碑定武片紙卽珍如鴻寶何

況三代法物乎世人得世綵書函麻沙宋板卽藏爲

祕𠕋何況商周文字乎友人之與余同好者則有江

侍御德量朱右甫爲弼孫觀察星衍趙銀臺秉沖

比部樹培秦太史恩復宋學博葆醇錢博士趙晉

何夢華元錫江鄭堂張解元廷濟等各有藏

器各有搨本余皆聚之與余所自藏自搨者集爲鐘

鼎款識一書以續薛尙功之後薛尙功所輯共四百

九十三器余所集器五百五十數殆過之夫栞字于

板本不如鑄字于金之堅且久然自古左國史漢所

言各器宋宣和殿圖無有存者矣兩宋呂大防王俅

薛尙功王順伯諸書𠕋所收之器今亦厪有存者矣

然則古器雖甚壽顧至三四千年出土之後轉不能

久或經兵燹之墜壊或爲水土之沈薶或爲傖賈之

毀銷不可保也而宋人圖釋各書反能流傳不絕且

可家守一編然則聚一時之彝器摹勒爲書實可使

一時之器永傳不朽卽使吉金零落無存亦可無憾

矣平湖朱氏右甫酷嗜古金文字且能辨識疑文稽

考古籍國邑大夫之名有可補經傳所未僃者偏㫄

篆籀之字有可補說文所未及者余以名搨本屬之

編定審釋之甲子秋訂成十卷付之梓人並記其始

末如此

  山左金石志序

山左兼魯齊曹宋諸國地三代吉金甲于天下東漢

石刻江以南得一己爲鉅寶而山左有秦石二西漢

石三東漢則不勝指數故論金石于山左誠衆流之

在渤海萬峰之峙泰山也元以乾隆五十八年秋奉

命視學山左首謁

闕里觀乾隆

欽頒周器及鼎幣戈尺諸古金又摩挲兩漢石刻移

亭長府門卒二石人于矍相圃次登岱觀唐摩崖碑

得從臣銜名及宋趙德甫諸題名次過濟寕學觀㦸

門諸碑及黃小松司馬所得漢祠石象歸而始有

勒成一書之志五十九年畢秋帆先生奉

命巡撫山東先是先生撫陜西河南時曾修𨵿中中

州金石二志元欲以山左之志屬之先生先生曰吾

老矣且政繁精力不及此願學使者爲之也元曰諾

先生遂檢關中中州二志付元且爲商定條例曁捜

訪諸事元于學署池上署積古齋列志乗圖籍案而

求之得諸拓本千三百餘件較之𨵿中中州多至三

倍實始爲修書之舉而秋帆先生復奉

命總督兩湖繼且綜湖南北軍務矣元在山左卷牘

之暇卽事攷覽引仁和朱朗齋文藻錢塘何夢華

偃師武虚谷益都段赤亭松苓爲助兗濟之間

黃小松司馬搜輯先已賅僃肥城展生員文脈家有

聶劔光泰山金石志藳本赤亭亦有益都金石志

稾竝錄之得副墨其未見著錄者分遣拓工四出跋

涉千里岱𪋤沂鎭靈岩五峰諸山赤亭或舂糧而行

架岩涸水出之椎脫梱載以歸雖曰山左古蹟之多

亦求者之勤有以致之也曲阜顏運生崇槼桂未谷

錢塘江秬香鳳彝吳江陸直鉅野李退亭

濟寕李鐵橋東琪等皆雅志好古藏𫉬頗富各郡

守州牧縣令學博生徒之以拓本見投欲編入錄者

亦日以聚舊家藏弆之目錄如曲阜孔農部尙任

陽牛空山運震等亦可得而稽金之爲物遷移無定

皆就乾隆五十八年至六十年在山左者爲斷故孫

淵如觀察蒞兗沂曹濟其所藏鐘鼎卽以入錄石之

爲物罕有遷徙皆就目驗者爲斷其石刻拓本并毁

如嶧山秦刻者亦不入錄至于舊錄有名今捜羅未

到及舊未著錄新出于榛莽泥土中者惟望後人續

而錄之以補今時之缺略焉六十年冬草稾斯定元

復奉

命視學兩浙舟車餘閒重爲釐訂更屬仁和趙晉齋

校勘凡二十四卷所可以資經史篆隸證據者甚

多若夫匡謬正譌尙有望于博雅君子是時秋帆先

生方督師轉餉戮逆撫降寒暑勞勩嬰疾已㴱雖有

伏波據鞌之志實致武侯食少之虞竟以七月三日

卒於辰州元以是書本與先生商訂分纂先生蒞楚

雖羽檄紛馳而郵筒往復指證頗多先生爲元詞館

前輩與元父交素㴱先生又元妻弟衍聖公孔冶山

慶鎔之外舅也學術情誼肫然相同元今寫付板削

裒然成卷袟而先生竟未及一顧也噫是可悲已

  王復齋鐘鼎款識跋

此冊款識五十九種爲王順伯復齋所輯内畢良史

牋識十五器皆秦熺之物此外朱敦儒一器牋識數

行以詞意推之亦似熺筆葢敦儒子爲熺所用宋史

本傳所譏䑛犢畏逐而節不終者此外周師旦鼎楚

公鐘虢姜鼎爲一德格天閣中之物其餘數十種乃

劉炎張詔洪𮟏等人所藏皆非秦氏之物王復齋所

輯𧚌成冊而釋之者也兩浙名賢錄云復齋名厚之

字順伯諸曁人乾道三年進士厯官淮西通判改江

東提刑直顯謨閣致仕洪容齋四筆云趙明誠金石

錄三十卷在王順伯家順伯別有復齋碑錄已散佚

宋陳思寶刻叢編引之又慶元黨禁中興編年皆載

復齋與朱子同列僞學之籍其人之行誼學術可以

槩見三代法物自足萬古不以遇秦氏爲辱不以歸

王氏爲幸周孔之書爲趙忠定朱子所讀又何嘗不

爲秦檜韓𠈁冑所讀哉嘉慶七年予得此冊于吳門

陸氏加以攷釋摹刻成書更因諸跋所未及者略識

  釋宋戴公戈文

戈之内有字二行首行一字曰次行八字

下半剝蝕今釋其文曰朝王商戴公歸之

造□何以謂爲朝也詩惄如調飢釋文作輖今作

者字形相近而刀鑿少誤輖音周周朝一聲之轉

古字通借此戈借爲朝覲之朝猶毛詩借爲朝夕之

朝矣其右旁作舟古鐘鼎舟周每同字也謂商戴公

爲宋戴公者宋人本其古國而稱商已辨于商距末

跋中史記戴公爲微子八世孫當幽平之世矣

爲歸者石鼓文作从辵是其證也謂爲造者古

戈造字多作形卽告字造之省非吉字也古貨刀

有齊節墨乃卽墨造貨也告字下一字似是金旁

其右太剝不可辨矣此戈乃戴公朝於平王歸後所

作至子武公時始加銘追記作戈時乃朝王之後故

稱謚也戈造於先銘勒於後故文鑿而非鑄非後人

所能僞託矣

  晉眞子飛霜鏡拓本跋

眞子飛霜鏡逕今尺五寸七分體圓外作八瓣菱花

形背白如水銀左方四竹三筍一人披衣坐狨置琴

于膝前有几几置短劔二鑪一又一物不可辨右方

一鳳立于石二樹正圓如帚形下方爲水池池中一

蓮葉葉上一龜龜値鏡之中虛其腹下卽爲鏡之背

鈕也上方有山雲銜半月形月中有顧SKchar形雲下作

田格格中四正字曰眞子飛霜眞子者鼓琴之人飛

霜其操名也予審此爲晉鏡何以知之以書畫之體

知之也書非篆隸晉以後體也畫樹直立圓形如帚

畫月内加SKchar此晉人法也予見唐人摹顧愷之洛神

賦圖樹形與此同且畫太陽升朝霞句日中有陽烏

同此形矣眞子飛霜于書無所考見予以意推之或

卽晉戴逵𫆀晉書逵傳云逵能鼓琴工書畫其餘巧

藝靡不畢綜師事術士范宣于豫章宋書戴仲若傳

云漢始有佛像形制未工戴逵特善其事據此二史

則善鼓琴善畫善鑄銅師術士逵一人實兼綜之眞

子將毋卽逵也錢博士云古人製器原欲以流傳

後世使其人不作此鏡則湮沒無聞矣故好事好名

之徒今亦不如古據博士此言眞子若非戴逵微此

鏡則眞子無傳矣爲逵鏡可寶非逵鏡尤可寶也

  秦琅邪臺石刻十三行拓本跋

元至山東求秦石刻如嶧山成山皆久佚泰山石刻

乾隆戊午歲燬於火惟得舊拓本之罘石刻墮入

海鄕福山官士訪之終不可得惟琅邪臺秦二世石

刻巋然獨存是神物也甲寅春至靑州時檄諸城學

官物色之以拓本來遂知之甚悉琅邪臺在諸城縣

治東南百六十里臺三成成高三丈許最上正平周

二百步有奇東南西三面環海迤北爲登臺沙道臺

上舊有海神祠禮日亭皆傾圮祠垣内西南隅秦碑

在焉色沉黝質甚粗而堅若銕以工部營造尺計之

石高丈五尺下寛六尺中寛五尺上半寛三尺頂寛

二尺三寸南北厚二尺五寸今字在西面碑中偏西

裂寸許前知縣事泰州宮懋讓鎔銕束之得以不頺

前知縣事傖父某于碑南面磨平逬裂痕刻長天一

色四隷字自署名而隱其姓葢同一有事於此而學

與不學分矣碑之秦始皇頌詩及從臣姓名久剝去

今所存者二世從官名及詔書十三行八十六字其

首行五夫二行五夫楊樛皆二世所刻從官名

史記所言二世元年春東行郡縣李斯從盡刻始皇

所立刻石石旁著大臣從者名是也或指爲始皇從

臣姓名之末行誤矣自皇帝曰以下與史記文句無

少異今計首行五夫三字二行五夫楊樛五字

三行皇帝曰金石刻盡七字四行始皇帝所爲也今

襲八字五行號而金石刻辝不稱八字六行始皇帝

其于久遠也八字七行如後世爲之者不稱八字八

行成功盛德四字九行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八字十

行史夫臣德昧死言臣九字十一行請具刻詔書

金石刻八字十二行因明白矣臣昧死請八字十三

行制曰可三字上下各刻一線爲界下線之下有碎

點星星殆椎鑿使然自二行第二字至未行第一字

有橫裂痕第三行八行十行之前皆有直裂至底如

雨漏痕第十二行前裂痕半至第五字而止綜計每

行八字二行與三行相間少遠詔書與從臣名不相

屬也三行止七字者爲四行始皇提行地也後六行

八行十三行並提行矣末行三字漫漶特甚餘皆可

指而識也碑字高跂足始可及拓時須天氣晴朗否

則霧重風大拓不可成碑上薜荔皆滿捎去周視之

再無可辨之文矣別有熙寕中蘇翰林守密令廬江

文勛模刻之本在超然臺上相距百餘里與此無涉

都元敬金薤琳琅所載宋莒公刻本十七字皆頌詩

中語今亦無存又元仲夏登岱頂見無字碑碑之高

廣厚尺度一如琅邪臺碑所差不過分寸間由此可

決無字爲秦石之立而未刻者其刻者反在碧霞宫

下耳

  摹刻泰山殘字跋

秦泰山石刻殘篆乾隆間燬于火世間搨本漸少嘉

慶十四年揚州阮氏以舊拓本屬吳門吳國寶摹刻

與重摹漢西嶽華山碑石同置北湖祠塾

  摹刻漢延熹華嶽廟碑跋

漢西嶽華山廟碑明代己毁今海内流傳僅有三本

惟此本爲全碑整搨唐李德裕等題名皆全嘉慶十

四年揚州阮氏屬吳門吳國寶摹刻與重摹秦泰山

殘字石同置于北湖祠塾又以歐陽文忠公集古錄

跋墨蹟卷内華山碑跋一段摹刻于漢碑缺處

  漢延熹華嶽廟碑整拓本軸子二跋

此漢延熹西嶽華山廟碑未翦本卽四明本明時藏

寕波豐學士萬卷樓

國朝歸鄞縣全謝山編修祖望謝山有跋載鮚埼亭

集中後歸范氏天一閣乾隆間嘉定錢太學東壁

范氏編金石目錄成范氏以此碑非司馬舊物酬贈

嘉慶十年錢氏質于印氏十三年戊辰歸于余此

本全碑單紙未翦未褾是以謝山有二百餘年不缺

不爛之語篆額左右唐李衞公題名爲各本所無李

衞公兩至碑下與新舊唐書及予所藏嘉定鎭江志

所引衞公年譜衞公獻替記皆合華山碑今海内止

存三本此其第二也其第三本爲明陜西東雲駒兄

弟郭允伯

國朝王山史張力臣淩如煥黃文槎諸家所遞藏今

在大興朱竹君學士家其第一本爲明長垣王文蓀

國朝商邱宋漫堂陳宗尹所遞藏有王覺斯朱竹垞

等跋今歸 成親王詒晉齋中此二本皆翦褾本而

長垣本百字皆全爲勝余旣于十四年摹刻四明本

曁秦泰山殘字于揚州北湖墓祠矣復攜拓本至京

師拓本紙力已敝急爲𧚌池成軸復借鉤長垣百字

補于缺處幷記以詩

嘉慶十五年華山碑旣僄成從桂香東少宰處得

觀長垣本摹其碑右所全百字雙鉤補于此碑缺處

是年冬竹君學士之子少河錫庚歸自山西復相約

會于南城之龍泉寺名攜山史四明二本校讀竟日

二本葢同時所拓也三本皆以庚午年相聚于京師

洵金石佳話也

  金石十事記

客有問於余日子於金石用力何如余曰數指而計

之有十事焉余裒山左金石數千種勒爲山左金石

志事之一也余裒兩浙金石千餘種勒爲兩浙金石

志事之二也余積吉金拓本五百餘種勒爲積古齋

鍾鼎𣢾識事之三也揚州周散氏南宫大盤東南重

寶也歲丁卯鹺使者獻於

朝余模鑄二盤極肖之一藏府學一藏文選樓事之

四也天一閣北宋石鼓拓本凡四百七十二字余摹

刻爲二一置杭州府學明倫堂一置揚州府學明倫

堂事之五也余步至揚州甘泉山得西漢中殿苐廿

八二石於厲王冡天下西漢石止此與曲阜五鳳石

共二石耳事之六也余遣書佐至諸城琅邪臺剔秦

篆於榛莽中拓之多得一行事之七也漢府門之倅

大石人二仆於野爲樵牧所殘余連車運致曲阜矍

相圃中並立之事之八也余得四明本全拓延熹華

山廟碑摹刻之置之北湖祠塾事之九也余又摹刻

秦泰山殘篆吳天發神讖二碑同置北湖祠墪事之

十也客曰善此十事於金石爲有力矣余曰不敢不

勉尙願增其事焉

  散氏敦銘拓本跋

此敦朱兵部爲弼釋析父之義甚精陶太史釋散

氏與散氏盤同與散宜氏有別義亦確太史又謂此

篆瘦刻勁挺葢亦有故余所見鐘鼎文字揣其制作

之法葢有四焉一則刻字于木范爲陰文以泥抑之

成陽文然後以銅鑄之成陰文矣一則調極細泥以

筆書于土范之上一次書之不高則俟其燥而再加

書之以成陽文以銅鑄之成陰文矣三則刻土范爲

陰文以銅鑄之成陽文矣四則鑄銅成後鑿爲篆銘

漢時銅印有鑿刻者用此法亦陰文也其刻木之法

卽周禮梓人之法飮器之中量與否梓人任其責考

工記鄕衡而實不盡罪在梓人抑埴範金者但遵梓

人所刻以爲之而已梓人刻字有工拙肥瘦出鋒不

出鋒之別此散敦銘以刀刻木之蹟顯然可見葢瘦

而出鋒者

  甘泉山𫉬石記

嘉慶十一年予在雷塘墓廬曉視雷塘水自甘泉山

來乃肩輿溯源登其山山有惠照寺寺階下四石半

薶于土色甚古若有文字以帚振水刷之其文字之

體在篆𨽻之閒歸而命工以紙搨之其一石可辨者

中殿第廿八凡五字又一石弟百册三字其二石尙

未能辨以俟識者太守汀州伊墨卿同年善古書嗜

金石爰以吿之太守卽輦置郡齋審視之復以搨本

示江君鄭堂江君曰此漢淮南厲王胥冡上石也太

守曰若爾則與五鳳二年石同時爲西漢物可比美

魯石矣當寄蘇齋再辨之余按揚州甘泉山舊志皆

以爲漢厲王冡旱鳴鼓攻之輒致雨今冢基不可𤫽

而西峰有靈雨壇舊址土人亦言山有琉璃王墳琉

璃者劉厲之傳訛也沈約宋書樂志陳思王樂歌云

中殿宜皇子然則皇子所居可稱中殿魏在漢後其

爲厲王遺蹟似更可據矣揚州無古石唐以上卽䍐

覯昔惟汪君容甫在寶應得漢射陽畫象石兹石更

古若應太守惠政雅風而岀者十二年太守嵌此石

于府學壁閒幷屬元記其事遂書之

 翁覃溪先生蘇齋跋云廣陵厲王胥武帝元狩六

 年封宣帝時坐祝詛自殺元帝初元二年復立

 子霸此文稱中殿第幾則是爲王時自造宮殿

 有此刻文非冡中石也漢刻最在前由篆初變隸

 有橫直無波策若東漢之初永平六年鄐君開石

 門字亦未變隸字勢而遜此古勁遠矣此刻雖無

 歲月然考厲王國除在五鳳四年此葢在昭宣之

 間視五鳳二年石字更在前耳

  二郎廟蔬圃𫉬石記

嘉慶丙寅予過揚州新城準提庵僧舍經二郎廟蔬

圃見有破古石井闌似有字痕洗拓之乃口熙十口

三公石口數字熙字之上字不完似是淳字葢以熙

爲年號踰十年者在揚惟淳熙耳十字下似是年字

爰移置準提庵東廂内幷記之丁卯秋日

  積古齋記

李義山詩云湯盤孔鼎有述作今無其器存其詞義

山唐人尙不見器而重其詞況今又千年不但存其

詞且有其器𫆀所以予於鐘鼎古器有㴱好也與吾

同好者有平湖朱子右甫右甫得一器必摩挲考證

之頗於經史多所剏𫉬予政事之暇藉此羅列以爲

淸娛且以償案牘之勞兒子常生好兒童之篆刻亦

刷拭以侍壬戌臘日舉酒酬賔且屬吳縣周子秬卣

繪積古圖是日案頭所積凡鐘二鼎三敦一簠一豆

一匜二彝一甗一卣二尊一銒一角一爵一觶三觚

一洗三劔一戈六瞿一弩機二削一鏡二十鐙二及

刀布印符之屬同積者有五鳳黄龍天冊興寕咸和

永吉天冊蜀師八甎謂之積古者元督學山左時

高宗純皇帝賜

御筆筆誤識過文一卷此文紀筆誤試題稽古論爲

積古論引過一事元奏摺謝

恩奉

批答云文佳非徒頌卽規愚豈能于

聖德規頌萬一而積古一言反有㴱愜私衷者因名

纂山左金石之齋曰積古齋所以紀

恩述事也兹之名圖猶此志也

  杭州揚州重摹天一閣北宋石鼔文跋

天下樂石以周石鼔文爲最古石鼔脫本以浙東天

一閣所藏北宋本爲最古海鹽張氏燕昌曾雙勾刻

石尙未精善元於嘉慶二年夏細審天一閣本復參

以明初諸本推究字體摹擬書意刻爲十石除重文

不計凡可辨識者四百七十二字置之杭州府學明

倫堂壁閒使諸生究心史籀古文者有所師法十二

年又摹刻十石置之揚州府學明倫堂壁閒幷拓二

本爲冊審玩之以杭州本爲最精揚州之本少遜也

天一閣本鮚埼集以爲北宋吳興沈仲說家物而彭

城錢逵以薛氏釋音附之者也錢氏篆文甚工後歸

趙子昻松雪齋明中葉歸鄞豐氏繼歸范氏蒼然六

百餘年未入燕京時搨本也元登天一閣見之但未

見錢氏篆耳曾加題識屬范氏子孫謹守之

  漢延熹華嶽廟碑跋

漢延熹西嶽華山廟碑末有郭香察書一事或以爲

郭香書者無顯據或以爲蔡伯喈書者語見都南濠

元敬引徐季海古跡記季海爲唐時書家其言必

有所本然自唐以前無可考證今姑以後漢書蔡邕

傳推之桓帝時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擅恣聞邕

善鼓琴遂白天子勅陳留太守督促發遣邕不得已

行到偃師稱疾而歸閒居翫古不交當世建寕三年

辟司徒橋元府出𥙷河平長遷議郎案五侯擅恣在

桓帝延熹二年是時爲陳留太守者左敏卽左悺之

弟必是悺使敏促邕入都邕恥以宦官進故至偃師

以病回里是大迕悺敏意矣延熹八年春悺以罪自

殺度邕此時始稍稍出遊入關故八年至華陰爲太

守書碑而郭香適奉京兆尹遣來察書因此相識或

且交契以學術相長故郭香亦通明天文律術也又

中郎集中載有袁逢碑延熹八年又爲楊震之子秉

撰碑秉亦華陰人八年卒於位秉之子賜當與伯喈

相善伯喈延熹八年以後蹤蹟或在宏農或在雒陽

未可知也迨建寕三年始應司徒橋元之辟繼爲議

郎靈帝熹平四年郭香爲太史治術郎中馮光陳晃

上言天元不正攻及郭香詔下三府集議伯階首發

議韙郭香四分術爲非妄光晃議罪光和三年伯喈

與楊賜同入金商門論灾異劾宦者又嘗與賜之子

彪著作東觀是伯喈與郭香袁逢楊賜楊彪學術交

遊之蹤蹟又可見也初平三年伯喈卒年六十一論

灾異時年四十七議天元時年四十四書碑時年三

十四稱疾時年二十八前賢事蹟史所不能盡載者

毎於文章碑版得之因讀華山碑而擬議中郎蹤蹟

如此然所據者徐季海言而已亦未敢定也

 伯喈本傳光和元年年四十六與六十一卒相舛

 一年未知孰是

  秦漢六朝唐廿八名印記

余所藏古人名印以百數子常生以其姓名考之列

史有所見者自漢至唐得廿八鈕余因第而錄之卽

命常生釋注之一曰秦秦嘉璽作曲矩形旋轉五字

曰海上嘉月鉩此印形曲甚古世所罕見秦嘉立楚

王陳涉之倫也史記卷四十八陳涉世家陳王初立時陵人秦嘉等皆特起將兵圍東海

守慶于郯陳王使武平君畔爲將軍監郯下軍秦嘉不受命自立爲大司馬惡屬武平君告軍吏日武平

君年少不知兵事勿聽因矯以王命殺武平君畔及陳王敗死秦嘉等乃立景駒爲楚王引兵之方與欲

擊秦軍定陶下使公孫慶使齊王欲與并力俱進齊王曰聞陳王戰敗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請而立王

公孫慶曰齊不請楚而立王楚何故請齊而立王且楚首事當令于天下田儋誅殺公孫慶地理志泗水

有淩縣考淩在今安東閒地瀕海故曰海上二曰李廣其漢飛將軍𫆀

卷一百九李將軍傳廣隴西成紀人也廣家世世受射孝文十四年廣以良家子擊匈奴爲郎爲武騎常

侍孝景中徙爲上谷太守武帝立以上郡太守爲未央衞尉後以衞尉爲將軍擊匈奴兵敗免爲庶人數

歲召爲右北平太守居頃之代石建爲郎中令元狩四年從大將軍岀擊匈奴因失道後大將軍自剄

三曰劉勝勝景帝子封中山王者史記卷五十九五宗世家中山靖王

勝以孝景前三年立爲中山王勝爲人樂酒好内有子枝屬百二十餘人立四十二年卒四曰劉

慶慶六安共王孝武所封史記卷五十九五宗世家膠東康王寄以孝景中二

年用皇子爲膠東王二十八年卒孝武立寄長子賢爲膠東王奉康王嗣而封慶於故衡山地爲六安王

立三十八年薨五亦曰劉慶河閒孝王漢書卷三十三景十三王傳河閒獻王德

以孝景前二年立立二十六年薨子不害嗣四年薨子堪嗣十二年薨子授嗣十七年薨子孝王慶嗣四

十三年薨二印爲一人爲二人未可定也六曰司馬遷遷

漢太史史記卷一百三十太史公自序太史公談有子遷年十歲則誦古文二十三仕爲郎中奉

使西征十年而遭李陵之禍幽于纍紲乃作史記七曰張勝同蘇武使匈奴

漢書卷三十四蘇武傳武與副中郎將張勝至匈奴勝與虞常謀殺衞律事覺被繫而降八曰

孔霸褒成君孔次儒也漢書卷五十一孔光傳霸字次儒治尙書事夏侯勝昭帝

末年爲博士宣帝時爲太中大夫以選授皇太子經遷詹事高密相元帝卽位徵霸以師賜爵𨵿内侯號

褒成九曰楊忠漢安平侯漢書卷三十六楊敞傳忠丞相楊敞子敞薨忠嗣安

十曰陳萬年漢廣陵太守御史大夫漢書卷三十六陳萬年傳

萬年字幼公沛郡相人也爲郡吏察舉至縣令遷廣陵太守以高第八爲右扶風遷大僕後代于定國爲

御史大夫八歲病卒十一曰張山拊漢儒林事小夏侯建爲博

士論石渠漢書卷五十八儒林傳張山丹字長賔平陵人也事小夏侯建爲傳士論石渠至少

十二曰王禁漢平陽侯外戚也漢書卷六十八元后傳王柰字稚君

少學法律長安爲廷尉史生女政君入掖庭爲家人子後宣帝選送太子宮壹幸有身生成帝于甲館孝

元卽位封禁爲陽平侯永光二年薨諡曰頃侯十三曰鄭崇哀帝時丞相

卷四十七鄭崇傳崇字子游本高密大族少爲郡文學史至丞相大車屬哀帝時爲尚書僕射數求見諌

爭後爲尙書令趙昌奏崇與宗族通下獄窮治死獄中十四曰王匡起綠林攻

莽者漢書卷六十九王莽傳南郡張霸江夏羊牧王匡等起雲杜綠林號曰下江兵衆皆萬餘人後

爲嚴尢等所破十五曰王憲自稱漢大將軍舍東宫妻莽後

宮乗其輿服建天子鼓旗者漢書卷六十九王莽傳鄧煜以宏農掾王憲爲

校尉將數百人北度渭入左馮翊界降城略地至頻陽所過迎降會長安旁兵四會城下十月戊申朔破

之庚戌商人杜吳殺莽取其綬校尉公賔就斬莽首持詣憲憲自稱漢大將軍城中兵數十萬皆屬焉舍

東宮妻莽後宮乗其車服六日癸丑鄧煜入長安以憲得莽綬不輙上多挾宮女建天子鼓旗收斬之

十六曰劉宣隱不仕莽後封安衆侯後漢書卷十五卓茂傳劉宣字

子高安衆侯崇之從弟知王莽當篡乃變名姓抱經書隱避林藪建武初乃岀光武以宣襲封安衆侯

十七曰李忠後漢豫章太守後漢書卷十一李忠傳忠字仲都東萊黃人也

元始中爲郎王莽時爲新博屬長更始立拜都尉官遂與任光同奉光武爲右大將軍封武固侯建武二

年更封中水侯遷丹陽太守十四年三公奏課爲天下第一遷豫章太守病去官十九年卒十八

曰張根漢武始侯子奮之兄後漢書卷二十五張奮傳奮兄根少被病父武

始侯純薨光武詔奮嗣爵十九曰王廣建武中石城侯後漢書卷五王常傳

建武十二年常薨子廣嗣山桑侯三十年徙封石城侯永平十四年坐與楚事相連國除二十曰

徐咸漁陽太守功曹後漢書卷七十一獨行劉茂傳兀初中鮮卑數百餘𮪍宼漁陽

太守張顯率吏士出塞追擊虜虜伏兵發射中顯主簿衞福功曹徐咸遽起之顯遂墮馬福以身擁蔽虜

並殺二十一曰張成千秋江夏太守張耳後也後漢書卷

五十七黨錮傳張儉山陽高平人趙王張耳之後也父成江夏太守二十二曰竇武大

將軍也此印模範嚴正篆跡明切凜然有生氣焉

書卷五十九竇武傳武字遊平扶風平陵人安豐戴侯之元孫也延熹八年長女選入掖庭桓帝以爲貴

人拜武郎中其冬貴人立爲皇后武遷越騎校尉封槐里侯永康元年冬帝崩無嗣武立解瀆亭侯宏是

爲靈帝拜武爲大將軍八月以奏免黃門令鄭彪事爲長樂五官史朱瑀等所害二十三曰

李豐蜀諸葛武侯表爲江州都督三國志卷四十蜀書李嚴傳建興八

年諸葛亮表嚴子豐爲江州都督督軍典豐官至朱提太守二十四曰陳武三國

吳偏將軍三國志卷五十五吳書陳武傳武字子烈廬江松滋人孫策在壽春武往修謁因從

渡江征討有功拜别部司馬及權統事轉督五校累有功勞進位偏將軍建安二十年從擊合肥奮命戰

死權哀之自臨其葬二十五曰劉淵晉元海大單于晉書載記卷一劉元

海傳淵新興匈奴人冒頓之後也生而左手文有其名遂以名焉犯高祖廟諱故稱其字太康末以左部

帥拜北部都尉楊駿輔政以元海爲建威將軍五部大都督封漢光鄕侯後成都王穎拜元海爲北單于

未幾劉宣等上大單于之號永興元年僭卽漢王位年號元熙永嘉二年僭卽漢皇帝位改元永鳳以永

嘉六年死二十六曰張偉北魏征南將軍小字翠螭者

卷七十二儒林傳張偉字仲業小名翠螭太原中都人也世祖時與高允等俱被辟命授中書博士累遷

爲中書侍郎本國大中正使酒泉慰勞沮渠無諱還遷散𮪍侍郎聘劉義隆還拜給事中建威將軍賜爵

成臯子岀爲營州刺史進爵建安公卒贈征南將軍幷州刺史二十七曰馮亮北魏

隱嵩高好佛理者魏書卷七十八逸士傳馮亮字靈通南陽人少博覽諸書又篤好佛

理隱居嵩高世宗嘗召以爲羽林監領中書舍人將令侍講十地諸經固辭不拜還山數年與僧徒禮誦

爲業蔬食飮水有終焉之志延昌二年冬卒二十八曰雞林道經略使印

方二寸此唐劉仁軌之印也曷由知爲仁軌印也雞

林道經略使惟仁軌專之雖官印可以姓名定之

書卷三高宗本紀上元元年二月壬午劉仁軌爲雞林道行軍大總管以伐新羅又卷一百四十五東夷

傳新羅龍朔元年法敏襲王以其國爲雞林州大都督府授法敏都督咸亨五年納高麗叛衆略百濟地

守之帝怒詔削官爵以其弟右驍衞員外大將軍臨海郡公仁問爲新羅王自京師歸國詔仁軌爲雞林

道大總管衞尉卿李弼右領大將軍謹行副之發兵窮討上元二年二月仁軌破其衆于七重城以靺鞨

兵浮海略南境斬𫉬甚衆詔李謹行爲安東鎭撫大使屯買肖城此雞林道之名所自昉也考百官志于

經略使之置略而不具唐時西河黑水皆有經略使固唐初官也自此迄五代新羅朝貢甚謹不復有征

討之事唐以後又不聞有雞林道之名此印爲唐劉仁軌之印無疑矣嗚呼古人姓名

銅印多矣其于正史無考者未必皆絶無可傳之人

也或謂漢人鑄名印千百以殉葬好名好事今人亦

不如古耶夫不見于史而唯以一鈕之銅傳數千年

後亦可悲矣史法貴嚴然余謂善善長惡惡短能繁

毋𥳑庶幾左氏遺法若馬班范崔之倫或亦多所遺

略致其害歟

  與王西沚先生書

往歲奉到賜書問元所刋鄭司農碑頭垂暈所昉元

己據洪氏隸續及目驗今曲阜漢碑舊式爲對矣旣

思漢碑之所以有垂暈者何故其垂暈或左垂或右

垂者何故今似得之敢以就正于有道古碑之制有

二一爲中廷麗牲之碑一爲大夫以上葬窆之碑禮

記檀弓曰縣棺而封鄭君注云不設碑繂不僃禮又

曰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鄭君又據周禮及喪大

記注云豐碑斲大木爲之形如石碑于槨前後四角

樹之穿中于間爲鹿盧下棺以繂繞天子六繂四碑

前後各重鹿盧也四植謂之桓諸侯四繂二碑碑如

桓矣大夫二繂二碑士二繂無碑孔沖遠疏云繂卽

紼也以紼之一頭繫棺緘以一頭繞鹿盧旣訖而人

各背碑負繂末聽鼓聲以漸卻行而下之據此數義

知古人墓碑有穿以貫鹿盧其繂繞鹿盧橫而斜過

碑頭碑頭爲此暈以限繂使滑且不致外脫如今石

井欄爲綆所漸靡之形矣漢碑有穿有暈必效三代

遺制其暈左垂者右碑也右垂者左碑也又國䇿曰

昔王季歴葬于楚山之尾欒水齧其墓見棺之前和

元謂前和卽前桓桓和古同聲其通借之迹多矣

  商銅距末跋

曲阜人掘地得銅器高寸九分八觚觚各闊三分頂

縱七分橫五分下口空縱八分橫七分銘字八小篆

體狹長用金塡之曰𨤲

用字下有小穿徑一分距末不知何器沈

君心醇据戰國䇿蘇秦說韓王曰谿子少府時力距

來皆射六百步之外疑此爲弩飾孔檢討撝約亦以

爲飾弓簫者此二說皆近之特此末字甚明斷不得

疑爲來字之訛按荀子性惡篇曰繁弱鉅黍古之良

弓也又潘安仁閒居賦曰谿子巨黍異絭同機据此

則國䇿之來荀子文選又作黍矣楊倞注欲改黍從

來誤矣此末來二字皆誤當是黍字也何以明之古

人爲銘必用韻文逾少而韻逾密此銘乍黍相韻釐

國相韻葢上聲之語與入聲之鐸同部平聲之之與

入聲之德同部也左傳讒鼎銘用韻正同此矣若是

末字則與國字作字皆不相韻矣然則今銘文明是

末字者此弓簫未必卽是古始造之巨黍後人仿其

名而爲之故國策訛來今銘文巨又作距同是金工

所誤耳此器中空一面有陷圓而向下確是弓簫末

弦之處以今弓末驗之可知矣又此器翁覃溪閣

學据商國二字以爲商器按此二字不𩔖商銘且色

澤亦不肖商之古此葢周器宋人物也宋人每稱宋

國爲商矣春秋左氏傳哀公九年利以伐姜不利子

商杜預注子商謂宋又二十四年傳周公及武公娶

于薛孝惠娶于商杜預注商宋也禮記樂記曰宜歌

商鄭康成注曰商宋詩也皆其證也

  宋搨楚夜雨雷鐘篆銘跋

余藏宋搨鐘鼎欵識冊内有楚公夜雨雷鐘旁有北

宋石國佐所手書標識云政和三年武昌太平湖

所進古鐘後有紹興四年榮𦬊跋云紹興十四年

茂世先兄自成都運判除倉外郎總領淮東軍餉邵

澤民見屬云我有雷鐘藏之久矣兩得秦會之書見

取度不可留爲我達之會之償以三千緡鐘高二尺

有畸紐上坐一裸鬼葢雷神也五色相宣銘在鐘裏

今諸處所刋咸其雲仍對之可見元按此鐘篆文乃

北宋時所搨自南宋歸秦檜後此鐘不知所存卽諸

家所刋亦不可見嘉慶二十二年攜此冊至武昌與

江漢書院院長陳工部展賞久之共歎楚公造鐘

在數千年前沉沒于水土之中宋時得見于世今又

不知存亡厪留此搨紙流傳于王復齋趙松雪項子

京諸家今歸于元元至楚此搨本得庋藏于節樓之

中豈非善事工部與武昌章觀察共摹其篆幷楚

諸鐘鼎文字搨本勒石于書院楚先賢祠壁問題曰

楚中法物使諸生有所觀感也此鐘篆文云佳八月

甲巳楚公自作夜雨雷鎛楚之八月亦周六月也楚

中六七月間毎憂雷雨之少此鎛所鑄裸鬼卽是雷

神雷神之形見於論衡其文又曰夜雨雷或楚公當

年雩禱所用歟今年自六月以後夜雷雨甚多山田

不旱湖田不潦穀豐而米賤亦此鐘數千年復歸其

所之嘉會歟七月十三日曉起雷雨初霽殷其未歇

臨窓展册再題後尾

  吳蜀師甎攷

吾鄕平山堂下濬河得古甎文二曰蜀師其體在篆

隸閒久載于張燕昌金石契中未知爲何代物近年

在吳中屢見蜀師古甎兼有吳永安三年及晉太康

三年七月廿日蜀師作者然則蜀師爲吳中作甎之

氏可知按揚州當三國時多爲魏據惟吳五鳳二年

孫峻城廣陵而功未就見于吳志本傳此年紀與永

安永康相近然則此甎爲孫峻所作廣陵城甓無疑

  南屏司馬溫公隸書家人卦考

南屏山隸書家人卦摩崖碑學者以爲司馬溫公筆

苦無實證元考廣西融縣老君洞亦有司馬溫公隷

書家人卦摩崖碑爲公曾孫僃判融州軍時所刻且

跋云先太師溫國文正公書紹興十九年曾孫僃倅

融刻之元親見此拓本以證南屏石刻爲有據矣

  秦漢官印臨本序

揚州方君槐精于刻印以乳石撫秦漢印無不肖其

形神刻將成弟而譜之以𩔖相從曰王曰君曰侯曰

侯夫人曰將軍曰將曰督曰軍曰尉曰司馬曰軍曲

候曰大夫曰太守曰牧曰史曰令曰丞曰長曰從事

曰相曰宰曰佐曰士曰使者曰三老曰祭尊曰監曰

臧曰蠻夷王君曰蠻夷侯曰蠻夷長其印以數百計

古人之印有鑄者有鑿者有精工者有粗略者各極

其妙今悉以刀法摹得之可謂形神畢肖矣秦漢人

文字不多見此印文一袟可以僃秦漢摹印之法兼

以補證漢書官制地理之遺豈徒篆刻哉










 揅經室三集卷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