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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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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
作者:汪启濩 
1899年

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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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聞長劍不能緝縫,繡針不能斬斷,巨像不能捕鼠,大鵬不能司晨,此物各有能也。人亦如是,夫作一切書,皆要文法章法、句法字法。惟獨丹書,只是一個像字。若以文字醜陋而棄之不讀,正是孔子不得不哭麟,卞和不得不哭玉。故曰:「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也。

光緒二十五年己亥夏日體真山人謹序


體真山人教外別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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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海陽汪啟濩東亭氏撰

男譽遄臻卿校刊

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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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雙修,教外別傳。徹底掀翻,指流知原。

夫性命雙修,教外別傳之旨,最秘最秘者,是先天一點真陽也。要知這一點真陽,生於天地之先,長於萬物之前,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不掛一絲。《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丹經所謂:「父母未生以前。」又謂:「先天一之氣。」又謂:「太乙含真氣。」又謂:「天地之根,混沌之蒂。」又謂:「眾妙門,復命關,玄牝竅,祖氣穴。」以及諸家所謂:白雪、黃芽、玄珠、黍米、交梨、火棗、真土、,實皆異名同出,不可勝計。總之,只是教人明此先天一氣也。

《道德經》曰:「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其實是生天、生地、生人物一大主宰也。夫主宰有二,一真一假,真者自然,假者強為。《陰符經》曰:「自然之道靜,故天地萬物生。」《道德經》又曰:「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摶之不得,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若果如是,自然生宰復歸無物,三教聖經,丹書萬卷,何得又有言說者乎?曰:「我知之矣!」

夫不可名者,聖人強名之曰「道」;夫不可言者,聖人強言之曰「一」;夫不可圖者,聖人強圖之如此「O」。柯懷經先生詩云:「萬物歸原只一圈。」夫這一圈,又強名之曰「無極」,正是玄之又玄,妙之更妙。

蓋物至於「無」,已是盡矣。再加一「極」字,真實無之至也。此孔子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何故又有一圈乎?來子曰:「無有此事也,無有此理也,唯有此像也。」又曰:「宋儒不知象,不能明易。」此與不知象,不能讀丹書,同一理也。參悟到此,只是一「無」而已。若謂是無,何以一切萬物,皆從無中生出有來?放之則彌六合也。若謂是有,又皆從有中復歸於無?卷之則退藏於密也。是何物使之?經曰:「無中不無,謂之真無;有中不有,謂之真有。」蓋此兩者,同出則有無,合之則一氣。故萬物不能自生,一氣生之;萬物不能自死,一氣死之。紫陽曰:「混沌包虛空,虛空括三界。及尋其根源,一粒如黍大。」一粒者,一氣也。必要明白天地人物之三才,皆是主宰、對待、流行統之也。

夫主宰、對待、流行三者,又是一氣統之也。故儒有「精一」,釋有「歸一」,道有「得一」,教雖分三,其實是一。孔子曰:「吾道以一貫之」是也。凡丹書中言主宰者,體也,先天也,法身上事也。言對待、流行者,用也,後天也,色身上事也。如果能知,以後看丹書,則勢如破竹,再不得面牆而立矣。

夫性命之學,蓋自上古以及諸家傳訣者,初遇弟子,萬乎不肯一口吐盡,必先授以煉己築基、保命全形之旨。丹書所謂:「未煉還丹且固形。」而必至於再三,然後方說明先天一氣,共成全訣。憶想古人愛惜天寶,如是堅固,余豈敢不尊古訓,而輕言乎?但恐同志得遇真師,不知苦求,故作此篇以告之也。如呂純陽遇鍾離翁,白玉蟾遇陳泥丸,伍沖虛遇曹還陽,馬丹陽遇王重陽,石杏林遇張紫陽,抱朴子遇鄭思遠,蓋此六子,皆有傳記,均非初遇一口吐盡。若是初遇一口吐盡,何以呂祖得遇鐘祖之後,又有讀《入藥鏡》詩:「因讀崔公《入藥鏡》,令人心地轉分明。」又如參黃龍禪師偈:「棄卻瓢囊搗碎琴,大丹非獨水中金。」夫此一語,真洩天機,惜乎人不識也。若能知得大丹非獨水中金,則知一身徹上徹下,凡屬有形,皆陰邪滓濁之物也。

趙中一曰:「一身上下盡皆陰,莫把陽精裏面尋。」馬自然曰:「莫執此身云是道,須知身外還有身。」蓋水中金者,是後天中之先天,自身坎中一陽也。真一之氣者,是先天中之先天,乃自虛無中來也。夫此兩者,真實天淵之隔,冰炭之分,豈可認作一物?《玄要篇》云:「後天渣滓為無用,先天一點號真鉛。」《悟真篇》云:「不識真鉛正祖宗,萬般作用枉施功。」亦不可在身外強猜,亦不可在身內瞎摸。《正道歌》云:「也無坎離並龍虎,也無烏兔兼升沈。非肝非肺非心腎,非於脾胃膽和精。不在三田上中下,不在夾脊至崑崙。」《翠虛吟》云:「肝心脾肺腎腸膽,只是空屋舊藩離。精神魂魄心意氣,觀之似是而實非。」《性命圭旨》云:「非心非腎,非口非鼻,非脾胃,非穀道,非膀胱,非丹田,非泥丸,非氣海,非兩腎中間一穴,非臍下一寸三分。」《規中指南》云:「自臍以下,腸胃之間,謂之豐都地獄,九幽都司,陰穢積結,真陽不居。又謂幽關,豈修煉之所哉?」學者誠思之,正是有形易忖量,無兆難慮謀。故曰:「饒君聰慧過顏閔,不遇真師莫強猜?」吾所謂:指流知源者,至此,正有說焉。

《性命圭旨》云:「父母一念將媾之際,而圓陀陀,光爍爍,先天一點靈光,撞於母胞,如此O(太极真種)而已。儒謂之仁,亦曰無極;釋謂之珠,亦曰圓明;道謂之丹,亦曰靈光,皆指此先天一氣、混元至精而言,實生身之原,受氣之初,性命之基,萬化之祖也。及父母交罷,精血包羅於外,如此而已。」夫將媾者,要知是未交之前也,而先天一點早已撞入於內。假若無這一點,則必不能生人。何也?曰:父母交媾,乃我家一己孤陰,後天有形濁物。若不得他家外來純陽、先天無形真精,而安能成造化乎?

夫修仙道,亦如是也。假若不知先天一點真精,是自外來,而執定自身一己孤陰,盲修瞎煉,煉到老死,終是無益。景和翁曰:「若向未生前見得,明知必是大羅仙。」純陽翁曰:「窮取生身受氣初,莫怪天機都洩盡。」清和翁曰:「欲識本來真面目,未生身處一輪明。」紫陽翁曰:「勸君窮取生身處,返本還原是藥王。」可嘆世人,不但不知仙道要外來之陽,並不知凡道亦要外來之陽。是則是矣,要歸自然。故曰:「休施巧偽為功力,認取他家不死方。」以上所論,只說得一個「他家」。

以下再言「不死方」。《悟真篇》云:「要知產藥川源處,只在西南是本鄉。」蓋西南者,乃天地發生之原,金火同宮之地。《易經》曰:「西南得朋,乃與類行。」《參同契》曰:「三日出為爽,震受庚西方。」純陽翁曰:「西南坤位娥眉現。」了真子曰:「藥產西南是坤地。」要知皆是言天地不死方,以比喻人身不死方也。

人身一小天地也,亦另有一個人身不死方。愚人不達此理,強猜要到西方成佛作祖,可謂錯之極矣!若問人身不死方,吾前業已抉破,總之紙上傳寫不出,真正近在目前,說到此際,實難下詞,只得以口訣證之,使自悟也。

上陽子曰:「真陰真陽是真道,只在眼前何遠討。」丹陽翁曰:「在眼前甚容易,得服之人妙難比。」海蟾翁曰:「龍虎跟著走,鉛汞眼前有。」活的,死的,人耶,物耶?純陽翁曰:「目前咫尺長生路,多少愚人不悟。」究到實際,總是教人知一個「盜」字。黃帝曰:「其盜機也,天下莫能見,莫能知。」《老子》曰:「將欲奪之,必固與之。」鬼穀子曰:「賊命可以長生不死。」程伊川曰:「若非竊造化之機,安能長生。」薛紫賢曰:「盜二儀未判之氣,奪龍虎始媾之精。」翁葆光曰:「一刻之功夫,能奪天地一年之氣數。」

余讀《西遊記》,見孫悟空盜桃、盜酒、盜鈴、盜葫蘆、盜淨瓶、盜芭蕉扇、盜人參果,無一而不是盜也。《陰符經》曰:「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三盜既宜,三才既安。」蓋人物亦為三才之一,而獨不能與天地同長久者何也?曰:天地逆運也,人物順行也。逆運能盜,順行不能盜。故曰:「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若問長久不長久,只問個能盜不能盜。故曰:「片言半句無多字,萬卷仙經一語通。」務要知逆順兩字,則是回機反復也。故曰:「一念回機,便同本得。」周公曰:「君子終日乾乾。」孔子曰:「終日乾乾,反復道也。」

紫陽翁曰:「若會殺機明反复,使知害裏卻生恩。」又曰:「若能轉此生殺機,反掌之間災變福。」其中亦有龜能納息,鹿運尾閭,蛇會伏氣,鶴善抱胎,以及草木歸根,皆是能盜,故亦能長久。三豐祖曰:「松精年深變琥珀,老狐歲久成妖仙。」又曰:「草木歸根皆復命,為人反不悟長生。」蓋人為萬物之靈,動至死地而不能保,一息不來,命非己有,由此觀之,是人反不如禽獸草木也。奉申同志,速急求師,抉破這個「盜」字,即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陳泥丸曰:「每當天地交合時,盜取陰陽造化機。」蓋天地無時不交,我無時不盜,則天地之氣,悉歸我身。玉蟾翁曰:「先天一氣號虛無,運轉能教骨不枯。」噫!則人安得而死乎?

崔公《入藥鏡》曰:「盜天地,奪造化。」要知盜,則是與天地爭權。故《西遊記》孫悟空大鬧天宮,玉帝差遣天神、 天將、天兵十萬,而不能損彼一根毫毛,就做了一個齊天大聖人也。 《參同契》曰:「立竿見影,呼谷傳響。」豈不是至簡易、至神至靈者?亦必要煉己純熟,然後方可盜之。邵子曰:「一片先天號太虛,當其無事見真腴。」又曰:「若聞先天一字無,後天方要著工夫。」假若後天煉己不純,先天來時,必不能招攝。

蓋時有二義: 正子時者,則自身外陽舉也; 活子時者,則上文「盜」字也。 夫此兩訣,天淵不同,宜細辨。 1.《易經》曰:「九五,龍飛在天。」《參同契》曰:「金計有十五。」《悟真篇》曰:「八月十五玩蟾輝。」《還源篇》曰:「千山月乍圓。 2.《龍虎經》曰:「上弦金八兩,下弦水半斤。」《參同契》曰:「二八應一斤。」《悟真篇》曰:「二八要當自合親。」陳上陽曰:「半斤真鉛半鉛半鉛。斤汞,隱在靈源太極先。 3.《易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參同契》曰:「因母立兆基。」邵子曰:「地逢雷復見天根。」《悟真篇》曰:「山頭月白藥苗新。」純陽翁初。三夜,娥眉始見庚。 子時至矣,三義同用乎?分用乎?先後用乎?得真傳者,自然知之,自能盜之也。

夫鉛,陽也,壬也;汞,陰也,癸也。三豐翁曰:「只論鉛生於癸後,不言陽產於癸先。」紫陽翁曰:「鉛遇癸生須急採,金逢望遠嘗。」純陽翁曰:「鉛亦生,汞生須急採,金逢望遠難喝。」純陽翁曰:「鉛亦生,汞相生,生汞生鉛。妙哉!三人矛盾,以至如此?想三翁,乃列仙中之錚錚者,必無妄語,必有實義。子時至矣,若無真傳,必不能採取而盜其機也。

噫! 「電光灼處尋真種,風信來時覓食本宗。」夫電光之灼、風信之來,正是先天真鉛自虛無中來也。若不知尋覓,則是「不識真鉛正祖宗」也。若當面錯過,落於後天,則是「見之不可用」也。

欲要盜機,必先煉己。三豐祖曰:「卻將姹女當時待,勾引郎君自外來。」如不煉己,姹女不能當時。既無勾引,一己孤陰,此男女不媾精,萬物不化生矣。故呂翁曰:“七返還丹,在人先須煉己待時。”

夫最難明者,欲要九還,必先七返;欲要鉛至,必先汞迎;欲要築基,必先煉己。三豐翁曰:「欲向西方擒白虎,先往東家伏青龍」是也。

蓋煉己、築基四字,能分能合。 分言之,《經》曰:「不降龍何以伏其虎,不積汞何以取其鉛。」夫汞,內藥也;鉛,外藥也。初下手必先通內藥,後通外藥。故曰:「內通外亦須通」也。 合言之,煉己則是築基,築基就是煉自己。 《經》曰:「煉己不在築基之外,築基則在煉己之中。」又曰:「煉己工夫繼築基。」又曰:「煉己築基,固彼我一身邦國。」務 要知煉己築基,不是清靜閉精。若是清靜閉精,不曰煉心而曰煉己乎?不曰煉腎而曰築基乎?此理一貫心傳,非是強猜得來。

《抱樸子》曰:「養生之學有千種,惟有九還七返金液大丹第一。」則此道也,不識陰陽者,切勿亂為也。 《經》曰:「壬水,陽也;癸水,陰也。丙火,陽也;丁火,陰也。」陶仙曰:「黑鉛之中,內含一點壬水,性屬坎陽,內陽而外陰,在五行中,獨與丁火相當。硃砂之中,內陽之中,內含一點丁火;性屬離陰,內陰而外陽,在五行中,獨與壬水作合。此種天機,知者甚鮮。

如何是丁壬先後?曰:靜已極而未至於動,陽來復而未離乎陰,斯時也,則邵子:「冬至子之半,天心無改移,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其時是也。亦則張子“見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見;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變”,其時是也。如《西遊記》,兩界山,正此時中分別。若不明丁壬先後,則是錯過了路,救不出孫悟空,西天可能到乎?三豐翁曰:「金蝦蟆,玉老鴉,認得真時是作家。」純陽翁曰:「依時便見黃金佛。」紫陽翁曰:「三才相盜及其時。」又曰:「依時採取定浮。」

蓋顛倒逆修者,貴乎知時。能知時者,則能盜天地。不知時者,為天地所盜。 《陰符經》曰:「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輕命」是也。 今人不明金丹之理,見覓食玄子雲:「外腎欲舉之時,則是身中活子時。」便謂是要日夜打坐,清靜無為,入於恍恍恍恍恍恍惚,杳杳冥冥,無天無地,無用無人境界,外形勃起,則是「一氣,自虛無中來,

夫先天一氣,固然是真。不知煉己,來路不清,後天必不及時;不知風火,必不凝聚,此有鉛無汞,有陽無陰。正所謂“九三男子來投宿”,卻少了“二八佳人去安床。”況又無黃婆匹配,先通兩家之好,必不能“追二氣於黃道,會三性於元宮”也。夫黃婆,位鎮中央,真土是也,豈能離乎?起手有水火既濟之功,中間有和合四象之功,末後有三五合一之功,有此三般妙用。故《經》曰:「金丹無土則不成。」噫!不要黃婆可乎?夫丁壬先後者,以丁火配癸水,則是以女妻女;以丙火配壬水,則又以男嫁男,若何可也?但學人只知氣要用活,不知精與神亦要用活。能知三活合為一活,即三一之道成矣!

訣曰:「火候不用時,冬至不在子。及其沐浴時,卯酉皆虛比。」又曰:「震兌非東西,坎離不南北。鬥柄運週天,要人會攢簇。」噫!何活子時之有哉?若問:如何是煉己築基?紫陽翁曰:「俗語常言合至道,宜向其中細尋討。」今人曰:「我心苦矣,我要養神。」又曰:「我勞困矣,我要安息。」能知神在何處養,即是煉己; 《老子》曰:「此兩者,同出而異名。」蓋這個同出之處,則養神安息之處也。訣曰:「年月日時空有著,卦爻斤兩亦支離。若存會得綿綿意,正是勿忘勿助時。」噫!何煉己築基有哉?如果純熟,三家自然合一,真個「拍拍滿懷都是春」也。

嗚呼 !世人學道,不能明者,是一身內外盡皆陰也。清靜無為者,又添一陰也。豈不是二女共室乎?豈不是牝雞自卵乎?再加打坐,脈絡擁塞,不但無益於身心,而且有害於性命,良可嘆也!自身之理,尚且不明,況與天地奪造化乎?如果清靜是道,蓋丹書萬卷,豈不是古人設言哄騙今人?抱樸子豈有不知,黃帝又何必訪道? 《參同契》曰:「晝夜不臥寐,晦朔未嘗休。身體日疲倦,恍惚狀若痴。」純陽翁曰:「世人坐破蒲團,到底不歸正果。」六祖曰:「生前坐不臥,死後是臭臥不坐。原是臭臥不坐。骨頭,何用作工課?

要知性命之學,陰陽之學也。 《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書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三豐翁曰:「離了陰陽道不全。」可憐「頑滅空殿上行,寂滅海中戲」,正是「靜坐孤修氣轉枯」也。 夫打者,合也,「打合金丹似月圓」也;坐者,兩人分左右,「用將須分左右軍」也;一土當中立,「只緣彼此懷真土」也。彼此歸根,《契》雲:「俱死歸厚土」也。

夫參者,三也,魏公《參同契》也。同契者,三家合一成真種也。禪者,六祖曰:「自性不動名為禪。」蓋自性不動,則真土歸位,水火自然既濟。書曰:“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 總之「打坐參禪」四字,只是個三五一之理,與日月喻易,戊己喻刀,二土喻圭,同是一義。故豐翁曰:“初打坐,學參禪,只個消息在玄關。”又曰:“不打坐於枯木寒堂,而打坐於神室之內。”

上陽子曰:「靜坐一件,是得丹後事。」夫得丹之後,是何故又要靜坐?只此一語,舉世罕知。 蓋初下手,是七返,煉己求鉛,武火要緊,清靜打坐,返不出先天真鉛。 末後是九還,真鉛已足,文火要緊,若有一分靜,則添一分汞,添得一分汞,則是抽了一分鉛。故曰:「用了真鉛也棄捐」是也。

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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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我人事,憑他天命。陰德為首,各奔前程。

抱樸子曰:「未有心不好而求其事者也,未有不苦求而可以得者也。」噫!蓋世間小事,皆從苦求中得來,況性命大事乎?若要苦求,首先讀書,其次求師,二者缺一不可。

今觀歷代諸仙,遺下丹書,遍滿天下,而其中假名托姓者更甚尤多,素非法眼,何以辨之?何書可讀?何書不可讀?此是入門最要緊第一著也。若有差錯,則先入心者,堅不可破,而終身大事了也。及至臨死,反謂:「平生不肯苦求,無緣得遇真師。」譬如以刀殺人者,人若見之,則可避也。書中殺人,是不可見,則是不可避也!其中利害,要勝刀刃多矣。且當日作者,亦無非是井底觀天,自謂“金丹口訣,盡於此矣”,留傳後人,當為奇文。假若知之,必不得有心害人。餘今將丹書目錄敘出,願同志者,擇善從之,必不至差錯也。

初入門讀:《金仙證論》、《慧命經》、《天仙正理》、《仙佛合宗》(附《金丹要訣》)、《丹道九篇》、《性命圭旨》。

以上數種,參悟純熟,千萬不可強猜,照書行事。務要知丹書萬卷,並無半句口訣,其中皆是像言。但有一比喻,必有實質。蓋實義又在像言之外也。

再讀:《陳上陽詩集》,要有其師趙緣督《金丹問難》、《仙佛同原》等書,計二十本,名曰《金丹大全》。又《張三豐全集》、《白紫清全集》、陳虛白《規中指南》、劉悟元《道書十二種》、王重陽《​​全真集》,又《教化集》,並《十化集》、《十五論》。邱長春《磻溪集》、《青天歌》,另有陸潛虛註解最好。又《西遊記》、劉長生《仙樂集》,並《至真語錄》。譚長真《水雲集》、馬丹陽《金玉集》,又《慚悟集》,並《神光燦》,又《語錄》,並《孫不二元君法語》,郝廣寧《太古集》、王處一《雲光集》,尹清和《葆光集》,並《北遊語錄》。龍眉子《金液還丹詩》,另有陸潛虛註解最好。無名子《西遊記》,悟一子註解名《真詮釋》,又劉悟元註解名《原旨》,又《後西遊記》。陶素耜《道書五種》、仇知幾《道書集注》、張虛靜《天師語錄》、陸潛虛《方壺外史》、姬志真《雲山集》、白雲子《草堂集》、馬先生《自然集》,又《鳴真集》,並《西雲集》。李清庵《中和集》、《晉真人語錄》、《徐神公語錄》,並《盤山語錄》。石杏林《還原篇》、薛紫賢《復命篇》、陳泥丸《翠虛篇》、譚紫霄《化書》、來子《周易註解》、黃石公《素書》、週子《太極圖》,又《通書》,邵子《皇極經世》,又《擊壤集》。

以上諸家名目,皆不是誤人、殺人之書也。餘三十餘年,日日在手,時時捧讀,若有虛言,永入地獄。同志者,速急下功,苦讀十年,再去求師。初遇虛心下問,必要細談三五日,再以書印證,乃時自有主宰。如遇真師,必不得當面錯過,亦不得被偽師所誤。潛虛雲:“試金者,必以石”,丹經是試師之石,豈可缺焉?其中最要緊者,是《陰符》、《道德》、《參同》、《入藥鏡》、《悟真篇》。

蓋《陰符經》能以數句,將天地人三才、主宰、對待、流行說盡。 《道德經》能以數句,將天地人物之根挖盡。 《參同契》能以數句,將金丹始終火候一網打盡。 《入藥鏡》,只有二百餘字,能將先後二天、內外二藥、雙修全旨,滿盤托出。 《悟真篇》,能令人讀之耳目一新,其實是合四家而作,其中淺顯明白,更有過於四家之處,故以後所出丹書,皆在《悟真》之下。是此五者,真天地間至文、大文也。

非深達天地陰陽、洞曉身中造化者,必不能知吾言有味也。蓋不知吾言有味,必是不能讀書。夫不能讀書,必入旁門。 諸般皆可,惟獨女鼎,非但無益於身,而且大傷天和,最損陰德,確乎子孫有礙,切宜慎​​之。 餘真實過來人也,入室一切,皆皆做到。如果不細敘,同志必不深信。 凡談女鼎者,初遇必先以靜工入門,久之再將孫汝忠《金丹真傳》,及濟一子所著之書,分出南北兩派。必曰:「破體者,務必開關。若不開關,不能復還童真。如若開關,必用女鼎;若用女鼎,先打造橐籥。」蓋富貴之人,最怕者是死,得聞此言,則無不樂從願焉。總之是一個美人局,萬世不能穿破也。

若謂南北是兩派,請問“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如何解?再猶龍派、少陽派、重陽派、龍門派,陸潛虛為東派,李涵虛為西派,又作何說也?

若謂橐籥是金銀打造,《道德經》曰:「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請問「猶」字如何解? 《參同契》:"牝白四卦,以為橐籥”,又作何說也?

若謂:男子必用女子,則女子亦必要用男子。 餘謂:上海野妓,將來皆是仙姑可乎?

《後西遊》雲:「孔子著《春秋》之筆,不幸失落玉麟之手!」正是著《太極圖》之筆,不幸失落污穢之手,吾實不得已也!恨恨投筆黃浦江心,不知何年能洗淨也?

(《教外別傳》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