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錄 (四庫全書本)/全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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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知錄 全覽1 全覽2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日知錄目錄      雜家類二雜考之屬卷一
  三易
  重卦不始文王
  朱子周易本義
  卦爻外無别象
  卦變
  互體
  六爻言位
  九二君徳
  師出以律
  既雨既處
  武人為于大君
  自邑告命
  成有渝旡咎
  童觀
  不逺復
  不耕穫不菑畬
  天在山中
  罔孚裕旡咎
  有孚于小人
  損其疾使遄有喜
  上九弗損益之
  利用為依遷國
  姤
  包旡魚
  以杞包𤓰
  巳日
  改命吉
  艮
  艮其限
  鴻漸于陸
  君子以永終知敝
  鳥焚其巢
  巽在牀下
  翰音登于天
  山下有雷小過
  妣
  東隣
  游魂為變
  通乎晝夜之道而知
  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形而下者謂之器
  垂衣裳而天下治
  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困徳之辨也
  凡易之情
  易逆數也
  説卦雜卦互文
  兌為口舌
  序卦雜卦
  晉晝也明夷誅也
  孔子論易
  七八九六
  卜筮
  卷二
  帝王名號
  九族
  舜典
  惠廸吉從逆凶
  懋遷有無化居
  三江
  錫土姓
  厥弟五人
  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𦙍征
  惟元祀十有二月
  西伯戡黎
  少師
  殷紂之所以亡
  武王伐紂
  泰誓
  百姓有過在子一人
  王朝步自周
  大王王季
  彞倫
  龜從筮逆
  周公居東
  微子之命
  酒誥
  召誥
  元子
  其稽我古人之徳
  節性
  汝其敬識百辟享
  惟爾王家我適
  王來自奄
  建官惟百
  司空
  顧命
  矯䖍
  罔中于信以覆詛盟
  文侯之命
  秦誓
  古文尚書
  書序
  豐熙偽尚書
  卷三
  詩有入樂不入樂之分
  四詩
  孔子刪詩
  何彼穠矣
  𨚍鄘衞
  黎許二國
  諸姑伯姊
  王事
  朝隮于西
  王
  日之夕矣
  大車
  鄭
  楚吳諸國無詩
  豳
  言私其豵
  承筐是將
  罄無不宜
  民之質矣日用飲食
  小人所腓
  變雅
  大原
  莠言自口
  皇父
  握粟出卜
  私人之子百僚是試
  不醉反恥
  上天之載
  王欲玉汝
  夸毗
  流言以對
  申伯
  徳輶如毛
  韓城
  如山之苞如川之流
  不弔不祥
  駉
  實始翦商
  𤣥鳥
  敷奏其勇
  魯頌商頌
  詩序
  卷四
  魯之春秋
  春秋闕疑之書
  三正
  閏月
  王正月
  春秋時月並書
  謂一為元
  改月
  天王
  邾儀父
  仲子
  成風敬嬴
  君氏卒
  滕子薛伯杞伯
  闕文
  夫人孫于齊
  公及齊人狩于禚
  楚吳書君書大夫
  亡國書葬
  許男新臣卒
  禘于太廟用致夫人
  及其大夫荀息
  邢人狄人伐衞
  王入于王城不書
  星孛
  子卒
  納公孫寧儀行父于陳
  三國來媵
  殺或不稱大夫
  邾子來會公
  葬用柔日
  諸侯在喪稱子
  未踰年書爵
  姒氏卒
  卿不書族
  大夫稱子
  有諡則不稱字
  人君稱大夫字
  王貳于虢
  星隕如雨
  築郿
  城小穀
  齊人殺哀姜
  微子啓
  襄仲如齊納幣
  子叔姬卒
  齊昭公
  趙盾弑其君
  臨于周廟
  欒懐子
  子太叔之廟
  城成周
  五伯
  占法之多
  以日同為占
  天道逺
  一事兩占
  春秋言天之學
  左氏不必盡信
  列國官名
  地名
  昌𣤶
  文字不同
  所見異辭
  紀履緰來逆女
  母弟稱弟
  子沈子
  穀伯鄧侯書名
  鄭忽書名
  祭公來遂逆王后于紀
  爭門
  仲嬰齊卒
  隠十年無正
  戎菽
  隕石于宋五
  王子虎卒
  穀梁日誤作曰
  卷五
  閽人寺人
  正月之吉
  木鐸
  稽其功緒
  六牲
  邦饗耆老孤子
  醫師
  造言之刑
  國子
  死政之老
  凶禮
  不入兆域
  樂章
  斗與辰合
  凶聲
  八音
  用火
  涖戮于社
  邦朋
  王公六職之一
  奠摯見于君
  主人
  辭無不腆無辱
  某子受酬
  辯
  須臾
  飱不致
  三年之喪
  繼母如母
  為所後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
  女子子在室為父
  慈母如母
  出妻之子為母
  父卒繼母嫁
  有適子者無適孫
  為人後者為其父母
  繼父同居者
  宗子之母在則不為宗子之妻服也
  君之母妻
  齊衰三月不言曾祖巳上
  兄弟之妻無服
  先君餘尊之所厭
  貴臣貴妾
  外親之服皆緦
  唐人增改服制
  報於所為後之兄弟之子若子
  庶子為後者為其外祖父母從母舅無服考降
  噫歆
  卷六
  母不敬
  女子子
  取妻不取同姓
  父不祭子夫不祭妻
  檀弓
  大公五世反葬于周
  扶君
  二夫人相為服
  同母異父之昆弟
  子夘不樂
  君有饋焉曰獻
  邾婁考公
  因國
  文王世子
  武王帥而行之
  用日干支
  社日用甲
  不齒之服
  為父母妻長子禫
  為殤後者以其服服之
  庶子不以杖即位
  婦人不為主而杖者
  庶姓别於上
  愛百姓故刑罰中
  庶民安故財用足
  術有序
  師也者所以學為君
  肅肅敬也
  以其綏復
  親喪外除兄弟之喪内除
  十五日而禫
  妻之黨雖親弗主
  吉祭而復寢
  如欲色然
  先古
  博愛
  以養父母日嚴
  致知
  顧諟天之明命
  桀紂帥天下以暴
  財者末也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
  君子而時中
  子路問强
  鬼神
  期之喪達乎大夫
  三年之喪達乎天子
  達孝
  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
  誠者天之道也
  肫肫其仁
  卷七
  孝弟為仁之本
  察其所安
  子張問十世
  媚奥
  武未盡善
  朝聞道夕死可矣
  忠恕
  夫子之言性與天道
  變齊變魯
  博學於文
  三以天下讓
  有婦人焉
  季路問事鬼神
  不踐迹
  異乎三子者之撰
  去兵去食
  奡盪舟
  管仲不死子紏
  予一以貫之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稱焉
  性相近也
  虞仲
  聽其言也厲
  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
  梁惠王
  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
  不動心
  市朝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
  文王以百里
  廛無夫里之布
  孟子自齊葬於魯
  其實皆什一也
  莊嶽
  古者不為臣不見
  公行子有子之喪
  為不順於父母
  象封有庳
  周室班爵祿
  費惠公
  行吾敬故謂之内也
  以紂為兄之子
  才
  求其放心
  所去三
  自視欿然
  士何事
  飯糗茹草
  孟子外篇
  孟子引論語
  孟子字樣
  孟子弟子
  荼
  鴚
  九經
  考次經文
  卷八
  州縣賦税
  屬縣
  州縣品秩
  府
  鄉亭之職
  里甲
  掾屬
  都令史
  吏胥
  法制
  省官
  選補
  停年格
  銓選之害
  員缺
  卷九
  人材
  保舉
  闗防
  封駮
  部刺史
  六條之外不察
  隋以後刺史
  知縣
  知州
  知府
  守令
  刺史守相得召見
  漢令長
  京官必用守令
  宗室
  藩鎮
  輔郡
  邊縣
  宦官
  禁自宮
  卷十
  治地
  斗斛丈尺
  地畝大小
  州縣界域
  後魏田制
  開墾荒地
  蘇松二府田賦之重
  豫借
  紡織之利
  馬政
  驛傳
  漕程
  行鹽
  卷十一
  權量
  大斗大兩
  漢祿言石
  以錢代銖
  十分為錢
  黄金
  銀
  以錢為賦
  五銖錢
  開元錢
  錢法之變
  銅
  錢面
  短陌
  鈔
  偽銀
  卷十二
  財用
  言利之臣
  俸祿
  助餉
  館舍
  街道
  官樹
  橋梁
  人聚
  訪惡
  盜賊課
  禁兵器
  水利
  雨澤
  河渠
  卷十三
  周末風俗
  秦紀會稽山刻石
  兩漢風俗
  正始
  宋世風俗
  清議
  名教
  廉恥
  流品
  重厚
  耿介
  鄉原
  儉約
  大臣
  除貪
  貴廉
  禁錮姦臣子孫
  家事
  奴僕
  閽人
  田宅
  三反
  召殺
  南北風化之失
  南北學者之病
  范文正公
  辛幼安
  士大夫晚年之學
  士大夫家容僧尼
  貧者事人
  分居
  父子異部
  生日
  陳思王植
  降臣
  本朝
  書前代官
  卷十四
  兄弟不相為後
  立叔父
  繼兄子為君
  太上皇
  皇伯考
  除去祖宗廟諡
  漢人追尊之禮
  諡法
  追尊子弟
  内禪
  御容
  封國
  乳母
  聖節
  君喪
  喪禮主人不得升堂
  居喪不弔人
  像設
  從祀
  十哲
  嘉靖更定從祀
  祭禮
  女巫
  卷十五
  陵
  墓祭
  厚葬
  前代陵墓
  停喪
  假葬
  改殯
  火葬
  期功喪去官
  緦喪不得赴舉
  喪娶
  衫帽入見
  奔喪守制
  丁憂交代
  武官丁憂
  居喪宴飲
  匿喪
  國恤宴飲
  宋朝家法
  卷十六
  明經
  秀才
  舉人
  進士
  科目
  制科
  甲科
  十八房
  經義論策
  三場
  擬題
  題切時事
  試文格式
  程文
  判
  經文字體
  史學
  卷十七
  生員額數
  中式額數
  通塲下第
  御筆黜落
  殿舉
  進士得人
  大臣子弟
  北卷
  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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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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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竊書
  勘書
  改書
  易林
  卷十九
  文須有益於天下
  文不貴多
  著書之難
  直言
  立言不為一時
  文人之多
  巧言
  文辭欺人
  修辭
  文人摹倣之病
  文章繁簡
  文人求古之病
  古人集中無冗複
  書不當兩序
  古人不為人立傳
  誌狀不可妄作
  作文潤筆
  文非其人
  假設之辭
  古文未正之隠
  卷二十
  非三公不得稱公
  古人不以甲子名嵗
  史家追紀月日之法
  史家月日不必順序
  重書日
  古人必以月日繫年
  古無一日分為十二時
  年月朔甲子
  年號當從實書
  史書一年兩號
  年號古今相同
  割併年號
  孫氏西齋錄
  通鑑書改元
  後元年
  李茂貞用天祐年號
  通鑑書葬
  通鑑書閏月
  史書人君未即位
  史書一人先後厯官
  史書郡縣同名
  郡國改名
  史書人同姓名
  述古
  引古必用元文
  引書用意
  文章推服古人
  史書下兩曰字
  書家凡例
  分題
  卷二十一
  作詩之㫖
  詩不必人人皆作
  詩題
  古人用韻無過十字
  詩有無韻之句
  五經中多有用韻
  易韻
  古詩用韻之法
  古人不忌重韻
  七言之始
  一言
  古人未有之格
  古人不用長句成篇
  詩用疊字
  次韻
  栢梁臺詩
  詩體代降
  書法詩格
  詩人改古事
  庾子山賦誤
  于仲文詩誤
  李太白詩誤
  郭璞賦誤
  陸機文誤
  字
  古文
  説文
  説文長箋
  五經古文
  急就篇
  千字文
  草書
  金石錄
  鑄印作減筆字
  畫
  古器
  卷二十二
  四海
  九州
  六國獨燕無後
  郡縣
  秦始皇未滅二國
  漢王子侯
  漢侯國
  都
  鄉里
  都鄉
  都鄉侯
  封君
  圖
  亭
  亭侯
  社
  厯代帝王陵寢
  堯冢靈臺
  生祠
  生碑
  張公素
  王亘
  卷二十三
  姓
  氏族
  氏族相傳之訛
  孔顔孟三氏
  仲氏
  以國為氏
  姓氏書
  通譜
  二字姓改一字
  北方門族
  冒姓
  兩姓
  古人二名止用一字
  古人諡止稱一字
  稱人或字或爵
  子孫稱祖父字
  已祧不諱
  皇太子名不諱
  二名不偏諱
  嫌名
  以諱改年號
  前代諱
  名父名君名祖
  弟子名師
  同輩稱名
  以字為諱
  自稱字
  人主呼人臣字
  兩名
  假名甲乙
  以姓取名
  以父名子
  以夫名妻
  兼舉名字
  排行
  二人同名
  字同其名
  變姓名
  生而曰諱
  生稱諡
  稱王公為君
  卷二十四
  祖孫
  髙祖
  藝祖
  冲帝
  考
  伯父叔父
  族兄弟
  親戚
  哥
  妻子
  稱某
  互辭
  豫名
  重言
  后
  王
  君
  主
  陛下
  足下
  閤下
  相
  將軍
  相公
  司業
  翰林
  洗馬
  比部
  員外
  主事
  主簿
  郎中待詔
  外郎
  門子
  快手
  火長
  樓羅
  白衣
  郎
  門生
  府君
  官人
  對人稱臣
  先卿
  先妾
  稱臣下為父母
  人臣稱人君
  上下通稱
  人臣稱萬嵗
  卷二十五
  重黎
  巫咸
  河伯
  湘君
  共和
  介子推
  杞梁妻
  池魚
  莊安
  李廣射石
  大小山
  丁外人
  毛延夀
  名以同事而晦
  名以同事而章
  人以相類而誤
  傳記不考世代
  卷二十六
  史記通鑑兵事
  史記于序事中寓論斷
  史記
  漢書
  漢書二志小字
  漢書不如史記
  荀悦漢紀
  後漢書
  三國志
  作史不立表志
  史文重出
  史文衍字
  史家誤承舊文
  晉書
  宋書
  魏書
  梁書
  後周書
  隋書
  北史一事兩見
  宋齊梁書南史一事互異
  舊唐書
  新唐書
  宋史
  阿魯圖進宋史表
  遼史
  金史
  元史
  通鑑
  通鑑不載文人
  卷二十七
  漢人註經
  註疏中引書之誤
  姓氏之誤
  左傳註
  考工記註
  爾雅註
  國語註
  楚辭註
  荀子註
  淮南子註
  史記註
  漢書註
  後漢書註
  文選註
  陶淵明詩註
  李太白詩註
  杜子美詩註
  韓文公詩註
  通鑑註
  卷二十八
  拜稽首
  稽首頓首
  百拜
  九頓首三拜
  東向坐
  坐
  土炕
  冠服
  衩
  對襟衣
  行幐
  韈
  樂府
  寺
  省
  職官受杖
  押字
  邸報
  酒禁
  賭博
  京債
  居官負債
  卷二十九
  騎
  馹
  驢驘
  軍行遲速
  木甖渡軍
  海師
  海運
  燒荒
  家兵
  少林僧兵
  毛葫蘆兵
  方音
  國語
  外國風俗
  徙戎
  樓煩
  吐蕃回紇
  西域天文
  三韓
  大秦
  干陀利
  卷三十
  天文
  日食
  月食
  嵗星
  五星聚
  海中五星二十八宿
  星名
  人事感天
  黄河清
  妖人闌入宮禁
  詐稱太子
  外國應天象
  星事多凶
  圖讖
  孔子閉房記
  百刻
  雨水
  五行
  建除
  艮巽坤乾
  太一
  正五九月
  古今神祠
  佛寺
  泰山治鬼
  蕃俗信鬼
  卷三十一
  河東山西
  陜西
  山東河内
  吳會
  江西廣東廣西
  四川
  史記菑川國薛縣之誤
  曾子南武城人
  漢書二燕王傳
  徐樂傳
  水經注大梁靈丘之誤
  三輔皇圖
  大明一統志
  交阯
  薊
  夏謙澤
  石門
  無終
  栁城
  昌黎
  石城
  木刀溝
  江乗
  郭璞墓
  蟂磯
  胥門
  潮信
  晉國
  緜上
  箕
  唐
  晉都
  瑕
  九原
  昔陽
  太原
  代
  闕里
  杏壇
  徐州
  向
  小穀
  泰山立石
  泰山都尉
  濟南都尉
  鄒平臺二縣
  夾谷
  濰水
  勞山
  楚丘
  東昏
  長城
  卷三十二
  而
  柰何
  語急
  嵗
  月半
  巳
  里
  仞
  不淑
  不弔
  亡
  乾沒
  辱
  姦
  訛
  誰何
  信
  出
  鰥寡
  丁中
  阿
  幺
  元
  寫
  行李
  耗
  量移
  罘罳
  場屋
  豆
  陘
  豸
  闗
  宙
  石炭
  終葵
  魁
  桑梓
  草馬
  草驢女猫
  雌雄牝牡
  等謹案日知錄三十二卷
  國朝顧炎武撰前有自記稱自少讀書有所得輒記之其有不合時復改定或古人先我而有者則遂削之積三十餘年乃成一編其書前七卷皆論經義八卷至十二卷皆論政事十三卷論世風十四卷十五卷論禮制十六卷十七卷皆論科舉十八卷至二十一卷皆論藝文二十二卷至二十四卷襍論名義二十五卷論古事真妄二十六卷論史法二十七卷論註書二十八卷論襍事二十九卷論兵及外國事三十卷論天象術數三十一卷論地里三十二卷為襍考證炎武學有本原博贍而能通貫每一事必詳其始末叅其証佐而後筆之書故引據浩繁而牴牾者少非如楊慎焦竑諸人偶然涉獵得一義之異同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惟其生於明末喜談經世之務激於時事慨然以復古為志故其説或迂而難行或愎而過鋭所作音學五書後序至謂聖人復起必舉今日之音而還之淳古則其他可知矣其門人潘耒作是書序盛稱其經濟而以考據精詳為末務非篤論也乾隆四十二年二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 官  陸 費 墀

  日知録自記
  愚自少讀書有所得輙記之其有不合時復改定或古人先我而有者則遂削之積三十餘年乃成一編取子夏之言名曰日知録以正後之君子東吳顧炎武












  日知錄原序
  有通儒之學有俗儒之學學者將以明體適用也綜貫百家上下千載詳考其得失之故而斷之於心筆之於書朝章國典民風土俗元元本本無不洞悉其術足以匡時其言足以救世是謂通儒之學若夫雕琢辭章綴輯故實或髙談而不根或勦説而無當淺深不同同為俗學而已矣自宋迄元人尚實學若鄭漁仲王伯厚魏鶴山馬貴與之流著述具在皆博極古今通達治體曷嘗有空疎無本之學哉明代人才輩出而學問逺不如古自其少時鼓箧讀書規模次第己大失古人之意名成年長雖欲學而無及間有豪雋之士不安於固陋而思嶄焉自見者又或採其華而棄其實識其小而遺其大若唐荆川楊用修王弇州鄭端簡號稱博通者可屈指數然其去古人有間矣崑山顧寧人先生生長世族少負絶異之資潜心古學九經諸史畧能背誦尤留心當世之故實錄奏報手自抄節經世要務一一講求當明末年奮欲有所自樹而迄不得試窮約以老然憂天閔人之志未嘗少衰事闗民生國命者必窮源溯本討論其所以然足跡半天下所至交其賢豪長者考其山川風俗疾苦利病如指諸掌精力絶人無他嗜好自少至老未嘗一日廢書出必載書數簏自隨旅店少休披尋搜討曾無倦色有一疑義反覆㕘考必歸於至當有一獨見援古証今必暢其説而後止當代文人才士甚多然語學問必歛衽推顧先生凡制度典禮有不能明者必質諸先生墜文軼事有不知者必徵諸先生先生手畫口誦探源竟委人人各得其意去天下無賢不肖皆知先生為通儒也先生著書不一種此日知錄則其稽古有得隨時劄記久而類次成書者凡經義史學官方吏治財賦典禮輿地藝文之屬一一疏通其源流考正其謬誤至於歎禮教之衰遲傷風俗之頽敗則古稱先規切時弊尤為深切著明學博而識精理到而辭達是書也意惟宋元名儒能為之明三百年來殆未有也耒少從先生游嘗手授是書先生没復從其家求得手藁較勘再三繕寫成帙與先生之甥刑部尚書徐公健菴大學士徐公立齋謀刻之而未果二公繼沒耒念是書不可以無傅攜至閩中年友汪悔齋贈以買山之資舉畀建陽丞葛受箕鳩工刻之以行世嗚呼先生非一世之人此書非一世之書也魏司馬朗復井田之議至易代而後行元虞集京東水利之策至異世而見用立言不為一時錄中固已言之矣異日有整頓民物之責者讀是書而憬然覺悟採用其説見諸施行於世道人心實非小補如第以考据之精詳文辭之博辨歎服而稱述焉則非先生所以著此書之意也康熙乙亥仲秋門人潘耒拜述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卷一     崑山 顧炎武 撰三易
  夫子言包羲氏始畫八卦不言作易而曰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又曰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是文王所作之辭始名為易而周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連山歸藏非易也而云三易者後人因易之名以名之也猶之墨子書言周之春秋燕之春秋宋之春秋齊之春秋周燕齊宋之史非必皆春秋也而云春秋者因魯史之名以名之也
  左傳僖十五年戰於韓卜徒父筮之曰吉其卦遇蠱曰千乗三去三去之餘獲其雄狐成十六年戰於鄢陵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復曰南國䠞射其元王中厥目此皆不用周易而别有引據之辭即所謂三易之法也卜徒父以卜人而掌此猶周官之大卜而傳不言易
  重卦不始文王
  大卜掌三易之法其經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攷之左傳襄公九年穆姜遷於東宫筮之遇艮之隨姜曰是於周易曰隨元亨利貞无咎獨言是於周易則知夏商皆有此卦而重八卦為六十四者不始於文王矣
  朱子周易本義
  周易自伏羲畫卦文王作彖辭周公作爻辭謂之經經分上下二篇孔子作十翼謂之傳傳分十篇象傳上下二篇象傳上下二篇繋辭傳上下二篇文言説卦傳序卦傳雜卦傳各一篇漢書藝文志易經十二篇師古曰上下經及十翼故十二篇孔氏正義曰十翼者上彖一下彖二上象三下象四上繋五下繋六文言七説卦八序卦九雜卦十 陸徳明釋文曰太史公論六家要㫖引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謂之易大傳班固謂孔子晚而好易讀之韋編三絶而為之傳傳即十翼也前漢六經與傳皆别行至後漢諸儒始合經傳為一自漢以來為費直鄭𤣥王弼所亂取孔子之言逐條附於卦爻之下程正叔傳因之及朱元晦本義始依古文故於周易上經條下云中間頗為諸儒所亂近世晁氏始正其失而未能盡合古文吕氏又更定著為經二卷傳十卷乃復孔氏之舊云洪武初頒五經天下儒學而易兼用程朱二氏亦各自為書永樂中脩大全乃取朱子卷次割裂附之程傳之後易經大全凡例曰程傳本義既已並行而諸家定本又各不同故今定從程傳元本而本義仍以類從而朱子所定之古文仍復殽亂彖即文王所繋之辭傳者孔子所以釋經之辭也後凡言傳放此此乃彖上傳條下義今乃削彖上傳三字而附於大哉乾元之下象者卦之上下兩象及兩象之六爻周公所繋之辭也乃象上傳條下義今乃削象上傳三字而附於天行健之下此篇申彖傳象傳之意以盡乾坤二卦之藴而餘卦之説因可以例推云乃文言條下義今乃削文言二字而附於元者善之長也之下其彖曰象曰文言曰字皆朱子本所無復依程傳添入後來士子厭程傳之多棄去不讀專用本義𢎞治三年㑹試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賁題陳輔文同考官楊守阯批曰序卦朱子無一言以釋其義盖以程子於諸卦之首䟽析其義已明且盡故也今治經者專讀本義易卷踰八百而知有傳者不數人此能知之而又善作是用録之以激厲經生之不讀程傳者而大全之本乃朝廷所頒不敢輒改遂即監版傳義之本刋去程傳而以程之次序為朱之次序虛齋蔡清易經蒙引謂之今所竊刋行易經本義 今四書版本毎張十八行毎行十七字而注皆小字書經禮記並同惟易每張二十二行每行二十三字而本義皆作大字與各經不同明為後來所刻是依監版傳義本而刋去程傳凡本義中言程傳備矣者又添一傳曰而引其文皆今代人所為也 坊刻擅改古書宜有嚴禁是學臣之責朱子詩集傳序蔡仲黙書集傳序今南京刋大全本改曰詩經大全序書經大全序此即亂刻古書之一驗幸監本尚存其謬亦易見爾相傳且二百年矣惜乎朱子定正之書竟不得見於世豈非此經之不幸也夫
  朱子記嵩山晁氏卦爻彖象説謂古經始變於費氏而卒大亂於王弼此據孔氏正義曰夫子所作象辭元在六爻經辭之後以自卑退不敢干亂先聖正經之辭王輔嗣之意以為象者本釋經文宜相附近其義易了故分爻之象辭各附其當爻下如杜元凱注左傳分經之年與傳相附故謂連合經傳始於輔嗣不知其實本於康成也魏志髙貴鄉公幸太學問博士淳于俊曰孔子作彖象鄭𤣥作注其釋經義一也今彖象不與經文相連而注連之何也俊對曰鄭𤣥合彖象於經者欲使學者尋省易了也帝曰若合之於學誠便則孔子曷為不合以了學者乎俊對曰孔子恐其與文王相亂是以不合此聖人以不合為謙帝曰若聖人以不合為謙則鄭𤣥何獨不謙邪俊對曰古義𢎞深聖問奥逺非臣所能詳盡是則康成之書已先合之不自輔嗣始矣乃漢書儒林傳云費直治易無章句徒以彖象繋辭文言解説上下經則以傳附經又不自康成始朱子記晁氏説謂初亂古制時猶若今之乾卦盖自坤以下皆依此後人又散之各爻之下而獨存乾一卦以見舊本相傳之様式耳愚嘗以其説推之今乾卦彖曰為一條象曰為一條疑此費直所附之元本也坤卦以小象散於各爻之下其為象曰者八餘卦則為象曰者七此鄭𤣥所連髙貴鄉公所見之本也
  程傳雖用輔嗣本亦言其非古易咸九三咸其股亦不處也傳曰云亦者盖象辭本不與易相比自作一處故諸爻之象辭意有相續者此言亦者承上爻辭也小畜九二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本義曰亦者承上爻義
  秦以焚書而五經亡明朝以取士而五經亡今之為科舉之學者大率皆帖括熟爛之言不能通知大義者也而易春秋尤為繆盭以彖傳合大象以大象合爻以爻合小象二必臣五必君隂卦必云小人陽卦必云君子於是此一經者為拾瀋之書而易亡矣取胡氏傳一句兩句為㫖而以經事之相類者合以為題傳為主經為客有以彼經證此經之題有用彼經而隠此經之題於是此一經者為射覆之書而春秋亡矣天順三年九月甲辰浙江温州府永嘉縣儒學教諭雍懋言比者浙江鄉試春秋摘一十六段配作一題頭緒太多及所鏤程文乃太簡略而不統貫且春秋為經屬詞比事變例無窮考官出題往往棄經任傳甚至參以己意名雖經題實則射覆乞敕禁止上從之復程朱之書以存易當各自為本備三傳啖趙諸家之説以存春秋必有待於後之興文教者
  卦爻外無别象
  聖人設卦觀象而繋之辭若文王周公是已夫子作傳傳中更無别象其所言卦之本象若天地雷風水火山澤之外惟頤中有物本之卦名有飛鳥之象本之卦辭而夫子未嘗增設一象也荀爽虞翻之徒穿鑿附㑹象外生象以同聲相應為震㢲同氣相求為艮兌水流濕火就燥為坎離雲從龍則曰乾為龍風從虎則曰坤為虎十翼之中無語不求其象而易之大指荒矣豈知聖人立言取譬固與後之文人同其體例何嘗屑屑於象哉王弼之注雖渉於𤣥虛然已一埽易學之榛蕪而開之大路矣王輔嗣略例曰互體不足遂及卦變變又不足推致五行一失其原巧喻彌甚不有程子大義何由而明乎
  易之互體卦變詩之叶韻春秋之例日月經説之繚繞破碎於俗儒者多矣文中子曰九師興而易道微三傳作而春秋散
  卦變
  卦變之説不始於孔子周公繋損之六三己言之矣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是六子之變皆出於乾坤無所謂自復姤臨遯而來者當從程傳蘇軾王炎皆同此説
  互體
  凡卦爻二至四三至五兩體交互各成一卦先儒謂之互體其説己見於左氏莊公二十二年陳侯筮遇觀之否曰風為天於土上山也注自二至四有艮象四爻變故艮為山是也然夫子未嘗及之後人以雜物撰徳之語當之非也其所論二與四三與五同功而異位特就兩爻相較言之初何嘗有互體之説
  晉書荀顗嘗難鍾㑹易無互體見稱於世其文不傳新安王炎晦叔嘗問張南軒曰伊川令學者先看王輔嗣胡翼之王介甫三家易何也南軒曰三家不論互體故爾
  朱子本義不取互體之説惟大壯五六云卦體似兌有羊象焉不言互而言似似者合兩爻為一爻則似之也又謂頤初九靈龜是伏得離卦然此又剏先儒所未有不如言互體矣大壯自三至五成兌兌為羊故爻辭並言羊
  六爻言位
  易傳中言位者有二義列貴賤者存乎位五為君位二三四為臣位故皆曰同功而異位而初上為無位之爻譬之於人初為未仕之人上則隠淪之士皆不為臣也明夷上六為失位之君乃其變例其但取初終之義者亦不盡拘故乾之上曰貴而无位需之上曰不當位王弼注需上六曰處无位之地不當位者也程子傳亦云此爵位之位非隂陽之位若以一卦之體言之則皆謂之位故曰六位時成曰易六位而成章是則卦爻之位非取象於人之位矣此意己見於王弼略例但必强彼合此而謂初上無隂陽定位則不可通矣記曰夫言豈一端而已夫各有所當也
  九二君徳
  為人臣者必先具有人君之徳而後可以堯舜其君故伊尹之言曰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徳武王之誓亦曰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徳
  師出以律
  以湯武之仁義為心以桓文之節制為用斯之謂律律即卦辭之所謂貞也論語言子之所慎者戰長勺以詐而敗齊泓以不禽二毛而敗於楚春秋皆不予之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雖三王之兵未有易此者也
  既雨既處
  隂陽之義莫著於夫婦故爻辭以此言之小畜之時求如任姒之賢二南之化不可得矣隂畜陽婦制夫其畜而不和猶可言也三之反目隋文帝之於獨孤后也既和而惟其所為不可言也上之既雨猶髙宗之於武后也
  武人為于大君
  武人為于大君非武人為大君也如書予欲宣力四方汝為之為六三才弱志剛雖欲有為而不克濟以之履虎有咥人之凶也惟武人之效力於其君其濟則君之靈也不濟則以死繼之是當勉為之而不可避耳故有斷脰決腹一瞑而萬世不視不知所益以憂社稷者莫敖大心是也戰國䇿過渉之凶其何咎哉
  自邑告命
  人主所居謂之邑詩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書曰惟尹躬先見於西邑夏曰惟臣附於大邑周曰作新大邑於東國洛曰肆予敢求爾於天邑商武王之妃謂之邑姜白虎通曰夏曰夏邑商曰商邑周曰京師是也周官始以四井為邑泰之上六政教陵夷之後一人僅亦守府而號令不出於國門於是焉而用師則不可君子處此當守正以俟時而已桓王不知此也故一用師而祝聃之矢遂中王肩唐昭宗不知此也故一用師而邠岐之兵直犯闕下然則保泰者可不豫為之計哉
  易之言邑者皆内治之事夬曰告自邑如康王之命畢公彰善癉惡樹之風聲者也晉之上九曰維用伐邑如王國之大夫大車檻檻毳衣如菼國人畏之而不敢奔者也其為自治則同皆聖人之所取也比之九五邑人不誡是亦内治修而逺人服之意
  成有渝无咎
  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迹焉祭公謀父作祈招之詩以止王心王是以獲殁於祗宫傳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聖人慮人之有過不能改之於初且將遂其非而不反也教之以成有渝无咎雖其漸染之深放肆之久而惕然自省猶可以不至於敗亡以視夫迷復之凶不可同年而論矣故曰惟狂克念作聖
  童觀
  其在政教則不能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而所司者籩豆之事其在學術則不能知類通達以㡬大學之道而所習者佔畢之文樂師辨乎聲詩故北面而弦宗祝辨乎宗廟之禮故後尸商祝辨乎喪禮故後主人小人則无咎也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逺恐泥故君子為之則吝也
  不逺復
  復之初九動之初也自此以前喜怒哀樂之未發也至一陽之生而動矣故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顔子體此故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此慎獨之學也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夫亦擇之於斯而已是以不遷怒不貳過
  其在凡人則復之初九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氣其好惡與人相近也者㡬希茍其知之則擴而充之矣故曰復小而辨於物
  不耕穫不菑畬
  楊氏曰誠齋易傳初九動之始六二動之繼是故初耕之二穫之初菑之二畬之天下無不耕而穫不菑而畬者其曰不耕不菑則耕且菑前人之所己為也昔者周公毖殷頑民遷於洛邑密邇王室既歴三紀世變風移而康王作畢命之書曰惟周公克慎厥始惟君陳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終是故有周之治垂拱仰成而無所事矣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而孔子之聖但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又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是故六經之業集羣聖之大成而無所剏矣雖然使有始之作之者而無終之述之者是耕而弗穫菑而弗畬也其功為弗竟矣六二之柔順中正是能穫能畬者也故利有攸往也未富者因前人之為而不自多也猶不富以其鄰之意
  天在山中
  張湛注列子曰自地以上皆天也故曰天在山中
  罔孚裕无咎
  君子信而後諌未信則以為謗已也而況初之居下位未命於朝者乎孔子嘗為委吏矣曰㑹計當而已矣嘗為乘田矣曰牛羊茁壯長而己矣此所謂裕无咎也若受君之命而任其事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矣
  有孚于小人
  君子之於小人也有知人則哲之明有去邪勿疑之斷堅如金石信如四時使憸壬之類皆知上志之不可移豈有不革面而從君者乎所謂有孚于小人者如此
  損其疾使遄有喜
  損不善而從善者莫尚乎剛莫貴乎速初九曰己事遄往六四曰使遄有喜四之所以能遄者賴初之剛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子路有聞未之能行惟恐有聞其遄也至矣文王之勤日昃大禹之惜寸隂皆是道也君子進徳修業欲及時也故為政者玩嵗而愒日則治不成為學者日邁而月征則身將老矣
  召公之戒成王曰宅新邑肆惟王其疾敬徳疾之為言遄之謂也故曰雞鳴而起孳孳為善
  上九弗損益之
  有天下而欲厚民之生正民之徳豈必自損以益人哉不違農時穀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鼈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所謂弗損益之者也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詩曰奏格無言時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鈇鉞所謂弗損益之者也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其道在是矣
  利用為依遷國
  在無事之國而遷晉從韓獻子之言而遷於新田是也在有事之國而遷楚從子西之言而遷於鄀是也皆中行告公之益也
  
  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盛治之極而亂萌焉此一隂遇五陽之卦也孔子之門四科十哲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於是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盛矣而老莊之書即出於其時後漢立辟雍養三老臨白虎論五經太學諸生至三萬人而三君八俊八顧八及八厨為之稱首馬鄭服何之注經術為之大明而佛道之教即興於其世胡三省曰道家雖宗老子而西漢以前未嘗以道士自名至東漢始有張道陵于吉等是道與佛教皆起於東漢之時是知邪説之作與世升降聖人之所不能除也故曰繋于金柅柔道牽也嗚呼豈獨君子小人之辨而已乎
  包无魚
  國猶水也民猶魚也幽王之詩曰魚在于沼亦匪克樂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憂心慘慘念國之為虐秦始皇八年河魚大上五行志以為魚隂類民之象也逆流而上言民不從君為逆行也自人君有求多於物之心於是魚亂於下鳥亂於上而人情之所嚮必有起而收之者矣
  以杞包瓜
  劉昭五行志曰瓜者外延離本而實女子外屬之象一隂在下如瓜之始生勢必延蔓而及於上五以陽剛居尊如樹杞然詩南山有杞陸璣曰杞山材也其樹如樗左傳所謂杞梓皮革使之無所縁而上故曰以杞包瓜孔子曰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顰笑有時恩澤有節器使有分而國之大防不可以踰何有外戚宦官之禍乎
  巳日
  革己日乃孚六二己日乃革之朱子發讀為戊巳之巳天地之化過中則變日中則昃月盈則食故易之所貴者中十干則戊巳為中至於己則過中而將變之時矣故受之以庚庚者更也天下之事當過中而將變之時然後革而人信之矣古人有以己為變改之義者儀禮少牢饋食禮日用丁巳注内事用柔日必丁巳者取其令名自丁寧自變改皆為敬謹而漢書律歴志亦謂理紀於已斂更於庚是也納甲之法革下卦離納已王弼謂即日不孚己日乃孚以己爲己事遄往之已恐未然
  改命吉
  革之九四猶乾之九四諸侯而進乎天子湯武革命之爻也故曰改命吉成湯放桀於南巢惟有慙徳是有悔也天下信之其悔亡矣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為匹夫匹婦復讎也故曰信志也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艮其背不獲其身也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行其庭不見其人也
  艮其限
  學者之患莫甚乎執一而不化及其施之於事有扞格而不通則忿懥生而五情瞀亂與衆人之滑性而焚和者相去盖無㡬也孔子惡果敢而窒者非獨處事也為學亦然告子不動心之學至於不得於言勿求於心而孟子以為其弊必將如蹶趨者之反動其心此艮其限列其夤之説也君子之學不然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故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而無熏心之厲矣
  慈谿黄氏日鈔曰心者吾身之主宰所以治事而非治於事惟隨事謹省則心自存不待治之而後齊一也孔子之教人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不待言心而自貫通於動静之間者也孟子不幸當人欲横流之時始單出而為求放心之説然其言曰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則心有所主非虚空以治之也至於齋心服形之老莊一變而為坐脱立忘之禪學乃始暝目静坐日夜仇視其心而禁治之及治之愈急而心愈亂則曰易伏猛獸難降寸心嗚呼人之有心猶家之有主也反禁切之使不得有為其不能無擾者勢也而患心之難降歟省齋記又曰夫心之説有二古人之所謂存心者存此心於當用之地也後世之所謂存心者攝此心於空寂之境也造化流行無一息不運人得之以為心亦不容一息不運心豈空寂無用之物哉世乃有游手浮食之徒株坐攝念亦曰存心而士大夫溺於其言亦將遺落世事以獨求其所謂心迨其心迹氷炭物我參商所謂老子之弊流為申韓者一人之身己兼備之而欲尤人之不我應得乎山隂縣主簿㕔記此皆足以發明厲熏心之義詳又見第二十三卷心學條下乃周公已先繋之於易矣
  鴻漸于陸
  上九鴻漸于陸其羽可用為儀吉安定胡氏改陸為逵鼂氏曰其説出於毘陵從事范諤昌按宋史藝文志諤昌有證墜簡一卷朱子從之謂合韻非也詩儀字凡十見柏舟相鼠東山湛露菁菁者莪斯于賓之初筵既醉各一見抑二見皆音牛何反不得與逵為叶而雲路亦非可翔之地仍當作陸為是漸至於陵而止矣不可以更進故反而之陸古之髙士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而未嘗不踐其土食其毛也其行髙於人君而其身則與一國之士偕焉而已此所以居九五之上而與九三同為陸象也朱子發曰上所往進也所反亦進也漸至九五極矣是以上反而之三楊廷秀曰九三下卦之極上九上卦之極故皆曰陸自木自陵而復至於陸以退為進也㢲為進退其説並得之
  君子以永終知敝
  讀新臺桑中鶉奔之詩而知衛有狄滅之禍讀宛丘東門月出之詩而察陳有徵舒之亂書齊侯送姜氏於讙而卜桓公之所以薨書夫人姜氏入書大夫宗婦覿用幣而兆子般閔公之所以弑昏婣之義男女之節君子可不慮其所終哉
  鳥焚其巢
  人主之徳莫大乎下人楚莊王之圍鄭也而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故以禹之征苖而伯益贊之猶以滿招損謙受益為戒班師者謙也用師者滿也上九處卦之上離之極所謂有鳥髙飛亦傅於天者矣居心以矜而不聞諫争之論菑必逮夫身者也魯昭公之伐季孫意如也請待於沂上以察罪弗許請囚於費弗許請以五乘亡弗許於是叔孫氏之甲興而陽州次乾侯唁矣鸜鵒鸜鵒往歌來哭其此爻之占乎吳幼清曰此爻變為小過有飛鳥之象
  㢲在牀下
  九二之㢲在牀下恭而無禮則勞也初六之進退慎而無禮則葸也
  翰音登于天
  羽翰之音雖登于天而非實際其如莊周齊物之言騶衍怪迂之辯其髙過於大學而無實者乎以視車服傳於弟子弦歌徧於魯中若鶴鳴而子和者孰誕孰信夫人而識之矣永嘉之亡太清之亂豈非談空空覈𤣥𤣥者有以致之哉翰音登于天中孚之反也
  山上有雷小過
  山之髙峻雲雨時在其中間而不能至其巔也故詩曰殷其靁在南山之側或髙或下在山之側而不必至其巔所以為小過也然則大壯言雷在天上何也曰自地以上皆天也
  
  爾雅父曰考母曰妣愚攷古人自祖母以上通謂之妣經文多以妣對祖而並言之若詩之云似續妣祖烝畀祖妣易之云過其祖遇其妣是也左傳昭十年邑姜晉之妣也平公之去邑姜盖二十世矣儀禮士昏禮勗帥以敬先妣之嗣盖繼世主祭之通辭過其祖遇其妣據文義妣當在祖之上不及其君遇其臣臣則在君之下也昔人未論此義周人以姜嫄為妣周禮大司樂注周人以后稷為始祖而姜嫄無所配是以特立廟祭之謂之閟宫周語謂之皇妣太姜是以妣先乎祖周禮大司樂享先妣在享先祖之前而斯干之詩曰似續妣祖箋曰妣先妣姜嫄也祖先祖也或乃謂變文以協韻是不然矣朱子本義以晉六二為享先妣之吉占或曰易爻何得及此夫帝乙歸妹箕子之明夷王用享于岐山爻辭屢言之矣
  易本周易故多以周之事言之小畜卦辭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本義我者文王自我也
  東鄰
  馭得其道則天下皆為之臣馭失其道則彊而擅命者謂之鄰臣哉鄰哉鄰哉臣哉
  漢書郊祀志引此師古注東鄰謂商紂也西鄰謂周文王也
  游魂為變
  精氣為物自無而之有也游魂為變自有而之無也夫子之荅宰我曰骨肉斃於下隂為野土其氣發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於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朱子曰昭明露光景也鄭氏曰焄謂香臭也蒿氣蒸出貌許氏曰悽愴使人慘栗感傷之意魯菴徐氏曰陽氣為魂附於體貌而人生焉骨肉斃於下其氣無所附麗則發散飛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於上或為朗然昭明之氣或為温然焄蒿之氣或為肅然悽愴之氣盖陽氣輕清故升而上浮以從陽也所謂游魂為變者情狀具於是矣延陵季子之葬其子也曰骨肉復歸於土命也若魂氣則無不之也無不之也張子正䝉有云太虛不能無氣氣不能不聚而為萬物萬物不能不散而為太虛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然則聖人盡道其間兼體而不累者存神其至矣其精矣乎
  鬼者歸也張子曰氣之為物散入無形適得吾體此之謂歸
  陳無已師道以游魂為變為輪廻之説理究吕仲木辨之曰長生而不化則人多世何以容長死而不化則鬼亦多矣夫燈熄而然非前燈也雲霓而雨非前雨也死復有生豈前生邪
  邵氏簡端録曰聚而有體謂之物散而無形謂之變唯物也故散必於其所聚唯變也故聚不必於其所散是故聚以氣聚散以氣散味於散者其説也佛荒於聚者其説也僊
  盈天地之間者氣也氣之盛者為神神者天地之氣而人之心也故曰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聖人所以知鬼神之情狀者如此
  維嶽降神生甫及申非有所託而生也文王在上於昭于天非有所乘而去也此鬼神之實而誠之不可揜也
  通乎晝夜之道而知
  日往月來月往日來一日之晝夜也寒往暑來暑往寒來一嵗之晝夜也小往大來大往小來一世之晝夜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通乎晝夜之道而知則終日乾乾與時偕行而有以盡乎易之用矣
  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繼之者善也天下雷行物與无妄成之者性也是故天有四時春秋冬夏風雨霜露無非教也地載神氣神氣風霆風霆流形庶物露生無非教也
  天地絪緼萬物化醇善之為言猶醇也曰何以謂之善也曰誠者天之道也豈非善乎
  形而下者謂之器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非器則道無所寓説在乎孔子之學琴於師襄也已習其數然後可以得其志已習其志然後可以得其為人是雖孔子之天縱未嘗不求之象數也故其自言曰下學而上逹
  垂衣裳而天下治
  垂衣裳而天下治變質而之文也自黄帝堯舜始也故於此有通變宜民之論
  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人之為學亦有病於憧憧往來者故天下之不助苖長者寡矣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
  困徳之辨也
  内文明而外柔順其文王之困而亨者乎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逹其孔子之困而亨者乎故在陳之戹絃歌之志顔淵知之而子路子貢之徒未足以逹此也故曰困徳之辨也
  凡易之情
  愛惡相攻逺近相取情偽相感人心之至變也於何知之以其辭知之將叛者其辭慙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失其守者其辭屈聽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廋哉是以聖人設卦以盡情偽夫誠於中必形於外君子之所以知人也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姦先王之所以鑄鼎也故曰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周身之防御物之智其全於是矣
  易逆數也
  數往者順造化人事之迹有常而可驗順以攷之於前也知來者逆變化云為之動日新而無窮逆以推之於後也聖人神以知來知以藏往作為易書以前民用所設者未然之占所期者未至之事是以謂之逆數雖然若不本於八卦已成之迹亦安所觀其㑹通而繋之爻象乎是以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
  劉汝佳曰天地間一理也聖人因其理而畫為卦以象之因其象而著為變以占之象者體也象其已然者也占者用也占其未然者也已然者為往往則有順之之義焉未然者為來來則有逆之之義焉如象天而畫為乾象地而畫為坤象雷風而畫為震㢲象水火而畫為坎離象山澤而畫為艮兌此皆觀變於隂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者也不謂之數往者順乎如筮得乾而知乾元亨利貞筮得坤而知坤元亨利牝馬之貞筮得震而知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筮得㢲而知㢲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筮得坎而知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筮得離而知離利貞亨畜牝牛吉筮得艮而知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筮得兌而知兌亨利貞此皆通神明之徳類萬物之情者也不謂之知來者逆乎夫其順數已往正所以逆推將來也孔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數往者順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知來者逆也故曰易逆數也若如邵子之説則是羲文之易已判而為二而又以震離兌乾為數已生之卦㢲坎艮坤為推未生之卦殆不免强孔子之書以就己之説矣
  説卦雜卦互文
  雷以動之風以散之雨以潤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兌以説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上四舉象下四舉卦各以其切於用者言之也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崔憬曰艮不言山獨舉卦名者以動撓燥潤功是風雷水火至於終始萬物於山義則不然故舍象而言卦各取便而論也得之矣
  古人之爻有廣譬而求之者有舉隅而反之者今夫山一卷石之多今夫水一勺之多天地之外復言山水者意有所不盡也坤也者地也不言西南之卦兌正秋也不言西方之卦舉六方之卦而見之也意盡於言矣虞仲翔以為坤道廣布不主一方及兌象不見西者妄也豐多故親寡旅也先言親寡後言旅以協韻也猶楚辭之吉日兮辰良也虞仲翔以為别有義非也
  兌為口舌
  兌為口舌其於人也但可以為巫為妾而已以言説人豈非妾婦之道乎
  凡人於交友之間口恵而實不至則其出而事君也必至於静言庸違故舜之馭臣也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而孔子之於門人亦聽其言而觀其行
  唐書言韋貫之自布衣為相與人交終嵗無款曲未嘗偽辭以悦人其賢於今之人逺矣
  序卦雜卦
  序卦雜卦皆旁通之説先儒疑以為非夫子之言然否之大往小來承泰之小往大來也解之利西南承蹇之利西南不利東北也是文王已有相受之義也益之六二即損之六五也其辭皆曰十朋之龜姤之九四即夬之九三也其辭皆曰臀旡膚未濟之九四即既濟之九三也其辭皆曰伐鬼方是周公已有反對之義也必謂六十四卦皆然則非易書之本意或者夫子嘗言之而門人廣之如春秋哀十四年西狩獲麟以後續經之作耳
  晉晝也明夷誅也
  蘇氏曰晝日三接故曰晝得其大首故曰誅晉當文明之世羣后四朝而車服以庸揖讓之事也明夷逢昏亂之時取彼凶殘而殺伐用張征誅之事也一言晝一言誅取其音協爾畫古音注易林及張衡西京賦並同虞仲翔曰誅傷也本義用之與晝義相對不切
  孔子論易
  孔子論易見於論語者二章而已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是則聖人之所以學易者不過庸言庸行之間而不在乎圗書象數也今之穿鑿圗象以自為能者畔也
  記者於夫子學易之言而即繼之曰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是知夫子平日不言易而其言詩書執禮者皆言易也人茍循乎詩書執禮之常而不越焉則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矣故其作繋辭傳於悔吝无咎之㫖特諄諄焉而大象所言凡其體之於身施之於政者無非用易之事然辭本乎象故曰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觀之者淺玩之者深矣其所以與民同患者必於辭焉著之故曰聖人之情見乎辭若天一地二易有太極二章皆言數之所起亦贊易之所不可遺而未嘗專以象數教人為學也是故出入以度无有師保如臨父母文王周公孔子之易也希夷之圗康節之書道家之易也自二子之學興而空疏之人迂怪之士舉竄迹於其中以為易而其易為方術之書於聖人寡過反身之學去之逺矣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一言以蔽之曰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夫子所以思得見夫有恒也有恒然後可以無大過
  七八九六
  易有七八九六而爻但繋九六者舉隅之義也故發其例於乾坤二卦曰用九用六用其變也亦有用其不變者春秋傳穆姜遇艮之八晉語董因得泰之八是也杜元凱注謂雜用連山歸藏二易皆以七八為占故言遇艮之八者非 晉語公子筮得貞屯悔豫皆八本卦為貞之卦為悔沙隨程氏曰初與四五凡三爻變其不變者二三上在屯為八在豫亦八今即以艮言之二爻獨變則名之六餘爻皆變而二爻獨不變則名之八是知乾坤亦有用七用八時也乾爻皆變而初獨不變曰初七潛龍勿用可也坤爻皆變而初獨不變曰初八履霜堅氷至可也占變者其常也占不變者其反也故聖人繫之九六歐陽永叔曰易道占其變故以其所占者名爻不謂六爻皆九六也得之矣
  趙汝楳易輯聞曰揲蓍策數凡得二十八雖為乾亦稱七凡得三十二雖為坤亦稱八
  楊彦齡筆録曰楊損之蜀人博學善稱説余嘗疑易用九六而無七八損之云卦畫七八爻稱九六
  乾之䇿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亦是舉九六以該七八也朱子謂七八之合亦三百有六十也乾遇七則一百六十八坤遇八則一百九十二
  卜筮
  舜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龜詩曰爰始爰謀爰契我龜洪範曰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孔子之贊易也亦曰人謀鬼謀祖伊告紂言格人元龜亦先人後龜夫庶人至賤也而猶在蓍龜之前故盡人之明而不能決然後謀之鬼焉故古人之於人事也信而有功於鬼也嚴而不瀆
  子之必孝臣之必忠此不待卜而可知也其所當為雖凶而不可避也故曰欲從靈氛之吉占兮必猶豫而狐疑又曰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龜策誠不能知此事善哉屈子之言其聖人之徒歟
  卜居屈原自作設為問答以見此心非鬼神吉凶之所得而移耳王逸序乃曰心迷意惑不知所為往至太卜之家決之蓍龜冀聞異䇿以定嫌疑則與屈子之㫖大相背戾矣⿰氵𠔏興祖補注曰此篇上句皆原所從下句皆原所去時之人去其所當從從其所當去其所謂吉乃原所謂凶也可謂得屈子之心者矣
  禮記少儀問卜筮曰義與志與義則可問志則否子孝臣忠義也違害就利志也卜筮者先王所以教人去利懐仁義也
  石駘仲卒無適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為後者曰沐浴佩玉則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祈子曰孰有執親之喪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祈子兆衛人以龜為有知也南蒯將叛枚筮之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子服恵伯曰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必敗外彊内温忠也和以率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飾也元善之長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辭事不善不得其極且夫易不可以占險猶有闕也筮雖吉未也南蒯果敗是以嚴君平之卜筮也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弟言依於順與人臣言依於忠而髙允亦有筮者當依附爻象勸以忠孝之論其知卜筮之㫖矣
  申鑒或問卜筮曰徳斯益否斯損曰何謂也吉而濟凶而救之謂徳吉而恃凶而怠之謂損
  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嚮告其為也告其行也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若是則無可為也無可行也不當問問亦不告也易以前民用也非以為人前知也求前知非聖人之道也是以少儀之訓曰毋測未至
  郭璞嘗過顏含欲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已而天不與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無勞蓍龜文中子子謂北山黄公善醫先寢食而後鍼藥汾隂侯生善筮先人事而後説卦
  金史方伎傳序曰古之為術以吉凶導人而為善後世術者或以休咎導人而為不善







  日知録卷一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卷二     崑山 顧炎武 撰帝王名號
  堯舜禹皆名也古未有號故帝王皆以名紀臨文不諱也胡文定修春秋劄子臣聞古者不以名為諱堯典稱有鰥在下曰虞舜則堯舜者固二帝之名而堯典乃虞氏史官所作直載其君之名而不避也攷之尚書帝曰格汝舜格汝禹名其臣也堯崩之後舜與其臣言則曰帝禹崩之後五子之歌則曰皇祖𦙍征則曰先王無言堯舜禹者不敢名其君也自啓至發皆名也夏后氏之季而始有以十干為號者桀之癸商之報丁報乙報丙主壬主癸皆號以代其名白虎通曰殷質以生日名子自天乙至辛皆號也太甲沃丁仲丁河亶甲祖乙盤庚皆以為書篇之名惟其號也商之王著號不著名而名之見於經者二天乙之名履辛之名受是也武庚亦是號禄父乃名也曰湯曰紂則亦號也孔氏西伯戡黎序傳受紂也音相亂號則臣子所得而稱故伊尹曰惟尹躬暨湯頌曰武湯曰成湯曰湯孫也㣲子之命言乃祖成湯多士言爾先祖成湯皆對其臣子稱之曰文祖曰藝祖曰神宗曰皇祖曰烈祖曰髙祖曰髙后曰中宗曰髙宗而廟號起矣曰𤣥王曰武王而諡立矣曰大舜曰神禹曰大禹曰成湯曰寧王而稱號繁矣自夏以前純乎質故帝王有名而無號自商以下寖乎文故有名有號而徳之盛者有諡以美之於是周公因而制諡自天子逹於卿大夫美惡皆有諡而十干之號不立史記齊太公世家太公子丁公丁公子乙公乙公子癸公猶用商人之稱陸淳曰史記世本厲王以前諸侯有諡者少其後乃皆有諡然王季以上不追諡猶用商人之禮焉此文質之中而臣子之義也嗚呼此其所以為聖人也歟
  九族
  宗盟之列先同姓而後異姓喪服之紀重本屬而輕外親此必有所受之不自周人始矣克明俊徳以親九族孔傳以為自髙祖至𤣥孫之親盖本之喪服小記以三為五以五為九之説而百世不可易者也牧誓數商之罪但言昏棄厥遺王父母弟而不及外親吕刑申命有邦歴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孫而不言甥舅古人所為先後之序從可知矣故爾雅謂於内宗曰族於母妻則曰黨而昏禮及仲尼燕居三族之文康成並釋為父子孫儀禮昏禮三族之不虞注三族謂父昆弟已昆弟子昆弟禮記仲尼燕居篇故三族和也注三族父子孫也杜元凱乃謂外祖父外祖母從母子及妻父妻母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子之子非己之同族皆外親有服而異族者左氏桓公六年傳注然則史官之稱帝堯舉其疏而遺其親無乃顛倒之甚乎且九族之為同姓經傳之中有明證矣春秋魯成公十五年宋共公卒傳曰二華戴族也司城荘族也六官者皆桓族也共公距戴公九世凡十三公内除同世者四公而唐六典宗正卿掌皇九族之屬籍以别昭穆之序紀親疏之别九廟之子孫其族五十有九光皇帝一族景皇帝之族六元皇帝之族三髙祖之族二十有一太宗之族十有三髙宗之族六中宗之族四睿宗之族五此在𤣥宗之時已有七族中睿二宗同為一世若其歴世滋多則有不止於九者而五世親盡故經文之言族者自九而止也杜氏於襄十二年傳注曰同族謂髙祖以下則前説之非不待辨而明矣又孔氏正義謂髙祖𤣥孫無相及之理桓六年不知髙祖之兄弟與𤣥孫之兄弟固可以相及如後魏國子博士李琰之所謂夀有長短世有延促不可得而齊同者如宋⿰氵𠔏邁容齋隨筆言嗣濮王士歆在隆興為從叔祖在紹熙為曽叔祖在慶元為髙叔祖其明證矣余丁未嵗在大同遇代府中尉俊唽年近五十攷其世次於孝宗為昆弟而上距𢎞治之元已一百八十年秦晉二府見在者多其六七世孫亦何必帝堯之世髙祖𤣥孫之族無一二人同在者乎疑其不相及而以外戚當之其亦昧於齊家治國之理矣
  路史曰親親治之始也禮小記曰親親者以三為五以五為九上殺下殺旁殺而親畢矣是所謂九族者也夫人生則有父壯則有子父子與己此小宗伯三族之别也周禮小宗伯掌三族之别以辨其親疏其正室皆謂之門子父者子之祖因上推之以及於己之祖子者父之孫因下推之以及於己之孫此禮傳之以三為五也已之祖自己子視之則為曾祖王父自己孫視之則為髙祖王父己之孫自己父視之則為曾孫自己祖視之則為𤣥孫故又上推以及已之曾髙下推以及已之曾𤣥是所謂以五為九也陳氏禮書曰已之所親以一為三祖孫所親以五為七記不言者以父子一體而髙𤣥與曾同服故不辨異之也服父三年服祖期則曾祖宜大功髙祖宜小功而皆齊衰三月者不敢以大小功旁親之服加乎至尊故重其衰麻尊尊也減其日月恩殺也此所謂上殺服適子三年庶子期適孫期庶孫大功適孫傳重者也有適子者無適孫則長子在皆為庶孫也則曾孫宜五月而與𤣥孫皆緦麻三月者曾孫服曾祖三月曾祖報之亦三月曾祖尊也故加齊衰曾孫卑也故服緦麻此所謂下殺服祖期則世叔宜大功以其與父一體故加以期周道親親至重者莫如兄弟兄弟之子進而為期其服同於子父之兄弟進而為期其服同於祖父故曰死喪之威兄弟孔懐從世叔則疏矣加所不及故服小功族世叔又疏矣故服緦麻此發父而旁殺者也祖之兄弟小功曾祖兄弟緦麻髙祖兄弟無服此發祖而旁殺者也同父至親期同祖為從大功同曾祖為再從小功同髙祖為三從緦麻此發兄弟而旁殺者也父為子期兄弟之子宜九月不九月而期者以其猶子而進之也從兄弟之子小功再從兄弟之子緦麻此發子而旁殺者也祖為孫大功兄弟之孫小功從兄弟之孫緦麻此發孫而旁殺者也盖服有加也有報也有降也祖之齊衰世叔從子之期皆加也曾孫之三月與兄弟之孫五月皆報也若夫降有四品則非五服之正也觀於九族之訓如喪考妣之文而知宗族之名服紀之數盖前乎二帝而有之矣後魏孝文太和中詔延四廟之子下逮𤣥孫之胄申宗宴於皇信堂不以爵秩為列悉序昭穆為次用家人之禮此由古聖人睦族之意而推之者也
  舜典
  古時堯典舜典本合為一篇故月正元日格于文祖之後而四岳之咨必稱舜曰者以别於上文之帝也至其命禹始稱帝曰問荅之辭已明則無嫌也
  恵迪吉從逆凶
  善惡報應之説聖人嘗言之矣大禹言惠迪吉從逆凶惟景響湯言天道福善禍淫伊尹言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言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徳孔子言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豈真有上帝司其禍福如道家所謂天神察其善惡釋氏所謂地獄果報者哉善與不善一氣之相感如水之流濕火之就燥不期然而然無不感也無不應也此孟子所謂志壹則動氣而詩所云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攜者也其有不齊則如夏之寒冬之燠得於一日之偶逢而非四時之正氣也故曰誠者天之道也若曰有鬼神司之屑屑焉如人間官長之為則報應之至近者反推而之逺矣
  懋遷有無化居
  懋遷有無化居化者貨也古化貨二字多通用史記仲尼弟子傳與時轉貨貲索隱曰家語貨作化運而不積則謂之化留而不散則謂之貨唐虞之世曰化而已至殷人始以貨名仲虺有不殖貨利之言三風有殉於貨色之儆而盤庚之誥則曰不肩好貨於是移化之字為化生化成之化而厚斂之君發財之主多不化之物矣
  舜作南風之歌所謂勸之以九歌者也左傳文八年郤缺言九功之徳皆可歌也謂之九歌讀之然後知解吾民之愠者必在乎阜吾民之財而自阜其財乃以來天下之愠
  三江
  北江今之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江也中江今之吳淞江也東迤北㑹為匯盖指固城石臼等湖不言南江而以三江見之南江今之錢塘江也本郭璞記禹貢該括衆流無獨遺浙江之理而㑹稽又他日合諸侯計功之地也特以施功少故不言於導水爾三江既入一事也震澤底定又一事也後之解書者必謂三江之皆由震澤以二句相蒙為文而其説始紛紜矣程大昌曰弱水既西涇屬渭汭必謂既之一語為起下文則弱水未西其能越秦隴而亂涇渭乎可謂解頤之論
  錫土姓
  自三代以下人人無土人人有姓盖自錫土之法廢而唐宋以下帝王之裔儕於庶人無世守之固錫姓之法廢而漢唐以下屬籍之系賜于功臣失氏族之源古之賜姓皆未有姓而賜之漢唐乃以天子之姓賜臣下後之鄙儒讀禹貢而不知其義者良多矣
  厥弟五人
  夏商之世天子之子其封國而為公侯者不見於經以太康之尸位而有厥弟五人使其並建茅土為國屏翰羿何至篡夏哉富辰言周公弔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杜氏解曰弔傷也咸同也周公傷夏殷之叔世踈其親戚以至滅亡故廣封其兄弟而少康封其庶子於㑹稽以奉守禹祀二十餘世至於越之句踐卒霸諸侯有禹之遺烈夫亦監於太康孤立之禍而然與若乃孔子所謂大道既隠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者亦從此而可知之矣
  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堯舜禹皆都河北故曰冀方至太康始失河北而五子御其母以從之於是僑國河南再傳至相卒為促所滅古之天子失其故都未有能國者也周失豐鎬而平王以東晉失雒陽宋失開封而元帝髙宗遷於江左遂以不振惟殷之五遷圮於河而非敵人之窺伺則勢不同爾唐自𤣥宗以後天子屢嘗出狩乃未㡬而復國者以不棄長安也故子儀回鑾之表代宗垂泣宗澤還京之奏忠義歸心嗚呼幸而澆之縱欲不為民心所附少康乃得以一旅之衆而誅之爾後之人主不幸失其都邑而為興復之計者其念之哉
  夏之都本在安邑太康畋於洛表而羿距於河則冀方之地入於羿矣惟河之東與南為夏所有至后相失國依於二斟於是使澆用師殺斟灌在今夀光縣以伐斟鄩在今濰縣而相遂滅左傳哀元年乃處澆於過今掖縣以制東方處豷於戈杜氏解在宋鄭之間以控南國襄四年其時靡奔有鬲今在徳平縣在河之東少康奔有虞今虞城縣在河之南而自河以内無不安於亂賊者矣合魏綘伍員二人之言可以觀當日之形勢而少康之所以布徳兆謀者亦難乎其為力矣竹書謂太康元年即居斟鄩非也
  古之天子常居冀州後人因之遂以冀州為中國之號楚辭九歌覽冀州兮有餘淮南子女媧氏殺黑龍以濟冀州路史云中國總謂之冀州穀梁傳曰桓五年鄭同姓之國也在乎冀州正義曰冀州者天下之中州唐虞夏殷皆都焉以鄭近王畿故舉冀州以為説
  𦙍征
  羲和尸官慢天也葛伯不祀亡祖也至於動六師之誅興鄰國之伐古之聖人其敬天尊祖也至矣故王制天子廵守其削絀諸侯必先於不敬不孝
  惟元祀十有二月
  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元祀者太甲之元年十有二月者建子之月盖湯之崩必以前年之十二月也殷練而祔伊尹祠於先王奉嗣王祗見厥祖祔湯於廟也非朔者祔廟無定日先君祔廟而後嗣子即位故成之為王而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訓於王也若自桐歸亳以三祀之十二月者則適當其時而非有所取爾
  即位者即先君之位也未祔則事死如生位猶先君之位也故祔廟而後嗣子即位殷練而祔即位必在期年之後周卒哭而祔故踰年斯即位矣如魯成公以八月薨十二月葬襄公以明年正月即位有不待葬而即位如魯之文公成公者其禮之未失乎三年喪畢而後踐天子位舜也禹也練而祔祔而即位殷也踰年正月即位周也世變愈下而柩前即位為後代之通禮矣
  西伯戡黎
  以關中并天下者必先於得河東秦取三晉而後滅燕齊苻氏取晉陽而後滅燕宇文氏取晉陽而後滅齊故西伯戡黎而殷人恐矣
  少師
  古之官有職異而名同者太師少師是也比干之為少師周官所謂三孤也論語之少師陽則樂官之佐而周禮謂之小師者也故史記言紂之將亡其大師疵少師彊抱其樂器奔周而後儒之傳誤以為㣲子也周本紀漢書古今人表亦有大師疵少師彊
  殷紂之所以亡
  自古國家承平日久法制廢弛而上之令不能行於下未有不亡者也紂以不仁而亡天下人人知之吾謂不盡然紂之為君沈湎於酒而逞一時之威至於刳孕斮脛盖齊文宣之比耳商之衰也久矣一變而盤庚之書則卿大夫不從君令再變而㣲子之書則小民不畏國法至於攘竊神祇之犧牷牲用以容將食無災可謂民玩其上而威刑不立者矣史記燕王喜遺樂閴書曰紂之時民志不入獄囚自出即以中主守之猶不能保而况以紂之狂酗昏虐又祖伊奔告而不省乎文宣之惡未必減於紂而齊以强髙緯之惡未必甚於文宣而齊以亡者文宣承神武之餘紀綱粗立而又有楊愔輩為之佐主昏於上而政清於下也至髙緯而國法蕩然矣故宇文得而取之然則論紂之亡武之興而謂以至仁伐至不仁者偏辭也未得為窮源之論也
  武王伐紂
  武王伐商殺紂而立其子武庚宗廟不毁社稷不遷時殷未嘗亡也所以異乎曩日者不朝諸侯不有天下而已故書序言三監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將黜殷作大誥又言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茍子言周公殺管叔虛殷國注虚讀為墟謂殺武庚遷殷頑民於雒邑朝歌為墟也是則殷之亡其天下也在紂之自燔而亡其國也在武庚之見殺盖武庚之存殷者猶十有餘年使武庚不畔則殷其不黜矣
  武王克商天下大定裂土奠國乃不以其故都封周之臣而仍以封武庚降在侯國而猶得守先人之故土蔡仲之命曰乃致辟管叔於商武庚未亂猶謂之商武王無富天下之心而不以叛逆之事疑其子孫所以異乎後世之篡弑其君者於此可見矣及武庚既畔乃命㣲子啟代殷而必於宋焉謂大火之祀商人是因弗遷其地也是以知古聖王之征誅也取天下而不取其國誅其君弔其民而存先世之宗祀焉斯已矣髙誘淮南子注曰天子不滅國諸侯不滅姓古之政也武王豈不知商之臣民其不願為周者皆故都之人公族世家之所萃流風善政之所存一有不靖易為搖動而必以封其遺𦙍盖不以畔逆疑其子孫而明告萬世以取天下者無滅國之義也故宋公朝周則曰臣也周人待之則曰客也自天下言之則侯服於周也自其國人言之則以商之臣事商之君無變於其初也平王以下去㣲子之世逺矣而曰孝惠娶於商左氏哀二十四年傳曰天之棄商久矣僖二十二年傳曰利以伐姜不利子商哀九年傳吾是以知宋之得為商也國語吳王夫差闕為深溝通於商魯之間莊子商太宰蕩問仁於莊子韓非子子圉見孔子於商太宰商太宰使少庶子之市逸周書王㑹篇堂下之左商公夏公立焉 樂記商者五帝之遺聲也商人識之故謂之商鄭氏注曰商宋詩也盖自武庚誅而宋復封於是商人曉然知武王周公之心而君臣上下各止其所無復有怨懟不平之意與後世之人主一戰取人之國而毁其宗廟遷其重器者異矣樂記曰投殷之後於宋此本之吕氏春秋乃戰國時人之妄言以武王下車即封㣲子更誤
  或曰遷殷頑民於雒邑何與曰以頑民為商俗靡靡之民者先儒解誤也盖古先王之用兵也不殺而待人也仁東征之役其誅者事主一人武庚而已謀主一人管叔而已下此而囚下此而降下此而遷而所謂頑民者皆畔逆之徒也無連坐并誅之法而又不可以復置之殷都是不得不遷而又原其心不忍棄之四裔故於雒邑又不忍斥言其畔故止曰殷頑民其與乎畔而遷者大抵皆商之世臣大族而其不與乎畔而留於殷者如祝佗所謂分康叔以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錡氏樊氏饑氏終葵氏是也非盡一國而遷之也或曰何以知其為畔黨也曰以召公之言讎民知之不畔何以言讎非敵百姓也古聖王無與一國為讎者也
  上古以來無殺君之事湯之與桀也放之而已使紂不自焚武王未必不以湯之所以待桀者待紂紂而自焚也此武王之不幸也當時八百諸侯雖並有除殘之志然一聞其君之見殺則天下之人亦且恫疑震駭而不能無歸過於武王此伯夷所以斥言其暴也及其反商之政封殷之後人而無利於其土地焉天下於是知武王之兵非得己也然後乃安於紂之亡而不以為周師之過故箕子之歌怨狡童而已無餘恨焉非伯夷親而箕子疏又非武王始暴而終仁也其時異也
  多士之書惟三月周公初於新邑洛用告商王士曰非我小國敢弋殷命亡國之民而號之商王士新朝之主而自稱我小國以天下為公而不没其舊日之名分殷人以此中心悦而誠服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其始基之矣
  泰誓
  商之徳澤深矣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武王伐紂乃曰獨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讎曰肆予小子誕以爾衆士殄殱乃讎何至於此紂之不善亦止其身乃至并其先世而讎之豈非泰誓之文出於魏晉間人之偽撰者邪蔡氏曰泰誓武城一篇之中似非盡出一人之口又引吳氏言疑其書之晚出或非盡當時之本文盖已見及乎此特以注家之體未敢直言其偽耳
  朕夢協朕卜襲于休祥戎商必克伐君大事而託之乎夢其誰信之殆即吕氏春秋載夷齊之言謂武王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夢以説衆者也左傳昭七年衛史朝之言曰筮襲于夢武王所用也是當時已有此語孟子引書王曰無畏寧爾也非敵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今改之曰㒺或無畏寧執非敵百姓懍懍若崩厥角後儒雖曲為之説而不可通矣
  百姓有過在予一人
  百姓有過在予一人凡百姓之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皆我一人之責今我當順民心以誅無道也蔡氏謂民皆有責於我似為紆曲
  王朝歩自周
  武成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召誥王朝步自周則至于豐畢命王朝步自宗周至于豐不敢乗車而步出國門敬之至也馬氏曰豐文王廟所在鄭氏以為出廟入廟皆步行今按書言步自周則不但於廟也雍録以為步行二十五里則又太逺後之人君驕恣惰佚於是有輦而行國中坐而見羣臣非先王之制矣皇帝輦出房見於漢書叔孫通傳乃秦儀也
  吕氏春秋出則以輿入則以輦務以自佚命之曰招蹷之機枚乘七發本此作蹷痿之機宋吕大防言前代人主在宫禁之中亦乘輿輦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前殿此勤身之法也周煇清波雜志
  太祖實録吳元年上以諸子年長宜習勤勞使不驕惰命内侍製麻屨行幐每出城稍逺則馬行其二步趨其一至崇禎帝亦嘗步禱南郊嗚呼太祖之訓逺矣
  大王王季
  中庸言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大傳言武王於牧之野既事而退遂率天下諸侯執豆籩駿奔走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歴文王昌二説不同今按武成言丁未祀於周廟而其告庶邦冢君稱大王王季金縢之册祝曰若爾三王是武王之時已追王大王王季而中庸之言未為得也緜之詩上稱古公亶父下稱文王是古公未上尊號之先文已稱王而大傳之言未為得也仁山金氏曰武王舉兵之日己稱王矣故類於上帝行天子之禮而稱有道曾孫周王發必非史臣追書之辭後之儒者乃嫌聖人之事而文之非也然文王之王與大王王季之王自不同時而追王大王王季必不在周公踐阼之後疑武王未克商先己追尊文王史記伯夷傳西伯卒武王載木主號為文王東伐紂
  彞倫
  彞倫者天地人之常道如下所謂五行五事八政五紀皇極三徳稽疑庶徴五福六極皆在其中不止孟子之言人倫而已能盡其性以至能盡人之性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而彞倫叙矣
  龜從筮從
  古人求神之道不止一端故卜筮並用而終以龜為主周禮𥵼人言凡國之大事先𥵼而後卜注當用卜者先𥵼之即事有漸也於𥵼之凶則止不卜然而洪範有龜從筮逆者則知古人固不拘乎此也大卜掌三兆之法其經兆之體皆百有二十其頌皆千有二百故傳曰筮短龜長左傳晉獻公將以驪姬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卜人曰筮短龜長不如從長注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龜象筮數故象長數短曲禮正義曰凡物初生則有象去初既近且包羅萬形故為長數是終末去初既逺推尋事數始能求象故以為短也自漢以下文帝代來猶有大横之兆藝文志有龜書五十三卷夏龜二十六卷南龜書三十八卷巨龜三十六卷雜龜十六卷而後則無聞唐之李華遂有廢龜之論矣舊唐書
  周公居東
  主少國疑周公又出居於外而上下安寧無腹心之患者三公之力也武王之誓衆曰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徳於此見之矣荀子曰二公仁智且不蔽故能持周公而名利福禄與周公齊
  㣲子之命
  微子之於周盖受國而不受爵受國以存先王之祀不受爵以示不為臣之節故終身稱微子也孔氏書傳曰微畿内國名子爵也
  微子卒立其弟衍是為微仲衍之繼其兄繼宋非繼微也而稱微仲者何猶微子之心也至於衍之子稽則逺矣於是始稱宋公嗚呼吾於洪範之書言十有三祀微子之命以其舊爵名篇而知武王周公之仁不奪人之所守也後之經生不知此義而抱器之臣倒戈之士接迹於天下矣
  酒誥
  酒為天之降命亦為天之降威紂以酗酒而亡文王以不腆於酒而興興亡之㡬其原皆在於酒則所以保天命而畏天威者後人不可不謹矣
  召誥
  古者吉行日五十里故召公營洛乙未自周戊申朝至於洛凡十有四日師行日三十里故武王伐紂癸巳自周戊午師渡孟津凡二十有五日漢書以為三十一日誤
  元子
  微子之命以微子為殷王元子召誥則又以紂為元子曰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國殷之命又曰有王雖小元子哉人君謂之天子故仁人之事天如事親
  其稽我古人之徳
  傅説之告髙宗曰學於古訓乃有獲武王之誥康叔既祗遹乃文考而又求之殷先哲王又求之商耉成人又别求之古先哲王大保之戒成王先之以稽我古人之徳而後進之以稽謀自天及成王之作周官亦曰學古入官曰不學牆靣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又曰好古敏以求之又曰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先聖後聖其揆一也不學古而欲稽天豈非不耕而求穫乎
  節性
  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此性善之説所自出也節性惟日其邁此性相近之説所自出也豈弟君子俾爾彌爾性似先公酋矣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
  汝其敬識百辟享
  人主坐明堂而臨九牧不但察羣心之向背亦當知四國之忠姦故嘉禾同穎美侯服之宣風底貢厥SKchar戒明王之慎徳所謂敬識百辟享也昔者唐明皇之致理也受張相千秋之鏡聽元生于蔿之歌亦能以謇諤為珠璣以仁賢為器幣及乎王心一蕩佞諛日崇開廣運之譚致江南之貨廣陵銅器京口綾衫錦纜牙檣彌亘數里靚妝鮮服和者百人乃未㡬而薊門之亂作矣然則韋堅王鉷之徒剝民以奉其君者皆不役志于享者也易曰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若明皇者豈非享多儀而民曰不享者哉
  惟爾王家我適
  朝覲者不之殷而之周訟獄者不之殷而之周於是周為天子而殷為侯服矣此之謂惟爾王家我適
  王來自奄
  多方之誥曰惟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而多士王曰昔朕來自奄是多方當在多士之前後人倒其篇第耳元儒王柏論亦同此但更置太多未敢信奄之叛周是武庚既誅而懼遂與淮夷徐戎並興而周公東征乃至於三年之久孟子曰伐奄三年討其君是也伐奄成王時事上言相武王因誅紂而連言之耳既克而成王踐奄盖行巡狩之事書序成王既踐奄將遷其君於蒲姑是也多方篇云周公曰王若曰是周公尚未遷殷而王已踐奄矣孔傳以為奄再叛者拘於篇之先後而强為之説至于再至于三當從蔡氏説
  建官惟百
  成王作周官之書謂唐虞稽古建官惟百而夏商官倍者時代不逺其多寡何若此之懸絶哉且天下之事一職之微至於委吏乗田亦不可闕而謂二帝之世遂能以百官該内外之務吾不敢信也攷之傳注亦第以為因時制宜而莫詳其實吾以為唐虞之官不止於百而其咨而命之者二十有二人其餘九官之佐殳斨伯與朱虎熊羆之倫暨侍御僕從以至州十有二師外薄四海咸建五長以名逹於天子者不過百人而已其他則穆王之命所謂慎簡乃僚而天子不親其黜陟者也故曰堯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務也堯舜之仁不徧愛人急親賢也夏商之世法日詳而人主之職日侵於下其命於天子者多故倍也觀於立政之書内至於亞旅外至於表臣百司而夷微盧烝三亳版尹之官又虞夏之所未有則可知矣杜氏通典言漢初王侯國百官皆如漢朝惟丞相命於天子其御史大夫以下皆自置及景帝懲吳楚之亂殺其制度罷御史大夫以下官至武帝又詔凡王侯吏職秩二千石者不得擅補其州郡佐吏自别駕長史以下皆刺史太守自補歴代因而不革洎北齊武平中後主失政多有佞幸乃賜其賣官分占州郡下及鄉官多降中㫖故有敕用州主簿郡功曹者自是之後州郡辟士之權寖移於朝廷以故外吏不得精覈由此起也故劉炫對牛𢎞以為大小之官悉由吏部此政之所以日繁而沈既濟之議欲令六品以下及僚佐之屬許州府辟用唐書百官志曰初太宗省内外官定制為七百三十員曰吾以此待天下才足矣賢後之人見周禮一書設官之多職事之密以為周之所以致治者如此而不知宅乃事宅乃牧宅乃準之外文王㒺敢知也然則周之制雖詳而意猶不異於唐虞矣求治之君其可以天子而預銓曹之事哉
  司空
  司空孔傳謂主國空土以居民未必然顔師古曰空穴也古人穴居主穿土為穴以居人也見漢書百官公卿表注此語必有所本易傳云上古穴居而野處詩云古公亶父陶復陶穴未有家室今河東之人尚多有穴居者今人謂窯即古陶字莊子言逃虛空虛空即今人所謂冷窯也洪水之後莫急於奠民居故伯禹作司空為九官之首
  顧命
  讀顧命之篇見成王初喪之際康王與其羣臣皆吉服而無哀痛之辭以召公畢公之賢反不及子産叔向誠為可疑再四讀之知其中有脱簡不言殯禮知是闕文豈有新君已朝諸侯而成王尚未殯史官略無一言記及者乎而狄設黼扆綴衣以下即當屬之康王之誥伏生本以顧命康王之誥合為一篇自此以上記成王顧命登遐之事自此以下記明年正月上日康王即位朝諸侯之事也古之人君於即位之禮重矣故即位於廟受命於先王祭畢而朝羣臣羣臣布幣而見然後成之為君春秋之於魯公即位則書不即位則不書盖有遭時之變而不行此禮如莊閔僖三公者矣康王當太平之時為繼體之主而史録其遺文訓告以為一代之大法此書之所以傳也記曰未没喪不稱君而今書曰王麻冕黼裳是踰年之君也又曰周卒哭而祔而今曰諸侯出廟門俟是已祔之後也記曰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喪祭傳言天子七月而葬同軌畢至而今太保率西方諸侯畢公率東方諸侯是七月之餘也因其中有脱簡而後之説書者並以繋之越七日癸酉之下所以生後儒之論而不思初崩七日之間諸侯何由而畢至乎蘇氏亦知其不通而以為問疾之諸侯或曰易吉可乎曰此周公所制之禮也以宗廟為重而不敢凶服以接乎神釋三年之喪以盡斯須之敬此義之所在而天子之守與士庶不同者也商書有之矣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見厥祖豈以喪服而入廟哉漢書孝文紀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見於髙廟盖猶循此制傳賢之世天下可以無君故堯崩三年之喪畢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傳子之世天下不可無君故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奉嗣王祗見厥祖自狄設黼扆綴衣以下皆陳之朝者也設四席者朝羣臣聴政事養國老燕親屬皆新天子之所有事而非事亡之説也自王麻冕黼裳以下皆廟中之事也自王出在應門之内以下則康王臨朝之事也
  周之末世固有不待葬而先見廟者矣左傳昭二十二年夏四月乙丑王崩于榮錡氏五月庚辰見王六月丁巳葬景王其曰見王者見王子猛於先王之廟也不待期而見王猛不待期而葬景王則以子朝之爭國也然不言即位但曰見王而已孰謂成康無事之時而行此變禮哉
  書之脱簡多矣如武成之篇蔡氏以為尚有闕文洛誥戊辰王在新邑則王之至洛可知乃二公至洛並詳其日月而王不書金氏以為其間必有闕文盖伏生老而忘之耳然則顧命之脱簡又何疑哉孔子有言若非有司失其傳則武王之志荒矣余於顧命敢引之以斷千載之疑
  矯䖍
  説文矯從矢揉箭也故有用力之義漢書孝武紀注引韋昭曰詐稱為矯强取為䖍周語注以詐用法曰矯
  㒺中于行以覆詛盟
  國亂無政小民有情而不得申有寃而不見理於是不得不愬之於神而詛盟之事起矣蘇公遇暴公之讒則出此三物以詛爾斯屈原遭子蘭之讒則告五帝以折中命咎繇而聽直至於里巷之人亦莫不然而鬼神之往來於人間者亦或著其靈爽於是賞罰之柄乃移之冥漠之中而蚩蚩之氓其畏王鈇常不如其畏鬼責矣乃世之君子猶有所取焉以輔王政之窮今日所傳地獄之説感應之書皆苖民詛盟之餘習也明明棐常鰥寡無盖則王政行於上而人自不復有求於神故曰有道之世其鬼不神所謂絶地天通者如此而已矣
  文侯之命
  竹書紀年幽王三年嬖褒姒五年王世子宜臼出奔申八年王立褒姒之子伯盤古服字與盤字相似而誤為太子九年申侯聘西戎及鄫十年王師伐申十一年申人鄫人及犬戎入周弑王及王子伯盤申侯魯侯許男鄭子立宜臼於申虢公翰立王子余臣於攜周二王並立平王元年王東徙雒邑晉侯㑹衛侯鄭伯秦伯以師從王入於成周二十一年晉文侯殺王子余臣於攜左傳昭二十六年王子朝告諸侯之辭曰攜王奸命諸侯替之而建王嗣杜氏以攜王為伯服盖失之不攷然則文侯之命報其立己之功而望之以殺攜王之效也鄭公子蘭之從晉文公而東也請無與圍鄭晉人許之今平王既立於申申國在今信陽州自申遷於雒邑而復使周人為之戍申竹書紀年平王三十三年楚人侵申三十六年王人戌申則申侯之伐幽王之弑不可謂非出於平王之志者矣當日諸侯但知其冢嗣為當立而不察其與聞乎弑為可誅虢公之立王子余臣或有見乎此也自文侯用師替攜王以除其偪而平王之位定矣後之人徒以成敗論而不察其故遂謂平王能繼文武之緒而惜其棄岐豐七百里之地豈謂能得當日之情者哉孔子生於二百年之後盖有所不忍言而録文侯之命於書録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水之篇於詩其㫖微矣葛藟詩序謂平王棄其九族似亦未可盡非 古今人表以平王申侯與幽王褒姒虢石父同列下下傳言平王東遷盖周之臣子美其名爾綜其實不然凡言遷者自彼而之此之辭盤庚遷于殷是也幽王之亡宗廟社稷以及典章文物蕩然皆盡鎬京之地已為西戎所有平王乃自申東保於雒天子之國與諸侯無異而又有攜王與之頡頏並為人主者二十年其得存周之祀幸矣而望其中興哉如東晉元帝不可謂之遷於建康
  秦誓
  有秦誓故列秦誓有秦詩故録秦詩述而不作也謂夫子逆知天下之將并於秦而存之者邵子説小之乎知聖人矣秦穆公之盛僅霸西戎未嘗為中國盟主無論齊桓晉文即亦不敢望楚之靈王吳之夫差合諸侯而制天下之柄春秋以後秦盖中衰吳淵潁曰秦之興始於孝公之用商鞅成於惠王之取巴蜀蠶食六國并吞二周戰國之秦也非春秋之秦也其去夫子之卒也久矣自獲麟之嵗以至始皇滅六國并天下二百六十年夫子惡知周之必并於秦哉若所云後世男子自稱秦始皇入我房顛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者近於圗澄寳誌之流非所以言孔子矣甘誓天子之事也𦙍征諸侯之事也並存之見諸侯之事可以繼天子也費誓秦誓之存猶是也
  古文尚書
  漢時尚書今文與古文為二而古文又自有二漢書藝文志曰尚書古文經四十六卷為五十七篇師古曰孔安國書序云凡五十九篇為四十六卷承詔作傳引序各冠其篇首定五十八篇鄭𤣥序賛云後又亡其一篇故五十七又曰經二十九卷大小夏侯二家歐陽經三十二卷歐陽生字和伯史失其名夏侯勝勝從兄子建皆𫝊伏生尚書師古曰此二十九卷伏生傳授者内秦誓非伏生所傳師古并言之詳見下此今文與古文為二也又曰古文尚書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魯共王壊孔子宅欲以廣其宫而得古文尚書及禮記論語孝經凡數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聞鼔琴瑟鐘磬之音於是懼乃止不壊孔安國者孔子後也悉得其書以攷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師古曰見行世二十九篇之外更得十六篇安國獻之遭巫蠱事未列於學官劉向以中古文師古曰中者夫子之書也校歐陽大小夏侯三家經文酒誥脱簡一召誥脱簡二率簡二十五字者脱亦二十五字簡二十二字者脱亦二十二字文字異者七百有餘脱字數十志自云此所述者本之劉歆七略不知中古文即安國所獻否及王莽末遭赤眉之亂焚燒無餘儒林傳曰孔氏有古文尚書孔安國以今文字讀之因以起其家逸書得十餘篇盖尚書兹多於是矣言此為最多者明張霸加之以百二篇為偽遭巫蠱未立於學官安國為諫大夫授都尉朝都尉朝授膠東庸生庸生授清河胡常少子又傳左氏常授虢徐敖又傳毛詩授王璜平陵塗惲子真子真授河南桑欽君長王莽時諸學皆立傳末又言平帝時立左氏春秋毛詩逸禮古文尚書而後漢書十四博士無之盖光武時廢劉歆為國師璜惲等皆貴顯言劉歆者哀帝時歆移書太常博士欲立此諸家之學故也又曰世所傳百兩篇者出東萊張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為數十或分析之或合之又采左氏傳書序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數簡文意淺陋成帝時求其古文者霸以能為百兩徴以中書校之非是此又孔氏古文與張霸之書為二也後漢書儒林傳曰孔僖魯國魯人也自安國以下世傳古文尚書又曰扶風杜林傳古文尚書林同郡賈逵為之作訓賈逵傳肅宗好古文尚書詔逵撰歐陽大小夏侯尚書古文同異為三卷帝善之馬融作傳鄭𤣥注解由是古文尚書遂顯於世又曰建初中詔髙才生受古文尚書毛詩穀梁左氏春秋雖不立學官然皆擢髙第為講郎給事近署然則孔僖所受之安國者竟無其傳而杜林賈逵馬融鄭𤣥則不見安國之傳而為之作訓作傳作注解此則孔鄭之學又當為二而無可攷矣劉陶傳曰陶明尚書春秋為之訓詁推三家尚書及古文是正文字三百餘事名曰中文尚書言參用今文古文之中漢末之亂無傳若馬融注古文尚書十卷鄭𤣥注古文尚書九卷則見於舊唐書藝文志又有王肅范甯李顒姜道成注古文尚書 新唐書作姜道盛開元之時尚有其書而未嘗亡也按陸氏釋文言馬鄭所注二十九篇則亦不過伏生所傳之二十八一堯典并舜典慎徽以下為一篇二臯陶謨并益稷為一篇三禹貢四甘誓五湯誓六盤庚七髙宗肜日八西伯戡黎九㣲子十牧誓十一洪範十二金縢十三大誥十四康誥十五酒誥十六梓材十七召詔十八洛誥十九多士二十無逸二十一君奭二十二多方二十三立政二十四顧命并康王之誥為一篇二十五呂刑二十六文侯之命二十七費誓二十八秦誓而泰誓别得之民間合之為二十九孔子正義曰史記及漢書儒林傳云伏生獨得二十九篇以教齊魯然泰誓非伏生所得按馬融云泰誓後得鄭𤣥書論亦云民間得泰誓别録曰武帝末民有得泰誓書於壁内者獻之則泰誓非伏生所傳而言二十九篇者以司馬遷在武帝之世見泰誓出而得行入於伏生所傳内故為史總之云伏生所出不復曲别分析其實得時不與伏生所傳同也且非今之泰誓有白魚入於王舟等語董仲舒對䇿引之其所謂得多十六篇者不與其間也隋書經籍志曰馬融鄭𤣥所傳惟二十九篇又雜以今文非孔子舊書自餘絶無所説正義曰鄭氏書於伏生所傳之外増益二十四篇舜典一汨作二九工九篇十一大禹謨十二益稷十三五子之歌十四𦙍征十五湯誥十六咸有一徳十七典寳十八伊訓十九肆命二十原命二十一武成二十二旅獒二十三問命二十四以一篇為一卷九共九篇合為一卷通十六卷以合於漢藝文志得多十六篇之數此即張霸之徒所作偽書也 與舊唐書所載卷目不同晉世祕府所存有古文尚書經文今無有傳者及永嘉之亂歐陽大小夏侯尚書並亡至東晉豫章内史梅賾始得安國之傳上之正義引晉書云太保鄭沖以古文授扶風蘇愉愉授天水梁栁栁授城陽藏曹曹授汝南梅賾遂上其書又云其書亡失舜典一篇 此書東京以下諸儒皆不曽見鄭𤣥注禮記韋昭注國語杜預注左氏趙岐注孟子凡引此書文並注云逸書増多二十五篇大禹謨一五子之歌二𦙍征三仲虺之誥四湯誥五伊訓六大甲三篇九咸以一徳十説命三篇十三泰誓三篇十六武成十七旅獒十八微子之命十九蔡仲之命二十周官二十一君陳二十二畢命二十三君牙二十四冏命二十五以合於伏生之二十八篇而去其偽泰誓又分舜典益稷盤庚中下康王之誥各自為篇則為今之五十八篇矣其舜典亡闕取王肅本慎徽以下之傳續之陸氏釋文云梅賾上孔氏傳古文尚書亡舜典一篇時以王肅注頗類孔氏故取王注從慎徽五典以下為舜典以續孔傳齊明帝建武四年有姚方興者於大航頭得本有曰若稽古帝舜以下二十八字獻之朝議咸以為非及江陵板蕩其文北入中原學者異之劉炫遂以列諸本第然則今之尚書其今文古文皆有之三十三篇固雜取伏生安國之文而二十五篇之出於梅賾舜典二十八字之出於姚方興又合而一之孟子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於今日而益驗之矣
  竊疑古時有堯典無舜典有夏書無虞書而堯典亦夏書也孟子引二十有八載放勳乃殂落而謂之堯典則序之别為舜典者非矣左氏傳莊公八年引臯陶邁種徳僖公二十四年引地平天成二十七年引賦納以言文公七年引戒之用休襄公五年引成允成功二十一年二十三年兩引念兹在兹二十六年引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哀公六年引允出兹在兹十八年引官占惟先蔽志國語周内史過引衆非元后何戴后非衆㒺與守邦而皆謂之夏書則後之目為虞書者贅矣正義言馬融鄭𤣥王肅别録題皆曰虞夏書以虞夏同科何則記此書者必出於夏之史臣雖傳之自唐而潤色成文不無待於後人者故篇首言曰若稽古以古為言明非當日之記也世更三聖事同一家以夏之臣追記二帝之事不謂之夏書而何夫惟以夏之臣而追記二帝之事則言堯可以見舜不若後人之史毎帝立一本紀而後為全書也
  帝曰來禹汝亦昌言承上文臯陶所陳一時之言也王出在應門之内承上文諸侯出廟門俟一時之事也序分為兩篇者妄也
  書序
  益都孫寳侗仲愚謂書序為後人偽作逸書之名亦多不典至如左氏傳定四年祝佗告萇𢎞其言魯也曰命以伯禽而封於少皥之虛其言衛也曰命以康誥而封於殷虛其言晉也曰命以唐誥而封於夏虛是則伯禽之命康誥唐誥周書之三篇而孔子所必録也今獨康誥存而二書亡為書序者不知其篇名而不列於百篇之内疏漏顯然是則不但書序可疑并百篇之名亦未可信矣其解命以伯禽為書名伯禽之命尤為切當今録其説
  正義曰尚書遭秦而亡漢初不知篇數武帝時有大常蓼侯孔臧者安國之從兄也與安國書云時人惟聞尚書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謂為信然不知其有百篇也今攷傳記引書並無序所亡四十二篇之文則此篇名亦未可盡信也
  豐熙偽尚書
  五經得於秦火之餘其中固不能無錯悮學者不幸而生乎二千餘載之後信古而闕疑乃其分也近世之説經者莫病乎好異以其説之異於人而不足以取信於是舍本經之訓詁而求之諸子百家之書猶未足也則舍近代之文而求之逺古又不足則舍中國之文而求之四海之外如豐熙之古書世本尤可怪焉鄞人言出其子坊偽撰又有子貢詩傳後儒往往惑之曰箕子朝鮮本者箕子封於朝鮮傳書古文自帝典至微子止後附洪範一篇曰徐市倭國本者徐市為秦博士因李斯坑殺儒生託言入海求僊盡載古書至島上立倭國即今日本是也二國所譯書其曾大父河南布政使慶録得之以藏於家按宋歐陽永叔日本刀歌徐福行時書未焚逸書百篇今尚存盖昔時已有是説而葉少藴固已疑之夫詩人寄興之辭豈必真有其事哉日本之職貢於唐久矣自唐及宋歴代求書之詔不能得而二千載之後慶乃得之其得之又不以獻之朝廷而藏之家何也宋咸平中日本僧奝然以鄭康成注孝經來獻不言有尚書至曰箕子傳書古文自帝典至微子則不應别無一篇逸書而一一盡同於伏生孔安國之所傳其曰後附洪範一篇者盖徒見左氏傳三引洪範皆謂之商書文公五年引沈漸剛克髙明柔克成公六年引三人占從二人襄公三年引無偏無黨王道蕩蕩正義曰箕子商人所説故謂之商書而不知王者周人之稱十有三年周史之記不得為商人之書也禹貢以道山道水移於九州之前此不知古人先經後緯之義也孔安國傳道岍及岐即云更理説所治山川首尾所在是自漢以來别無異文 史記夏本紀亦先九州而後道山道水五子之歌為人上者奈何不敬以其不叶而改之曰可不敬乎謂本之鴻都石經據正義言蔡邕所書石經尚書止今文三十四篇無五子之歌熙又何以不攷而妄言之也五子之歌乃孔氏古文東晉豫章内火梅賾所上故左傳成公十六年引怨豈在明不見是圖哀公六年引惟彼陶唐有此冀方杜預注並以為逸書國語周單襄公引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單穆公引關石和鈞王府則有韋昭解亦以為逸書夫天子失官學在四裔使果有殘編斷簡可以裨經文而助聖道固君子之所求之而惟恐不得者也若乃無益於經而徒為異以惑人則其於學也亦謂之異端而已愚因歎夫昔之君子遵守經文雖章句先後之間猶不敢輙改故元行冲奉明皇之㫖用魏徴所注類禮撰為疏義成書上進而為張説所駮謂章句隔絶有乖舊本竟不得立於學官夫禮記二戴所録非夫子所刪況其篇目之次元無深義而魏徴所注則又本之孫炎字叔然漢末人以累代名儒之作申之以詔㫖而不能奪經生之所守盖唐人之於經傳其嚴也如此故啖助之於春秋卓越三家多有獨得而史氏猶譏其一本所承自用名學謂後生詭辯為助所階乃近代之人其於讀經鹵莽滅裂不及昔人逺甚又無先儒為之據依而師心妄作刋傳記未己也進而議聖經矣更章句未己也進而改文字矣此陸游所致慨於宋人陸務觀曰唐及國初學者不敢議孔安國鄭康成況聖人乎自慶歴後諸儒發明經㫖非前人所及然排繋辭毁周禮疑孟子譏書之𦙍征顧命不難於議經況傳注乎 趙汝談至謂洪範非箕子之作而今且彌甚徐防有言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為非義意説為得理輕侮道術寖以成俗嗚呼此學者所宜深戒若豐熙之徒又不足論也近有謂得朝鮮本尚書於洪範八政之末添多五十二字者按元王惲中堂事記中統二年髙麗世子禃來朝宴於中書省問曰傳聞汝邦冇古文尚書及海外異書答曰與中國不殊是知此五十二字者亦偽撰也漢東萊張霸偽造尚書百二篇以中書校之非是霸辭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並詔存其書後樊並謀反乃黜其書而偽逸書嘉禾篇有周公奉鬯立于阼階延登賛曰假王涖政之語莽遂依之以稱居攝知惑世誣民乃犯上作亂之漸大學之教禁於未發者其必先之矣












  日知録卷二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卷三     崑山 顧炎武 撰詩有入樂不入樂之分
  鼓鐘之詩曰以雅以南子曰雅頌各得其所夫二南也豳之七月也小雅正十六篇大雅正十八篇詩譜小雅十六篇大雅十八篇為正經頌也詩之入樂者也𨚍以下十二國之附於二南之後而謂之風鴟鴞以下六篇之附於豳而亦謂之豳六月以下五十八篇之附於小雅民勞以下十三篇之附於大雅而謂之變雅詩之不入樂者也釋文曰從六月至無羊十四篇是宣王之變小雅從節南山至何草不黄四十四篇前儒申公毛公皆以為幽王之變小雅從民勞至桑柔五篇是厲王之變大雅從雲漢至常武六篇是宣王之變大雅瞻卬及召旻二篇是幽王之變大雅 正義曰變者雖亦播於樂或無算之節所用或随事類而歌又在制禮之後樂不常用 今按以變雅而播之於樂如衛獻公使大師歌巧言之卒章是也樂記子夏對魏文侯曰鄭音好濫淫志宋音燕女溺志衛音趨數煩志齊音敖辟喬志此四者皆淫於色而害於徳是以祭祀弗用也朱子曰二南正風房中之樂也鄉樂也二雅之正雅朝廷之樂也商周之頌宗廟之樂也至變雅則衰周卿士之作以言時政之得失而𨚍鄘以下則太師所陳以觀民風者耳非宗廟燕享之所用也但据程大昌之辯則二南自謂之南而别立正風之目者非大昌字泰之孝宗時人著詩論一十七篇來子當日或未見
  四詩
  周南召南南也非風也豳謂之豳詩亦謂之雅亦謂之頌據周禮籥篇而非風也南豳雅頌為四詩而列國之風附焉此詩之本序也宋程大昌詩論謂無國風之目然禮記王制言命大師陳詩以觀民風即謂自𨚍至曹十二國為風無害
  孔子删詩
  孔子刪詩所以存列國之風也有善有不善兼而存之猶古之太師陳詩以觀民風而季札聽之以知其國之興衰正以二者之並陳故可以觀可以聽世非二帝時非上古固不能使四方之風有貞而無淫有治而無亂也文王之化被於南國而北鄙殺伐之聲文王不能化也使其詩尚存而入夫子之刪必將存南音以繋文王之風存北音以繫紂之風而不容於没一也是以桑中之篇溱洧之作夫子不刪志淫風也叔于田為譽段之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水椒聊為從沃之語夫子不刪著亂本也淫奔之詩録之不一而止者所以志其風之甚也一國皆淫而中有不變者焉則亟録之將仲子畏人言也女曰雞鳴相警以勤生也出其東門不慕乎色也衡門不願外也選其辭比其音去其煩且濫者此夫子之所謂刪也後之拘儒不逹此㫖乃謂淫奔之作不當録於聖人之經是何異唐太子𢎞謂商臣弑君不當載於春秋之策乎舊唐書髙宗諸子傳 黄氏日鈔云國風之用於燕享者惟二南而列國之風未嘗被之樂也夫子之所言正者雅頌而未及乎風也桑中之詩明言淫奔東萊吕氏乃為之諱而指為雅音失之矣真希元文章正宗其所選詩一埽千古之陋歸之正㫖然病其以理為宗不得選人之趣且如古詩十九首雖非一人之作而漢代之風略具乎此今以希元之所刪者讀之不如飲美酒被服紈與素何以異乎唐詩山有樞之篇良人惟古歡枉駕惠前綏盖亦𨚍詩雄雉于飛之義牽牛織女意昉大東兔絲女蘿情同車牽十九作中無甚優劣必以坊淫正俗之㫖嚴為繩削雖矯昭明之枉恐失國風之義六代浮華固當芟落使徐庾不得為人陳隋不得為代無乃太甚豈非執理之過乎
  何彼穠矣
  山堂攷索載林氏曰二南之詩雖大槩美詩亦有刺詩不徒西周之詩而東周亦與焉據何彼穠矣之詩可知矣其曰平王之孫齊侯之子攷春秋莊公元年書王姬歸于齊此乃桓王女平王孫下嫁於齊襄公非平王孫齊侯子而何洪氏容齋五筆曰春秋莊公元年當周莊王之四年齊襄公之五年書王姬歸于齊莊公十一年當莊王之十四年齊桓公之三年又書王姬歸于齊莊王為平王之孫則所嫁王姬當是姊妹齊侯之子即襄公桓公二者必居一於此矣説者必欲以為西周之詩於時未有平王乃以平為平正之王齊為齊一之侯與書言寧王同義此妄也毛氏傳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孫適齊侯之子按成王時齊侯則太公而以武王之女適其子是甥為為婚周之盛時必無此事逮成王顧命丁公始見於經而去武王三十餘年又必無未笄之女矣據詩人欲言其人之子孫則必直言之如稱衛莊姜則曰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宫之妹邢侯之姨美韓侯取妻則曰汾王之孫蹶父之子又何疑乎且其詩刺詩也以王姬徒有容色之盛而無肅邕之徳何以使人化之故曰何彼穠矣唐棣之華曷不肅邕王姬之車詩人若曰言其容色固如唐棣矣然王姬之車胡不肅邕乎是譏之也按此説桓王女平王孫則是其曰刺詩於義未允盖詩自𨚍鄘以訖於檜曹皆太師之所陳者也其中有美有刺若二南之詩則用之為燕樂用之為鄉樂用之為射樂用之為房中樂而鼓鐘之卒章所謂以雅以南春秋傳所謂象箾南籥文王世子所謂胥鼓南者也安得有刺此必東周之後其詩可以存二南之遺音而聖人附之於篇者也且自平王之東周徳日以衰矣麥禾之取繻葛之戰㡬無以令於兄弟之國且莊王之世魯衛晉鄭日以多故於是王姬下嫁以樹援於强大之齊尋盟府之墜言繼昏婣之夙好且其下嫁之時猶能修周之舊典而容色之盛禮節之備有可取焉聖人安得不録之以示興周道於東方之意乎春秋襄十五年書劉夏逆王后于齊亦此意盖東周以後之詩得附二南者惟此一篇而已後之儒者乃疑之而為是紛紛之説是烏知聖人之意哉或曰詩之所言但稱其容色何也曰古者婦有四徳而容其一也言其容則徳可知矣説苑引書五事一曰貌貌者男子之所以恭敬婦人之所以姣好也故碩人之詩美其君夫人者至無所不極其形容而野麕之貞亦云有女如玉即唐人為妃主碑文亦多有譽其姿色者洪氏𨽻釋載郭輔碑云有四男三女咸髙賢姣孋漢魏間人作已如此豈若宋代以下之人以此為諱而不道乎夫婦人倫之本昏婣王道之大下嫁於齊甥舅之國太公之後先王以周禮治諸侯之本也詩之得附於南者以此舍是則東周以後事無可稱而民間之謡刺皆屬之王風矣况二南之與民風其來自别宣王之世未嘗無雅則平王以下豈遂無南或者此詩之舊附於南而夫子不刪要亦不異乎嚮者之説也
  何彼穠矣以莊王之事而附於召南其與文侯之命以平王之事而附於書一也
  𨚍鄘衛
  𨚍鄘衞本三監之地自康叔之封未久而統於衞矣采詩者猶存其舊名謂之𨚍鄘衞漢書地理志河内本殷之舊都周既滅殷分其畿内為三國詩風𨚍鄘衞國是也𨚍以封紂子武庚鄘管叔尹之衛蔡叔尹之以監殷民謂之三監故書序曰武王崩三監畔周公誅之盡以其地封弟康叔號曰孟侯以夾輔周室遷𨚍庸之民於雒邑故𨚍鄘衞三國之詩相與同風𨚍鄘衞者總名也不當分某篇為𨚍某篇為鄘某篇為衛分而為三者漢儒之誤以此詩之簡獨多故分三名以各冠之而非夫子之舊也觀小雅六笙詩毛公頗有升降黍離之篇毛公以為王齊詩以為衞則知今詩之次序多出於漢儒也 新序黍離衞宣公之子夀閔其兄而作攷之左氏傳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觀樂於魯為之歌𨚍鄘衞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衛風乎而襄公三十一年北宮文子之言引衛詩曰威儀棣棣不可選也此詩今為𨚍之首篇乃不曰𨚍而曰衛是知累言之則曰𨚍鄘衛専言之則曰衛一也猶之言殷商言荆楚云爾意者西周之時故有𨚍鄘之詩及幽王之亡而軼之而大師之職猶不敢廢其名乎然名雖舊而辭則今矣若據漢書言遷𨚍鄘之民於雒邑則成王之世已無𨚍鄘
  𨚍鄘之亡久矣故大師但有其名而三國同風無非衛人之作檜左傳作鄶之亡未久而詩尚存故别於鄭而各自為風匪風之篇其西周未亡之日乎曰誰將西歸是鎬京尚存故鄭氏譜以為當夷王厲王之時蘇氏以檜詩皆為鄭作非也
  𨚍鄘衛三國也非三監也殷之時邦畿千里周則分之為三國今其相距不過百餘里如地理志所言於百里之間而立此三監又并武庚而為一監皆非也宋陳傅良止齋集答黄文叔書以為自荆以南蔡叔監之管叔河南霍叔河北蔡故蔡國管則管城霍所謂霍太山也其緜地廣不得為𨚍鄘衛也
  黎許二國
  許無風而載馳之詩録於鄘黎無風而式微旄丘之詩録於𨚍聖人闡幽之㫖興滅之心也
  諸姑伯姊
  泉水之詩其曰諸姬猶碩人之庶姜古之來媵而為姪娣者必皆同姓之國其年之長幼序之昭穆則不可知也故有諸姑伯姊之稱猶禮之言伯父伯兄也貴為小君而能謙以下其衆妾此所謂其君之袂不如其娣者矣
  王事
  王事適我政事一埤益我凡交於大國朝聘㑹盟征伐之事謂之王事左傳襄公二十九年鄭子展曰詩云王事靡盬不遑啟處東西南北誰敢寜處堅事晉楚以蕃王室也王事無曠何常之有喪大記曰既葬與人立君言王事不言國事又曰君既葬王政入於國既卒哭而服王事其國之事謂之政事
  朝隮于西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朱子引周禮十煇注以隮為虹是也謂不終朝而雨止則未然諺曰東虹晴西虹雨其雨者雨也盖虹蜺雜亂之交無論雨晴而皆非天地之正氣楚襄王登雲夢之臺望髙唐之觀所謂朝雲者也
  
  𨚍鄘衛王列國之名其始於成康之世乎惟周王撫萬邦廵侯甸而大師陳詩以觀民風其采於商之故都者則繫之𨚍鄘衛其采於東都者則繫之王王亦周初大師之本名馬永卿述元城劉先生之言亦謂𨚍鄘衛本商之畿内故序王之上其采於列國者則各繫之其國至驪山之禍先王之詩率已闕軼而孔子所録者皆平王以後之詩此變風之所由名也詩雖變而大師之本名則不敢變此十二國之所以猶存其舊也先儒謂王之名不當儕於列國而為之説曰列黍離於國風齊王徳於邦君晉范甯春秋穀梁傳序誤矣
  自幽王以上大師所陳之詩亡矣春秋時君卿大夫之賦詩無及之者此孔子之所不得見也是故詩無正風二南也豳也小大雅也皆西周之詩也至於幽王而止惟何彼穠矣為平王以後之詩其餘十二國風則東周之詩也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西周之詩亡也詩亡而列國之事迹不可得而見於是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出焉是之謂詩亡然後春秋作也周頌西周之詩也魯頌東周之詩也成康之世魯豈無詩而今亦已亡矣故曰詩亡列國之詩亡也其作於天子之邦者以雅以南以豳以頌則固未嘗亡也
  日之夕矣
  雞棲于塒日之夕矣牛羊下來君子當歸之時也至是而不歸如之何勿思也
  君子以嚮晦入宴息日之夕矣而不來則其婦思之矣朝出而晚歸則其母望之矣列女傳夜居于外則其友弔之矣檀弓於文日夕為𨓆説文繫傳是以樽罍無卜夜之賓衢路有宵行之禁故曰見星而行者唯罪人與奔父母之喪者乎曾子問至於酒徳衰而酣身長夜官邪作而昏夜乞哀天地之氣乖而晦明之節亂矣
  大車
  豈不爾思畏子不敢民免而無恥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有恥且格也
  
  自𨚍至曹皆周初大師之次序先𨚍鄘衛殷之故都也次之以王周東都也何以知其為周初之次序𨚍鄘也晉而謂之唐也皆西周之舊也惟鄭乃宣王所封中興之後始立其名於大師而列於諸國之先者鄭亦王畿之内也故次於王也桓公之時其詩不存故首緇衣也
  楚吴諸國無詩
  吴楚之無詩以其僭王而刪之與非也太師之本無也楚之先熊繹辟在荆山篳路籃縷以處草莽惟是桃弧棘矢以共禦王事而周無分器左氏昭公十二年傳岐陽之盟楚為荆蠻置茅蕝設望表與鮮牟守燎而不與盟晉語是亦無詩之可采矣況於吴自夀夢以前未通中國者乎滕薛之無詩微也若乃虢鄶皆為鄭滅而虢獨無詩陳蔡皆列春秋之㑹盟而蔡獨無詩有司失其傳爾
  
  自周南至豳統謂之國風此先儒之誤程泰之辨之詳矣豳詩不屬於國風周世之國無豳此非大師所采周公追王業之始作為七月之詩兼雅頌之聲而用之祈報之事周禮籥章逆暑迎寒則龡豳詩祈年於田祖則龡豳雅祭蜡則龡豳頌雪山王氏曰此一詩而三用也謂籥章之豳詩以鼓鐘琴瑟四器之聲合籥也笙師龡竽笙塤籥簫篪篴管舂牘應雅凡十二器以雅器之聲合籥也眂瞭播鼗擊頌磬笙磬凡四器以頌器之聲合籥也凡為樂器以十有二律為之數度以十有二聲為之齊量凡和樂亦如之此用七月一詩特其以器和聲有不同爾䲭鴞以下或周公之作或為周公而作則皆附於豳焉雖不以合樂然與二南同為有周盛時之詩非東周以後列國之風也故他無可附
  言私其豵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先公而後私也言私其豵獻豜于公先私而後公也自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而人之有私固情之所不能免矣故先王弗為之禁非惟弗禁且從而恤之建國親侯胙土命氏畫井分田合天下之私以成天下之公此所以為王政也至於當官之訓則曰以公滅私然而禄足以代其耕田足以供其祭使之無將母之嗟室人之謫又所以恤其私也此義不明久矣世之君子必曰有公而無私此後代之美言非先王之至訓矣
  承筐是將
  君子不親貨賄束帛戔戔實諸筐篚非惟盡飾之道亦所以逺財而養恥也萬歴以後士大夫交際多用白金乃猶封諸書冊之間進自閽人之手今則親呈坐上徑出懐中交收不假他人茶話無非此物衣冠而為囊橐之寄朝列而有市井之容若乃拾遺金而對管寧倚被囊而酬温嶠曾無媿色了不關情固其宜也然則先王制為筐篚之文者豈非禁於未然之前而示人以逺財之義者乎以此坊民民猶輕禮而重貨
  罄無不宜
  罄無不宜宜室家宜兄弟宜子孫宜民人也吉蠲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嘗于公先王得萬國之歡心以事其先王也
  民之質矣日用飲食
  民之質矣日用飲食夫使機智日生而姦偽萌起上下且不相安神奚自而降福乎有起信險膚之族則髙后崇降弗祥有譸張為幻之民則嗣王㒺或克夀是故有道之世人醇工龎商樸女童上下皆有嘉徳而至治馨香感於神明矣然則祈天永命之實必在於觀民而斲雕為樸其道何由則必以厚生為本
  羣黎庶人也百姓百官也民之質矣兼百官與庶人而言猶曰人之生也直也
  小人所腓
  小人所腓古制一車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裝五人廏養五人樵汲五人見司馬法隨車而動如足之腓也傳曰腓辟也箋曰腓當作芘皆未是步乘相資短長相衛行止相扶此所以為節制之師也繻葛之戰鄭原繁髙渠彌以中軍奉公為魚麗之陳先偏後伍伍乘彌縫卒不随車遇闕即補斯已異矣古時營陳遇闕處仍以車補周禮車樸掌闕車之萃注闕車所用補闕之車也左傳宣公十二年楚子使潘黨率㳺闕四十乘注游車補闕者大鹵之師魏舒請毁車以為行伍乘為三伍注乘車者車三人五乘十五人今改去車更以五人為伍分為三伍為五陳以相離兩於前伍於後專為右角㕘為左角偏為前拒專任步卒以取㨗速然亦必山林險阻之地而後可用也步不當騎於是趙武靈王為變服騎射之令而後世因之所以取勝於敵者益輕益速而一敗塗地亦無以自保然後知車戰之為謀逺矣終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車戰之時未有斬首至於累萬者車戰廢而首功興矣先王之用兵服之而已不期於多殺也殺人之中又有禮焉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不亦宜乎宋沈括對神宗言車戰之利見於歴世然古人所謂兵車者輕車也五御折旋利於㨗速今之民間輜車重大日不能三十里故世謂之太平車但可施於無事之日爾
  變雅
  六月采芑車攻吉日宣王中興之作何以為變雅乎采芑傳曰言周室之强車服之美也言其强美斯劣矣正義曰名生於不足觀夫鹿鳴以下諸篇其於君臣兄弟朋友之間無不曲當而未嘗有夸大之辭大雅之稱文武皆本其敬天勤民之意至其言伐商之功盛矣大矣不過曰㑹朝清明而止然則宣王之詩不有侈於前人者乎如韓奕之篇尤侈一傳而周遂亡嗚呼此太子晉所以謂自我先王厲宣幽平而貪天禍固不待沔水之憂祈父之刺而後見之也
  大原
  薄伐玁狁至於大原毛鄭皆不詳其地其以為今太原陽曲縣者始於朱子吕氏讀詩記嚴氏詩緝並云而愚未敢信也古之言大原者多矣若此詩則必先求涇陽所在而後大原可得而明也漢書地理志安定郡有涇陽縣开頭山在西禹貢涇水所出後漢書靈帝紀段熲破先零羌於涇陽注涇陽縣屬安定在原州郡縣志原州平涼縣本漢涇陽縣地今縣西四十里涇陽故城是也然則大原當即今之平涼而後魏立為原州亦是取古大原之名爾唐書原州平涼郡治平髙廣徳元年没吐蕃節度使馬璘表置行原州於靈臺之百里城貞元十九年徙治平涼元和三年又徙治臨涇大中三年收復關隴歸治平髙計周人之禦玁狁必在涇原之間若晉陽之太原在大河之東距周京千五百里豈有宼從西來兵乃東出者乎故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而國語宣王料民于大原亦以其地近邊而為禦戎之備必不料之於晉國也又按漢書賈捐之言秦地南不過閩越北不過大原而天下潰畔亦是平涼而非晉陽也漢武帝始開朔方郡故秦但有隴西北地上郡而止若晉陽之太原則其外有雁門雲中九原不得言不過也若書禹貢既修大原至于岳陽春秋晉荀吴帥師敗狄于大原及子産對叔向宣汾洮障大澤以處大原則是今之晉陽而豈可以晉之大原為周之大原乎司馬相如上林賦布濩閎澤延蔓太原阮籍東平賦長風振厲蕭條太原髙平曰原盖古人之通稱也吾讀竹書紀年而知周之世有戎禍也盖始於穆王之征犬戎六師西指無不率服於是遷戎於太原十七年以黷武之兵而為徙戎之事懿孝之世戎車屢征至夷王七年虢公帥師伐太原之戎至於俞泉獲馬千匹則是昔日所内徙者今為寇而征之也宣王之世雖號中興三十三年王師伐太原之戎不克三十八年伐條戎奔戎王師敗逋三十九年伐姜戎戰於千畞王師敗逋四十年料民於太原其與後漢西羌之叛大略相似幽王六年命伯士帥師伐六濟之戎王師敗逋後漢書西羌傳並用此嚴尤以為周得中䇿盖不攷之言於是關中之地戎得以整居其間而陜東之申侯至與之結盟而入宼自遷戎至此一百七十六年 周語申繒西戎方强王室方騷盖宣王之世其患如漢之安帝也幽王之世其患如晉之懐帝也其自貽伊戚古今同慨焉而三川之震檿弧之謠皆適㑹其時者也然則宣王之功計亦不過唐之宣宗而周人之美宣亦猶魯人之頌僖也事劣而文侈矣書不盡言是以論其世也如毛公者豈非獨見其情於意言之表者哉竹書紀年自共和以後多可信盖亦必有所傳其前則好事者為之爾
  莠言自口
  莠言穢言也若鄭享趙孟而伯有賦鶉奔之詩是也君子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庫言庫在朝言朝狎侮之態不及於小人謔浪之辭不加於妃妾自世尚通方人安媟慢宋玉登牆之見淳于滅燭之歡遂乃告之君王傳之文字忘其穢論敘為美談以至執女手之言發自臨喪之際原壤齧妃脣之詠宣於侍宴之餘郭舍人於是搖頭而舞八風祝欽明連臂而歌萬嵗閻知微去人倫無君子而國命隨之矣
  臧孫紇見衛侯于郲退而告其人曰衛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糞土也亡而不變何以復國以糞土喻其言猶詩之莠言也
  皇父
  王室方騷人心危懼皇父以柄國之大臣而營邑于向左傳隠十一年解軹縣西有地名向上在今濟源縣界於是三有事之多藏者随之而去矣庶民之有車馬者隨之而去矣盖亦知西戎之已偪而王室之將傾也以鄭桓公之賢且寄孥於虢鄶則其時之國勢可知然不顧君臣之義而先去以為民望則皇父實為之首昔晉之王衍見中原已亂乃説東海王越以弟澄為荆州族弟敦為青州謂之曰荆州有江漢之固青州有負海之險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足以為三窟矣鄙夫之心亦千載而符合者乎
  握粟出卜
  古時用錢未廣詩書皆無貨泉之文而問卜者亦用粟漢初猶然史記日者傳卜而有不審不見奪糈
  私人之子百僚是試
  孔氏曰私人皂𨽻之屬也天下有道小徳役大徳小賢役大賢故貴有常尊賤有等威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也周之衰也政以賄成而官之師旅不勝其富左氏襄公十年傳又其甚也私人之子皆得進而服官而文武周公之法盡矣𠉀人而赤芾曹是以亡不狩而縣貆魏是以削賤妨貴小加大古人列之六逆又不但仍叔之子譏其年弱尹氏之婣刺其材瑣而已自古國家吏道雜而多端未有不趨於危亂者舉賢材慎名器豈非人主之所宜兢兢自守者乎
  不醉反恥
  彼醉不臧不醉反恥所謂一國皆狂反以不狂者為狂也以箕子之忠而不敢對紂之失日韓非子況中材以下有不尤而效之者乎卿士師師非度此商之所以亡蘭芷變而不芳兮荃蕙化而為茅此楚之所以六千里而為讎人役也是以聖王重特立之人而逺苟同之士保邦于未危必自此始
  上天之載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君子所以事天者如之何亦曰儀刑文王而已其儀刑文王也如之何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而已
  王欲玉女
  民勞本召穆公諫王之辭乃託為王意以戒公卿百執事之人故曰王欲玉女是用大諫猶之轉予于恤而呼祈父從事不均而怨大夫所謂言之者無罪而聞之者足以戒也豈亦監謗之時疾威之日不敢指斥而為是言乎然而亂君之國無治臣焉至於我即爾謀聽我囂囂則又不獨王之愎諫矣
  夸毗
  天之方懠無為夸毗釋訓曰夸毗體柔也後漢書崔駰傳注夸毗謂佞人足恭善為進退天下惟體柔之人常足以遺民憂而召天禍夏侯湛有云居位者以善身為静以寡交為慎以弱斷為重以怯言為信抵疑白居易有云以拱黙保位者為明智以柔順安身者為賢能以直言危行者為狂愚以中立守道者為凝滯故朝寡敢言之士庭鮮執咎之臣自國及家寖而成俗故父訓其子曰無介直以立仇敵兄教其弟曰無方正以賈悔尤且慎黙積於中則職事廢於外强毅果斷之心屈畏忌因循之性成反謂率職而居正者不逹於時宜當官而行法者不通於事變是以殿最之文雖書而不實黜陟之典雖備而不行長慶集策羅㸃有云無所可否則曰得體與世浮沈則曰有量衆皆黙已獨言則曰沽名衆皆濁已獨清則曰立異宋史本傳觀三子之言其於末俗之敝可謂懇切而詳盡矣至於佞諂日熾剛克消亡朝多沓沓之流士保容容之福茍由其道無變其俗必將使一國之人皆化為巧言令色孔壬而後已然則喪亂之所從生豈不階於夸毗之輩乎樂天作胡旋女詩曰天寳季年時欲變臣妾人人學圎轉是以屈原疾楚國之士謂之如脂如韋而孔子亦云吾未見剛者
  流言以對
  彊禦多懟即上章所云彊禦之臣也其心多所懟疾而獨窺人主之情深居禁中而好聞外事則假流言以中傷之若二叔之流言以間周公是也夫不根之言何地蔑有以斛律光之舊將而有百升明月之謠以裵度之元勳而有坦腹小兒之誦所謂流言以對者也如此則宼賊生乎内而怨詛興乎下矣郤宛之難進胙者莫不謗令尹所謂侯作侯祝者也孔氏疏采苓曰讒言之起由君數問小事於小人也可不慎哉
  申伯
  申伯宣王之元舅也立功於周而吉甫作崧髙之誦其孫女為幽王后無罪見黜申侯乃與犬戎攻殺幽王竹書紀年宣王四十一年王師敗于申則宣王之末申侯已叛乃未㡬而為楚所病戌申之詩作焉當宣王之世周興而申以强當平王之世周衰而申以弱至莊王之世而申為楚縣矣左傳哀公十七年言楚文王縣申二舅之於周功罪不同而其所以自取如此宋左師之告華亥曰女喪而宗室於人何有人亦與女何有讀二詩者豈徒論二王之得失哉
  徳輶如毛
  徳輶如毛即輶車鸞鑣之輶言易舉也故曰一日克已復禮天下歸仁焉又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
  韓城
  水經注聖水徑方城縣故城北又東南徑韓城東詩溥彼韓城燕師所完王錫韓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國王肅曰今涿郡方城縣有韓侯城世謂寒號非也魏書地形志范陽郡方城縣有韓侯城按史記燕世家易水東分為梁門今順天府固安縣有方城村即漢之方城縣也水經注亦云濕水徑良鄉縣之北界歴梁山南髙梁水出焉是所謂奕奕梁山者矣舊説以韓國在同州韓城縣曹氏曰武王子初封於韓其時召襄公封於北燕實為司空王命以燕衆城之竊疑同州去燕二千餘里即令召公為司空掌邦土量地逺近興事任力亦當發民於近甸而已豈有役二千里外之人而為築城者哉召伯營申亦曰因是謝人齊桓城邢不過宋曹二國而召誥庶殷攻位蔡氏以為此遷洛之民無役紂都之理此皆經中明證大全載朱子之言亦以此為不可曉況其追其貊乃東北之夷而蹶父之靡國不到亦似謂韓土在北陲之逺也又攷王符潛夫論曰昔周宣王時有韓侯其國近燕故詩云普彼韓城燕師所完其後韓西亦姓韓為衛滿所伐遷居海中漢時去古未逺當有傳授今以水經注為定
  按毛傳梁山韓城皆不言其地鄭氏箋乃云梁山今在馮翊夏陽西北韓姬姓之國也後為晉所滅故大夫韓氏以為邑名焉左傳富辰言邘晉應韓武之穆也 竹書紀年平王十四年晉人滅韓按左傳僖公十五年晉侯及秦伯戰于韓上言涉河下言及韓又曰宼深矣是韓在河束亦非今之韓城也故杜氏解但云韓晉地 文公十年晉人伐秦取少梁始得今韓城之地益明戰于韓非此也至溥彼韓城燕師所完則鄭已自知其説之不通故訓燕為安而曰大矣彼韓國之城乃古平安時衆民之所築完惟王肅以梁山為涿郡方城縣之山而以燕為燕國孫毓亦云今於梁山則用鄭説於燕則用王説二者不可兼通而又巧立召公為司空之説可謂甚難而實非矣又其追其貊鄭以經傳説貊多是東夷故職方掌四夷九貉即貊字鄭志荅趙商云九貉即九夷也又秋官貉𨽻注云征東北夷所獲而漢時所謂濊貊者皆在東北史記貨殖傳燕東綰濊貊朝鮮真番之利 漢書武帝紀注服䖍曰濊貊在辰韓之北髙句麗沃沮之南東窮於大海因於箋末添二語云其後追也貊也為玁狁所逼稍稍東遷此又可見康成之不自安而遷就其説也
  如山之苞如川之流
  如山之苞營法也如川之流陳法也古之善用師者能為營而後能為陳故曰師出以律又曰不愆於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管子霸國之謀且猶作内政以寄軍令使之耳目素習心志素定如山之不可動搖然後出而用之若決水於千仞之谿矣
  不弔不祥
  威儀之不類賢人之喪亡婦寺之專横皆國之不祥而日月之𤯝山川之變鳥獸草木之妖其小者也傳曰人無釁焉妖不自作故孔子對哀公以老者不教幼者不學為俗之不祥家語荀子曰人有三不祥幼而不肯事長賤而不肯事貴不肖而不肯事賢是人之三不祥也而武王勝殷得二俘而問焉曰若國有妖乎一俘對曰吾國有妖晝見星而天雨血一俘對曰此則妖也非其大者也吾國之妖子不聽父弟不聽兄君令不行此妖之大者也武王避席再拜之吕氏春秋 書載箕子之言亦曰乃㒺畏畏咈其耉長舊有位人自余所逮見五六十年國俗民情舉如此矣不教不學之徒滿於天下而一二稍有才知者皆少正夘鄧析之流是豈待三川竭而悲周岷山崩而憂漢哉書曰習與性成詩云如彼泉流無淪胥以敗識時之士所以引領於哲王繫心於耉徳也
  
  魯僖公儉以足用寛以愛民務農重穀而有駉牧之盛衛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務材訓農通商惠工敬教勸學授方任能而有騋牝三千之多然則古之馬政皆本於田功也吾未見廏有肥馬野有餓莩而能國者也
  實始翦商
  太王當武丁祖甲之世殷道未衰何從有翦商之事僖公之世距太王已六百餘年作詩之人特本其王迹所基而侈言之爾猶泰誓之言命我文考肅將天威也猶康誥之言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也亦後人追言之也張子曰一日之間天命未絶猶是君臣
  𤣥鳥
  讀經傳之文終商之世無言祥瑞者而大戊之祥桑髙宗之雊雉惕於天之見妖而修徳者有二焉則知監於夏王之矯誣上天而慄慄危懼盖湯之家法也簡狄吞卵而生契不亦矯誣之甚乎毛氏傳曰𤣥鳥鳦鳥也春分𤣥鳥降湯之先祖有娀氏女簡狄配髙辛氏帝帝率與之祈於郊禖而生契故本其為天所命以𤣥鳥至而生焉可以破史遷之謬矣
  敷奏其勇
  敷奏其勇不震不動不難不竦茍非大受之人驟而當天下之重任鮮不恐懼而失其守者此公孫丑所以有動心之問也升陑伐夏創未有之事而不疑可謂天錫之勇矣何以能之其上帝臨女無貳爾心之謂乎湯武身之也學湯之勇者宜何如震驚百里不喪七鬯近之矣
  魯頌商頌
  詩之次序猶春秋之年月夫子因其舊文述而不作也頌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告宗廟魯之頌頌其君而已而列之周頌之後者魯人謂之頌也鄭氏曰襄公時季孫行父請命於周而史克作之然春秋列國卿大夫賦詩無及此四篇者世儒謂夫子尊魯而進之為頌是不然魯人謂之頌夫子安得不謂之頌乎為下不倍也春秋書公書郊禘亦同此義孟子曰其文則史不獨春秋也雖六經皆然今人以為聖人作書必有驚世絶俗之見此是以私心待聖人世人讀書如王介甫纔入貢院而一院之事皆欲紛更宋史張方平傳此最學者之大病也
  列國之風何以無魯大師陳之固曰魯詩不謂之頌矣孔子魯人也從魯而謂之頌此如魯史之書公也然而泮水之文則固曰魯侯也
  商何以在魯之後曰草廬吴氏嘗言之矣大師所職者當代之詩也商則先代之詩故次之周魯之後汲冢周書伊尹朝獻商書附於王會解之後即其例也
  詩序
  詩之世次必不可信今詩亦未必皆孔子所正且如褒姒滅之幽王之詩也而次於前召伯營之宣王之詩也而次於後序者不得其説遂并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瞻彼洛矣裳裳者華桑扈鴛鴦魚藻采菽十詩皆為刺幽王之作恐不然也又如碩人荘姜初歸事也而次於後緑衣日月終風荘姜失位而作燕燕送歸妾作擊鼓國人怨周吁而作也而次於前朱子日月傳曰此詩當在燕燕之前下篇放此渭陽秦康公為太子時作也而次於後黄鳥穆公薨後事也而次於前此皆經有明文可據故鄭氏謂十月之交雨無正小旻小宛皆刺厲王之詩十月之交有艷妻之云自當是幽王漢興之初師移其第耳而左氏傳楚荘王之言曰武王作武其卒章曰耆定爾功其三曰敷時繹思我徂維求定其六曰綏萬邦屢豐年今詩但以耆定爾功一章為武而其三為賚其六為桓章次復相隔越儀禮歌召南三篇越草蟲而取采蘋正義以為采蘋舊在草蟲之前知今日之詩已失古人之次非夫子所謂雅頌各得其所者矣









  日知録卷三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錄卷四     崑山 顧炎武 撰魯之春秋
  春秋不始於隠公晉韓宣子聘魯觀書於太史氏見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左傳昭公二年葢必起自伯禽之封以洎於中世當周之盛朝覲㑹同征伐之事皆在焉故曰周禮而成之者古之良史也孟子雖言詩亡然後春秋作然不應伯禽至孝公三百五十年全無紀載自隠公以下世道衰微史失其官於是孔子懼而脩之自惠公以上之文無所改焉所謂述而不作者也自隠公以下則孔子以已意脩之所謂作春秋也然則自惠公以上之春秋固夫子所善而從之者也惜乎其書之不存也
  春秋闕疑之書
  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史之闕文聖人不敢益也春秋桓公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傳曰不書日官失之也僖公十五年夏五月日有食之傳曰不書朔與日官失之也以聖人之明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豈難考歴布算以補其闕而夫子不敢也况於史文之誤而無從取正者乎况於列國之事得之傳聞不登於史䇿者乎左氏之書成之者非一人錄之者非一世可謂富矣而夫子當時未必見也史之所不書則雖聖人有所不知焉者且春秋魯國之史也即使厯聘之餘必聞其政遂可以百二十國之寳書增入本國之記注乎成公十三公㑹諸侯伐秦下正義曰經文依史官䇿書䇿書所無故經文遂闕也傳文采於簡牘簡牘先有故傳文獨存也若乃改葬惠公之類不書者舊史之所無也曹大夫宋大夫司馬司城之不名者闕也齊崔氏出奔衛去名而書族宋殺其大夫山去族而書字疑皆前史之闕鄭伯髠頑楚子麇齊侯陽生之實弑而書卒者傳聞不勝簡書是以從舊史之文也邵氏曰赴以卒則卒赴以弑則弑弑而赴以卒其弑也傳聞云爾也傳聞不勝簡書是以書卒以待察也比之疑獄左氏出於獲麟之後網羅浩博實夫子之所未見乃後之儒者似謂已有此書夫子據而筆削之即左氏之解經於所不合者亦多曲為之説而經生之論遂以聖人所不知為諱是以新説愈多而是非靡定故今人學春秋之言皆郢書燕説而夫子之不能逆料者也子不云乎多聞闕疑慎言其餘豈特告子張乎脩春秋之法亦不過此春秋因魯史而脩者也左氏傳采列國之史而作者也故所書晉事自文公主夏盟政交於中國則以列國之史參之而一從周正自惠公以前則間用夏正其不出於一人明矣其謂𮚐仲子為子氏未薨平王崩為赴以庚戍先壬戍十二日陳侯鮑卒為再赴似皆揣摩而為之説
  三正
  三正之名見於甘誓蘇氏以為自舜以前必有以建子建丑為正者其來尚矣微子之命曰統承先王脩其禮物則知𣏌用夏正宋用殷正若朝覲㑹同則用周之正朔其於本國自用其先王之正朔也獨是晉為姬姓之國而用夏正則不可解三正之所以異者疑古之分國各有所受故公劉當夏后之世而一之日二之日已用建子為紀晉之用寅其亦承唐人之舊與 舜典協時月正日即協此不齊之時月杜預春秋後序曰晉太康中汲縣人發其界内舊冢得古書皆簡編科斗文字記晉國起自殤叔次文侯昭侯以至曲沃莊伯莊伯之十一年十一月魯隠公之元年正月也皆用夏正建寅之月為嵗首編年今攷春秋僖公五年晉侯殺其世子申生經書春而傳在上年之十二月十年里克弑其君卓經書正月而傳在上年之十一月十一年晉殺其大夫㔻鄭父經書春而傳在上年之冬十五年晉侯及秦伯戰于韓獲晉侯經書十有一月壬戍而傳則為九月壬戍經傳之文或從夏正或從周正所以錯互如此羅泌以為傳據晉史經則周厯與史記漢元年冬十月五星聚東井乃秋七月之誤正同僖公五年十二月丙子朔虢公醜奔京師而卜偃對獻公以為九月十月之交襄公三十年絳縣老人言臣生之嵗正月甲子朔以長厯推之為魯文公十一年三月甲子朔此又晉人用夏正之見於傳者也
  僖公二十四年冬晉侯夷吾卒杜氏注文公定位而後告夫不告文公之入傳曰秦伯納之不書不告入也而告惠公之薨以上年之事為今年之事新君入國之日反為舊君即世之年非人情也疑此經乃錯簡當在二十三年之冬傳曰九月晉惠公卒晉之九月周之冬也蓋懐公遣人來告隠公六年冬宋人取長葛傳作秋劉原父曰左氏日月與經不同者丘明作書雜取當時諸侯史䇿之文其用三正參差不一往往而迷故經所云冬傳謂之秋也攷宋用殷正則建酉之月周以為冬宋以為秋矣
  桓公七年夏榖伯綏來朝鄧侯吾離來朝傳作春劉原父曰傳所据者以夏正紀時也
  文公十六年齊公子商人弑其君舍經在九月傳作七月隠公三年夏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温之麥秋又取成周之禾若以為周正則麥禾皆未熟四年秋諸侯之師敗鄭徒兵取其禾而還亦在九月之上是夏正六月禾亦未熟注云取者葢芟踐之終是可疑按傳中雜取三正多有錯誤左氏雖發其例於隠之元年曰春王周正月而間有失於改定者文多事繁固著書之君子所不能免也
  閏月
  左氏傳文公元年於是閏三月非禮也襄公二十七年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辰在申司厯過也再失閏矣哀公十二年冬十二月螽仲尼曰今火猶西流司厯過也並是魯厯春秋時各國之厯亦自有不同者經特據魯厯書之耳史記秦宣公享國十二年初志閏月此各國厯法不同之一證成公十八年春王正月晉殺其大夫胥童傳在上年閏月上有十二月哀公十六年春王正月己卯衛世子蒯瞶自戚入于衛衛侯輒來奔傳在上年閏月上有冬皆魯失閏之證杜以為從告非也
  史記周襄王二十六年閏三月而春秋非之則以魯厯為周厯非也平王東遷以後周朔之不頒久矣故漢書律厯志六厯有黄帝顓頊夏殷周及魯厯其於左氏之言失閏皆謂魯厯葢本劉歆之説五行志周衰天子不班朔魯厯不正置閏不得其月月大小不得其度
  王正月
  廣川書跋載晉安鼎銘曰惟王十月乙亥集古錄博古圖載此鼎並作王九月而論之曰聖人作春秋於嵗首則書王説者謂謹始以正端今晉人作鼎而曰王十月是當時諸侯皆以尊王正為法不獨魯也李夢陽言今人往往有得秦權者亦有王正月字以是觀之春秋王正月必魯史本文也言王者所以别於夏殷並無他義劉原父以王之一字為聖人新意非也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亦於此見之博古圖載周仲偁父鼎銘曰維王五月初吉丁亥齊侯鎛鐘銘曰維王五月辰在戊寅敔敦銘曰維王十月
  趙伯循曰天子常以今年冬班明年正朔於諸侯諸侯受之每月奉月朔甲子以告於廟所謂稟正朔也故曰王正月
  左氏傳曰元年春王周正月此古人解經之善後人辨之累數百千言未明者傳以一字盡之矣
  未為天子則雖建子而不敢謂之正武成惟一月壬辰是也傳一月周之正月猶豳詩言一之日已為天子則謂之正而復加王以别於夏殷春秋王正月是也
  春秋時月並書
  春秋時月並書於古未之見攷之尚書如泰誓十有三年春大會于孟津金縢秋大熟未穫言時則不言月伊訓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太甲中惟三祀十有二月朔武成惟一月壬辰康誥惟三月哉生魄召誥三月惟丙午朏多士惟三月多方惟五月乙亥顧命惟四月哉生魄畢命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言月則不言時朱文公荅林擇之亦有古文例不書時之説其他鐘鼎古文多如此春秋獨並舉時月者以其為編年之史有時有月有日多是義例所存不容於闕一也或疑夫子特筆是不然舊史既以春秋為名自當書時且如隠公二年春公㑹戎于潛不容二年書春元年乃不書春是知謂以時冠月出於夫子者非也
  建子之月而書春此周人謂之春矣後漢書陳寵傳曰天正建子周以為春元態朋來五經説曰陽生於子即為春隂生於午即為秋此之謂天統
  謂一為元
  楊龜山荅胡康侯書曰𫎇録示春秋第一叚義所謂元者仁也仁人心也春秋深明其用當自貴者始故治國先正其心其説似太支離矣恐改元初無此意此本之漢書董仲舒傳臣謹按春秋謂一元之意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三代正朔如忠質文之尚循環無端不可增損也斗綱之端連貫營室織女之紀指牽牛之初以紀日月故曰星紀五星起其初日月起其中其時為冬至其辰為丑三代各據一統明三統常合而迭為首周環五行之道也周據天統以時言也商據地統以辰言也夏據人統以人事言也故三代之時惟夏為正謂春秋以周正紀事是也正朔必自天子出改正朔恐聖人不為也若謂以夏時冠月如定公元年冬十月隕霜殺菽若以夏時言之則十月隕霜乃其時也不足為異周十月乃夏之八月若以夏時冠月當曰秋十月也熊朋來亦云若依夏時周月之説則正月二月須書冬而三月乃可書春爾
  五代史漢本紀論曰人君即位稱元年常事爾孔子未脩春秋其前固已如此雖暴君昏主妄庸之史其記事先後逺近莫不以嵗月一二數之乃理之自然也元呉萊本此作改元論其謂一為元葢古人之語爾及後世曲學之士始謂孔子書元年為春秋大法遂以改元為重事徐無黨注曰古謂嵗之一月亦不云一而曰正月國語言六吕曰元間大吕周易列六爻曰初九大抵古人言數多不言一不獨謂年為元也吕伯恭春秋講義曰命日以元虞典也書月正元日命祀以元商訓也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年紀日辰之首其謂之元葢已久矣豈孔子作春秋而始名之哉説春秋者乃言春秋謂一為元殆欲深求經㫖而反淺之也
  改月
  三代改月之證見於白虎通所引尚書大傳之言甚明其言曰夏以孟春月為正殷以季冬月為正周以仲冬月為正正即正月夏以十三月為正色尚黑以平旦為朔殷以十二月為正色尚白以雞鳴為朔周以十一月為正色尚赤以夜半為朔不以二月後為正者萬物不齊莫適所統故必以三微之月也周以十一月為正即名正月不名十一月矣殷以十二月為正即名正月不名十二月矣夏以十三月為正即名正月不名十三月矣洪邁曰十三月者承十二月而言即正月也胡氏引伊訓太甲十有二月之文以為啇人不改月之證與孔傳不合亦未有明據伊訓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祠于先王傳曰湯崩踰月太甲即位奠殯而告太甲中惟三祀十有二月朔傳曰湯以元年十一月崩至此二十六月三年服闋未嘗以十二月為嵗首
  胡氏又引秦人以亥為正不改時月為證則不然漢書髙帝紀春正月注師古曰凡此諸月號皆太初正厯之後記事者追改之非當時本稱也以十月為嵗首即謂十月為正月今此真正月當時謂之四月耳他皆類此叔孫通傳諸侯羣臣朝十月師古曰漢時尚以十月為正月故行朝嵗之禮史家追書十月漢元年冬十月五星聚東井當是建申之月劉攽曰按厯太白辰星去日率不過一兩次今十月而從嵗星於東井無是理也然則五星以秦之十月聚東井耳秦之十月今七月日當在鶉尾故太白辰星得從嵗星也按此足明記事之文皆是追改惟此一事失於追改遂以秦之十月為漢之十月耳夫以七月誤為十月正足以為秦人改月之證胡氏失之
  天王
  尚書之文但稱王春秋則曰天王以當時楚吳徐越皆僭稱王故加天以别之也趙子曰稱天王以表無二尊是也
  邾儀父
  邾儀父之稱字者附庸之君無爵可稱若直書其名又非所以待鄰國之君也故字之詩序車鄰美秦仲也孔子曰秦仲以字配國者附庸未得爵命無謚可稱卑於子男而進於變夷之國郳犂來介葛盧書名與蕭叔朝公杜解叔名非也同一例也左氏曰貴之公羊曰褒之非矣此亦史家常例非舊史書邾克而夫子改之為儀父也
  邾儀父稱字附庸之君也郳犂來來朝稱名下矣介葛盧來不言朝又下矣白狄來略其君之名又下矣
  仲子
  隠公元年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曰惠公仲子者惠公之母仲子也文公九年冬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禭曰僖公成風者僖公之母成風也猶晉簡文帝母㑹稽王太妃鄭氏之稱簡文宣太后國學明教臧燾所謂繫子為稱兼明貴之所由者也榖梁傳曰母以子氏注妾不得體君故以子為氏按妾不得體君儀禮傳文仲子者何惠公之母孝公之妾也此説得之左氏以為桓公之母桓未立而以夫人之禮尊其母又未薨而賵皆逺於人情不可信公羊亦以為桓公之母惠公之妾繫妾於君較之繫母於子義則短矣所以然者以魯有兩仲子孝公之妾一仲子惠公之妾又一仲子左氏哀公二十四年傳周公及武公娶于薛孝惠娶于商自桓以下娶于齊而隠之夫人又是子氏二傳所聞不同故有紛紛之説
  此亦魯史原文葢魯有兩仲子不得不稱之曰惠公仲子也考仲子之宫不言惠公者承上文而略其辭也釋例曰婦人無外行於禮當繫夫之謚以明所屬如鄭武公娶于申曰武姜衞莊公娶于齊東宫得臣之妹曰莊姜是也妾不得體君不得已而繫之子仲子繫惠公而不得繫於孝公成風繫僖公而不得繫於莊公抑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者矣
  春秋十二公夫人之見於經者桓夫人文姜莊夫人哀姜僖夫人聲姜宣夫人穆姜成夫人齊姜皆書薨書葬聲姜不書逆不書至文公成公不書生文夫人出姜不書薨葬隠夫人子氏書薨不書葬昭夫人孟子變薨言卒不書葬不稱夫人其妾母之見於經者僖母成風宣母敬嬴襄母定姒昭母齊歸皆書薨書葬稱夫人小君惟哀母定姒變薨言卒不稱夫人小君其他若隠母聲子桓母仲子閔母叔姜皆不見於經定母則經傳皆闕而所謂惠公仲子者惠公之母也
  二年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榖梁傳夫人者隠公之妻也左氏以為桓母公羊以為隠母並非卒而不書葬夫人之義從君者也春秋之例葬君則書葬君之母則書葬妻則不書所以别禮之輕重也隠見存而夫人薨故葬不書注謂隠弑賊不討故不書者非
  成風敬嬴
  成風敬嬴定姒襄公四年齊歸之書夫人書小君何也邦人稱之舊史書之夫子焉得而貶之在後世則秦芊氏漢薄氏之稱太后也直書而失自見矣定姒定公十五年魯有兩定姒書葬而不書夫人小君哀未君也劉原父曰姒氏為哀公之母定公之妾哀未成君故亦未敢謂其母夫人耳孟子則并不書葬不成喪也
  君氏卒
  君氏卒以定公十五年姒氏卒例之從左氏為是不言子氏者子氏非一故繫之君以為别猶仲子之繫惠公也若天子之卿則當舉其名不但言氏也公羊榖梁二傳作尹氏或疑君氏之名别無所見左傳襄公二十六年左師見夫人之歩馬者問之對曰君夫人氏也葢當時有此稱然則去其夫人即為君氏矣戰國齊有君王后
  夫人子氏隠之妻嫡也故書薨君氏隠之母惠公之繼室妾也故書卒
  不書葬者何春秋之初去西周未逺嫡妾之分尚嚴故仲子别宫而獻六羽所謂猶秉周禮者也僖公以後日以僭踰於經可見矣
  滕子薛伯杞伯
  滕侯之降而子也薛侯之降而伯也杞侯之降而伯而子也貶之乎滕子來朝張無垢胡康侯謂貶其朝桓貶之者人之可也名之可也至於名盡之矣降其爵非情也古之天下猶今也崔呈秀魏廣微天下之人無字之者言及之則名之名之者惡之也惡之則名之焉盡之矣若降其少師而為太子少師降其尚書而為侍郎郎中員外雖童子亦知其不可矣然則三國之降焉何沙隨程氏以為是三國者皆微困於諸侯之政而自貶焉孫明復已有此説伊川春秋傳略同昭公十三年平丘之盟子産爭承曰鄭伯男也而使從公侯之貢懼弗給也哀公十三年黄池之㑹子服景
  伯曰魯賦於吳八百乘若為子男則將半邾以屬於呉而如邾以事晉皆其證也春秋之世衞稱公矣及其末也貶而侯貶而君史記衛世家昭公時三晉彊衞如小侯屬之成侯十六年衞更貶號曰侯嗣君五年更貶號曰君此著於史記而後人尚有不知者髙誘解吕氏春秋衛嗣君曰秦貶其號為君夫滕薛𣏌猶是也襄公二十七年宋之盟齊人請邾宋人請滕皆不與盟定公元年城成周宋仲㡬曰滕薛郳吾役也則不惟自貶且為大國之私屬矣故魯史因而書之也
  小國貧則滕薛𣏌降而稱伯稱子大國彊則齊世子光列於莒邾滕薛杞小邾之上齊世子光八㑹諸侯其五㑹並序諸侯之下至襄公十年伐鄭之㑹在滕薛𣏌小邾上十一年再㑹又進在莒邾上時為之也左氏謂以先至而進之亦託辭焉爾
  闕文
  桓公四年七年闕秋冬二時定公十四年闕冬一時公羊成公十年闕冬十月昭公十年十二月無冬僖公二十八年冬無月而有壬申丁丑桓公十四年有夏五而無月桓公十七年冬十月有朔而無甲子桓公三年至九年十一年至十七年無王桓公五年春正月甲戍己丑陳侯鮑卒甲戌有日而無事皆春秋之闕文後人之脱漏也莊公二十二年夏五月無事而不書首月杜氏釋例以為闕謬穀梁有桓無王之説竊以為夫子於繼隠之後而書公即位則桓之志見矣奚待去其王以為貶邪
  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不書天闕文也文公五年王使榮叔歸含且賵同若曰以其錫桓而貶之則桓之立春秋固已公之矣商臣而書楚子文公九年商人而書齊侯文公十五年五等之爵無所可貶孰有貶及於天王邪
  僖公元年夫人氏之喪至自齊不言姜宣公元年遂以夫人婦姜至自齊不言氏此與文公十四年叔彭生不言仲定公六年仲孫忌不言何同皆闕文也聖人之經平易正大
  邵國賢曰夏五魯史之闕文歟春秋之闕文歟如謂魯史之闕文者筆則筆削則削何獨闕其所不必疑以示後世乎闕其所不必疑以示後世推不誠伯髙之心是不誠於後世也聖人豈為之哉不然則甲戍己丑叔彭生仲孫忌又何為者是故夏五春秋之闕文也非魯史之闕文也范介儒守巳曰紀子伯郭公夏五之類傳經者之脱文耳謂為夫子之闕疑吾不信已按甲戍己丑似是魯史之文故左傳已有再赴之説
  夫人孫于齊
  莊公元年三月夫人孫于齊不稱姜氏絶之也二年十有二月夫人姜氏㑹齊侯于禚復稱姜氏見魯人復以小君待之忘父而與讎通也先孫後㑹其間復歸於魯而春秋不書為國諱也此夫子削之矣
  劉原父曰左氏曰夫人孫于齊不稱姜氏絶不為親禮也謂魯人絶文姜不以為親乃中禮爾杜氏謂文姜之義宜與齊絶而復奔齊者乃是曲説 魏書竇瑗傳引注云夫人有與殺桓之罪絶不為親得尊父之義善莊公思大義絶有罪故曰禮也葢先儒皆主此説然則母可絶乎宋襄之母獲罪於君歸其父母之國及襄公即位欲一見而義不可得作河廣之詩以自悲然宋亦不迎而致也為嘗獲罪於先君不可以私廢命也孔子論其詩而著之以為宋姬不為不慈襄公不為不孝今文姜之罪大絶不為親何傷於義哉
  詩序猗嗟刺魯莊公不能防閑其母趙氏因之有哀痛以思父誠敬以事母威刑以馭下之説此皆禁之於末而不原其始者也夫文姜之反於魯必其與公之喪俱至其孫于齊為國論所不容而去者也内諱奔謂之孫文姜之於齊父母之國也何至於書孫此直書而義自見者也於此而遂絶之則臣子之義伸而異日之醜行不登於史䇿矣莊公年少當國之臣不能堅持大義使之復還於魯慿君母之尊挾齊之强而恣睢淫佚遂至於不可制易曰君子以作事謀始左氏絶不為親一言深得聖人之意而魯人既不能行後儒復昧其義所謂為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義者遭變事而不知其權豈不信夫
  公及齊人狩于禚
  莊公四年二月夫人姜氏享齊侯于祝丘冬公及齊人狩于禚夫人享齊侯猶可書也公與齊侯狩不可書也故變文而曰齊人人之者讎之也杜氏以為微者失之矣
  楚呉書君書大夫
  春秋之於呉楚斤斤焉不欲以其名與之也楚之見於經也始於莊之十年曰荆而已二十三年於其來聘而人之二十八年復稱荆而不與其人也僖之元年始稱楚人四年盟于召陵始有大夫公羊傳謂文公九年使椒來聘始有大夫疏矣又謂夷狄不氏非也屈完固已書氏二十一年㑹于盂始書楚子然使宜申來獻㨗者楚子也二十一年而不書君圍宋者子玉二十七年救衞者子玉戰城濮者子玉也二十八年而不書帥聖人之意使之不得遽同於中夏也呉之見於經也始於成之七年曰呉而已襄之五年㑹于戚於其來聼諸侯之好而人之十年十四年復稱呉殊會而不與其人也二十五年門于巢卒始書呉子吳本伯爵春秋以其僭王降從四裔之例而書子二十九年使札來聘始有大夫然滅州來昭公十三年戰長岸十七年敗雞父二十三年滅巢二十四年滅徐三十年伐越三十二年入郢定公四年敗檇李十四年伐陳哀公六年會柤同上㑹鄫七年伐我八年伐齊十年一一年救陳十年戰艾陵十一年㑹橐皋十二年並稱呉而不與其人會黄池十三年書晉侯及呉子而殊其㑹終春秋之文無書帥者使蠻夷之君不得主盟也是知書君書大夫春秋之變文法也政交於中國矣以後世之事言之如劉石十六國之輩略之而已至魏齊周則不得不成之為國而列之於史遼金亦然此夫子所以錄楚吴也聖人録之而後人必以為外之似非春秋之深㫖矣
  亡國書葬
  紀已亡而書葬紀叔姬存紀也陳已亡而書葬陳哀公存陳也此聖人之情而見諸行事者也
  許男新臣卒
  許男新臣卒左氏傳曰許穆公卒於師葬之以侯禮也而經不言於師此舊史之闕夫子不敢增也榖梁子不得其説而以為内桓師劉原父以為去其師而歸卒於其國鑿矣
  禘于太廟用致夫人
  禘于太廟用致夫人夫人者哀姜也哀姜之薨七年矣魯人有疑焉故不祔於姑至是因禘而致之不稱姜氏承元年夫人姜氏薨于夷之文也哀姜與弑二君而猶以之配莊公是亂於禮矣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致夫人也躋僖公也皆魯道之衰而夫子所以傷之者也胡氏以夫人為成風成風尚存何以言致亦言之不順也
  以成風稱小君是亂嫡妾之分雖然猶愈於哀姜也説在乎漢光武之黜吕后而以薄氏配髙廟也
  及其大夫荀息
  晉獻公之立奚齊以王法言之易樹子也以臣子言之則君父之命存焉古人重父命伯夷以父命之故不立而逃叔齊是也是故荀息之忠同於孔父仇牧
  邢人狄人伐衞
  春秋之文有從同者僖公十八年邢人狄人伐衞二十年齊人狄人盟于邢並舉二國而狄亦稱人臨文之不得不然也莊公二十三年荆人來聘趙氏鵬飛曰稱人非進之也若但書荆來聘則若舉國皆來於文不順故書人字以成文耳不然二十八年荆伐鄭何以不書人乎若惟狄而已則不稱人十八年狄救齊二十一年狄侵衞是也榖梁傳謂狄稱人進之也何以不進之於救齊而進之於伐衞乎則又為之説曰善累而後進之夫伐衞何善之有
  昭公五年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呉不稱於越而稱越人亦同此例陸氏纂例曰凡夷狄與諸侯列序皆稱人以便文但君臣同辭
  王入于王城不書
  襄王之復左氏書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而經不書其文則史也史之所無夫子不得而益也路史以為襄王未嘗復國而王子虎為之居守此鑿空之語其説曰春秋始書天王出居後四年五月書公朝于王所冬天王狩于河陽公朝于王所文公八年書天王崩未嘗書入也王猛居皇敬王居狄泉此畿内地而其入也猶且書之天下之主也鄭他國也亦既逺而戒矣孰有入不書哉納天子定王室是乃人臣之極勲而不書於經又何以春秋為然則襄王未嘗入也且惠王嘗適鄭而處于櫟矣襄公二十年其出不書其入不書以路史之言例之則是未嘗出未嘗入也莊王僖玉頃王崩皆不書以路史之言例之則是未嘗崩也而可乎趙氏曰春秋王崩三不書見王室不告魯亦不赴也愚謂此特因舊史之不書而二者之義自見邵氏曰襄王之出也嘗告難於諸侯故仲尼據䇿而書之其入也與夫惠王之出入也皆未嘗告於諸侯䇿所不載仲尼雖得之傳聞安得益之乃若敬王之立則仲尼所見之世也子朝奔楚且有使以告諸侯況天王乎䇿之所具葢昭如也故狄泉也書成周也書
  事莫大於天王之入而春秋不書故夫子之自言也曰述而不作
  星孛
  春秋書星孛有言其所起者有言其所入者文公十四年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不言所起重在北斗也昭公十七年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漢不言及漢重不在漢也
  子卒
  叔仲惠伯從君而死義矣而國史不書夫子平日未嘗闡幽及之者葢所謂匹夫匹婦之諒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者也
  納公孫寧儀行父于陳
  孔寧儀行父從靈公宣淫於國殺忠諫之泄冶君弑不能死從楚子而入陳春秋之罪人也故書曰納公孫寧儀行父于陳杜預乃謂二子託楚以報君之讎靈公成喪賊討國復功足以補過嗚呼使無申叔時之言陳為楚縣矣二子者楚之臣僕矣尚何功之有幸而楚子復封成公反國二子無秋毫之力而杜氏為之曲説使後世詐諼不忠之臣得援以自解嗚呼其亦愈於已為他人郡縣而猶言報讎者與
  與楚子之存陳不與楚子之納二臣也公羊子固已言之曰存陳悕矣
  三國來媵
  十二公之世魯女嫁於諸侯多矣獨宋伯姬書三國來媵葢宣公元妃所生宣公元年夫人至自齊即穆姜
  庶出之子不書生故子同生特書庶出之女不書致不書媵故伯姬歸於宋特書
  衞碩人之詩曰東宫之妹正義曰東宫太子所居也繫太子言之明與同母見夫人所生之貴是知古人嫡庶之分不獨子也女亦然矣
  殺或不稱大夫
  凡書殺其大夫者義繫於君而責其專殺也盗殺鄭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文不可曰盗殺大夫故不言大夫杜氏曰以盜為文故不得言其大夫其義不繫於君猶之盟會之卿書名而已胡氏以為罪之而削其大夫非也
  閽弑呉子餘祭言呉子則君可知矣文不可曰呉閽弑其君也盗殺蔡侯申同此 春秋中凡若此者皆趙子所謂避不成辭穀梁子曰不稱其君閽不得君其君也非也
  邾子來會公
  定公十四年大蒐于比蒲邾子來會公春秋未有書來㑹公者來會非朝也㑹于大蒐之地也嘉事不以野成故明年正月復來朝
  葬用柔日
  春秋葬皆用柔日宣公八年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定公十五年九月丁巳葬我君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己丑丁巳所卜之日也遲而至於明日者事之變也非用剛日也經文所書葬列國之君無非柔日者惟成公十五年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是剛日其亦雨不克葬遲而至於明日者與漢人不知此義而長陵髙帝以丙寅茂陵武帝以甲申平陵昭帝以壬申渭陵元帝以丙戍義陵哀帝以壬寅皆用剛日
  穆天子傳盛姬之葬以壬戍疑其書為後人偽作
  諸侯在喪稱子
  凡繼立之君踰年正月乃書即位然後成之為君未踰年則稱子未踰年又未葬則稱名先君初沒人子之心不忍忘其父也父前子名故稱名莊公三十二年子般卒襄公三十一年子野卒是也已葬則子道畢而君道始矣子而不名文公十八年子卒僖公二十五年衞子成公二十八年陳子共公定公三年邾子隠公是也雜記曰君薨太子號稱子待猶君也鄭氏注曰謂未踰年也踰年則改元國不可以曠年無君白虎通曰踰年稱公者緣臣民之心不可一日無君也緣終始之義一年不可有二君也故有不待葬而即位則已成之為君文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成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定公元年夏六月戊辰公即位桓公十三年衞侯惠公宣公十一年陳侯成公成公三年宋公共公衞侯定公是也所以敬守而重社稷也杜氏左傳注衞宣公未葬惠公稱侯以接鄰國非禮也葢不達此義此皆周公之制魯史之文而夫子遵之者也公羊傳曰君存稱世子世子下仍當繫名若陳世子款鄭世子華之類君薨稱子某既葬稱子踰年稱公得之矣未葬而名亦有不名者僖公九年宋子襄公定公四年陳子懷公是也所以從同也盟會之文從同而書不得獨異昭公二十二年劉子單子以王猛居于皇劉蚠亦在喪已葬而不名亦有名之者昭公二十二年王子猛是也所以示别也嫌於敬王王子朝
  鄭伯突出奔蔡者已即位之君也鄭世子忽復歸于鄭者已葬未踰年之子也此臨文之不得不然非聖人之抑忽而進突也忽突皆名别嫌也杜氏注賤之者非
  里克殺其君之子奚齊者未葬居喪之子也里克弑其君卓者踰年已即位之君也此臨文之不得不然穀梁傳曰其君之子云者國人不子也非也
  未踰年書爵
  即位之禮必於踰年之正月即位然後國人稱之曰君春秋之時有先君已葬不待踰年而先即位者矣宣公十年齊侯使國佐來聘頃公成公四年鄭伯伐許悼公稱爵者從其國之告亦以著其無父之罪
  姒氏卒
  定公十五年姒氏卒不書薨不稱夫人葬不稱小君葢春秋自成風以下雖以妾母為夫人然必公即位而後稱之此姒氏之不稱者本無其事也左氏謂不成䘮者非後世之君多於柩前即位於是大行未葬而尊其母為皇太后後漢儀禮志三公奏尚書顧命太子即日即天子位於柩前請太子即皇帝位皇后為皇太后奏可羣臣皆出吉服入㑹如儀及乎所生亦以例加之妾貳於君子疑於父而先王之禮亡矣
  卿不書族
  春秋之文不書族者有二義無駭卒挾卒柔㑹宋公陳侯蔡叔盟于折溺會齊師伐衞未賜氏也遂以夫人婦姜至自齊歸父還自晉至笙遂奔齊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豹及諸侯之大夫盟於宋意如至自晉婼至自晉一事再見因上文而略其辭也公羊宣公元年傳遂何以不稱公子一事而再見者卒名也注卒竟也竟但舉名者省文如後人作史一條之中再見者不復書姓 左氏不得其解於溺㑹齊師伐衞則曰疾之於歸父還自晉則曰善之豈有疾之而去族善之而又去族者乎春秋隠桓之時卿大夫賜氏者尚少故無駭卒而羽父為之請族如挾如柔如溺皆未有氏族者也穀梁傳不爵大夫之説近之而未得其實莊閔以下則不復見於經其時無不賜氏者矣
  劉原父曰諸侯大國三卿皆命於天子次國三卿二卿命於天子小國三卿一卿命於天子大國之卿三命次國之卿再命小國之卿一命其於王朝皆士也韓宣子稱晉士起三命以名氏通再命名之一命略稱人周衰禮廢强弱相并卿大夫之制雖不能盡如古見於經者亦皆當時之實錄也故隠桓之間其去西周未久制度頗有存者是以魯有無駭柔挾鄭有宛詹秦楚多稱人至其晚節無不名氏通矣而邾莒滕薛之君日已益削轉從小國之例稱人而已説者不知其故因謂曹秦以下悉無大夫患其時有見者害其臆説因復構架無端以飾其偽彼固不知王者諸侯之制度班爵云爾
  或曰翬不稱公子何與杜氏曰公子者當時之寵號宣元年注翬之稱公子也桓賜之也其終隠之篇不稱公子者未賜也劉原父曰公子雖親然天下無生而貴者是以命為大夫則名氏得兩通未命為大夫則得稱名不得稱公子若專命之罪則直書而自見矣
  齊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己賜氏也衞州吁弑其君完未賜氏也胡氏以為以國氏者累及乎上稱公子者誅及其身此求其説而不得故立此論爾
  大夫稱子
  周制公侯伯子男為五等之爵而大夫雖貴不敢稱子春秋自僖公以前大夫並以伯仲叔季為稱詩云伯兮叔兮此大夫之稱也 春秋僖公十五年震夷伯之廟杜氏注夷謚伯字大夫既卒書字三桓之先曰共仲曰僖叔曰成季孟孫氏之稱子也自蔑也文公十五年叔孫氏之稱子也自豹也襄公七年季孫氏之稱子也自行父也文公十三年 閔公元年書季子二年書髙子皆春秋之特筆晉之諸卿在文公以前無稱子者魏氏之稱子也自犨也僖公二十三年欒氏之稱子也自枝也僖公二十八年趙氏之稱子也自衰也文公二年中行氏之稱子也自林父也文公十三年郤氏之稱子也自缺也文公十三年知氏之稱子也自首也宣公十二年范氏之稱子也自會也宣公十二年韓氏之稱子也自厥也宣公十二年晉齊魯衞之執政稱子他國惟鄭間一有之餘則否不敢與大國並也魯之三家稱子他如臧氏子服氏叔仲氏皆以伯叔稱焉不敢與三家並也惟襄公十四年有子叔齊子論語有卞莊子其生也或以伯仲稱之如趙孟知伯死則謚之而後子之猶國君之死而謚稱公也於此可以見世之升降焉讀春秋者其可忽諸
  春秋時大夫雖僭稱子而不敢稱於其君之前猶之諸侯僭稱公而不敢稱於天子之前也何以知之以衞孔悝之鼎銘知之曰獻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曰乃考文叔興舊耆欲成叔孔成子烝鉏也文叔孔文子圉也叔而不子是君前不敢子也左傳韓厥言於晉侯亦云成季宣孟猶有先王之制存焉陸淳曰侯伯子男之位皆得稱其君曰公其子孫亦曰公子而謚不得云公者謚是王所賜也大夫之臣得稱其主曰子而謚不得稱子者謚是君所賜也至戰國則子又不足言而封之為君矣洛誥予旦以多子越御事多子猶春秋傳之言羣子也宣公十二年唐孔氏以為大夫皆稱子非也
  春秋自僖文以後而執政之卿始稱子其後則匹夫而為學者所宗亦得稱子老子孔子是也孔子弟子惟有子曽子二人稱子閔子冉子僅一見又其後則門人亦得稱之樂正子公都子之流是也孟子樂正子注子通稱故論語之稱子者皆弟子之於師如云非不説子之道衞君待子而為政之類孟子之稱子者皆師之於弟子如云子誠齊人也子亦來見我乎之類亦世變之所從來矣
  論語稱孔子為子葢夫子而省其文門人之辭也亦有稱夫子者夫子矢之夫子喟然歎曰夫子不荅夫子莞爾而笑夫子憮然曰不直曰子而加以夫避不成辭也即此可悟春秋書法 凡對君卿大夫皆稱孔子又季氏一篇皆稱孔子乃記者之異
  有謚則不稱字
  春秋傳凡大夫之有謚者則不書字外大夫若宋若鄭若陳若蔡若楚若秦無謚也而後字之内大夫若羽父若衆仲若子家無謚也而後字之公子亦然玉藻士於君所言大夫沒矣則稱謚若字楚共王之五子其成君者皆謚康王靈王平王是也其不成君無謚而後字之子干子晳是也他國亦然陳之五父鄭之子亹子儀是也衞州吁齊無知賊也則名之作傳者於稱名之法可謂嚴且密矣
  人君稱大夫字
  古者人君於其國之卿大夫皆曰伯父鄭厲公謂原繁叔父魯隠公謂臧僖伯曰子大夫曰二三子不獨諸侯然也曲禮言列國之大夫入天子之國曰某士自稱曰陪臣某然而天子接之猶稱其字宣公十六年晉侯使士㑹平王室王曰季氏而弗聞乎成公三年晉侯使鞏朔獻齊㨗于周王曰鞏伯實來昭公十五年晉荀躒如周葬穆后籍談為介王曰伯氏諸侯皆有以鎮撫王室伯氏謂荀躒又曰叔氏而忘諸乎注叔籍談字周德雖衰辭不失舊此其稱字必先王之制也春秋凡命卿書字皆本於此周公作立政之書若侯國之司徒司馬司空亞旅並列於王官之後葢古之人君恭以接下而不敢遺小國之臣故平平左右亦是率從而成上下之交矣
  王貳於虢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而左氏之記周事曰王貳於虢王叛王孫蘇以天王之尊而曰貳曰叛若敵者之辭其不知春秋之義甚矣
  星隕如雨
  星隕如雨言多也啖氏曰奔流者衆如雨之多漢書五行志成帝永始二年二月癸未夜過中星隕如雨長一二丈繹繹未至地滅至雞鳴止谷永對言春秋記異星隕最大自魯莊以來至今再見此為得之而後代之史或曰小星流百枚以上四面行或曰星流如織或曰四方星流大小縱横百餘皆其類也唐書天文志太和七年六月戊午日暮及曙四方流星大小縱横百餘 正統四年八月癸夘日夜達旦有流星大小二百六十餘余於甲申年閏六月丙申望見月食既星流竟夕始悟古時有此異不言石隕不至地也傳曰與雨偕也然則無雨而隕將不為異乎秋無麥苗不言嘉穀也據隠公元年傳曰有蜚不為災不書使不害嘉穀焉用書之於經乎
  築𨞅
  築都非都也凡邑有宗廟先君之主曰都無曰邑邑曰築都曰城舊唐書禮儀志太常博士顧德章議引此謂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魯凡城二十四邑惟𨞅一邑書築其二十三邑曰城豈皆有宗廟先君之主乎又定公十五年城漆漆是邾邑正義知其不可通而曲為之説
  城小穀
  城小穀為管仲也據經文小穀不繫於齊疑左氏之誤范甯解穀梁傳曰小穀魯邑春秋發微曰曲阜西北有故小穀城按史記漢髙帝以魯公禮葬項王穀城當即此地杜氏以此小穀為齊邑濟北穀城縣城中有管仲井劉昭郡國志酈道元水經注皆同按春秋有言穀不言小者莊公二十三年公及齊侯遇于穀僖公二十六年公以楚師伐齊取穀文公十七年公及齊侯盟于穀成公五年公孫僑如㑹晉荀首于穀四書穀而一書小穀别於穀也又昭公十一年傳曰齊桓公城穀而寘管仲焉至於今賴之則知春秋四書之榖及管仲所封在濟北穀城而此之小穀自為魯邑爾況其時齊桓公始覇管仲之功尚未見於天下豈遽勤諸侯以城其私邑哉
  齊人殺哀姜
  哀姜通慶父弑閔公為國論所不容而孫于邾齊人取而殺之義也而傳謂之己甚非也
  微子啓
  蔡穆侯將許僖公以見楚子于武城許男面縛銜壁大夫衰絰士輿櫬楚子問諸逢伯對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啓如是武王親釋其縛受其璧而袚之焚其櫬禮而命之使復其所楚子從之何孟春曰按書殷紂無道微子去之在武王克殷之前何應當日而有是事己去之後無復還之理而牧野之戰亦必不從人而伐其宗國也意此殆非微子事而逢伯之言特託之古人以現楚子乎
  徐孚逺曰史記言微子持祭器造於軍門武王乃釋微子復其位如故夫武王既立武庚而又復微子之位則是微子與武庚同在故都也厥後武庚之叛微子何以初無異同之迹然則武王克商微子未嘗來歸也
  襄仲如齊納幣
  經書僖公之薨以十二月而公子遂如齊納幣則但書冬即如杜氏之解移公薨於十一月而猶在二十五月之内惡得謂之禮乎
  子叔姬卒
  據傳𣏌桓公在位七十年其二十二年魯文公之十二年出一叔姬其五十年魯成公之四年又出一叔姬再娶於魯而再出之必無此理殆一事而左氏誤重書之爾成公九年杞伯來逆叔姬之喪以歸此其本事且文公十二年經書曰二月庚子子叔姬卒何以知其為𣏌婦乎趙子曰書卒義與僖公九年伯姬同以其為時君之女故曰子以别其非先君之女也
  齊昭公
  文公十四年齊侯潘卒傳以為昭公按僖公二十七年經書齊侯昭卒孝公今此昭公即孝公之弟不當以先君之名為謚疑左氏之誤經不書葬然僖公十七年傳曰葛嬴生昭公前後文同史記同先儒無致疑者
  趙盾弑其君
  太史書曰趙盾弑其君此董狐之直筆也子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討賊此董狐之㢲辭也傳者不察其指而妄述孔子之言以為越境乃免謬矣穿之弑盾主之也討穿猶不得免也君臣之義無逃於天地之間而可逃之境外乎
  臨于周廟
  襄公十二年吴子夀夢卒臨于周廟杜氏以為文王廟也昭公十八年鄭子産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廟杜氏以為厲王廟也傳曰鄭祖厲王宣公十二年鄭伯逆楚子之辭曰徼福於厲宣桓武而哀公二年蒯聵之禱亦云敢昭告於皇祖文王夫諸侯不得祖天子而有廟焉何曰此廟也非祖也始封之君謂之祖雖然伯禽為文王之孫鄭桓為厲王之子其就封而之國也將何祭哉天下有無祖考之人乎而況於有土者乎意者特立一廟以祀文王厲王而謂之周廟歟漢時有郡國廟其亦倣古而為之歟漢髙帝令諸侯王都皆立太上皇廟葢亦以天下不可有無廟之諸侯王也薄昭與淮南厲王書曰臣之所見髙皇帝之神必不廟食於大王之手明白
  竹書紀年成王十三年夏六月魯大禘於周公廟按二十一年周文公薨於豐周公未薨何以有廟蓋周廟也公字衍是則始封之君有廟亦可因此而知禘之説
  欒懐子
  晉人殺欒盈安得有謚傳言懐子好施士多歸之豈其家臣為之謚而遂傳於史䇿邪
  子大叔之廟
  昭公十二年鄭簡公卒將為葬除及㳺氏之廟將毁焉子大叔使其除徒執用以立而無庸毁曰子産過女而問何故不毁乃曰不忍廟也諾將毁矣既如是子産乃使辟之十八年簡兵大蒐將為蒐除子太叔之廟在道南其寢在道北其庭小過期二日使除徒陳於道南廟北曰子産過女而命速除乃毁於南鄉子産朝過而怒之除者南毁子産及衝使從者正之曰毁於北方此亦一事而記者或以為葬或以為蒐傳兩存之而失刪其一耳
  城成周
  昭公三十二年傳冬十一月晉魏舒韓不信如京師合諸侯之大夫于狄泉尋盟且令城成周魏子南面衞彪傒曰魏子必有大咎干位以令大事非其任也詩曰敬天之怒不敢戲豫敬天之渝不敢馳驅況敢干位以作大事乎定公元年傳春王正月辛巳晉魏舒合諸侯之大夫于狄泉將以城成周魏子涖政衞彪傒曰將建天子而易位以令非義也大事干義必有大咎晉不失諸侯魏子其不免乎此是一事左氏兩收而失刪其一周之正月晉之十一月也其下文曰己丑士彌牟營成周計丈數揣髙卑度厚薄仞溝洫物土方議逺邇量事期計徒庸慮財用書餱糧以令役於諸侯又曰庚寅栽宋仲㡬不受功庚寅即己丑之明日而傳分為兩年豈有遲之兩月而始栽宋仲幾乃不受功者乎且此役不過三旬而畢矣
  五伯
  五伯之稱有二有三代之五伯有春秋之五伯左氏成公二年齊國佐曰五伯之霸也勤而撫之以役王命杜元凱云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韋周伯齊桓晉文詩正義引服䖍云五伯謂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韋周伯齊桓晉文與此同應劭風俗通亦主此説孟子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趙臺卿注齊桓晉文秦繆宋襄楚莊二説不同顔師古注漢書異姓諸侯王表五伯則以為昆吾大彭豕韋齊桓晉文同姓諸侯王表五伯則以為齊桓宋襄晉文秦穆呉夫差 白虎通並存二説其後一説謂齊桓晉文秦繆楚莊吳闔閭據國佐對晉人言其時楚莊之卒甫二年不當遂列為五亦不當繼此無伯而定於五也其通指三代無疑國語祝融能昭顯天地之光明其後八姓昆吾為夏伯大彭豕韋為商伯莊子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五伯李𮜿注彭祖名鏗堯臣封於彭城厯虞夏至商年七百嵗是所謂五伯者亦商時也淮南子至於昆吾夏后之世髙誘注昆吾夏之伯夏后桀世也是知國佐以前其有五伯之名也久矣據此周時但有二伯穀梁傳交質子不及二伯左傳昭公四年椒舉對楚子言六王二公亦但指齊桓晉文若孟子所稱五伯而以桓公為盛則止就東周以後言之如嚴安所謂周之衰三百餘嵗而五霸更起者也然趙氏以宋襄並列亦未為允宋襄求霸不成傷於泓以卒未嘗霸也史記言越王句踐遂報彊吳觀兵中國稱號五伯子長在臺卿之前所聞異辭越世家言周元王使人賜句踐胙命為伯又言越兵横行於江淮東諸侯畢賀號稱霸王淮南子亦言越王句踐勝夫差於五湖南面而霸天下泗上十二諸侯皆朝之然則言三代之五伯當如杜氏之説言春秋之五伯當列句踐而去宋襄荀子以桓文及楚莊闔閭句踐為五伯江都易王問越王句踐董仲舒對以五伯是當時以句踐為五伯之數斯得之矣
  占法之多
  以日占事者史記天官書甲乙四海之外日月不占丙丁江淮海岱戊巳中州河濟庚辛華山以西壬癸恒山以北是也以時占事者越絶書公孫聖今日壬午時加南方史記賈誼傳庚子日斜服集予舍是也又有以月行所在為占史記龜䇿傳今昔壬子宿在牽牛漢書翼奉言白鶴館以月宿亢災後漢書蘇竟言白虹見時月入於畢是也周禮占夢掌其嵗時觀天地之㑹辨隂陽之氣以日月星辰占六夢之吉凶則古人之法可知矣漢以下則其説愈多其占愈鑿加以日時風角雲氣遲疾變動不一其物故有一事而合於此者或迕於彼豈非所謂大道以多岐亡羊者邪故士文伯對晉侯以六物不同民心不壹而太史公亦謂臯唐甘石書傳凌雜米鹽在人自得之於象占之外耳
  干寳解易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曰一卦六爻則皆雜有八卦之氣若初九為震爻九二為坎爻也或若見辰戍言艮巳亥言兌也或以甲壬名乾乙癸名坤也或若以午位名離以子位名坎或若得來為惡物王相為興休廢為衰解爻有等故曰物曰爻中之義羣物交集五星四氣六親九族福徳刑殺衆形萬類皆來發於爻故總謂之物也説易如此小數詳而大道隠矣以此卜筮亦必不驗天文亦然
  褚先生補史記日者列傳孝武帝時聚㑹占家問之某日可取婦乎五行家曰可堪輿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叢辰家曰大凶厯家曰小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乙家曰大吉辯訟不决以狀聞制曰避諸死忌以五行為主
  以日同為占
  禆竈以逢公卒於戊子日而謂今七月戊子晉君將死萇𢎞以昆吾乙夘日亡而謂毛得殺毛伯而代之是乙夘日以卜其亡此以日之同於古人者為占又是一法
  天道逺
  春秋時鄭裨竈魯梓慎最明於天文昭公十八年夏五月宋衞陳鄭災裨竈曰不用吾言鄭又將火子産不從亦不復火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日食梓慎曰將水叔孫昭子曰旱也秋八月大雩是雖二子之精亦有時而失之也昭公七年公將適楚夢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子服惠伯曰行三月公如楚故張衡思𤣥賦曰慎竈顯以言天兮占水火而妄訊
  一事兩占
  襄公二十八年春無冰梓慎曰宋鄭其饑乎嵗在星紀而淫於𤣥枵以有時災隂不堪陽蛇乘龍龍宋鄭之星也宋鄭必饑𤣥枵虚中也枵耗名也土虚而民耗不饑何為裨竈曰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將死嵗棄其次而旅於明年之次以害鳥帑周楚惡之十一月癸巳天王崩十二月楚康王卒宋鄭皆饑一事兩占皆驗
  春秋言天之學
  天文五行之學愈疎則多中愈密則愈多不中春秋時言天者不過本之分星合之五行驗之日食星孛之類而已五緯之中但言嵗星而餘四星占不之及何其簡也邵子曰五星之説自甘公石公始而其所詳者往往在於君卿大夫言語動作威儀之間及人事之治亂敬怠故其説也易知而其驗也不爽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法言曰史以天占人聖人以人占天
  左氏不必盡信
  昔人所言興亡禍福之故不必盡驗左氏但記其信而有徴者爾而亦不盡信也三良殉死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復東征至於孝公而天子致伯諸侯畢賀其後始皇遂并天下季札聞齊風以為國未可量乃不久而簒於陳氏聞鄭風以為其先亡乎而鄭至三家分晉之後始滅於韓渾罕言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而滕滅於宋王偃在諸姬為最後僖三十一年狄圍衞衞遷於帝丘卜曰三百年而衞至秦二世元年始廢厯四百二十一年是左氏所記之言亦不盡信也
  列國官名
  春秋時列國官名若晉之中行宋之門尹鄭之馬師秦之不更庶長皆他國所無而楚尤多有莫敖令尹司馬太宰少宰御士左史右領左尹右尹連尹鍼尹宣公四年有箴尹克黃哀公十六年有箴尹固疑即緘尹寢尹工尹卜尹芋尹陳有芋尹葢藍尹沈尹清尹莠尹嚻尹陵尹郊尹樂尹宫廄尹監馬尹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豚尹武城尹其官名大抵異於他國宋有禇師而鄭亦有之昭公一年子晳請以印為褚師
  地名
  左傳成公元年戰于鞌入自丘輿注云齊邑三年鄭師禦晉敗諸丘輿注云鄭地哀公十四年阬氏葬諸丘輿注云阬氏魯人也泰山南城縣西北有輿城又是魯地是三丘輿為三國地也文公七年穆伯如莒涖盟及鄢陵注云莒邑成公十六年戰于鄢陵注云鄭地今屬潁川郡是二鄢陵為二國地也襄公十四年伐秦至于棫林注云秦地十六年次于棫林注云許地是二棫林為二國地也襄公十七年衞孫蒯田于曹隧飲馬于重丘注云曹邑二十五年同盟于重丘注云齊地是二重丘為二國地也定公十二年費人北國人追之敗諸姑蔑無注當是魯地哀公十三年彌庸見姑蔑之旗注云越地今東陽大末縣是二姑蔑為二國地也
  地名盂者有五僖公二十一年宋公楚子陳侯蔡侯鄭伯許男曹伯㑹于盂宋之盂也定公八年單子伐簡城劉子伐盂以定王室周之盂也十四年衞太子蒯聵獻盂于齊衞之盂也而晉則有二盂昭公二十八年孟丙為盂大夫今太原盂縣哀公四年齊國夏伐晉取邢任欒鄗逆畤隂人盂壺口此盂當在邢洺之間
  州國有二桓公五年州公如曹注州國在城陽淳于縣十一年鄖人將與隨絞州蓼伐楚師注州國在南郡華容縣東南
  昌𣤶
  僖公三十年王使周公閲來聘饗有昌𣤶白黑形鹽注曰昌歜昌蒲葅而釋文歜音在感反正義曰齊有邴歜魯有公父歜文公十七年周甘歜敗戎于邥垂其音為觸説文歜盛氣怒也從欠蜀聲此昌歜之音相傳為在感反不知與彼為同為異今攷顧氏玉篇有𣤶字徂敢切昌蒲俎也然則傳之昌𣤶正合此字而唐人已誤作歜廣韻亦誤作歜是知南北之學陸孔諸儒猶有不能徧通哀公二十五年若見之君將嗀之今本作㱿廣韻注曰説文從口葢經典之誤文不自天寳開成始矣
  襄公二十四年日有食之正義曰此與二十一年頻月日食理必不然但其字則變古為篆改篆為𨽻書則縑以代簡紙以代縑多厯世代轉寫謬誤失其本真後儒因循莫能改易此通人之至論攷魏書江式言魯共王壞孔子宅得尚書春秋論語孝經又北平侯張倉獻春秋左氏傳書體與孔氏相類世謂之古文自古文以至於今其傳寫不知幾千百矣安得無誤後之學者於其所不能通必穿鑿而曲為之説其為經典之害也甚矣古之教人必先小學小學之書聲音文字是也顔氏家訓曰夫文字者墳籍根本世之學徒多不曉字讀五經者是徐邈而非許慎習賦誦者信褚詮而忽吕忱明史記者專皮鄒而廢篆籀學漢書者悦應蘇而略蒼雅不知書音是其枝葉小學乃其宗系吾有取乎其言
  文字不同
  五經中文字不同多矣有一經之中而自不同者如桑葚見於衞詩而魯則為黮鬯弓著於鄭風而秦則為韔左氏一書其錄楚也薳氏或為蒍氏箴尹或為鍼尹況於鐘鼎之文乎記曰書同文亦言其大略耳
  所見異辭已下公羊傳
  孔子生於昭定哀之世文宣成襄則所聞也隠桓莊閔僖則所傳聞也國史所載䇿書之文或有不備孔子得據其所見以補之至於所聞則逺矣所傳聞則又逺矣雖得之於聞必將參互以求其信信則書之疑則闕之此其所以為異辭也公子益師之卒魯史不書其日逺而無所攷矣無駭卒挾卒不書日同此義以此釋經豈不甚易而實是乎何休見桓公二年會稷之傳以恩之淺深有諱與目言之異而以書日不書日詳略之分為同此例則甚難而實非矣竊疑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辭此三語必有所本而齊魯諸儒述之然其義有三闕文一也諱惡二也言孫三也孔子曰邦無道危行言孫從前之一説則略於逺而詳於近從後之二説則晦於近而章於逺讀春秋者可以得之矣漢書言孔子作春秋有所褒諱貶損不可書見口授弟子弟子退而異言及口説流行故有公羊穀梁鄒夾之學鄒氏夾氏無傳夫喪欲速貧死欲速朽曾子且聞而未達非子游舉其事以實之亦烏得而明哉故曰春秋之失亂
  紀履緰來逆女
  何以不稱使昏禮不稱主人宋公使公孫壽來納幣則其稱主人何辭窮也辭窮者何無母也然則紀有母乎曰有有則何以不稱母母不通也富平李因篤曰此言經所以不書紀侯者以見母雖不通而紀侯有母則不得自稱主人以别於宋公之無母也
  母弟稱弟
  齊侯使其弟年來聘公羊傳其稱弟何母弟稱弟母兄稱兄左氏宣公十七年傳亦曰凡稱弟皆母弟也何休以為春秋變周之文從殷之質質家親親明當親厚異於羣公子也夫一父之子而以同母不同母為親疎此時人至陋之見春秋以下骨肉衰薄禍亂萌生鮮不由此詩人美鳲鳩均愛七子豈有於父母則望之以均平於兄弟則教之以疏外以此為質是所謂直情而徑行非親親之道郭氏曰若如公羊之説則異母兄弟不謂之兄弟乎程子曰禮文有立嫡子同母弟之説其曰同母弟葢謂嫡耳非以同母弟為加親也若以同母弟為加親則知有母不知有父是禽獸也
  子沈子
  隠公十一年公羊傳子沈子曰注云子沈子後師明説此意者沈子稱子冠氏上者著其為師也不但言子曰者辟孔子也其不冠子者他師也按傳中有子公羊子曰桓公六年宣公五年而又有子沈子曰隠公十一年莊公十年定公元年子司馬子曰莊公三十年子女子曰女音汝閔公元年子北宫子曰哀公四年何後師之多歟又有魯子曰莊公三年二十三年僖公五年二十年二十四年二十八年有髙子曰文公四年皆不冠子 穀梁傳有穀梁子曰隠公五年桓公八年尸子曰隠公五年桓公八年沈子曰定公元年皆不冠子然則此傳不盡出於公羊子也明矣
  穀伯鄧侯書名
  穀伯綏來朝鄧侯吾離來朝傳曰皆何以名失地之君也穀鄧去魯甚逺不緣失地不得皆朝於魯其稱侯朝何貴者無後待之以初也其義甚明而何氏乃有去二時者桓公以火攻人君之説又有不月者失地君朝惡人之説胡氏因之遂以朝桓之貶歸之於天道矣
  鄭忽書名
  鄭忽出奔衞傳曰忽何以名春秋伯子男一也辭無所貶傳文簡而難曉李因篤曰春秋之法天子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其餘大國稱侯小國稱伯子男見初獻六羽傳是則公侯為一等伯子男為一等也故子産曰鄭伯男也遭喪未踰年之君公侯皆稱子如宋子衛子陳子之類是也以其等本貴於伯子男故降而為子今鄭伯爵也伯與子男為一等下此更無所降不得不降而書名矣名非貶忽之辭故曰辭無所貶
  祭公來遂逆王后于紀
  桓公八年祭公來遂逆王后于紀九年春紀季姜歸于京師從逆者而言謂之王后從歸者而言謂之季姜此自然之文也猶詩之言為韓姞相攸也猶左氏之言息媯將歸過蔡也皆未嫁而冠以夫國之號此臨文之不得不然也而公羊以為王者無外其辭成矣又以為父母之於子雖為天王后猶曰吾季姜是其説經雖巧而非聖人之意矣今將曰逆季姜于紀則初學之士亦知其不通又將曰王后歸于京師則王后者誰之女辭窮矣公羊子葢拘於在國稱女之例隠公二年傳女在其國稱女在途稱婦入國稱夫人而不知文固有倒之而順者也
  傳文則有不同者左氏莊公十八年陳媯歸于京師實惠后
  爭門
  公羊閔公二年傳桓公使髙子將南陽之甲立僖公而城魯或曰自鹿門至於爭門者是也或曰自爭門至於吏門者是也注鹿門魯南城東門也據左傳臧紇斬鹿門之闗出奔邾是也爭門吏門並闕按説文淨魯北城門池也从水爭聲士耕切是爭門即以此水名省文作爭爾廣韻作埩後人以瀞字省作淨音才性切而梵書用之自南北史以下俱為才性之爭門不復知矣禮記潔靜精微只作靜字
  仲嬰齊卒
  魯有二嬰齊皆公孫也成公十五年三月乙巳仲嬰齊卒其為仲遂後者也杜氏注曰襄仲子公孫歸父弟成公十七年十一月壬申公孫嬰齊卒于貍脤則子叔聲伯也季㕛仲遂皆生而賜氏故其子即以父字為氏劉炫曰仲遂受賜為仲氏故其子孫稱仲氏 孔氏曰死後賜族乃是正法春秋之世有非禮生賜族者華督是也季㕛仲遂亦同此例中唐以後賜功臣之號亦此意也生而賜氏非禮也以父字為氏亦非禮也春秋從其本稱而不沒其變氏其生也書公子遂其死也書仲遂卒于垂於其子也其生也書公孫歸父其死也書仲嬰齊卒公子季㕛卒亦同此義惟季㕛之子不見於經
  公羊傳仲嬰齊者何公孫嬰齊也此言仲嬰齊亦是公孫嬰齊非謂子叔聲伯故注云未見於經為公孫嬰齊今為大夫死見經為仲嬰齊此漢人解經之善若子叔聲伯則戰鞌成公二年如晉六年如莒八年已屢見於經矣為人後者為之子此語必有所受然嬰齊之為後後仲遂非後歸父也猶之叔孫僑如奔而立豹以為為兄後則非也傳拘於孫以王父字為氏之説而以嬰齊為後歸父則以弟後兄亂昭穆之倫矣非也且三桓亦何愛於歸父而為之立後哉
  隠十年無正已下穀梁傳
  隠十年無正者以無其月之事而不書非有意削之也穀梁以為隠不自正者鑿矣趙氏曰宣成以前人名及甲子多不具舊史闕也得之矣
  戎菽
  莊公三十一年齊侯來獻戎㨗傳曰戎菽也似據管子桓公北伐山戎得冬蔥及戎菽布之天下而為之説桓公以戎㨗夸示諸侯豈徒一戎菽哉且生民之詩曰蓺之荏菽荏菽斾斾傳曰荏菽戎菽也爾雅戎菽謂之荏菽亦作茙菽列子北宮子既歸進其茙菽有稻梁之味則自后稷之生而已蓺之不待桓公而始布矣
  隕石于宋五
  公穀二傳相傳受之子夏其宏綱大指得聖人之深意者凡數十條然而齊魯之間人自為師窮鄉多異曲學多辯其穿鑿以誤後人者亦不少矣且如隕石于宋五六鶂左氏公羊作鷁退飛過宋都此臨文之不得不然非史云五石而夫子改之石五史云鶂六而夫子改之六鶂也穀梁子曰隕石于宋五後數散辭也六鶂退飛過宋都先數聚辭也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其散辭乎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其聚辭乎初九潛龍後九也九二見龍先九也世未有為之説者也
  石無知故日之然則梁山崩不日何也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然則有鸜鵒來巢不月何也夫月日之有無其文則史也故劉敞謂言是月者宋不告日嫌與隕石同日書是月以别之也
  王子虎卒
  文公四年夏五月王子虎卒左氏以為王叔文公者是也而穀梁以為叔服按此後文公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齊晉之君皆將死亂成公元年劉康公伐戎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國此必敗明叔服别是一人非王子虎胡氏仍穀梁之誤
  穀梁日誤作曰
  穀梁傳宣公十五年中國謹日卑國月夷狄不日其曰潞子嬰兒賢也疏解甚迂按傳文曰字誤當作其日潞子嬰兒賢也書臯陶謨思曰贊贊襄哉吕刑今爾罔不由慰曰勤易大畜九三曰閑輿衞皆當作日古人日曰二字同一書法唯曰若之曰上畫不滿與日字異耳故陸氏釋文於九經中遇二字可疑者即加音切又有一字而兩讀者如詩豈不曰戒曰音越又人栗反曰為改嵗曰殺羔羊亦然自古經師所傳或以為日月之日或以為曰若之曰陸氏兩存而以其音别之毛晃以為一字兩音而駮其失誤矣 史記秦始皇本紀贊而以責一日之孤正義曰日音馹


  日知録卷四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卷五     崑山 顧炎武 撰閽人寺人
  閽人寺人屬於冢宰則内廷無亂政之人九嬪世婦屬於冢宰則後宫無盛色之事太宰之於王不惟佐之治國而亦誨之齊家者也自漢以來惟諸葛孔明為知此義故其上表後主謂宫中府中俱為一體而宫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攸之褘允三人於是後主欲采擇以充後宫而終執不聽宦人黄皓終允之世位不過黄門丞蜀志董允傳可以為行周禮之效矣後之人君以為此吾家事而為之大臣者亦以為天子之家事人臣不敢執而問也其家之不正而何國之能理乎魏楊阜為少府上疏欲省宮人乃召御府吏問後宫人數吏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數之曰國家不與九卿為密反與小吏為密乎然後知閽寺嬪御之繫於天官周公所以為後世慮至深逺也
  漢承秦制有少府之官中書謁者黄門鉤盾尚方御府永巷内者宦者八官令丞諸僕射署長中黄門皆屬焉然則奄寺之官猶𨽻於外廷也
  正月之吉
  大司徒正月之吉始和布教于邦國都鄙注云周正月朔日大宰注同正嵗令于教官注云夏正月朔日凌人注同州長既以正月之吉讀法又以正嵗讀法如初注云因此四時之正重申之即此是古人三正竝用之驗逸周書周月解曰亦越我周改正以垂三統至於敬授民時廵狩烝享猶自夏焉正謂此也如左氏桓公五年傳云凡祀啓蟄而郊龍見而雩始殺而嘗閉蟄而烝之類是也豳詩七月一篇之中凡言月者皆夏正凡言日者皆周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三之日于耜傳曰一之日周正月二之日殷正月三之日夏正月
  北史李業興傳天平四年使梁梁武帝問尚書正月上日受終文祖此時何正業興對曰此夏正月梁武帝問何以得知業興曰案尚書中𠉀運衡篇云日月營始故知夏正又問堯時以前何月為正業興對曰自堯以上書典不載實所不知梁武又云寅賓出日即是正月日中星鳥以殷仲春即是二月此出堯典何得云堯時不知用何正業興對曰雖三正不同言時節者皆據夏時正月周禮仲春二月㑹男女之無夫家者雖自周書月亦夏時堯之日月亦當如此近有楚人剙為堯建子舜建丑之説者據此闢之遂無以難
  木鐸
  金鐸所以令軍中木鐸所以令國中此先王仁義之用也一器之微而剛柔别焉其可以識治民之道也歟鼓吹軍中之樂也非統軍之官不用陳蔡徵為吏部尚書啓後主借鼓吹後主謂所司曰鼓吹軍樂有功乃授今則文官用之王世貞觚不觚録言先朝之制維總兵官列營始舉炮奏鼓吹嘉靖後廵撫乃放而行之士庶人用之僧道用之金革之器徧於國中而兵由此起矣晉書司馬恬為御史中丞值海西廢簡文帝登阼未解嚴大司馬桓温屯中堂吹警角恬奏劾温大不敬請科罪今制雖授鉞遣將亦不舉炮鼓吹而士庶吉凶之禮及迎神賽㑹反有用鼓吹者 景泰六年華陽王㕛堚遣千户齎奏赴京并買喇吧號笛銅鑼等物奉敕切責以為此行師之具於王何用當時遵守祖訓如此以後法禁日弛庶民皆得用矣
  後魏孝武永熙中諸州鎮各給鼓吹尋而髙歡舉兵魏分為二唐自安史之亂邊戍皆得用之故杜甫詩云萬方聲一槩吾道竟何之粗厲之音形為亂象先王之制所以軍容不入國也
  詩有瞽箋云簫編小竹管如今賣餳俗作糖者所吹也周禮小師注同漢時賣餳止是吹竹今則鳴金
  稽其功緒
  已成者謂之功未竟者謂之緒説文緒絲端也記曰武王纘太王王季文王之緒
  六牲
  古之為禮以祭祀燕享故六牲之掌特重執豕于牢稱公劉也爾牲則具美宣王也至於鄰國相通則葛伯不祀湯使遺之牛羊而衞戴公之廬于曹齊桓歸之牛羊豕雞狗皆三百其平日國君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而用大牲則卜之於神以求其吉故左氏載齊國之制公膳止於雙雞而詩人言賓客之設不過兔首炰鼈之類古人之重六牲也如此自齊靈公伐萊萊人使正輿子賂之索馬牛皆百匹而呉人徴魯百牢始於貪求終於暴殄於是范蠡用其霸越之餘謀以畜五牸而澤中千足彘得比封君孳畜之權不在國而在民矣
  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秦德公用三百牢於鄜畤而王莽末年自天地六宗以下至諸小鬼神凡千七百所用三牲鳥獸三千餘種後不能備乃以雞當鶩雁犬當麋鹿
  邦饗耆老孤子
  春饗孤子以象物之方生秋饗耆老以象物之既成然而國中之老者孤者多矣不可以徧饗也故國老庶老則饗之而其他則養於國養於鄉而已王制死事之孤則饗之而其他則養幼少存諸孤而已月令一以教孝一以勸忠先王一舉事而天道人倫備焉此禮之所以為大也與
  醫師
  古之時庸醫殺人今之時庸醫不殺人亦不活人使其人在不死不活之間其病日深而卒至於死夫藥有君臣人有强弱有君臣則用有多少有强弱則劑有半倍多則專專則效速倍則厚厚則其力深今之用藥者大抵雜泛而均停既見之不明而又治之不勇病所以不能愈也而世但以不殺人為賢豈知古之上醫不能無失周禮醫師嵗終稽其醫事以制其食十全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為下是十失三四古人猶用之而淳于意之對孝文尚謂時時失之臣意不能全也易曰裕父之蠱往見吝柰何獨取夫裕蠱者以為其人雖死而不出於我之為嗚呼此張禹之所以亡漢李林甫之所以亡唐也朱文公與劉子澄書所論四君子湯其意亦略似此
  唐書許𦙍宗言古之上醫惟是别衇衇既精别然後識病夫病之與藥有正相當者惟須單用一味直攻彼病藥力既純病即立愈今人不能别衇莫識病源以情臆度多安藥味譬之於獵未知兔所多發人馬空地遮圍冀有一人獲之術亦疏矣假令一藥偶然當病他味相制氣勢不行所以難差諒由於此後漢書華佗精於方藥處齊不過數種夫師之六五任九二則吉叅以三四則凶是故官多則亂將多則敗天下之事亦猶此矣
  造言之刑
  舜之命龍也曰朕堲讒説殄行震驚朕師故大司徒以鄉八刑紏萬民造言之刑次於不孝不弟而禁暴氏掌誅庶民之作言語而不信者至於訛言莫懲而宗周滅矣
  國子
  世子齒於學自后䕫之教胄子而已然矣師氏以三德教國子保氏掌養國子以道而教之六藝而王世子不别置官是世子之與國子齒也是故諸子掌國子之倅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卷五>國有大事則帥國子而致於大子惟所用之非平日相習之深烏能得其用乎後世乃設東宫之官而分其職秩於是有内外宫朝之隔而先王之意失矣
  死政之老
  死國事者之父如史記平原君傳李同戰死封其父為李侯後漢書獨行傳小吏所輔扞賊代縣令死除父奉為郎中蜀志龎統傳統為流矢所中卒拜其父議郎遷諫議大夫是也若父子竝為王臣而特加恩遇如光武之於伏隆先朝之於張五典天啓初張銓以御史死遼加其父五典至兵部尚書又不可以常格論矣
  凶禮
  大宗伯以凶禮哀邦國之憂其别有五曰死亡凶札禍烖圍敗宼亂是古之所謂凶禮者不但於死亡而五服之外有非喪之喪者緣是而起也記曰年不順成天子素服乘素車食無樂又曰年不順成君衣布搢本周書曰大荒王麻衣以朝朝中無綵衣此凶札之服也司服大札大荒大烖素服注曰大烖水火為害君臣素服縞冠若晉伯宗哭梁山之崩春秋新宫災三日哭此禍烖之服也記曰國亡大縣邑公卿大夫士厭冠哭于太廟又曰軍有憂則素服哭于庫門之外大司馬若師不功則厭而奉主車春秋傳秦穆公敗于殽素服郊次鄉師而哭此圍敗之服也呂氏春秋公孫龍對趙惠王曰今藺離石入秦而王縞素出總是戰國時猶行此禮若夫曲禮言大夫士去國素衣素裳素冠徹緣鞮履素□乘髦馬孟子言三月無君則弔而季孫之會荀躒練冠麻衣此君臣之不幸而哀之者矣秦穆姬之逆晉侯免服衰絰衞侯之念子鮮稅服終身此兄弟之不幸而哀之者矣楚滅江而秦伯降服出次越圍吳而趙孟降于喪食此與國之不幸而哀之者矣漢書髙帝紀秦王子嬰素車白馬應劭曰喪人之服先王制服之方固非一端而已記有之曰無服之喪以蓄萬邦杜氏通典以鎮撫諸州水旱蟲災勞問諸侯疾苦編於凶禮之首
  不入兆域
  冢人凡死於兵者不入兆域注戰敗無勇投諸塋外以罰之左氏趙簡子所謂桐棺三寸不設屬辟素車樸馬無入於兆而檀弓死而不弔者三其一曰畏亦此類也莊子戰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資崔本作翣杴杴音坎謂先人墳墓也若敝無存死而齊侯三襚之與之犀軒與直葢而親推之三童汪踦死而仲尼曰能執干戈以衞社稷可無殤也豈得以此一槩隋文帝仁夀元年詔曰投生殉節自古稱難隕身王事禮加二等而世俗之徒不達大義致命戎旅不入兆域虧孝子之意傷人臣之心興言念此每深愍歎且入廟祭祀並不廢闕何至墳塋獨在其外自今以後戰亡之徒宜入墓域可謂達古人之意又攷晉趙文子與叔譽觀乎九原而有陽處父之葬則得罪而見殺者亦未嘗不入兆域也左傳襄公二十九年齊人葬莊公于北郭注引兵死不入兆域
  樂章
  詩三百篇皆可以被之音而為樂自漢以下乃以其所賦五言之屬為徒詩而其協於音者則謂之樂府宋以下則其所謂樂府者亦但擬其辭而與徒詩無别於是乎詩之與樂判然為二不特樂亡而詩亦亡
  古人以樂從詩今人以詩從樂古人必先有詩而後以樂和之舜命䕫教胄子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是以登歌在上而堂上堂下之器應之是之謂以樂從詩宋國子丞王普言古者既作詩從而歌之然後以聲律協和而成曲自厯代至於本朝雅樂皆先製樂章而後成譜崇寧以後乃先製譜後命辭於是辭律不相諧協且與俗樂無異 朱子曰詩之作本言志而已方其詩也未有歌也及其歌也未有樂也以聲依永以律和聲則樂乃為詩而作非詩為樂而作也詩出乎志者也樂出乎詩者也詩者其本而樂者其末也古之詩大抵出於中原諸國其人有先王之風諷誦之教其心和其辭不侈而音節之間往往合於自然之律楚辭以下即巳不必盡諧文心雕龍言楚辭訛韻實繁降及魏晉羌戎雜擾方音遞變南北各殊故文人之作多不可以協之音而名為樂府無以異於徒詩者矣元稹言樂府等題除鐃吹横吹郊祀清商等詞在樂志者其餘木蘭仲卿四愁七哀之類亦未必盡播於管絃人有不純而五音十二律之傳於古者至今不變於是不得不以五音正人聲而謂之以詩從樂以詩從樂非古也後世之失不得已而為之也
  漢書武帝舉司馬相如等數十人造為詩賦略論律呂以合八音之調作十九章之歌夫曰略論律吕以合八音之調是以詩從樂也後代樂章皆然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郊祀歌十九章皆郊廟之正樂如三百篇之頌其他諸詩所謂趙代秦楚之謳如列國之風
  十九章司馬相如等所作略論律吕以合八音者也趙代秦楚之謳則有協有否以李延年為協律都尉采其可協者以被之音也
  樂府中如清商清角之類以聲名其詩也如小垂手大垂手之類以舞名其詩也以聲名者必合於聲以舞名者必合於舞至唐而舞亡矣至宋而聲亡矣於是乎文章之傳盛而聲音之用微然後徒詩興而樂廢矣歌者為詩擊者拊者吹者為器合而言之謂之樂對詩而言則所謂樂者八音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是也分詩與樂言之也專舉樂則詩在其中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是也合詩與樂言之也
  鄉飲酒禮工四人二瑟注二瑟二人鼓瑟則二人歌也古人琴瑟之用皆與歌並奏故有一人歌一人鼓瑟者漢文帝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是也師古曰倚瑟即今之以歌合曲也亦有自鼓而自歌孔子之取瑟而歌是也若乃衞靈公聽新聲於濮水之上而使師延寫之則但有曲而無歌此後世徒琴之所由興也
  言詩者大率以聲音為末藝不知古人入學自六藝始孔子以游藝為學之成後人之學好髙以此為瞽師樂工之事遂使三代之音不存於兩京兩京之音不存於六代而聲音之學遂為當今之絶藝
  七月流火天文也相其隂陽地理也四矢反兮射也兩驂如舞御也止戈為武皿蟲為蠱書也千乘三去亥有二首六身數也古之時人人知之而今日遂為絶學且曰藝而已矣不知之無害也此近代之儒所以自文其空疏也
  斗與辰合
  周禮大司樂注此據十二辰之斗建與日辰相配合皆以陽律為之主隂吕來合之是以大師云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陽之聲黄鍾子之氣也十一月建焉而辰在星紀大吕丑之氣也十二月建焉而辰在𤣥枵故奏黄鍾歌大吕以祀天神今五行家言子與丑合大蔟寅之氣也正月建焉而辰在娵訾應鍾亥之氣也十月建焉而辰在析木故奏大蔟歌應鍾以祀地祗寅與亥合 南齊書禮志太常丞何諲之議禮孟春之月擇元辰躬耕帝藉鄭注云元辰蓋郊後吉亥也五行説十二辰為六合寅與亥合建寅月東耕取月建與日辰合也姑洗辰之氣也三月建焉而辰在大梁南吕酉之氣也八月建焉而辰在夀星故奏姑洗歌南吕以祀四望辰與酉合㽔賓午之氣也五月建焉而辰在鶉首林鍾未之氣也六月建焉而辰在鶉火故奏蕤賓歌南鍾林鍾也以祭山川午與朱合仲呂巳之氣也四月建焉而辰在實沈夷則申之氣也七月建焉而辰在鶉尾故奏夷則歌小呂仲呂也以享先姚巳與申合夾鍾卯之氣也二月建焉而辰在降婁無射戍之氣也九月建焉而辰在大火故奏無射歌夾鍾以享先祖卯與戍合太𤣥經所謂斗振天而進日違天而退先王作樂以象天地其必有以合之矣
  凶聲
  凡建國禁其淫聲過聲凶聲慢聲凶聲如殷紂好為北鄙之聲所謂亢厲而微末以象殺伐之氣者也注謂亡國之聲若桑間濮上此則一淫聲巳該之矣
  八音
  先王之制樂也具五行之氣夫水火不可得而用也故寓火於金寓水於石鳬氏為鍾火之至也泗濱浮磬水之精也石生於土而得夫水火之氣火石多水石少泗濵磬石得水之精者也故浮用天地之精以制器是以五行備而八音諧矣
  土鼓樂之始也陶匏祭之大也二者之音非以悦耳存其質也國語伶州鳩曰匏竹利制又曰匏以宣之瓦以贊之今之大樂久無匏土二音舊唐書音樂志笙女媧氏造列管於匏上内簧其中今之笙竽並以木代匏而漆之無匏音矣 宋葉少藴避暑錄話大樂舊無匏土二音笙以木刻其本而不用匏塤亦木為之元史匏以斑竹為之而八音但有其六矣熊氏謂匏音亡而清㢘忠敬者之不多見吾有感於其言元熊朋來五經説曰八音之有笙宜以竹稱而乃以匏稱是所重在匏也古者造笙必以曲沃之匏汶陽之竹漢太學槐市各持方物列磬懸匏八音之匏於卦為艮於風為融於氣為立春匏音啾以立清闕之則清廉者鮮矣匏音正則人思敬不正則忠敬者鮮矣為禮樂之官者尚申請而改正之
  用火
  有明火有國火明火以陽燧取之於日司烜氏近於天也故卜與祭用之菙氏大祝大司宼國火取之五行之木司爟近於人也故烹飪用之
  古人用火必取之於木而復有四時五行之變素問黃帝言壯火散氣少火生氣季春出火貴其新者少火之義也今人一切取之於石其性猛烈而不宜人疾疢之多年夀之減有自來矣詳見第二十五卷介子推條
  邵氏學史曰古有火正之官語曰鑽燧改火此政之大者也所謂光融天下者於是乎在史記楚世家重黎為帝嚳火正能光融天下命曰祝融周禮司烜氏所掌及春秋宋衛陳鄭所紀者政皆在焉今治水之官猶夫古也而火獨缺焉飲知擇水而亨不擇火以祭以養謂之備物可乎或曰庭燎則有司矣雖然此火之末也
  涖戮于社
  大司宼大軍旅涖戮于社注社謂社主在軍者也書甘誓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孔安國云天子親征必載遷廟之祖主及社主行有功則賞祖主前示不專也不用命奔北者則戮之於社主前社主隂隂主殺親祖嚴社之義也記曰社所以神地之道意古人以社為隂主若其司刑殺之柄者故祭勝國之社則士師為之尸而王莽之將亡赦城中囚徒授兵殺豨飲其血曰有不為新室者社鬼記之宋襄公季平子皆用人於社而亡曹之夢亦曰立於社宫宰我戰栗之對有自來矣
  邦朋
  士師掌士之八成七曰為邦朋太公對武王民有十大而曰民有百里之譽千里之交六大也又曰一家害一里一里害諸侯諸侯害天下嗟乎此太公之所以誅華士也世衰道微王綱弛於上而私黨植於下故箕子之陳洪範必皇建其有極而後庶民人無淫朋比德
  易泰之九二曰朋亡渙之六四曰渙其羣元吉莊子文王寓政於臧丈人而列士壞植散羣
  荀悅論曰言論者計薄厚而吐辭選舉者度親疎而舉筆苞苴盈於門庭聘問交於道路書記繁於公文私務衆於官事世之弊也古今同之可為太息者此也
  王公六職之一
  坐而論道謂之王公王亦為六職之一也未有無事而為人君者故曰天子一位
  奠摯見于君
  士冠士之嫡子繼父者也故得奠摯見于君庶子不得見君左傳昭公四年仲與公御菜書觀于公叔孫怒而逐之是也
  主人
  主人爵弁纁裳緇袘注主人壻也壻為婦主主人筵于户西注主人女父也親迎之禮自夫家而行故壻稱主人至於婦家則女父又當為主人故不嫌同辭也女父為主人則壻當為賓故曰賓東面荅拜注賓壻也對女父之辭也至於賓出而婦從則變其文而直稱曰壻壻者對婦之辭也曰主人曰賓曰壻一人而三異其稱可以見禮時為大而義之由内矣
  辭無不腆無辱
  歸妹人之終始也先王於此有省文尚質之意焉故辭無不腆無辱賓不稱幣不善主人不謝來辱告之以直信曰先人之禮而已所以立生民之本而為嗣續之基故以内心為主而不尚乎文辭也非徒以教婦德而已
  某子受酬
  鄉飲酒禮某子受酬注某者衆賓姓也鄉射禮某酬某子注某子者氏也古人男子無稱姓者從鄉射禮注為得如左傳叔孫穆子言叔仲子子服子之類士昏禮皇舅某子此或謚或字之稱與聘禮皇考某子同疏以為若張子李子婦人内夫家豈有稱其舅為張子李子者哉
  
  鄉飲酒禮鄉射禮其於旅酬皆言辯注云辯衆賓之在下者此辯非辨察之辨古字辯與徧通經文言辯者非一燕禮注今文辯皆作徧是也曲禮主人延客食胾然後辯殽内則子師辯告諸婦諸母名宰辯告諸舅名玉藻先飯辯嘗羞飲而俟樂記其治辯者其禮具注辯徧也左傳定公八年子言辯舍爵於季氏之廟而出注辯猶周徧也史記禮書瑞應辯至
  須臾
  寡君有不腆之酒請吾子之與寡君須臾焉使某也以請古者樂不踰辰燕不移漏故稱須臾言不敢久也記曰飲酒之節朝不廢朝莫不廢夕而書酒誥之篇曰在昔殷先哲王廸畏天顯小民經德秉哲越在外服侯甸男衞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亞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是豈待初筵之規三爵之制而後不得醉哉
  飱不致
  聘禮管人為客三日具沐五日具浴飱不致賓不拜沐浴而食之即孟子所謂廪人繼粟庖人繼肉不以君命將之恐勞賓也
  三年之喪
  今人三年之喪有過於古人者三事禮記三年問曰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荀子同檀弓曰祥而縞是月禫徙月樂王肅云是祥之月而禫禫之明月可以樂矣又曰魯人有朝祥而莫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爾責於人終無巳夫三年之喪亦已久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踰月則其善也喪服小記曰再期之喪三年也春秋閔公二年公羊傳曰三年之喪實以二十五月白虎通三年之喪再期二十五月後漢書陳忠疏言先聖縁人情而著其節制服二十五月淮南子飭喪紀髙誘注紀數也二十五月之數也孔安國書傳太甲篇云湯以元年十一月崩至此二十六月三年服闋鄭𤣥謂二十四月再期其月餘日不數為二十五月中月而禫則空月為二十六月出月禫祭為二十七月與王肅異魏明帝以景初三年正月崩至五年正月積二十五晦為大祥太常孔美博士趙怡等以為禫在二十七月其年四月祫祭散騎常侍王肅博士樂詳等以為禫在祥月其年二月祫祭晉武帝時越騎校尉程猗贊成王肅駮鄭禫二十七月之失為六徴三驗博士許猛扶鄭義作釋六徴解三驗以二十七月為得並見魏書禮志按三年問曰至親以期斷是何也曰天地則已易矣四時則已變矣其在天地之中者莫不更始焉以是象之也然則何以三年也曰加隆焉爾也焉使倍之故再期也今從鄭氏之説三年之喪必二十七月宋武帝永初元年十月辛夘改晉所用王肅祥禫二十六月儀依鄭𤣥二十七月而後除其過於古人一也儀禮喪服篇曰疏衰裳齊牡麻絰冠布纓削杖布帶疏屨期者父在為母傳曰何以期也屈也至尊在不敢伸其私尊也禮記雜記下篇曰期之喪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註云此謂父在為母也喪大記曰期終喪不食肉不飲酒父在為母為妻又曰期居廬終喪不御於内者父在為母為妻喪服四制曰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國無二君家無二尊以一治之也故父在為母齊衰期者見無二尊也服問曰三年之喪既練矣有期之喪既葬矣則帶其故葛帶絰期之絰服其功衰徐師曾集注曰三年之䘮謂父喪也期之喪母喪也賈公彦喪服疏所云父卒三年之内而母卒仍服期必父服既除而遭母喪乃得伸三年也喪服傳曰禽獸知母而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算焉都邑之士則知尊禰矣今從武后之制亦服三年之服自唐以前禮制父在為母一周除靈三年心喪髙宗上元元年十二月天后上表請父在為母服齊衰三年從之𤣥宗開元五年右補闕盧履冰上言孝莫大於嚴父故父在為母服齊衰周心喪三年情己申而禮殺也則天皇后改服齊衰三年請復其舊上下其議左散騎常侍褚無量以履冰議為是諸人爭論連年不決七年八月辛夘敕自今五服並依喪服傳文然士大夫議論猶不息行之各從其意無量歎曰聖人豈不知母㤙之厚乎厭降之禮所以明尊卑異戎翟也俗情膚淺不知聖人之心一紊其制誰能正之二十年中書令蕭嵩改脩五禮復請依上元敕父在為母齊衰三年從之 按父在為母齊衰三年起自開元禮然其時盧懐慎以母憂起復為兵部侍郎張九齡以母憂起復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邠王守禮以母憂起復左金吾衞將軍嗣鄂王邕以母憂起復衞尉卿而得終禮制者惟張説韓休二人則明皇固巳崇其文而廢其實矣今制父在為母斬衰三年按太祖實録洪武七年九月庚寅貴妃孫氏薨命吳王橚服慈母服斬衰三年以主喪事敕皇太子諸王皆服期乃命翰林學士宋濓等修孝慈録立為定制子為父母庶子為其母皆斬衰三年嫡子衆子為其庶母皆齊衰杖期十一月壬戍朔書成此則當時别有所為而未可為萬世常行之道也其過於古人二也喪服篇又曰不杖麻屨者婦為舅姑傳曰何以期也從服也檀弓上篇曰南宫縚之妻之姑之喪夫子誨之髽曰爾毋從從爾爾毋扈扈爾葢榛以為笄長尺而總八寸正義謂以其為期之喪而殺於斬衰之服喪服小記曰婦人為夫與長子稽顙其餘則否今從後唐之制婦為舅姑亦服三年宋史乾德三年判大理寺尹拙言按律及儀禮喪服傳開元禮五禮精義三禮圖等書所載婦為舅姑服期近代時俗多為重服望加裁定右僕射魏仁浦等奏曰按禮内則云婦事舅姑如事父母則舅姑與父母一也而古禮有期年之説至於後唐始定三年之喪竊以三年之内几筵尚存豈可夫居苫塊之中婦被綺紈之飾夫婦齊體哀樂不同求之人情實傷理本况婦為夫有三年之服於舅姑止服朞年是尊夫而卑舅姑也孝明皇后為昭憲太后服喪三年足以為萬世法望自今婦為舅姑服並如後唐之制三年齊斬一從其夫詔從之 何孟春餘冬序錄引唐李涪論曰喪服傳婦為舅姑齊衰五升布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禫後門庭尚素婦服青縑衣以俟夫之終喪習俗以婦之服青縑謂其尚在喪制故因循亦同夫之喪紀再周而後吉貞元十一年河中府倉曹參軍蕭據狀稱堂兄至女適李氏壻見居喪今時俗婦為舅姑服三年恐為非禮請禮院詳定下詳定判官前太常博士李岧議曰開元禮五服制度婦為舅姑及女子適人為其父母皆齊衰不杖期葢以為婦之道專一不得自達必繫於人故女子適人服夫以斬而降其父母喪服篇曰女子子適人者為其父母傳曰為父何以期也婦人不貳斬也婦人不貳斬者何也婦人有三從之義無専用之道故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故父者子之天也夫者妻之天也婦人不貳斬者猶曰不貳天也先聖格言厯代不敢易以此論之父母之喪尚止周嵗舅姑之服無容三年今之學者不本其義輕重紊亂寖以成俗開元禮𤣥宗所脩布在有司頒行天下伏請正牒以明典章李岧之論可謂正矣宋朝詒謀錄乾德三年詔舅姑之喪婦從其夫齊斬三年遂為定制宋人葢未講服青縑之制故也其過於古人三也皆後儒所不敢議非但因循國制亦畏宰我短喪之譏若乃日月雖多而哀戚之情不至焉則不如古人逺矣
  古人以祥為喪之終中月而禫則在除服之後故喪服四制言祥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終也檀弓言孔子既祥五日彈琴而不成聲十日而成笙歌有子葢既祥而絲履組纓又曰祥而外無哭者禫而内無哭者樂作矣故也自魯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孔子言踰月則其善而孟獻子禫縣而不樂孔子曰獻子加於人一等矣於是自禫而後乃謂之終喪
  王肅據三年問二十五月而畢檀弓祥而縞是月禫徙月樂之文謂為二十五月鄭𤣥據服問中月而禫之文謂為二十七月注云中月間一月也正義引喪服小記云妾祔於妾祖姑亡則中一以上而祔乂學記云中年考校皆以中為間二説各有所據古人祭當卜日小祥卜於十三月之日大祥卜於二十五月之日而禫則或於大祥之月是月或於大祥之後間一月中月自禮記之時而行之已不同矣
  孝經援神契曰喪不過三年以期增倍五五二十五月義斷仁示民有終故漢人喪服之制謂之五五堂邑令費鳯碑曰菲五五縗杖其未除洪氏曰菲五五者居喪菲食二十五月也 此取論語菲飲食字隋書姚蔡傳所謂蔬菲巴郡太守樊敏碑曰遭離母憂五五斷仁是也
  為父斬衰三年為母齊衰三年此從子制之也父在為母齊衰杖期此從夫制之也家無二尊而子不得自專所謂夫為妻綱父為子綱審此可以破學者之疑而息紛紜之説矣
  父在為母雖降為期而心喪之實未嘗不三年也如後魏彭城王勰毁瘠三年弗參吉慶乃謂之心䘮傳曰父必三年然後娶達子之志也正義曰左氏昭公十五年傳王一嵗而有三年之喪二焉據大子與穆后天子為后亦期而言三年喪者據達子之志而言故并謂之三年也 唐太宗貞觀元年詔有云妻喪達制之後者即用此傳文假令娶於三年之内將使為之子者何服以見何情以處乎理有所不可也抑其子之服於期而申其父之不娶於三年聖人所以損益百世而不可改者精矣
  檀弓上篇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與哭者門人曰鯉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魚聞之遂除之此自父在為母之制當然疏以為出母者非
  喪服小記曰庶子在父之室則為其母不禫山隂陸氏曰在父之室為未娶者也并禫祭不舉厭也
  唐時武韋二后皆以婦乘夫欲除三綱變五服以申尊母之義故髙宗上元元年十二月壬寅天后上表請父在為母服齊衰三年中宗神龍元年五月丙申皇后表請天下士庶為出母三年服其意一也彼且欲匹二聖於天皇陪南郊以亞獻而況區區之服制乎盧履冰表言原夫上元肇年則天巳潛秉政將潛簒預自崇加請升慈愛之喪以抗尊嚴之禮雖齊斬之儀不改而几筵之制遂同數年之間尚未通用天皇晏駕中宗𫎇塵垂拱之末果行聖母之偽符載初之元遂啓易代之深釁孝和雖仍反正韋氏復效晨鳴孝和非意暴崩韋氏旋即稱制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斯之謂矣臣謹尋禮意防杜實深若不早圖刋正何以垂戒於後𤣥宗開元七年八月癸丑敕周公制禮厯代不刋子夏為傳孔門所受格條之内有父在為母齊衰三年指天后所定此有為而為非尊厭之義與其改作不如師古諸服紀宜一依喪服舊文可謂簡而當矣柰何信道不篤朝令夕更至二十四年又從韋縚之言加舅母堂姨舅之服天寳六載又令出母終三年之服詳舊書儀禮志而太和開成之世遂使駙馬為公主服斬衰三年文宗紀杜悰傳禮教之淪有由來矣
  自古以來姦人欲蔑先王之禮法而自為者必有其漸天后父在為母齊衰三年之請其意在乎臨朝也故中宗景龍二年二月庚寅大赦天下内外五品巳上母妻各加邑號一等無妻者聽授其女而安樂公主求立為皇太女遂進鴆於中宗矣
  金世宗大定八年二月甲午朔制子為改嫁母服喪三年
  洪武七年雖定為母斬衰三年之制而孝慈皇后之喪次年正旦皇太子親王駙馬俱淺色常服則尊厭之禮未嘗不用也夫惟二十七月之内不聽樂不昏嫁不赴舉不服官此所謂心喪固百世不可改矣
  喪服小記曰祖父卒而后為祖母後者三年鄭氏曰祖父在則其服如父在為母也此祖母之喪厭於祖父者也
  婦事舅姑如事父母而服止於期不貳斬也然而心喪則未嘗不三年矣故曰與更三年喪不去
  吳㓜清服制攷詳序曰凡喪禮制為斬衰功緦之服者其文也不飲酒不食肉不處内者其實也中有其實而外飾之以文是為情文之稱徒服其服而無其實則與不服等爾雖不服其服而有其實者謂之心喪心喪之實有隆而無殺服制之文有殺而有隆古之道也愚嘗謂服制當一以周公之禮為正後世有所増改者皆溺乎其文昧乎其實而不究古人制禮之意者也為母齊衰三年而父在為母杖期豈薄於其母哉葢以夫為妻之服既除則子為母之服亦除家無二尊也子服雖除而三者居喪之實如故則所殺者三年之文而巳實固未嘗殺也女子子在室為父斬既嫁則為夫斬而為父母期葢曰子之所天者父妻之所天者夫嫁而移所天於夫則降其父婦人不貳斬者不貳天也降巳之父母而期為夫之父母亦期期之後夫未除服婦已除服而居喪之實如其夫是舅姑之服期而實三年也豈必從夫服斬而後為三年哉喪服有以恩服者有以義服者有以名服者恩者子為父母之類是也義者婦為舅姑之類是也名者為從父從子之妻之類是也從父之妻名以母之黨而服從子之妻名以婦之黨而服兄弟之妻不可名以妻之黨其無服者推而逺之也然兄弟有妻之服巳之妻有娣姒婦之服一家老幼俱有服巳雖無服不必華靡於其躬宴樂於其室如無服之人也同爨且服緦同釁服緦為從母之夫舅之妻與已同爨者爾此所引似汎言之矣朋㕛尚加麻鄰喪里殯猶無相杵巷歌之聲奚獨於兄嫂弟婦之喪而恝然待之如行路之人乎古人制禮之意必有在而未易以淺識窺也夫實之無所不隆者仁之至文之有所或殺者義之精古人制禮之意葢如此後世父在為母三年婦為舅姑從夫斬齊並三年為嫂有服為弟婦亦有服意欲加厚於古而不知古者子之為母婦之為舅姑叔之於嫂未嘗薄也愚故曰此皆溺乎其文昧乎其實而不究古人制禮之意者也古人所勉者喪之實也自盡於巳者也後世所加者喪之文也表暴於人者也誠偽之相去何如哉
  繼母如母
  繼母如母以配父也慈母如母以貴父之命也然於其黨則不同矣服問曰母出則為繼母之黨服母死則為其母之黨服為其母之黨服則不為繼母之黨服鄭氏注曰雖外親亦無二統夫禮者所以别嫌明微非聖人莫能制之此類是矣喪服小記為慈母之父母無服
  為所後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
  此因為人後而推言之所後者有七等之親皆當如禮而為之服也所後之祖我之曾祖也父母我之祖父母也妻我之母也妻之父母我之外祖父母也因妻而及故連言之取便文也昆弟我之世叔父也昆弟之子我之從父昆弟也若及也若子我之從父昆弟之子也正義謂妻之昆弟妻之昆弟之子者非鄭以若子為如親子但篇末又有兄弟之子若子之文當同一解
  女子子在室為父
  鄭氏注言在室者關巳許嫁關該也謂許嫁而未行遭父之喪亦當為之布總箭笄髽三年也内則曰有故二十三年而嫁曾子問孔子曰女在塗而女之父母死則女反是也
  慈母如母
  慈母者何也子㓜而母死養於父妾父卒為之三年所以報其鞠育之恩也然而必待父命者此又先王嚴父而不敢自專其報之義也父命妾曰女以為子謂憐其無母視之如子長之育之非立之以為妾後也喪服小記以為為慈母後則未可信也
  禮記曾子問篇子游問曰喪慈母如母禮與孔子曰非禮也古者男子外有傅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此與喪服所言慈母不同何服之有昔者魯昭公少喪其母有慈母良及其死也公弗忍也欲喪之有司以聞曰古之禮慈母無服今也君為之服是逆古之禮而亂國法也若終行之則有司將書之以遺後世無乃不可乎公曰古者天子練冠以燕居吾弗忍也遂練冠以喪慈母喪慈母自魯昭公始也然但練冠以居則異於如母者矣而孔子以為非禮
  南史司馬筠傳梁天監七年安成國太妃陳氏薨詔禮官議皇太子慈母之服筠引鄭𤣥説服止卿大夫不宜施之皇子武帝以為不然曰禮言慈母有三條一則妾子無母使妾之無子者養之命為子母服以三年喪服齊衰章所言慈母如母是也二則嫡妻子無母使妾養之雖均乎慈愛但嫡妻之子妾無為母之義而恩深事重故服以小功喪服小功章所以不直言慈母而云庶母慈巳者文曰庶母則知其為嫡妻之子矣明異於三年之慈母也其三則子非無母擇賤者視之義同師保而不無慈愛故亦有慈母之名師保無服則此慈母亦無服矣内則云擇於諸母與可者使為子師其次為慈母其次為保母此其明文言擇諸母是擇人而為此三母非謂擇取兄弟之母也子游所問自是師保之慈非三年小功之慈也故夫子得有此荅豈非師保之慈母無服之證乎鄭𤣥不辨三慈混為訓釋引彼無服以注慈巳後人致謬實此之由於是筠等請依制改定嫡妻之子母沒為父妾所養服之五月貴賤並同以為永制
  喪服小記曰為慈母之父母無服注曰恩所不及故也又曰慈母與妾母不世祭也然則雖云如母有不得盡同於母者矣
  出妻之子為母
  出妻之子為母此經文也傳曰出妻之子為母期則為外祖父母無服此子夏傳也傳曰絶族無移服親者屬此傳中引傳援古人之言以證其無服也當自為一條出妻之子為父後者則為出母無服此又經文也傳曰與尊者為一體不敢服其私親也此子夏傳也當自為一條今本乃誤連之
  父卒繼母嫁
  父卒繼母嫁從從字句謂年幼不能自立從母而嫁也母之義巳絶於父下章云妻不敢與焉是也故不得三年而其恩猶在於子不可以不為之服也繼母本非屬毛離裏之親以其配父而服之如母爾故王肅曰從乎繼而寄育則為服不從則不服報者母報之也兩相為服也
  有適子者無適孫
  冢子身之副也家無二主亦無二副故有適子者無適孫唐髙宗有太子而復立太孫非矣
  為人後者為其父母
  為人後者為其父母此臨文之不得不然隋書劉子翊云其者因彼之辭是也後儒謂以所後為父母而所生為伯叔父母於經未有所攷亦自尊無二上之義而推之也宋歐陽氏據此文以為聖人未嘗沒其父母之名辨之至數千言然不若趙瞻之言辭窮直書為簡而當也宋史趙瞻傳中書請濮安懿王稱親瞻爭曰仁宗既下明詔子陛下議者顧惑禮律所生所養之名妄相訾難彼明知禮無兩父貳斬之義敢裂一字之辭以亂厥真且文有去婦出母者去已非婦岀不為母辭窮直書豈足援以斷大義哉臣請與之廷辨以定邪正 石林燕語濮議廷臣既皆欲止稱皇伯歐陽文忠力詆以為不然因引儀禮及五服敕云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則是雖出繼而於本生猶稱父母也時未有能雖之者司馬君實在諫院獨疏言為人後而言父母此因服立文舍父母則無以為稱非謂其得稱父母也按經文言其父母其昆弟者大抵皆私親之辭
  黄氏日鈔曰歐公被隂私之謗皆激於當日主濮議之力公集濮議四卷又設為或問以發明之滔滔數萬言皆以禮經為其父母一語謂未嘗因降服而不稱父母耳然既明言所後者三年而於所生者降服則尊無二上明矣謂所生父母者葢本其初而名之非有兩父母也未為人後之時以生我者為父母已為人後則以命我者為父母立言者於既命之後而追本生之稱自宜因其舊以父母稱未必其人一時並稱兩父母也公亦何苦力辨而至於困辱危身哉况帝王正統相傳有自非可常人比邪
  觀先朝嘉靖之事至於入廟稱宗而後知聖人制禮别嫌明微之至也永叔博聞之儒而未見及此學者所以貴乎格物
  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報謂所生之父母報之亦為之服期也重其繼大宗也故不以出降
  繼父同居者
  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雖三王之世不能使天下無孤寡之人亦不能使天下無再適人之婦且有前後家東西家而為喪主者矣假令婦年尚少夫死而有三五嵗之子則其本宗大功之親自當為之收恤又無大功之親而不許之從其嫁母則轉於溝壑而已於是其母所嫁之夫視之如子而撫之以至於成人此子之於若人也名之為何不得不稱為繼父矣長而同居則為之服齊衰期先同居而後别居則齊衰三月以其撫育之恩次於生我也為此制者所以寓恤孤之仁而勸天下之人不獨子其子也若曰以其貨財為之築宫廟此後儒不得其說而為之辭
  宗子之母在則不為宗子之妻服也
  正義謂母年未七十尚與祭非也祭統曰夫祭也者必夫婦親之是以舅歿而姑老内則明其不與祭矣夫人亞祼母不可以亞子故老而傳事雖老固嘗為主祭之人而禮無二敬故為宗子之母服則不為妻服
  杜氏通典有夫為祖曾祖髙祖父母持重妻從服議一條云孔瑚問虞喜曰假使𤣥孫為後𤣥孫之婦從服期曾孫之婦尚存纔緦麻近輕逺重情實有疑喜荅曰有嫡子者無嫡孫又若為宗子母服則不服宗子婦以此推之若𤣥孫為後而其母尚存𤣥孫之婦猶為庶不得傳重傳重之服理當在姑矣宋庾蔚之唐志庾蔚之注喪服要記五巻謂舅歿則姑老是授祭事於子婦至於祖服自以姑為嫡與此條之意互相發明
  君之母妻
  與民同者為其君齊衰三月也不與民同者君之母妻民不服而嘗仕者獨為之服也古之卿大夫有見小君之禮如成公九年季文子如宋致女復命公享之穆姜出於房再拜是也而妻之爵服則又君夫人命之是以不容無服
  齊衰三月不言曾祖巳上
  宋沈括夢溪筆談曰喪服但有曾祖曾孫而無髙祖𤣥孫或曰經之所不言則不服是不然曾重也自祖而上者皆曾祖也自孫而下者皆曾孫也雖百世可也茍有相逮者則必為服喪三月故雖成王之於后稷亦稱曾孫而祭禮祝文無逺近皆曰曾孫
  禮記祭法言適子適孫適曾孫適𤣥孫適來孫左傳王子虎盟諸侯亦曰及而𤣥孫無有老㓜僖公二十八年𤣥孫之文見於記傳者如此史記孟嘗君傳孫之孫為何曰為𤣥孫然宗廟之中並無此稱詩維天之命駿惠我文王曾孫篤之鄭氏箋曰曾猶重也自孫之子而下事先祖皆稱曾孫禮記郊特牲稱曾孫某注謂諸侯事五廟也於曾祖已上稱曾孫而已信南山正義自曾祖以至無窮皆得稱曾孫左傳哀公二年衞太子禱文王稱曾孫蒯瞶晉書鍾雅傳元帝詔曰禮事宗廟自曽孫已下皆稱曾孫義取於重孫可厯世共其名無所改也
  曾祖父母齊衰三月而不言曾祖父之父母後人謂之髙祖非經文之脱漏也葢以是而推之矣凡人祖孫相見其得至於五世者鮮矣夀至八九十而後可以見曾孫之子百有餘年而曾孫之子之子亦可見矣人之夀以百年為限故服至五世而窮茍六世而相見焉其服不異於曾祖也經於曾祖已上不言者以是而推之也晉徐農人問殷仲堪謂假如𤣥孫持髙祖重來孫都無服及賀循傳謂髙祖已上五世六世無服之祖者並非觀於祭之稱曾孫不論世數而知曾祖之名統上世而言之矣
  兄弟之妻無服
  謂弟之妻婦者其嫂亦可謂之母乎記大傳文同葢言兄弟之妻不可以母子為比以名言之既有所閡而不通以分言之又有所嫌而不可以不逺記曰嫂叔之無服也葢推而逺之也夫外親之同爨猶緦而獨兄弟之妻不為制服者以其分親而年相亞故聖人嫌之嫌之故逺之而大為之坊曲禮嫂叔不通問不獨以其名也此又傳之所未及也存其恩於娣姒而斷其義於兄弟夫聖人之所以處此者精矣大傳疏曰有從有服而無服嫂叔是也有從無服而有服娣姒是也叔嫂雖不制服然而曰無服而為位者惟叔嫂奔喪子思之哭嫂也為位檀弓何也曰是制之所抑而情之所不可闕也然而鄭氏曰正言嫂叔尊嫂也若兄公與弟之妻則不能也正義曰兄公與弟妻不為位者卑逺之弟妻於兄公不為位者尊絶之此又足以補禮記之不及檀弓言嫂叔之無服雜記言嫂不撫叔叔不撫嫂是兼兄公與弟妻
  先君餘尊之所厭
  尊尊親親周道也諸侯有一國之尊為宗廟社稷之主既沒而餘尊猶在故公之庶子於所生之母不得伸其私恩為之大功也大夫之尊不及諸侯既沒則無餘尊故其庶子於父卒為其私親並依本服如邦人也親不敵尊故厭尊不敵親故不厭此諸侯大夫之辨也後魏廣陵侯衍為徐州刺史所生母雷氏卒表請解州詔曰先君餘尊之所厭禮之明文季末陵遲斯典或廢侯既親王之子宜從餘尊之義便可大功饒陽男遥官左衞將軍遭所生母憂表請解任詔以餘尊所厭不許晉哀帝欲為皇太妃服三年僕射江虨啓於禮應服緦麻又欲降服期虨曰厭屈私情所以上嚴祖考乃服緦麻胡三省曰以帝入後大宗則太妃乃琅邪國母當以服諸侯者服之也
  貴臣貴妾
  此謂大夫之服貴臣室老士也貴妾姪娣也皆有相助之義故為之服緦穀梁傳曰姪娣者不孤子之義也古者大夫亦有姪娣左傳臧宣叔娶於鑄生賈及為而死繼室以其姪生紇是也備六禮之制合二姓之好從其女君而歸焉故謂之貴妾雷次宗曰姪娣貴而大夫尊輕故服至於餘妾出自凡庶故不服士無姪娣故喪服小記曰士妾有子而為之緦然則大夫之妾雖有子猶不得緦也惟夫有死於宫中者則為之三月不舉祭近之矣
  唐李晟夫人王氏無子妾杜氏生子愿詔以為嫡子及杜之卒也贈鄭國夫人而晟為之服緦議者以為準禮士妾有子而為之緦開元新禮無是服矣而晟擅舉復之頗為當時所誚册府元龜今之士大夫緣飾禮文而行此服者比比也
  外親之服皆緦
  外親之服皆緦外祖父母以尊加故小功從母以名加故小功太傳服術有六三曰名 此謂母之兄弟異德異名母之姊妹同德同名 庾蔚之云男女異長母之在室與其姊妹有同居共席之禮故許其因母名以加服唐𤣥宗開元二十三年制令禮官議加服制太常卿韋縚請加外祖父母服至大功九月舅服至小功五月堂姨堂舅舅母服至袒免太子賓客崔沔議曰禮教之設本於正家家正而天下定矣正家之道不可以貳總一定義理歸本宗所以父以尊崇母以厭降内有齊斬外服皆緦尊名所加不過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其來久矣昔辛有適伊州見被髮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貞觀脩禮特改舊章漸廣渭陽之恩不遵洙泗之典及𢎞道之後唐元之間韋氏弑中宗立温王重茂改元唐龍今避𤣥宗御名上字故稱唐元國命再移於外族矣禮亡徴兆儻見於斯開元初補闕盧履冰嘗進狀論喪服輕重敕令僉議於時羣議紛拏各安積習太常禮部奏依舊定陛下運稽古之思發獨斷之明特降别敕一依古禮事符典故人知向方式固宗盟社稷之福更圖異議竊所未詳願守八年明㫖以為萬代成法職方郎中韋述議曰天生萬物惟人最靈所以尊尊親親别生分類存則盡其愛敬歿則盡其哀戚緣情而制服考事而立言往聖討論亦已勤矣上自髙祖下至𤣥孫以及其身謂之九族由近而及逺稱情而立文差其輕重遂為五服雖則或以義降或以名加數有所從理不踰等百王不易三代可知若以匹敵言之外祖則祖也舅則伯叔父之列也父母之恩不殊而獨殺於外氏者所以尊祖禰而異於禽獸也且家無二尊喪無二斬持重於大宗者降其小宗為人後者減其父母之服女子出嫁殺其本家之喪葢所存者逺所抑者私也今若外祖及舅更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於服紀之内則中外之制相去㡬何廢禮徇情所務者末且五服有上殺之義必循原本方及條流伯叔父母本服大功九月今伯叔父母期是加服從父昆弟亦大功九月並以上出於祖其服不得過於祖也從祖祖父母從祖父母從祖昆弟皆小功五月以出於曽祖服不得過於曾祖也族祖祖父母族祖父母族祖昆弟皆緦麻三月以出於髙祖服不得過於髙祖也堂舅姨既出於外曾祖若為之制服則外曾祖父母及外伯叔祖父母亦宜制服矣外祖加至大功九月則外曾祖父母合至小功外髙祖合至緦麻若舉此而舍彼事則不均棄親而錄疏理則不順推而廣之則與本族無異矣且服皆有報則堂外甥外曾孫姪女之子皆須制服矣聖人豈薄其骨肉背其恩愛葢本於公者薄於私存其大者略其細義有所斷不得不然茍可加也亦可減也往聖可得而非則禮經可得而隳矣先王之制謂之彝倫奉以周旋猶恐失墜一紊其敘庸可止乎禮部員外郎楊仲昌議曰按儀禮為舅緦鄭文貞公魏徵議同從母例加至小功五月詳見下條雖文貞賢也而周孔聖也以賢改聖後學何從今之所請正同徴論如以外祖父母加至大功豈不加報於外孫乎外孫為報服大功則本宗庶孫又用何等服邪竊恐内外乖序親疎奪倫情之所沿何所不至昔子路有姊之喪而不除孔子曰先王制禮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子路除之此則聖人援事抑情之明例也記不云乎毋輕議禮時𤣥宗手敕再三竟加舅服為小功舅母緦麻堂姨堂舅袒免宣宗舅鄭光卒詔罷朝三日御史大夫李景讓上言人情於外族則深於宗廟則薄所以先王制禮割愛厚親士庶猶然況於萬乗親王公主宗屬也舅氏外族也今鄭光輟朝日數與親王公主同非所以别親疎防僭越也優詔報之乃罷兩日夫由韋述楊仲昌之言有以探本而尊經由崔沔李景讓之言可以察微而防亂豈非能言之士深識先王之禮而亦目見武韋之禍思永監於將來者哉
  宗廟之制始變於漢明帝服紀之制始變於唐太宗皆率一時之情而更三代之禮後世不學之主踵而行之
  唐人增改服制
  唐人所議服制似欲過於聖人嫂叔無服太宗令服小功曾祖父母舊服三月增為五月嫡子婦大功增為期衆子婦小功增為大功舅服緦増為小功新唐書初太宗嘗以同爨緦而嫂叔乃無服舅與從母親等而異服詔侍中魏徴禮部侍郎令狐德棻等議舅為母族姨乃外戚他姓舅服一時姨乃五月古人未逹者也於是服曾祖父母齊衰三月者増以齊衰五月適子婦大功增以期衆子婦小功増以大功嫂叔服以小功五月報弟妻及夫兄同舅服緦増以小功然律疏舅報甥服猶緦顯慶中長孫無忌以為甥為舅服同從母則舅宜進同從母報又古庶母緦今無服且庶母之子昆弟也為之杖齊是同氣而吉凶異自是亦改服緦父在為母服期髙宗增為三年婦為夫之姨舅無服𤣥宗令從夫服又增舅母緦麻堂姨舅袒免而𢎞文館直學士王元感遂欲增三年之喪為三十六月舊唐書張柬之傳 何休注公羊傳言魯文公亂聖人制欲服喪三十六月皆務飾其文欲厚於聖王之制而人心彌澆風化彌薄不探其本而妄為之增益亦未見其名之有過於三王也是故知廟有二主之非則叔孫通之以益廣宗廟為大孝者絀矣知喪不過三年示民有終之義則王元感之服三十六月者絀矣知親親之殺禮所由生則太宗魏徵所加嫂叔諸親之服者絀矣唐書禮樂志言禮之失也在於學者好為曲説而人君一切臨時申其私意以増多為盡禮而不知煩數之為黷也子曰道之不明也賢者過之夫賢者率情之偏猶為悖禮而況欲以私意求過乎三王者哉記曰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憂恩之殺也聖人因殺以制節此喪之所以三年賢者不得過不肖者不得不及此喪之中庸也
  宋熈寧五年中書門下議不祧僖祖祕閣校理王介上議曰夫物有無窮而禮有有限以有限制無窮此禮之所以起而天子所以七廟也今夫自考而上何也必曰祖自祖而上何也必曰曾祖自曾祖而上何也必曰髙祖自髙祖而上又何也必曰不可及見則聞而知之者矣今欲祖其祖而追之不已祖之上又有祖則固有無窮之祖矣聖人制為之限此天子七廟所以自考廟而上至顯祖之外而必祧也自顯祖之外而祧亦猶九族至髙祖而止也皆以禮為之界也五世而斬故也喪之三年也報罔極之恩也以罔極之恩為不足報則固有無窮之報乎何以異於是故喪之罔極而三年也族之久逺而九也廟之無窮而七也皆先王之制弗敢過焉者也記曰品節斯斯之謂禮易於節之象曰君子以制度數議德行唐宋之君豈非昧於節文之意者哉貞觀之喪服開元之廟謚與始皇之狹小先主之宮廷而作為阿房者同一意也
  報於所為後之兄弟之子若子
  所後者謂所後之親上斬章言所後者是也鄭注衍一為字所為後謂出而為後之人
  為人後者於兄弟降一等自期降為大功也兄弟之子報之亦降一等亦自期降為大功也若子者兄弟之孫報之亦降一等自小功降而為緦也
  庶子為後者為其外祖父母從母舅無服
  與尊者為一體不敢以外親之服而廢祖考之祭故絀其服也言母黨則妻之父母可知
  考降
  考父也既言父又言考者猶易言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也降者骨肉歸復於土也記曰體魄則降人死則魂升於天魄降於地書曰禮陟配天陟言升也又曰放勲乃徂落落言降也然而曰文王陟降何也神無方也可以兩在而兼言之
  噫歆
  士虞禮聲三注聲者噫歆也將啓户警覺神也曾子問祝聲三注聲噫歆警神也葢歎息而言神其歆我乎猶詩顧予烝嘗之意也喪之皋某復祭之噫歆皆古人命鬼之辭正義曰直云祝聲不知作何聲按論語云顔淵死子曰噫天喪予檀弓云公肩假曰噫是古人發聲多云噫故知此聲亦謂噫也凡祭祀神之所享謂之歆今作聲欲令神歆享故云歆警神也既夕禮聲三注舊説以為噫興也噫興者歎息而欲神之興也噫歆者歎息而欲神之歆也







  日知録卷五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卷六     崑山 顧炎武 撰毋不敬
  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脩己以敬也安民哉脩己以安人也儼若思安定辭何以安民子曰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詩云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歸于周萬民所望
  女子子
  女子子謂己所生之子若兄弟之子言女子者别於男子也猶左氏言女公子古人謂其女亦曰子詩曰齊侯之子衞侯之妻論語曰以其子妻之是也此章言男女之别故加女子於子之上以明之下乃專言兄弟者兄弟至親兄弟之於姊妹猶弗與同席同器而況於姑乎況於女子子乎不言從子不言父據兄弟可知也喪服小記言女子子在室為父母杖然則女子子為己所生之子明矣胡氏謂重言子衍文黄氏以為女子之子皆非
  内則曰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則不待已嫁而反矣
  取妻不取同姓
  姓之為言生也左傳昭四年問其姓對曰余子長矣詩曰振振公姓天地之化專則不生兩則生故叔詹言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晉語曰同姓不昏懼不殖也而子産之告叔向云内官不及同姓美先盡矣則相生疾晉司空季子之告公子曰異德合姓鄭史伯之對桓公曰先王聘后於異姓務和同也聲一無聽物一無文是知禮不娶同姓者非但防嫌亦以戒獨也故曲禮納女于天子曰備百姓吳語句踐請一介嫡女執箕帚以晐姓於王宫而郊特牲注云百官公卿以下也百姓王之親也呂刑官百族姓傳族同族姓異姓易曰男女暌而其志通也是以王御不叅一族其所以合隂陽之化而助嗣續之功者微矣古人以異姓為昏婣之稱大戴禮南宫縚夫子信其仁以為異姓謂以兄之子妻之也周禮司儀時揖異姓鄭氏注引此
  姓之所從來本於五帝五帝之得姓本於五行則有相配相生之理故傳言有媯之後將育於姜又曰姬姞耦其生必蕃而後世五音族姓之説自此始矣晉嵇康論曰五行有相生故同姓不昏舊唐書呂才序宅經謂五姓之説本無所出惟堪輿經黃帝對於天老乃有五姓之言今攷漢書王莽傳卜者王況謂李焉君姓李李者徵徴火也後漢蘇竟與劉龔書五七之家三十五姓彭秦延氏不得與焉李雲上書髙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嵗君期一周當有黃精代見姓陳項虞田許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𫝊典兵之官五姓之説始見於此葢與䜟記之文同起於哀平之際而京房傳房本姓李推律自定為京氏白虎通曰古者聖人吹律定姓以記其族爾雅翼曰古者司商協名姓人始生吹律合之定其姓名易是謀類曰黃帝吹律定姓論衡言孔子吹律自知殷宋大夫子氏之世則古人以律推姓亦必有法潜夫論言凡姓之有音也必隨其本生祖所出也大皥木精承嵗星而王夫其子孫咸當為角神農火精承熒惑而王夫其子孫咸當為徴黃帝土精承填而王夫其子孫咸當為宫少昊金精承太白而王夫其子孫咸當為商顓頊水精承辰而王夫其子孫咸當為羽雖號百變音形不易此則五姓所以分屬五音之説與春秋裨竈史趙史伯諸人之論大抵相同不可謂其無本 宋時猶尚五音之説雲麓漫鈔言永安諸陵皆東南地穹西北地垂東南有山西北無山角音所利如此
  春秋時最重族姓至七國時則絶無一語及之者正猶唐人最重譜諜而五代以後則蕩然無存人亦不復問此百餘年間世變風移可為長歎也已
  父不祭子夫不祭妻
  父不祭子夫不祭妻不但名分有所不當而以尊臨卑則死者之神亦必不安故其當祭則有代之者矣此别是一條説者乃𫎇上餕餘不祭之文而為之解殆似山東人作不徹薑食不多食義即謂不多食薑同一謬也此謂平日四時之祭若在喪則祥禫之祭未嘗不行
  檀弓
  讀檀弓二篇及曾子問乃知古人於禮服講之悉而辨之明如此漢書言夏侯勝善説禮服蕭望之從夏侯勝問論語禮服唐開元四部書目喪服傳義疏有二十三部昔之大儒有專以喪服名家者其去鄒魯之風未逺也故蕭望之為太傅以論語禮服授皇太子宋元嘉末徵隠士雷次宗詣京邑築室於鍾山西巖下為皇太子諸王講喪服經齊初何佟之為國子助教為諸王講喪服陳後主在東宫引王元規為學士親授禮記左傳喪服等義魏孝文帝親為羣臣講喪服於清徽堂而梁書言始興王憺薨昭明太子命諸臣共議從明山賓朱异之言以慕悼之辭宜終服月梁陳北齊各有皇帝皇后太子王侯巳下喪禮之書謂之凶儀夫以至尊在御不廢講求喪禮異於李義府之言不豫凶事而去國恤一篇者矣舊唐書李義府傳初五禮儀注自前代相沿吉凶畢舉太常博士蕭楚材孔志約以皇室凶禮為豫備凶事非臣子所宜言義府深然之於是悉刪而焚之裵守真傳為太常博士髙宗崩時無大行凶儀守真與同時博士韋叔夏輔抱素等討論舊事創為之 宋史章衡傳熙寜初判太常寺建言自唐開元纂修禮書以國恤一篇為豫凶事刪而去之故不幸遇事則捃摭墜殘茫無所据今宜為厚陵集禮以貽萬世從之
  宋孝宗崩光宗不能執喪寧宗嗣服巳服期年喪欲大祥畢更服兩月監察御史胡紘言孫為祖服已過期矣議者欲更持禫兩月不知用何典禮若曰嫡孫承重則太上聖躬亦已康復於宫中自行二十七月之重服而陛下又行之是喪有二孤也詔侍從臺諫給舍集議時朱熹君前臣名上議以紘言為非而未有以折之後讀禮記正義喪服小記為祖後者條因自識於本義之末其略云準五服年月格斬衰三年嫡孫為祖謂承重者法意甚明而禮經無文傳云父歿而為祖後者服斬然而不見本經未詳何據但小記云祖父卒而后為祖母後者三年可以傍照至為祖後者條下疏中所引鄭志乃有諸侯父有廢疾不任國政不任喪事之問而鄭荅以天子諸侯之服皆斬之文儀禮喪服篇不杖章為君之祖父母下疏亦引此趙商問荅方見父在而承國於祖之服向日上此奏時無文字可檢又無朋㕛可問故大約且以禮律言之亦有疑父在不當承重者時無明白證驗但以禮律人情大意荅之心常不安歸來稽攷始見此説方得無疑乃知學之不講其害如此而禮經之文誠有闕略不無待於後人向使無鄭康成則此事終未有所斷決不可直謂古經定制一字不可增損也昔人謂讀書未到康成不敢輕議漢儒以此嗚呼若曾子子游之倫親受學於聖人其於節文之變辨之如此其詳也今之學者生於草野之中當禮壞樂崩之後於古人之遺文一切不為之討究而曰禮吾知其敬而已喪吾知其哀而巳以空學而議朝章以清談而干王政是尚不足以闚漢儒之里而何以升孔子之堂哉
  論語之言斯者七十而不言此檀弓之言斯者五十有三而言此者一而已大學成於曾氏之門人而一卷之中言此者十有九語音輕重之間而世代之别從可知已爾雅曰兹斯此也今攷尚書多言兹論語多言斯大學以後之書多言此
  太公五世反葬于周
  太公汲人也聞文王作然後歸周史之所言已就封於齊矣其復入為太師薨而葬於周事未可知使其有之亦古人因薨而葬不擇地之常爾記以首丘喻之亦已謬矣乃云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夫齊之去周二千餘里而使其已化之骨跋履山川觸冒寒暑自東徂西以葬於封守之外於死者為不仁古之葬者祖於庭塴於墓反哭於其寢故曰葬日虞弗忍一日離也使齊之孤重趼送葬曠月淹時不獲遵五月之制速反而虞於生者為不孝且也入周之境而不見天子則不度離其喪次而以衰絰見則不祥若其孤不行而使卿攝之則不恭勞民傷財則不惠此數者無一而可禹葬㑹稽其後王不從而殽之南陵有夏后皋之墓豈古人不達禮樂之義哉體魄則降知氣在上故古之事其先人於廟而不於墓聖人所以知幽明之故也然則太公無五世反塟之事明矣水經注淄水下有胡公陵青州刺史傅𢎞仁言得銅棺𨽻書處胡公太公之𤣥孫未嘗反葬於周
  扶君
  扶君卜人師扶右注卜當為僕射人師扶左君薨以是舉此所謂男子不死於婦人之手也三代之世侍御僕從罔非正人綴衣虎賁皆惟吉士與漢髙之獨枕一宦者臥異矣春秋傳曰公薨於小寢即安也魏中山王衮疾病令官屬以時營東堂堂成輿疾往居之其得禮之意者與
  二夫人相為服
  從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為服從母之夫與謂吾從母之夫者相為服也舅之妻與謂吾舅之妻者相為服也上不言妻之姊妹之子下不言夫之甥語繁而冗不可以成文也聞一知二吾於孟子以紂為兄之子言之
  同母異父之昆弟
  同母異父之見弟不當有服子夏曰我未之前聞也此是正説而又曰魯人則為之齊衰則多此一言矣狄儀從而行之後人踵而效之今之齊衰狄儀之問也以其為大賢之所許也然則魯人之前固未有行之者矣是以君子無輕議禮
  廣安游氏曰後世所承傳之禮有出二代之末沿禮之失而為之者不喪出母古禮之正也孔氏喪出母惟孔子行之而非以為法今禮家為出母服齊衰杖期此後世之為非禮之正也同母異父之昆弟子游曰為之大功魯人為之齊衰亦非禮之正也昔聖人制禮教以人倫使之父子有親男女有别然後一家之尊知統乎父而厭降其母同姓之親厚於異姓父在則為母服齊衰期出母則不為服後世既為出母制服則雖異父之子以母之故亦為之服矣此其失在乎不明父母之辨一統之尊不别同姓異姓之親而致然也及後世父在而升其母三年之服至異姓之服若堂舅堂姨之類亦相縁而升夫禮者以情義言也情義者有所限止不可徧給也母統於父嚴於父則不得不厭降於其母厚於同姓則不得不降殺於異姓夫是以父尊而母卑夫尊而婦卑君尊而臣卑皆順是而為之也今子游欲以意為之大功此皆承世俗之失失之之原其來寖逺後世不攷其原而不能正其失也
  子卯不樂
  古先王之為後世戒也至矣欲其出而見之也故亡國之社以為廟屏穀梁傳欲其居而思之也故子卯不樂檀弓下稷食菜羹玉藻而太史奉之以為諱惡王制 鄭氏注諱先王名惡子夘日此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之義也漢以下人主莫有行之者惟崔琰諫魏世子田獵曽引此義後周武帝天和元年五月甲午詔曰道徳交喪禮義嗣興褒四始於一言美三千於為敬是以在上不驕處滿不溢富貴所以長守邦國於焉乂安故能承天靜地和民敬鬼明並日月道錯四時朕雖庸昧有志前古甲子乙卯禮云不樂萇𢎞表昆吾之稔杜蕢有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觶之文自世道喪亂禮儀紊毁此典茫然已墜於地昔周王受命請聞顓頊廟有戒盈之器室為復禮之銘矧伊末學而能忘此宜依是日省事停樂庶知為君之難為臣不易貽之後昆殷鑒斯在春秋莊公二十一年春王正月肆大𤯝公羊傳作大省何休注謂子卯日也先王常以此日省吉事不忍舉又大自省敕得無有此行乎
  子甲子也卯乙卯也古人省文但言子卯翼奉乃謂子為貪狼卯為隂賊是以王者忌子卯禮經避之春秋諱焉此術家之説非經義也
  君有饋焉曰獻
  仕而未有祿者君有饋焉曰獻使焉曰寡君示不純臣之道也長樂陳氏曰賓之而弗臣故有饋焉不曰賜而曰獻其將命之使不但曰君而曰寡君若子思之仕衞孟子之仕齊是也注以君有饋為饋於君者非故哀公執摯以見周豐而老萊子之於楚王自稱曰僕荀子周公自言所執贄而見者十人葢古之人君有所不臣故九經之序先尊賢而後敬大臣尊賢其所不臣者也至若武王之訪于箕子變年稱祀不敢以維新之號臨之恪舊之心師臣之禮又不可以尋常論矣
  邾婁考公
  邾婁考公之喪徐君使容居來弔含注考公隠公益之曾孫考或為定按隠公當魯哀公之時傳至曾孫考公其去春秋已逺而魯昭公三十年呉滅徐徐子章羽奔楚楚沈尹戍帥師救徐弗及遂城夷使徐子處之是巳失國而為寓公其尚能行王禮於鄰國乎定公在魯文宣之時作定為是
  因國
  有勝國有因國周禮媒氏凡男女之隂訟聽之於勝國之社喪祝掌勝國邑之社稷之祝號士師若祭勝國之社稷則為之尸書序言湯旣勝夏欲遷其社又言武王勝殷左傳凡勝國曰滅之文公十五年是也左傳哀公十三年今吳王有墨國勝乎注國為敵所勝王制天子諸侯祭因國之在其地而無主後者左傳子産對叔向曰遷閼伯於商丘主辰商人是因遷實沈於大夏主參唐人是因昭公元年齊晏子對景公曰昔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後太公因之昭公二十年是也都宗人注都或有山川及因國無主九皇六十四民之祀
  文王世子
  文王之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雞初鳴而衣服至于寢門外不獨文王之孝亦可以見王季之其勤也為父者未明而衣則為子者雞鳴而起矣茍宴安自逸又何怪乎其子之惰四支而不養也是以小宛之詩必曰夙興夜寐而管寧三日晏起自訟其愆古人之以身行道者如此
  武王帥而行之
  文王之孝可謂至矣武王帥而行之不敢有加焉如三朝食上色憂復膳之節皆不敢有過於文王此中庸之行而凡後人之立意欲以過於前人者皆有所為而為之也故樂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惡乎用吾情
  用日干支
  三代以前擇日皆用干郊特牲郊日用辛社日用甲書召誥丁巳用牲于郊戊午乃社于新邑而月令擇元日命民社鄭注謂春分前後戊日則郊不必用辛社不必用甲矣詩吉日惟戊既伯既禱穀梁傳六月上甲始庀牲十月上甲始繫牲月令仲春上丁命樂正習舞釋菜仲丁命樂正入學習樂季秋上丁命樂正入學習吹春秋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易蠱卦先甲三日後甲三日㢲九五先庚三日後庚三日之類是也秦漢以下始多用支如午祖戍臘三月上巳祓除張衡南都賦於是暮春之禊元巳之辰及正月剛卯之類是也月令擇元辰躬耕帝藉盧植説曰日甲至癸也辰子至亥也郊天陽也故以日藉田隂也故以辰蔡邕月令章句云日榦也辰支也有事於天用日有事於地用辰此漢儒之説攷之經文無用支之證夏小正二月丁亥萬用入學二月不必皆有丁亥葢夏后氏始行此禮之日值丁亥而用之也猶郊特牲言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至言周人以日至郊適值辛日謂以支取亥者非
  社日用甲
  月令擇元日命民社注祀社日用甲據郊特牲文日用甲用日之始也正義曰召誥戊午乃社于新邑用戊者周公告營洛邑位成非常祭也墨子云吉日丁夘周伐祝社疑不可信禮外事用剛日丁卯非也漢用午魏用未晉用酉各因其行運潘尼皇太子社詩孟月渉初旬吉日惟上酉則不但用酉又用孟月唐武后長夀元年制更以九月為社𤣥宗開元十八年詔移社日就千秋節皆失古人用甲之義矣
  不齒之服
  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出乎吉則入乎凶惰游之士縞冠垂緌不齒之人𤣥冠縞武以其為自吉而之凶之人故被之以不純吉而雜乎凶之服
  為父母妻長子禫
  禫者終喪之祭父母之喪中月而禫固巳妻與長子何居夫不有祖父母伯叔父母及昆弟乎曰夫為妻父為長子喪之主也服除而禫非夫非父其誰主之若祖父母伯叔父母及兄弟則各有主之者矣故不禫
  父在為母則從乎父而禫
  為殤後者以其服服之
  為殤後者以其服服之殤無為人父之道而有為殤後者此禮之變也謂大宗之子未及成人而殤取殤者之兄弟若兄之子以為後則以為人後之服而服之如父不以其殤而殺重大宗也若魯之閔公八嵗而薨僖為之後是巳夫禮之制殤所以示長幼之節而殺其恩也大宗重則長幼之節輕故殤之服而有時不異乎成人不以宜殺之恩而虧尊祖之義此所謂權也若曰服其本服云爾記何必言之而亦烏有為殤後者哉
  庶子不以杖即位
  古之為杖但以輔病而已其後以杖為主喪者之用喪無二主則無二杖故庶子不以杖即位
  夫為妻杖則其子不杖矣父為長子杖則其孫不杖矣雜記曰為長子杖則其子不以杖即位其子長子之子
  婦人不為主而杖者
  無杖則不成喪故女子在室父母死而無男昆弟則女子杖其曰一人明無二杖也
  姑在為夫杖必其無子也母為長子削杖必其無父也此三者皆無主之喪故婦人杖
  庶姓别於上
  庶姓者子姓也特牲饋食禮言子姓兄弟注曰所祭者之子孫言子姓者子之所生玉藻喪大記並言子姓注曰子姓謂衆子孫也玉藻縞冠𤣥武子姓之冠也正義曰姓生也孫是子之所生故云子姓故詩言公姓以繼公子而同父之變文則云同姓此所云庶姓别於上者亦子姓之姓與周禮司儀之云土揖庶姓者文同而所指異也注以始祖為正姓髙祖為庶姓意亦不殊然多此兩姓之目
  愛百姓故刑罰中
  人君之於天下不能以獨治也獨治之而刑繁矣衆治之而刑措矣古之王者不忍以刑窮天下之民也是故一家之中父兄治之一族之間宗子治之有其不善之萌莫不自化於閨門之内而獨有不帥教者然後歸之士師然則人君之所治者約矣然後原父子之親立君臣之義以權之意論輕重之序慎測淺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聰明致其忠愛以盡之夫然刑罰焉得而不中乎是故宗法立而刑清天下之宗子各治其族以輔人君之治罔攸兼于庶獄而民自不犯於有司風俗之醇科條之簡有自來矣詩曰君之宗之吾是以知宗子之次於君道也
  庶民安故財用足
  民之所以不安以其有貧有富貧者至於不能自存而富者常恐人之有求而多為吝嗇之計於是乎有爭心矣夫子有言不患貧而患不均夫惟收族之法行而嵗時有合食之恩吉凶有通財之義本俗六安萬民三曰聯兄弟而鄉三物之所興者六行之條曰睦曰恤不待王政之施而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矣此所謂均無貧者而財用有不足乎至於葛藟之刺興角弓之賦作九族乃離一方相怨而缾罍交恥泉池並竭然後知先王宗法之立其所以養人之欲而給人之求為周且豫矣宋范文正公蘇州義田至今裔孫猶守其法范氏無窮人
  術有序
  學記術有序注術當為遂聲之誤也周禮萬二千五百家為遂按水經注引此作遂有序周禮遂人之職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酇五酇為鄙五鄙為縣五縣為遂皆有地域溝樹之使各掌其政令遂人中大夫二人遂師下大夫四人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旅下士三十有二人遂大夫毎遂中大夫一人又按月令審端徑術注術周禮作遂夫間有遂遂上有徑徑小溝也春秋文公十二年秦伯使術來聘公羊傳漢書五行志並作遂管子度地篇百家為里里十為術術十為州術音遂此古術遂二字通用之證陳可大集説改術為州非也周禮州長㑹民射于州序陳氏禮書曰州曰序記言遂有序何也周禮遂官各降鄉官一等則遂之學亦降鄉一等矣降鄉一等而謂之州長其爵與遂大夫同則遂之學其名與州序同可也
  師也者所以學為君
  三代之世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而教之以治國平天下之事孔子之於弟子也四代之禮樂以告顔淵五至三無以告子夏而又曰雍也可使南面然則内而聖外而王無異道矣其繫易也曰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徳也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故曰師也者所以學為君也
  肅肅敬也
  肅肅敬也雍雍和也詩本肅雍一字而引之二字者長言之也詩云有洸有潰毛公傳之曰洸洸武也潰潰怒也即其例也
  以其綏復
  男子以車為居以弓矢為器故其生也桑弧蓬矢以射天地四方其死也設決麗于掔比葬則弓矢之新沽功有弭飾焉亦張可也以射者男子之事也如死於道則升其乘車之左轂以其綏復注改綏為緌謂旌旗之旄也以旄復死不切於事廣陵胡氏曰此復魂既在車當是執綏之綏以車者男子之居也晉書祖逖傳論災星告釁笠轂徒招用此
  升車必正立執綏徐鉉曰綏者所執轡之總以其綏復者象其行也象其行所以逹其志也於是有朝聘而終以尸將事之禮矣左氏哀公十五年傳 聘禮賓死以棺造朝介將命 宋史章頻傳為刑部郎中使契丹至紫濛館卒契丹遣内侍就館奠祭命接伴副使吳克荷䕶其喪以錦車駕橐駝載至中京斂以銀飾棺具鼓吹羽葆吏士衞送至白溝邾婁復之以矢猶有殺敵之意焉此亡於禮者之禮也
  親喪外除兄弟之喪内除
  親喪外除者祥為喪之終矣而其哀未忘故中月而禫兄弟之喪内除者如其月日而止
  十五月而禫
  期之喪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孔氏曰此言父在為母亦備二祥節也葢以十月當大喪之一周踰月則可以練矣故曰十一月而練以十二月當大喪之再周踰月則可以祥矣故曰十三月而祥必言十一月十三月者親喪外除又加兩月焉則與大喪之中月同可以禫矣故曰十五月而禫
  父在為母其禫也父主之則夫之為妻亦當十五月而禫矣晉孫楚除婦服詩但以一周而畢葢不數禫月其他期喪祥禫之祭皆不在巳則亦以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除可知故鄭氏曰凡齊衰十一月皆可以出弔
  妻之黨雖親弗主
  姑姊妹其夫死而夫黨無兄弟使夫之族人主喪妻之黨雖親弗主夫若無族矣則前後家東西家無有則里尹主之此文以姑姊妹發端以戒人不可主姑姊妹之夫之喪也夫寧使疏逺之族人與鄰家里尹而不使妻之黨為之主聖人之意葢巳逆知後世必有如王莽假母后之權行居攝之事而篡漢家之統而豫為之坊者矣别内外定嫌疑自天子至於庶人一也或曰主之而附於夫之黨是惡知禮意哉
  吉祭而復寢
  禫而從御吉祭而復寢互言之也鄭注巳明而孔氏乃以吉祭為四時之祭雖禫之後必待四時之祭訖然後復寢非也禫即吉祭也豈有未復寢而先御婦人者乎
  如欲色然
  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能以慕少艾之心而慕父母則其誠無以加矣正義云王肅解欲色為如欲見父母之顔色鄭何得比父母於女色馬昭申云孔子曰吾未見好徳如好色者是亦比色於徳張融云如好色取其甚也於文無妨
  先古
  祭義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先古先祖也詩曰以似以續續古之人亦謂其先人也近曰先逺曰古故周人謂其先公曰古公
  博愛
  先之以博愛而民莫遺其親左右就養無方謂之博愛
  以養父母日嚴
  故親生之膝下以養父母日嚴孩提之童知愛而已稍長然後知敬知敬然後能嚴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别乎故鷄初鳴而衣服至於寢門外問衣燠寒疾痛苛養而敬抑搔之出入則或先或後而敬扶持之敬之始也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敬之終也日嚴者與日而俱進之謂
  致知
  致知者知止也董文清槐以知止二節合聽訟章為格物傳知止者何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是之謂止知止然後謂之知至君臣父子國人之交以至於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是之謂物
  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孟子曰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昔者武王之訪箕子之陳曾子子游之問孔子之荅皆是物也故曰萬物皆備於我矣
  惟君子為能體天下之物故易曰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記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物
  以格物為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則末矣知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
  聽訟者與國人交之一事也
  顧諟天之明命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其在於人日用而不知莫非命也故詩書之訓有曰顧諟天之明命又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又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命又曰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而劉康公之言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彼其之子邦之司直而以為舍命不渝乃如之人懷昏婣也而以為不知命然則子之孝臣之忠夫之貞婦之信此天之所命而人受之為性者也故曰天命之謂性求命於冥冥之表則離而二之矣
  予迓續乃命于天人事也理之所至氣亦至焉是以含章中正而有隕自天匪正之行而天命不祐
  桀紂帥天下以暴
  仲虺之誥篇曰簡賢附勢實繁有徒多方篇曰叨懫日欽劓割夏邑此桀民之從暴也微子篇曰殷罔不小大好草竊姦宄卿士師師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獲小民方興相為敵讎此紂民之從暴也故曰幽厲興則民好暴古之人所以胥訓告胥保惠胥教誨而不使民之陷於邪僻者何哉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喪無日矣天保之詩皆祝其君以受福之辭而要其指歸不過曰民之質矣日用飲食羣黎百姓徧為爾德然則人君為國之存亡計者其可不致審於民俗哉
  財者末也
  古人以財為末故舜命九官未有理財之職周官財賦之事一皆領之於天官冢宰而六卿無專任焉漢之九卿一太常二光禄勲三衞尉四太僕五廷尉六鴻臚七宗正八大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農九少府應邵曰少者小也師古曰大司農供軍國之用少府以養天子大農掌財在後少府掌天子之私財又最後唐之九卿一太常二光禄三衞尉四宗正五太僕六大理七鴻臚八司農九太府大略與漢不殊而户部不過尚書省之屬官故與吏禮兵刑工並列而為六至於大司徒教民之職宰相實總之也罷宰相廢司徒以六部尚書為二品非重教化後財貨之義矣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
  治化之隆則遺秉滯穗之利及於寡婦恩情之薄則耰鉏箕帚之色加於父母故欲使民興孝興弟莫急於生財以好仁之君用不畜聚斂之臣則財足而化行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矣
  君子而時中
  記曰禮時為大順次之體次之宜次之稱次之堯授舜舜授禹湯放桀武王伐紂時也天地之祭宗廟之事父子之道君臣之義倫也社稷山川之事鬼神之祭體也喪祭之用賓客之交義也羔豚而祭百官皆足太牢而祭不必有餘此之謂稱也古之聖人内之為尊外之為樂少之為貴多之為美是故先王之制禮也不可多也不可寡也惟其稱也此所謂君子而時中者也故易曰二簋應有時損剛益柔有時舜之大孝文王之無憂武王周公之達孝皆所謂時中也
  子路問强
  洪範六極六曰弱鄭康成注愚懦不毅為弱故子路問强
  鬼神
  王道之大始於閨門妻子合兄弟和而父母順道之邇也卑也郊焉而天神假廟焉而人鬼饗道之逺也髙也先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脩之為經布之為政本於天殽於地列於鬼神達於喪祭射御冠昏朝聘而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若舜若文武周公所謂庸德之行而人倫之至者也故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人之有父母也雞鳴問寢左右就養無方何其近也及其既亡而其容與聲不可得而接於是或求之隂或求之陽然後僾然必有見乎其位然後乃憑工祝之傳而致賚於孝孫生而為父母歿而為鬼神子曰為之宗廟以鬼享之此之謂也論語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由順父母而推之也
  記曰文王之為世子朝于王季日三雞初鳴而衣服至於寢門外問内豎之御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内豎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節則内豎以告文王文王色憂行不能正履王季復膳然後亦復初食上必推視寒煖之節食下問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應曰諾然後退又曰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稱諱如見親祀之忠也如見親之所愛如欲色然其文王與詩云明發不寐有懐二人文王之詩也夫惟文王生而事親如此之孝故歿而祭如此之忠而如親之或見也茍其生無養志之誠則其歿也自必無感通之理故曰惟孝子為能饗親而夫子之告子路亦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是故庸徳之行莫先於父母之順而郊社之禮禘嘗之義緣之以起明此而天下國家可得而治矣
  在上位者能順乎親而後可以祀天享帝在下位者能順乎親而後可以獲上治民
  程子曰鬼神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張子曰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用以解易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一章斯為切當如二子之説則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者鬼神也其可見可聞者亦鬼神也今夫子但言弗見弗聞知其為祭祀之鬼神也
  質諸鬼神而無疑猶易乾文言所謂與鬼神合其吉凶謙豐二彖亦以鬼神與天地人並言
  期之喪達乎大夫
  喪服自期以下諸侯絶大夫降者説者以為期已下之喪皆其臣屬故不服然制禮之意不但為此古人有喪不祭諸侯有山川社稷宗廟之事不可以曠故惟服三年而不服期大夫亦與於其君駿奔在廟之事但人數多不至於曠故但降之而已此古人重祭之義後人不知但以為貴貴而已正義曰期之喪達乎大夫謂旁親所降在大功者得為期喪還著大功之服若天子諸侯旁期之喪則不服也
  諸侯亦有期服如始封之君不臣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諸父而臣昆弟且亦有大功服如姑姊妹嫁於國君尊同則不降記特舉其大槩言之爾
  三年之喪達乎天子
  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即解上三年之喪達乎天子一句此舉其重者而言然三年之喪不止父母左氏昭公十五年傳王一嵗而有三年之喪二焉謂穆母與太子王后謂之三年者據達子之志而言其實朝也是天子亦有期喪
  達孝
  達孝者達於上下達於幽明所謂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無所不通者也與達道達德之達同義
  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
  無豐于昵祖已之所以戒殷王也自八以下衆仲之所以對魯隠也以客為臣子游之所以規文子也親親之道賴賢人而明者多矣漢哀帝聽冷褒叚猶之言而尊定陶共皇唐髙宗聽李勣之言而立皇后武氏不知人之禍且至於斁倫亂紀而不顧可不慎哉
  人倫之大莫過乎君父而子夏先之以賢賢易色何也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也
  父子之親長幼之序男女之别非師不明教人以禮者師之功也故曰師無當於五服五服弗得不親
  誠者天之道也
  誠者天之道也故天下雷行物與无妄而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
  天敘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莫非誠也故曰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
  肫肫其仁
  五品之人倫莫不本於中心之仁愛故曰拜稽顙哀戚之至隠也稽顙隠之甚也又曰其送往也茫茫然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其反哭也皇皇然如有求而弗得也故其往送也如慕其反也如疑求而無所得之也入門而弗見也上堂又弗見也入室又弗見也亡矣喪矣不可復見已矣故哭泣辟踊盡哀而止矣心悵焉愴焉惚焉愾焉心絶志悲而已矣此於喪而觀其仁也喪三日而殯凡附於身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又曰且比化者無使土親膚於人心獨無恔乎此於葬而觀其仁也齊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齊三日乃見其所為齊者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周還出戸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户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歎息之聲是故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聲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又曰祭之明日明發不寐饗而致之又從而思之祭之日樂與哀半饗之必樂已至必哀此於祭而觀其仁也自此而推之郊社之禮所以仁鬼神也射鄉之禮所以仁鄉黨也食饗之禮所以仁賓客也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而天下之大經畢舉而無遺矣故曰孝弟為仁之本


  日知録卷六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卷七     崑山 顧炎武 撰孝弟為仁之本
  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是故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此之謂孝弟為仁之本
  察其所安
  求仁而得仁安之也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安之也使非所安則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子張問十世
  記曰聖人南面而治天下必自人道始矣立權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異器械别衣服此其所得與民變革者也其不可得變革者則有矣親親也尊尊也長長也男女有别此其不可得與民變革者也自春秋之并為七國七國之并為秦而大變先王之禮然其所以辨上下别親疎決嫌疑定是非則固未甞有異乎三王也故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自古帝王相傳之統至秦而大變然而秦之所以亡漢之所以興則亦不待讖緯而識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此百世可知者也保民而王莫之能禦也此百世可知者也
  媚奥
  奥何神哉如祀竈則迎尸而祭於奥此即竈之神矣詩于以奠之宗室牖下注牖下室西南隅所謂奥也李氏曰户東而牖西户不當中而近東則西南隅最為深隠故謂之奥而祭祀及尊者常處焉 曲禮為人子者居不主奥仲尼燕居以奥阼並言是奥本人之所處祭時乃奉神於此時人之語謂媚其君者将順於朝廷之上不若逢迎於燕退之時也注以奥比君以竈比權臣本一神也析而二之未合語意
  武未盡善
  觀於季札論文王之樂以為美哉猶有憾則知夫子謂武未盡善之旨矣猶未洽於天下孟子此文之猶有憾也天下未寕而崩史記封禪書此武之未盡善也記曰樂者象成者也又曰移風昜俗莫善於樂武王當日誅討伐奄三年討其君而寶龜之命曰有大艱于西土殷之頑民廸屢不静商俗靡靡利口惟賢餘風未殄視舜之從欲以治四方風動者何如哉故大武之樂雖作於周公而未至於世變風移之日聖人之時也非人力之所能為矣劉汝佳曰揖讓征誅自是聖人所遇使舜當武之時亦湏征伐孔子曰唐虞禪夏后殷周繼其義一也性之反之自其從入之異及其成功一也人而天反而性矣以是而論樂之優劣其與以追蠡者何異哉
  朝聞道夕死可矣
  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孶孶斃而後已故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有一日未死之身則有一日未聞之道
  忠恕
  延平先生荅問門人朱熹元晦編曰夫子之道不離乎日用之間自其盡己而言則謂之忠自其及物而言則謂之恕莫非大道之全體雖變化萬殊於事為之末而所以貫之者未嘗不一也曽子荅門人之問正是發其心爾豈有二邪若以爲夫子一以貫之之㫖甚精㣲非門人所可告姑以忠恕荅之恐聖賢之心不若是之支也如孟子言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人皆足以知之但合内外之道使之體用一原顯㣲無間則非聖人不能爾朱子又嘗作忠恕説其大指與此略同按此説甚明而集注乃謂借學者盡己推己之目以著明之是疑忠恕爲下學之事不足以言聖人之道也然則是二之非一之也慈谿黄氏曰天下之理無所不在而人之未能以貫通者己私間之也盡己之謂忠推己及人之謂恕忠恕既盡己私乃克此理所在斯能貫通故忠恕者所以能一以貫之者也
  元戴侗作六書故其訓忠曰盡己致至之謂忠語曰爲人謀而不忠乎又曰言思忠記曰喪禮忠之至也又曰祀之忠也如見親之所爱如欲色然又曰瑕不揜瑜瑜不揜瑕忠也傳曰上思利民忠也又曰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忠之屬也孟子曰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禮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觀於此數者可以知忠之義矣反身而誠然後能忠能忠矣然後由己推而達之家國天下其道一也其訓恕曰推己及物之謂恕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恕之道也充是心以往達乎四海矣故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恕也者天下之達道也本程子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仲弓問仁夫子告之亦以敬恕夫聖人者何以異於人哉知終身可行則知一以貫之之義矣中庸記夫子言君子之道四無非忠恕之事而乾九二之龍德亦惟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謹然則忠恕君子之道也何以言違道不遠曰此猶之云巧言令色鮮矣仁也古人語辭云爾 違道不遠即道也違禽獸不遠即禽獸也孟子已自申之豈可以此而疑忠恕之有二乎或曰孟子言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何也曰此爲未至乎道者言之也孟子曰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仁義豈有二乎今人謂有聖人之忠恕有學者之忠恕非也盡得忠恕方是聖人學者所以學爲忠恕
  夫子之言性與天道
  夫子之教人文行忠信而性與天道在其中矣故曰不可得而聞
  子曰二三子以我爲隠乎吾無隠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是疑其有隠者也不知夫子之文章無非夫子之言性與天道所謂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
  子貢之意猶以文章與性與天道爲二故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是故可仕可止可久可速無一而非天也恂恂便便侃侃誾誾無一而非天也
  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德之至也孟子以爲堯舜性之之事夫子之文章莫大乎春秋春秋之義尊天王攘戎翟誅亂臣賊子皆性也皆天道也故胡氏以春秋爲聖人性命之文而子如不言則小子其何述乎
  今人但以繫辭為夫子言性與天道之書愚嘗三復其文如鳴鶴在隂七爻自天祐之一爻憧憧往來十一爻履德之基也九卦所以教人學易者無不在於言行之間矣故曰初率其辭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茍非其人道不虛行
  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訒由是而充之一日克己復禮有異道乎今之君子學未及乎樊遲司馬牛而欲其説之高於顔曽二子是以終日言性與天道而不自知其墮於禪學也朱子曰聖人教人不過孝弟忠信持守誦習之間此是下學之本今之學者以爲鈍根不足留意其平居道説無非子貢所謂不可得而聞者又曰近日學者病在好髙論語未問學而時習便説一貫孟子未言梁惠王問利便説盡心易未㸔六十四卦便讀繫辭此皆躐等之病又曰聖賢立言本自平易今推之使髙鑿之使深黄氏日鈔曰夫子述六經後來者溺於訓詁未害也濓洛言道學後來者借以談禪則其害深矣
  孔門弟子不過四科自宋以下之爲學者則有五科曰語録科
  永嘉南渡本於清談之流祸人人知之孰知明代之清談有甚於前代者昔之清談談老荘明之清談談孔孟未得其精而已遺其粗未究其本而先辭其末不習六藝之文不攷百王之典不綜當代之務舉夫子論學論政之大端一切不問而曰一貫曰無言以明心見性之空言代脩己治人之實學股肱惰而萬事荒爪牙亡而四國亂神州蕩覆宗社丘墟昔王衍妙善𤣥言自比子貢及爲石勒所殺将死顧而言曰嗚呼吾曹雖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虛勠力以匡天下猶可不至今日今之君子得不有媿乎其言
  變齊變魯
  變魯而至於道者道之以德齊之以禮變齊而至於魯者道之以政齊之以刑
  博學於文
  君子博學於文自身而至於家國天下制之爲度數發之爲音容莫非文也品節斯斯之謂禮孔子曰伯母叔母疏衰踊不絶地姑姊妹之大功踊絶於地知此者由文矣哉由文矣哉記曰三年之喪人道之至文者也又曰禮減而進以進為文樂盈而反以反為文傳曰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故曰文王既沒文不在兹乎而謚法經緯天地曰文與弟子之學詩書六藝之文有深淺之不同矣
  三以天下讓
  皇矣之詩曰帝作邦作對自太伯王季則㤗伯之時周日以彊大矣乃託之采藥往而不反當其時以國讓也而自後日言之則以天下讓也猶南宫适謂稷躬稼而有天下當其時讓王季也而自後日言之則讓於文王武王也有天下者在三世之後而讓之者在三世之前宗祧不記其功彛鼎不銘其迹此所謂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者也路史曰方太王時以與王季而王季以與文王文王以與武王皆㤗伯啟之也故曰三讓鄭康成注曰㤗伯周太王之長子次子仲雍次子季歴太王見季歴賢又生文王有聖人表故欲立之而未有命太王疾㤗伯因適吴越采藥太王殁而不反季歴爲䘮主一讓也季歴赴之不來奔䘮二讓也免䘮之後遂㫁髪文身三讓也三讓之美皆隠蔽不著故人無得而稱也
  㤗伯去而王季立王季立而文武興雖謂之以天下讓可矣太史公序吴世家云太伯避歴江蠻是適文武攸興古公王迹甚當
  高㤗伯之讓國者不妨王季詩之言因心則㕛是也述文王之事君者不害武王詩之言上帝臨女是也古人之能言如此今将稱㤗伯之德而先以莽操之志加諸太王豈夫子立言之意哉朱子作論語或問不取翦商之説而蔡仲黙傳書武成曰大王雖未始有翦商之志而始得民心王業之成實基於此仲黙朱子之門人可謂善於匡朱子之失者矣
  或問曰太王有廢長立少之意非禮也㤗伯又探其邪志而成之至於父死不赴傷毁髮膚皆非賢者之事就使必於讓國而為之則亦過而不合於中庸之德矣其爲至德何耶曰太王之欲立賢子聖孫爲其道足以濟天下而非有爱憎之間利欲之私也是以㤗伯去之而不爲狷王季受之而不爲貪父死不赴傷毁髪膚而不爲不孝葢處君臣父子之變而不失乎中庸此所以爲至德也其與魯隠公吴季子之事葢不同矣此説本之伊川先生
  有婦人焉
  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此陳師誓衆之言所謂十人皆身在戎行者而太姒邑姜自在宫壼之内必不從軍旅之事亦必不并數之以足十臣之數也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方且以用婦人爲紂罪矣乃周之功業必藉於婦人乎此理之不可通或文字傳冩之誤漢博士孔衍言臣祖安國得璧中古人論語爲改今文闕疑可也書大誥爽邦由哲亦惟十人廸知上帝命蔡氏亦以為亂臣十人
  季路問事鬼神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左右就養無方故其祭也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未知生焉知死人之生也直故其死也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文信公正氣歌可以謂之知生矣孔曰成仁孟曰取義而今而後庶㡬無媿衣𢃄贊可以謂之知死矣
  不踐迹
  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所謂踐迹也先王之教若説命所謂學于古訓康誥所謂紹聞衣德言以至於詩書六藝之文三百三千之則有一非踐迹者乎善人者忠信而未學禮篤實而未日新雖其天資之美亦能闇與道合而足已不學無自以入聖人之室矣治天下者亦然故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不然則以漢文之㡬致刑措而不能成三代之治矣
  異乎三子者之撰
  夫子如或知爾之言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也曽㸃浴沂詠歸之言素貧賤行乎貧賤君子無入而不自得也故曰異乎三子者之撰
  去兵去食
  乃積乃倉乃裹餱糧于橐于嚢國所以足食而不待豳土之行也備乃弓矢鍜乃戈矛礪乃鋒刃無敢不善國所以足兵而不待淮夷之役也茍其事變之來而有所不及備則耰鉏白梃可以爲兵而不可闕食以脩兵矣糠覈草根可以爲食而不可棄信以求食矣古之人有至於張空弮羅雀䑕而民無貳志者非上之信有以結其心乎此又權於緩急輕重之間而為不得已之計也明此義則國君死社稷大夫死宗廟至於輿臺牧圉之賤莫不親其上死其長所謂聖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豈非爲政之要道乎孟子言制梃以撻秦楚亦是可以無待於兵之意
  古之言兵非今日之兵謂五兵也故曰天生五材誰能去兵世本蚩尤以金作兵一弓二殳三矛四戈五㦸周禮司右五兵注引司馬法曰弓矢圍殳矛守戈㦸助是也詰爾戎兵詰此兵也踊躍用兵用此兵也無以鑄兵左氏僖公十八年傳鑄此兵也秦漢以下始謂執兵之人爲兵如信陵君得選兵八萬人項羽将諸侯兵三十餘萬見於太史公之書而五經無此語也
  以執兵之人為兵猶之以被甲之士為甲公羊傳桓公使高子将南陽之甲立僖公而城魯閔公二年晉趙鞅取晉陽之甲以逐荀寅與士吉射哀公十三年
  奡盪舟
  竹書紀年帝相二十七年澆伐斟鄩大戰于濰覆其舟滅之楚辭天問覆舟斟鄩何道取之正此謂也漢時竹書未出故孔安國注爲陸地行舟而後人因之王逸注天問謂滅斟鄩氏奄若覆舟亦以不見竹書而强為之説
  古人以左右衝殺爲盪陣宋書顔師伯傳單騎出盪孔覬傳每戰以刀楯直盪其銳卒謂之跳盪别帥謂之盪主陳書高祖紀盪主戴晃徐宣等後周書侯莫陳崇傳王勇傳有直盪都督楊紹傳有直盪別将晉書載紀隴上健児歌曰丈八蛇矛左右盤十盪十決無當前唐書百官志矢石未交陷堅突衆敵因而敗者曰跳盪盪舟葢兼此義與蔡姬之乗舟蕩公者不同左傳僖公三年
  管仲不死子糾
  君臣之分所関者在一身華裔之防所繫者在天下故夫子之於管仲略其不死子糾之罪而取其一匡九合之功葢權衡於大小之間而以天下爲心也夫以君臣之分猶不敵華裔之防而春秋之志可知矣
  有謂管仲之於子糾未成爲君臣者子糾於齊未成君於仲與忽則成為君臣矣狐突之子毛及偃從文公在秦而曰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數矣漢晉巳下太子諸王與其臣皆定君臣之分葢自古相傳如此若毛偃為重耳之臣而仲與忽不得為糾之臣是以成敗定君臣也可乎又謂桓兄糾弟此亦强爲之説
  論至於尊周室存華夏之大功則公子與其臣區區一身之名分小矣雖然其君臣之分故在也遂謂之無罪非也
  予一以貫之
  好古敏求多見而識夫子之所自道也然有進乎是者六爻之義至賾也而曰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三百之詩至汎也而曰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三千三百之儀至多也而曰禮與其奢也寕儉十世之事至逺也而曰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雖百世可知百王之制至殊也而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此所謂予一以貫之者也其教門人也必先叩其兩端而使之以三隅反故顔子則聞一以知十而子貢切磋之言子夏禮後之問則皆善其可與言詩豈非天下之理殊塗而同歸大人之學舉本以該末乎彼章句之士既不足以觀其㑹通而高明之君子又或語德性而遺問學均失聖人之指矣
  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
  疾名之不稱則必求其實矣君子豈有務名之心哉是以乾初九之傳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
  古人求沒世之名今人求當世之名吾自㓜及老見人所以求當世之名者無非為利也名之所在則利歸之故求之惟恐不及也茍不求利亦何慕名
  性相近也
  性之一字始見於商書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恒即相近之義相近近於善也相逺逺於善也故夫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人之生也直即孟子所謂性善人亦有生而不善者如楚子良生子越椒子文知其必滅若敖氏是也然此千萬中之一耳故公都子所述之三説孟子不斥其非而但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矣乃所謂善也葢凡人之所大同而不論其變也若紂為炮烙之刑盗跖日殺不辜肝人之肉此則生而性與人殊亦如五官百骸人之所同然亦有生而不具者豈可以一而槩萬乎故終謂之性善也
  孟子論性專以其發見乎情者言之且如見孺子入井亦有不憐者嘑蹴之食有笑而受之者此人情之變也若反從而喜之吾知其無是人也
  曲沃衛嵩曰孔子所謂相近即以性善而言若性有善有不善其可謂之相近乎如堯舜性者也湯武反之也若湯武之性不善安能反之以至於堯舜邪湯武可以反之即性善之説湯武之不即爲堯舜而必待於反之即性相近之説也孔孟之言一也
  虞仲
  史記太伯之奔荆蠻自號句吴荆蠻義之從而歸之千餘家立爲吴太伯太伯卒無子弟仲雍立是爲吴仲雍仲雍卒子季簡立季簡卒子叔達立叔達卒子周章立是時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後得周章周章已君矣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於周之北故夏墟是爲虞仲列爲諸侯按此則仲雍爲吴仲雍而虞仲者仲雍之曽孫也殷時諸侯有虞國詩所云虞芮質厥成者武王時國滅而封周章之弟於其故墟乃有虞仲之名耳論語逸民虞仲夷逸左傳太伯虞仲太王之昭也即謂仲雍為虞仲是祖孫同號且仲雍君吴不當言虞古吴虞二字多通用史記趙世家吴廣内其女孟姚索隠曰古虞吴音相近故舜後亦姓吴詩不吴不敖漢書武帝紀引作不虞不驁衛尉衡方碑辭引不吴不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作不虞不揚釋名吴虞也公羊傳定公四年晉士鞅衛孔圄帥師代鮮虞虞本或作吴石鼔文有吴人注曰虞人也水經注吴山在汧縣西古之汧山也國語所謂虞矣楊用脩曰吴古虞字省文如虖之省爲乎樝之省為柤也今崑山有浦名大虞小虞俗謂之大吴小吴竊疑二書所稱虞仲並是吴仲之誤又攷吴越春秋太伯曰其當有封者吴仲也則仲雍之稱吴仲固有徴矣
  漢書地理志河東郡太陽吴山在西上有吴城史記秦本紀昭襄王五十三年伐魏取吴城周武王封太伯後於此吴祖太伯故曰太伯後是爲虞公後漢郡國志太陽有吴山上有虞城水經注亦作虞城虞城之書爲吴城猶吴仲之書爲虞仲也杜元凱左氏注亦曰仲雍支子别封西吴
  聽其言也厲
  君子之言非有意於厲也是曰是非曰非孔頴達洪範正義曰言之決斷若金之斬割
  居官則告諭可以當鞭朴行師則誓戒可以當甲兵此之謂聼其言也厲
  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
  聖人之道未有不始於灑埽應對進退者也故曰約之以禮又曰知崇禮卑
  梁惠王
  史記魏世家惠王三十六年卒子襄王立襄王元年與諸侯㑹徐州相王也追尊父惠王爲王而孟子書其對惠王無不稱之爲王者則非追尊之辭明矣司馬子長亦知其不通而改之曰君通鑑改孟子作君何必曰利亦以此然孟子之書出於當時不容誤也杜預左傳集觧後序言哀王於史記襄王之子惠王之孫也惠王三十六年卒而襄王立立十六年卒而哀王立古書紀年篇惠王三十六年改元從一年始至十六年而稱惠成王卒即惠王也疑史記誤分惠成之世以爲後王年也哀王二十三年乃卒故特不稱謚謂之今王作書時未卒故謂之今王今按惠王即位三十六年稱王改元又十六年卒而子襄王立即紀年所謂今王無哀王也襄哀字相近史記分爲二人誤耳秦本紀秦惠文王十四年更為元年此稱王改元之證又與魏惠王同時
  魏世家襄王五年予秦河西之地七年魏盡入上郡於秦今按孟子書惠王自言西䘮地於秦七百里乃悟史記所書襄王之年即惠王之後五年後七年也以孟子證之而自明者也
  据紀年周慎靚王之二年而魏惠王卒其明年為魏襄王之元年又二年燕王噲讓國於其相子之又二年爲赧王之元年齊人伐燕取之又二年燕人畔與孟子之書先梁後齊其事皆合然孟子在二國皆不久書中齊事特多又嘗爲卿於齊當有四五年若適梁乃惠王之末而襄王立即行故梁事不多謂孟子以惠王之三十五年至梁者誤以惠王之後元年爲襄王之元年故也史記及孟子序説謂梁惠王之三十五年孟子至梁其後二十三年齊人伐燕而孟子在齊者非 衛嵩曰孟子遊歴先後雖不可攷以本書證之當時自宋歸鄒由鄒之任之薛之滕而後之梁之齊
  孟子爲卿於齊其於梁則客也故見齊王稱臣見梁王不稱臣
  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
  不遺親不後君仁之效也其言義何義者禮之所從生也昔者齊景公有感於晏子之言而懼其國之爲陳氏也曰是可若何對曰惟禮可以巳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又曰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聼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㕛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聼而婉禮之善物也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於禮乎對曰禮所以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羈弗能用也公室四分民食於他思莫在公不圗其終爲國君難将及身不恤其所禮之本末將於此乎在而屑屑焉習儀以亟言善於禮不亦逺乎子曰君子之道辟則坊與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爲之坊民猶踰之故君子禮以坊德刑以坊滛命以坊欲古之明王所以禁邪於未形使民日遷善逺罪而不自知者是必有其道矣
  不動心
  凡人之動心與否固在其加卿相行道之時也枉道事人曲學阿世皆從此而始矣我四十不動心者不動其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不爲也之心
  市朝
  若撻之於市朝即書所言若撻于市古者朝無撻人之事市則有之周禮司市市刑小刑憲罰中刑徇罰大刑扑罰又曰胥執鞭度而廵其前掌其坐作出入之禁令凡有罪者撻戮而罰之是也禮記檀弓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闘兵器非可入朝之物奔䘮哭辟市朝奔䘮亦但過市無過朝之事也其謂之市朝者史記孟嘗君傳日莫之後過市朝者掉臂不顧索隠曰言市之行列有如朝位故曰市朝古人能以衆整如此司市以次敘分地而經市注敘肆行列也後代則朝列之參差有反不如市肆者矣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
  ⿰亻児 -- 倪文節謂當作必有事焉而勿忘勿忘勿助長也傳寫之誤以忘字作正心二字言養浩然之氣必當有事而勿忘既巳勿忘又當勿助長也疊二勿忘作文法也按書無逸篇曰自時厥後立王生則逸生則逸不知稼穡之艱難亦是疊一句而文愈有致今人發言亦多有重説一句者禮記祭義見間以俠甒鄭氏曰見間當爲覸史記蔡澤傳吾持梁刺齒肥索隠曰刺齒肥當為齧肥論語五十以學易朱子以爲五十當作卒此皆古書一字誤爲二字之證
  文王以百里
  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孟子為此言以證王之不待大爾其實文王之國不止百里周自王季伐諸戎疆土日大文王自岐遷豊其國已跨三四百里之地伐崇伐密自河以西舉屬之周未克商以前無滅國者但臣屬而已至於武王而西及梁益庸蜀𦍑髳㣲盧彭濮東臨上黨戡黎無非周地紂之所有不過河内殷墟其從之者亦但東方諸國而已一舉而克商宜其如振槁也書之言文王曰大邦畏其力文王何嘗不藉力哉
  廛無夫里之布
  有夫布有里布周禮地官載師職曰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閭師職曰凡無職者出夫布鄭司農云里布者布參印書廣二寸長二尺以爲幣貿昜物詩云抱布貿絲抱此布也或曰布泉也春秋傳曰買之百兩一布昭公二十六年又廛人職掌斂市之絘布總布質布罰布廛布𤣥謂宅不毛者罰以一里二十五家之泉集注未引閭師文今人遂以布專屬於里
  孟子自齊𦵏於魯
  孟子自齊𦵏於魯言𦵏而不言䘮此改𦵏也禮改𦵏緦事畢而除故反於齊止於嬴而充虞乃得承間而問若曰奔䘮而還營𦵏方畢即出赴齊卿之位而門人未得發言可謂三月無君則皇皇如也而身且不行三年之䘮何以教滕世子哉
  其實皆什一也
  古來田賦之制實始於禹水土既平咸則三壤後之王者不過因其成蹟而已故詩曰信彼南山維禹甸之畇畇原隰曽孫田之我疆我理南東其畝然則周之疆理猶禹之遺法也周禮小司徒注昔夏少康在虞思有田一成有衆一旅一旅之衆而田一成則井牧之法先古然矣孔氏信南山正義引此則曰丘甸之法禹之所為孟子乃曰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夫井田之制一井之地畫爲九區故蘓洵謂萬夫之地葢三十二里有半而其間爲川爲路者一爲澮為道者九爲洫爲涂者百爲溝爲畛者千爲遂爲徑者萬使夏必五十殷必七十周必百則是一王之興必將改畛涂變溝洫移道路以就之爲此煩擾而無益於民之事也豈其然乎周官遂人凡治野夫間有遂遂上有徑十夫爲溝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夫有川川上有路以達於畿夫子言禹盡力乎溝洫而禹之自言亦曰濬畎澮距川知其制不始於周矣葢三代取民之異在乎貢助徹而不在乎五十七十百畝其五十七十百畝特丈尺之不同而田未嘗易也故曰其實皆什一也古之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異度數故史記秦始皇本紀於改年十月朔上黒之下即曰數以六爲紀符法冠皆六寸而輿六尺六尺爲歩乗六馬三代之王其更制改物亦大抵如此故王制曰古者以周尺八尺爲歩今以周尺六尺四寸爲歩而當日因時制宜之法亦有可言夏時土曠人稀故其畝特大殷周土易人多故其畝漸小以夏之一畝爲二畝其名殊而實一矣國佐之對魯人曰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豈有三代之王而爲是紛紛無益於民之事哉
  莊嶽
  引而置之莊嶽之間注莊嶽齊街里名也莊是街名嶽是里名左傳襄二十八年得慶氏之木百車於莊注云六軌之道昭十年又敗諸莊哀六年戰于荘敗注並同反陳于嶽注云嶽里名
  古者不爲臣不見
  觀夫孔子之見陽貨而後知踰垣閉門爲賢者之過未合於中道也然後世之人必有如胡廣被中庸之名馮道託仲尼之迹者矣其始也屈己以見諸侯一見諸侯而懐其禄利於是望塵而拜貴人希㫖以投時好此其所必至者曾子子路之言所以為末流戒也故曰君子上交不諂又曰上弗援下弗推後世之於士人許之以自媒勸之以干禄而責其有恥難矣
  公行子有子之䘮
  禮父爲長子斬衰三年故公行子有子之䘮而孟子與右師及齊之諸臣皆往弔
  爲不順於父母
  虞書所載帝曰予聞如何岳曰瞽子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姦是則帝之舉舜在瞽瞍底豫之後今孟子乃謂九男二女百官牛羊倉廩備以事舜於畎畝之中猶不順於父母而如窮人無所歸此非事實但其推見聖人之心若此使天下之爲人子者處心積慮必出乎此而後爲大孝耳與荅桃應之問同後儒以爲實然則二嫂使治朕棲之説亦可信矣
  象封有庳
  舜都蒲阪而封象於道州鼻亭水經注王隠曰應陽縣本泉陵之北部東五里有鼻墟象所封也山下有象廟後漢書東平王蒼傳注有鼻國名在今永州營道縣北袁譚傳注今猶謂之鼻亭在三苖以南荒服之地誠為可疑如孟子所論親之欲其貴爱之欲其富又且欲其源源而來何以不在中原近畿之處而置之三千餘里之外邪葢上古諸侯之封萬國其時中原之地必無閒土可以封故也又攷太公之於周其功亦大矣而僅封營丘營丘在今昌樂濰二縣界史言其地瀉鹵人民寡而孟子言其儉於百里又萊夷偪處而與之争國夫尊爲尚父親為后父功爲元臣而封止於此豈非中原之地無閒土故至薄姑氏之滅而後乃封太公邪周時滅一國乃封一國左傳成王滅唐而封太叔焉是也 竹書紀年武王十六年秋王師滅蒲姑或曰禹封在陽翟稷封在武功何與二臣者有安天下之大功舜固不得以介弟而先之也故象之封於逺聖人之不得已也漢高祖封劉仲爲代王乃是棄其兄於邉陲近宼之地與舜之封象異矣
  周室班爵禄
  爲民而立之君故班爵之意天子與公侯伯子男一也而非絶世之貴代耕而賦之禄故班禄之意君卿大夫士與庻人在官一也而非無事之食黄氏日鈔讀王制曰必本於上農夫者示禄出於農等而上之皆以代耕者也是故知天子一位之義而不敢肆於民上以自尊知禄以代耕之義則不敢厚取於民以自奉不明于此而侮奪人之君常多於三代之下矣
  費惠公
  孟子費惠公注惠公費邑之君按春秋時有兩費其一見左傳成公十三年晉侯使吕相絶秦曰珍滅我費滑注滑國都於費今河南緱氏縣莊公十六年滑伯注同昭公二十六年王次于滑注滑周地本鄭邑襄公十八年楚蒍子馮公子格率銳師侵費滑葢本一地秦滅之而後屬晉耳女叔侯對平公曰虞虢焦滑霍揚韓魏皆姬姓也晉是以大其一僖公元年公賜季㕛汶陽之田及費齊乗費城在費縣西北二十里魯季氏邑漢梁相費汎碑云其先季㕛爲魯大夫有功封費因以爲姓按隠公元年已有費伯即費庈父在子思時滑國之費其亡久矣疑即季氏之後而僭稱公者魯連子稱陸子謂齊湣王曰魯費之衆臣甲舍于襄賁而楚人對頃襄王有鄒費郯邳殆所謂泗上十二諸侯者邪
  仁山金氏曰費本魯季氏之私邑而孟子稱小國之君曾子書亦有費君費子之稱葢季氏專魯而自春秋以後計必自據其邑如附庸之國矣大夫之爲諸侯不待三晉而始然其來亦漸矣
  季氏之於魯但出君而不敢立君但分國而不敢篡位愈於晉衛多矣故曰魯猶秉周禮
  行吾敬故謂之内也
  先王治天下之具五典五禮五服五刑其出乎身加乎民者莫不本之於心以爲之裁制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故孟子荅公都子言義而舉酌郷人敬尸二事皆禮之用也而莫非義之所宜自此道不明而二氏空虚之教至於搥提仁義絶滅禮樂從此起矣自宋以下一二賢智之徒病漢人訓詁之學得其粗迹務矯之以歸於内而達道達德九經三重之事置之不論此真所謂告子未嘗知義者也其不流於異端而害吾道者㡬希
  董子曰宜在我者而後可以稱義故言義者合我與宜以爲一言以此操之義之言我也義字從我兼聲與意此與孟子之言相發
  以紂爲兄之子
  以紂爲弟且以爲君而有㣲子啟以紂爲兄之子且以爲君而有王子比干並言之則於文有所不便故舉此以該彼此古人文章之善且如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不言后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不言臣妻先王居檮杌於四裔不言渾敦窮竒饕餮後之讀書者不待子貢之明亦當聞一以知二矣
  
  人固有爲不善之才而非其性也性者天命之才者亦天降之下章言天之降才是以禽獸之人謂之未嘗有才中庸言能盡其性孟子言不能盡其才能盡其才則能盡其性矣在乎擴而充之
  求其放心
  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然則但求放心可不必於學問乎與孔子之言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者何其不同邪他日又曰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是所存者非空虚之心也夫仁與禮未有不學問而能明者也孟子之意葢曰能求放心然後可以學問使奕秋誨二人奕其一人專心致志惟奕秋之爲聼一人雖聼之一心以爲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俱學弗若之矣此放心而不知求者也然但知求放心而未嘗窮中罫之方悉雁行之勢馬融圍棊賦亦必不能從事於奕
  所去三
  免死而已矣則亦不久而去矣故曰所去三
  自視欿然
  人之爲學不可自小又不可自大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足以朝諸侯有天下不敢自小也附之以韓魏之家如其自視欿然則過人逺矣不敢自大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被堯舜之澤者若己推而内之溝中則可謂不自小矣自耕稼陶漁以至爲帝無非取於人者則可謂不自大矣故自小小也自大亦小也今之學者非自小則自大吾見其同爲小人之歸而已
  士何事
  士農工商謂之四民其説始於管子穀梁成公元年傳亦云三代之時民之秀者乃收之鄉序升之司徒而謂之士固千百之中不得一焉大宰以九職任萬民五曰百工化飭八材計亦無多人爾武王作酒誥之書曰妹土嗣爾股肱純其藝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長此謂農也肇牽車牛逺服賈用孝養厥父母此謂商也又曰庻士有正越庻伯君子其爾典聼朕教則謂之士者大抵皆有職之人矣惡有所謂羣萃而州處四民各自爲鄉之法哉春秋以後游士日多齊語言桓公爲游士八十人奉以車馬衣裘多其資幣使周游四方以號召天下之賢士而戰國之君遂以士爲輕重文者爲儒武者爲俠嗚呼游士興而先王之法壊矣彭更之言王子墊之問其猶近古之意與
  飯糗茹草
  享天下之大福者必先天下之大勞宅天下之至貴者必執天下之至賤是以殷王小乙使其子武丁舊勞于外知小人之依而周之后妃亦必服澣濯之衣脩煩縟之事及周公遭變陳后稷先公王業之所由者則皆農夫女工衣食之務也于寳晉紀論古先王之教能事人而後能使人其心不敢失於一物之細而後可以勝天下之大舜之聖也而飯糗茹草禹之聖也而手足胼胝面目黧黒此其所以道濟天下而爲萬世帝王之祖也况乎其不如舜禹者乎朱子語類言舜之耕稼陶漁夫子之釣弋子路之負米子貢之埋馬皆賤者之事而古人不辟也有若三踊於魯大夫之庭冉有用矛以入齊軍而樊湏雖少能用命此執干戈以衛社稷而古人所不辭也後世驕侈日甚反以臣子之職爲恥
  孟子外篇
  史記伍被對淮南王安引孟子曰紂貴爲天子死曽不若匹夫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法言脩身篇引孟子曰夫有意而不知者有矣未有無意而至者也桓寛塩鐡論引孟子曰吾於河廣知德之至也又引孟子曰堯舜之道非逺人也人不思之爾周禮大行人注引孟子曰諸侯有王宋鮑照河清頌引孟子曰千載一聖猶旦暮也顔氏家訓引孟子曰圖影失形梁書處士傳序引孟子曰今人之於爵禄得之若其生失之若其死廣韻圭字下注曰孟子六十四黍爲一圭十圭爲一合以及集注中程子所引荀子孟子三見齊王而不言事門人疑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今孟子書皆無其文豈所謂外篇者邪史記索隠引皇甫謐曰孟子稱禹生石紐西夷人也恐是舜生諸馮之誤 漢書藝文志孟子十一篇風俗通曰孟子作書中外十一篇詩維天之命傳引孟仲子曰大哉天命之無極而美周之禮也閟宫傳引孟仲子曰是禖宫也正義引趙岐云孟仲子孟子從昆弟學於孟子者也譜云孟仲子者子思弟子葢與孟軻共事子思後學於孟軻著書論詩毛氏取以爲說則又有孟仲子之書矣陸璣詩草木疏云子夏傳魯人申公申公傳魏人李克李克傳魯人孟仲子孟仲子傳趙人孫卿孫卿傳魯人大毛公大毛公傳小毛公
  孟子引論語
  孟子書引孔子之言凡二十有九其載於論語者八學不厭而教不倦 里仁爲美 君薨聼於冡宰 大哉堯之爲君 小子鳴鼔而攻之 吾黨之士狂簡 鄉原德之賊 惡似而非者又多大同而小異然則夫子之言其不傳於後者多矣故曰仲尼沒而㣲言絶
  孟子字様
  九經論語皆以漢石經爲據故字體未變孟子字多近今如知多作智說多作悦女多作汝辟多作避弟多作悌疆多作强之類與論語異葢久變於魏晉以下之傳録也然則石經之功亦不細矣
  唐書言邠州故作豳開元十三年以字類幽故爲邠今惟孟子書用邠字
  容齋四筆言孟子是由惡醉而强酒見且由不得亟並作由今本作猶是知今之孟子又與宋本小異
  孟子弟子
  趙岐注孟子以季孫子叔二人爲孟子弟子季孫知孟子意不欲而心欲使孟子就之故曰異哉弟子之所聞也子叔心疑惑之亦以為可就之矣使巳為政以下則孟子之言也又曰告子名不害兼治儒墨之道者嘗學於孟子而不能純徹性命之理又曰高子齊人也學於孟子鄉道而未明去而學他術又曰盆城括嘗欲學於孟子問道未達而去宋徽宗政和五年封告子不害東阿伯高子泗水伯盆城括萊陽伯季孫豊城伯子叔承陽伯皆以孟子弟子故也史記索隠曰孟子有萬章公明高等並軻之門人廣韻又云離婁孟子門人不知其何所本淮南子黄帝亡其𤣥珠使離朱徤剟索之注二人皆黄帝臣抱朴子有彭祖之弟子離婁公元吴萊著孟子弟子列傳二卷今不傳
  晏子書稱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城括嘗為孔子門人尤誤
  
  荼字自中唐始變作茶其説已詳之唐韻正按困學紀聞荼有三誰謂荼苦苦菜也有女如荼茅秀也以薅荼蓼陸草也今按爾雅荼蒤字凡五見而各不同釋草曰荼苦菜注引詩誰謂荼苦其甘如薺疏云此味苦可食之菜本草一名選一名游冬易緯通卦驗𤣥圖云苦菜生於寒秋經冬歴春乃成月令孟夏苦菜秀是也葉似苦苣而細㫁之有白汁花黄似菊堪食但苦耳又曰蔈荂荼注云即艻疏云按周禮掌荼及詩有女如荼皆云荼茅秀也蔈也荂也其别名此二字皆从草从余又曰蒤虎杖注云似紅草而麄大有細刺可以染赤疏云蒤一名虎杖陶注本草云田野甚多壯如大馬蓼莖斑而葉圓是也又曰蒤委葉注引詩以茠蒤蓼疏云蒤一名委葉王肅説詩云蒤陸穢草然則蒤者原田蕪穢之草非苦菜也今詩本茠作薅此二字皆从草从涂釋木曰檟苦荼注云樹小如梔子冬生葉可煑作羮飲今呼早采者爲荼晚取者為茗一名荈蜀人名之苦荼此一字亦从草从余今以詩攷之邶谷風之荼苦七月之采荼緜之堇荼皆苦采之荼也詩采苦采苦傳苦苦采正義曰此荼也陸璣云苦采生山田及澤中得霜恬⿰而美所謂堇荼如飴内則云濡豚包苦用苦菜是也又借而爲荼毒之荼桑柔湯誥皆苦菜之荼也夏小正取荼莠周禮地官掌荼儀禮既夕禮茵著用荼實綏澤焉詩鴟鴞捋荼傳曰荼萑苕也正義曰謂薍之秀穗茅薍之秀其物相類故皆名荼也茅秀之荼也以其白也而象之出其東門有女如荼國語吴王夫差萬人爲方陳白常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考工記望而㫝之欲其荼白亦茅秀之荼也良耜之荼蓼委葉之蒤也唯虎杖之蒤與檟之苦荼不見於詩禮而王褒僮約云陽武買荼張載登成都白菟樓詩云芳荼冠六清孫楚詩云薑桂荼荈出巴蜀本草衍義晉温嶠上表貢荼千斤茗三百斤是知自秦人取蜀而後始有茗飲之事
  王褒僮約前云炰鼈烹荼後云陽武買荼注以前爲苦菜後為茗
  唐書陸羽傳羽嗜荼自此後荼字減一畫為茶著經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備天下益知飲茶矣有常伯熊者因羽論復廣著茶之功其後尚茶成風時回紇入朝始驅馬市茶至明代設茶馬御史而大唐新語言右補闕綦毋煚性不飲茶著茶飲序曰釋滯消壅一日之利暫佳瘠氣侵精終身之害斯大獲益則功歸茶力貽患則不謂茶災豈非福近易知害逺難見宋黄庭堅茶賦亦曰寒中瘠氣莫甚於茶或濟之塩勾賊破家今南人往往有茶癖而不知其害此亦攝生者之所宜戒也
  
  爾雅舒雁鵞注今江東呼𪀉𪀉即鴐字古加字讀如哥詩君子偕老之珈東山之嘉並與何爲韻左傳魯大夫榮鴐鵞方言雁自闗而東謂之鴚鵞太𤣥經裝次二鴐鵞慘於冰一作𪃿鵞司馬相如子虛賦弋白鵠連鴐鵞雙鶬下𤣥鶴加上林賦鴻鷫鵠鴇鴐鵞屬玉揚雄反離騷鳯皇翔於蓬陼兮豈鴐鵞之能㨗張衡西京賦鴐鵞鴻鶤南都賦鴻鴇鴐鵞杜甫七歌前飛鴐鵞後𪃩鶬遼史穆宗紀獲鴐鵞祭天地元史武宗紀禁江西湖廣汴梁私捕鴐鵞山海經青要之山是多鴐鳥郭璞云未詳或云當作鴐其从馬者傳寫之誤爾漢書古今人表榮鴐鵞師古曰鴐音加今本亦誤作駕 今左傳本亦多作駕猶詩乘乗鴇之誤作鴇也
  九經
  唐宋取士皆用九經今制定爲五經而周禮儀禮公羊榖梁二傳並不列於學官杜氏通典東晉元帝時太常賀循上言尚書被符經置博士一人晉書荀崧傳時簡省博士其儀禮公羊穀梁及鄭易皆省不置又多故厯紀儒道荒廢學者能兼明經義者少且春秋三傳俱出聖人而義歸不同自前代通儒未有能通得失兼而學之者也今宜周禮儀禮二經置博士二人春秋三傳置博士三人其餘易詩書則經置一人合八人太常荀崧上疏言博士舊員十有九人今五經合九人準古計今猶未中半周易有鄭氏注其書根源誠可深惜儀禮一經所謂曲禮鄭𤣥於禮特明皆有證據昔周之衰孔子作春秋左丘明子夏造䣛親受孔子歿丘明撰其所聞爲之傳㣲辭妙旨無不精究公羊高親受子夏立於漢朝多可采用榖梁赤師徒相傳諸所發明或是左氏公羊不載亦足有所訂正臣以爲三傳雖同曰春秋而發端異趣宜各置一人以傳其學遇王敦難不行按元帝紀云太興四年三月置周易儀禮公羊博士明年正月王敦反是雖置而旋不行也貞觀九年五月敕自今以後明經兼習周禮若儀禮者於本色内量減一選開元八年七月國子司業李元璀上言三禮三傳及毛詩尚書周易等並聖賢㣲旨生人教業今明經所習務在出身咸以禮記文少人皆競讀周禮經邦之軌則儀禮莊敬之楷模公羊榖梁歴代宗習今兩監及州縣以獨學無㕛四經殆絶事資訓誘不可因循其學生請停各量配作業并貢人預試之日習周禮儀禮公羊榖梁並請帖十通五許其八第以此開勸即望四海均習九經該備從之唐書開元十六年十二月楊瑒爲國子祭酒奏言今之明經習左氏者十無二三又周禮儀禮及公羊榖梁殆將廢絶請量加優奨於是下制明經習左氏及通周禮等四經者出身免任散官遂著於式古人抱遺經扶㣲學之心如此其急而今乃一切廢之葢必當時之士子苦四經之難習而主議之臣徇其私意遂舉歴代相傳之經典棄之而不學也自漢以來豈不知經之爲五而義有並存不容執一故三家之學並列春秋至於三禮各自爲書今乃去經習傳尤爲乖理茍便已私用之干禄率天下而欺君負國莫甚於此經學日衰人材日下非職此之由乎
  宋史神宗用王安石之言士各占治易書詩周禮禮記一經兼論語孟子是時儀禮春秋皆不列學官元祐初始復春秋左傳朱文公乞脩三禮劄子遭秦滅學禮樂先壊其頗存者三禮而已周官一書固爲禮之綱領至於儀法度數則儀禮乃其本經而禮記郊特牲冠義等篇乃其義説耳朱子言儀禮是經禮記是解儀禮且如儀禮有冠禮禮記便有冠義儀禮有昏禮禮記便有昏義以至燕射之類莫不皆然前此猶有三禮通禮學究諸科禮雖不行士猶得以誦習而知其説熙寕以來王安石變亂舊制廢罷儀禮而獨存禮記之科棄經任傳遺本宗末其失已甚是則儀禮之廢乃自安石始之語類言儀禮舊與五經並行王介甫始罷去祖宗朝有開寳通禮科禮官用此等人爲之介甫一切罷去至於明代此學遂絶
  朱子又作謝監嶽文集序曰謝綽中建之政和人先君子尉政和行田間聞讀書聲入而視之儀禮也以時方專治王氏學而獨能爾異之即與俱歸勉其所未至遂中紹興三年進士第在宋已爲空谷之足音今時則絶響矣
  考次經文
  禮記樂記寛而静至温良而慈一節當在爱者宜歌商之上文義甚明然鄭康成因其舊文不敢輒更但注曰此文換簡失其次寛而静宜在上爱者宜歌商宜承此書武成定是錯簡有日月可攷蔡氏亦因其舊而别序一篇爲今攷定武成最爲得體
  其他攷定經文如程子改易繫辭天一地二一節於天數五之上論語必有寢衣一節於齊必有明衣布之下蘇子瞻改書洪範曰王省惟歲一節於五曰厯數之下改康誥惟三月哉生魄一節於洛誥周公拜手稽首之上朱子改大學康誥曰至止於信於未之有也之下改詩云瞻彼淇澳二節於止於信之下論語誠不以富二句於齊景公有馬千駟一節之下詩小雅以南陔足鹿鳴之什而下改爲白華之什皆至當無復可議後人效之妄生穿鑿周禮五官互相更調而王文憲名柏作二南相配圗洪範經傳圖重定中庸章句圖改甘棠野有死麕何彼穠矣三章於王風仁山金氏本此改斂時五福一節於五曰考終命之下改惟辟作福一節於六曰弱之下使鄒魯之書傳於今者㡬無完篇殆非所謂畏聖人之言者矣
  董文清槐改大學知止而后有定二節於子曰聼訟吾猶人也之上以爲傳之四章釋格物致知而傳止於九章則大學之文元無所闕其説可從
  鳯翔袁楷謂文言有錯入繫辭者鳴鶴在隂已下七節自天祐之一節憧憧往來已下十一節此十九節皆文言也即亢龍有悔一節之重見可以明之矣遂取此十八節屬於天𤣥而地黄之後依卦爲序於義亦通然古人之文變化不拘况六經出自聖人傳之先古非後人所敢擅議也













  日知録卷七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卷八     崑山 顧炎武 撰州縣税賦
  王士性廣志繹曰天下賦税有土地肥瘠不甚相逺而徴科乃至懸絶者當是國初草草未定畫一之制而其後相沿不敢議耳如眞定之轄五州二十七縣蘇州之轄一州七縣無論所轄即其廣輪之數眞定已當蘇之五而蘇州糧二百三萬八千石眞定止一十萬六千石然猶南北異也若同一北方也河間之繁富二州十六縣登州之貧寡一州七縣相去殆若莛楹而河間糧止六萬一千登州乃二十三萬六千然猶直𨽻山東異也若在同省漢中二州十四縣之殷庻視臨洮二州三縣之衝疲易知也而漢中糧止三萬臨洮乃四萬四千然猶各道異也若在同道順慶不大於保寕其轄二州八縣均也而順慶糧七萬五千保寕止二萬然猶兩郡異也若在一邑則同一西南充也而負郭十里田以歩計賦以田起二十里外則田以絙量不歩矣五十里外田以約計不絙矣官賦無定數私價亦無定估何其懸絶也惟是太平日久累世相傳民皆安之以爲固然不自覺耳夫王者制邑居民則壤成賦豈有大小輕重不同若此之甚哉且以所轄州縣言之眞定三十二西安三十六開封平陽各三十四濟南三十成都三十一而松江鎮江太平止三縣漢陽興化止二縣其直𨽻之州則如徐州澤州之四縣郴州之五縣嘉定之六縣潼川之七縣儼然一府也而其小者或至於無縣可轄且明初之制多因元舊平陽一路共領九州殆據山西之半至洪武二年始以澤潞遼沁四州直𨽻山西行省而今尚有五州若蒲州自古别爲一郡屢此建言皆爲户部所格歸德一州向屬開封至嘉靖二十四年始分爲府天下初定日不暇給沿元之非遂至二三百年崔銑言今之郡大者千里屬邑數十爲長者名數且不能悉奚望其理也宜令大郡不過四百里邑百里然則後之王者審形勢以制統轄度輻員以界郡縣則土田以起徴科乃平天下之先務不可以慮始之艱而廢萬年之利者矣
  太祖實録洪武八年三月平陽府言所屬蒲解二州距府闊逺乞以直𨽻山西行省爲便未許至天啟四年廵按山西李日宣請以二州十縣分立河中府治運城以運使兼知府事運同兼清軍運副兼管糧運判兼理刑事下户部户部下山西山西下河東河東下平陽府議之竟寢不行按漢河東郡二十四縣後漢二十城魏正始八年分河東之汾北十縣為平陽郡此所謂欲製千金之裘而與SKchar謀其皮也且商雒之於闗内陳許之於大梁德棣之於濟南頴亳之於鳯陽自古不相統屬去府既逺更添司道於是有一府之地而四五其司道者官愈多而民愈擾職此之由矣昔仲長統昌言謂諸夏有十畝共桑之廹逺州有曠野不發之田范曄酷吏傳亦言漢制宰守曠逺户口殷大而後漢馬援傳既平交阯奏言西于縣户有三萬二千逺界去庭千餘里庭縣庭也請分爲封溪望海二縣許之華陽國志巴郡太守但望字伯門大山人見風俗通上疏言郡境南北四千東西五千屬縣十四土界遐逺令尉不能窮詰姦凶時有賊發督郵追案十日乃到賊已逺逃蹤跡絶滅其有犯罪逮捕證驗文書詰訊從春至冬不能究訖繩憲未加或遇德令是以賊盜公行姦宄不絶太守行農桑不到四縣刺史行部不到十縣欲請分爲二郡其後遂爲三巴水經注山隂縣漢㑹稽郡治也永建中陽羡周嘉上書以縣逺赴㑹稽至難求得分置遂以浙江西爲吴以東爲㑹稽此皆逺縣之害已見於前事者也北齊書赫連子悦除林慮守世宗往晉陽路由是郡因問所不便子悦答言臨水武安二縣去郡遙逺山嶺重疊車歩艱難若東屬魏郡則地平路近世宗笑曰卿徒知民便不覺損幹子悦荅以所言因民疾苦不敢以私潤負心嗟乎今之牧守其能不徇於私而計民之便者吾未見其人矣
  屬縣
  自古郡縣之制惟唐爲得其中今攷地理志屬縣之數京兆河南二府各二十河中太原二府各十三魏州十四廣州十三鎭州桂州各十一其他雖大無過十縣者此其大小相維多寡相等均安之效不可見於前事乎後代之王猶可取而鏡也但其中一二縣之郡亦有可并憲宗元和元年割屬東川六州制曰分疆設都葢資共理形束壤制亦在稍均將懲難以銷萌在立防而不紊故賈生之議以楚益梁宋氏之規割荆爲郢酌於前事宜有變通此雖一時之言亦經邦制郡之長策也
  州縣品秩
  漢時縣制萬户已上爲令秩千石至六百石減萬户爲長秩五百石至三百石唐則州有上中下三等縣有京畿上中中下下六等品各有差太祖實録吴元年定縣有上中下三等税糧十萬石已下爲上縣知縣從六品縣丞從七品主簿從八品六萬石以下爲中縣知縣正七品縣丞正八品主簿從八品三萬石以下爲下縣知縣從七品丞簿如中縣之秩洪武六年八月壬辰分天下府爲三等糧二十萬石已上者爲上府秩從三品二十萬石以下者爲中府秩正四品十萬石以下者爲下府秩從四品不知何年始改此制洪武十四年十月定考劾法府以田粮十五萬石以上州以七萬石以上縣以三萬石以上親臨王府上司軍馬守禦路當驛道邊方衝要者爲繁不及此者爲簡後乃一齊其品而但立繁簡之目才優者調繁不及者調簡古時列爵惟五之意遂盡亡之矣
  
  漢曰郡唐曰州州即郡也惟建都之地乃曰府唐初止京兆河南二府武后以并州爲太原府𤣥宗以蒲州爲河中府益州爲成都府肅宗以岐州爲鳯翔府荆州爲江陵府德宗以梁州爲興元府惟興元以德宗行幸於此其餘皆建都之地也舊唐書田悦傳朱滔自稱翼王悦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又請李納稱齊王以幽州爲范陽府魏州爲大名府恒州爲眞定府鄆州爲東平府李希烈傳僭號以汴州爲大梁府是則以州稱府者僭也
  後梁以汴州爲開封府後唐以魏州爲興唐府鎭州爲眞定府册府元龜載長興三年中書省奏本朝都長安以京兆府爲上今都雒陽請以河南府為上其五府舊以鳯翔府爲首河中成都江陵興元爲次中興初升魏博爲興唐府鎭州為眞定府皆是創業興王之地宜升在五府之上合為七府至宋而大郡多升為府王明清揮麈録曰太祖皇帝以歸德軍節度使創業升宋州為歸德府後爲應天府太宗以晉王即位升并州為太原府眞宗以夀王建儲升夀州為夀春府仁宗以昇王建儲升建業為江寕府英宗以齊州防禦使入繼以齊州為興德軍神宗自頴王升儲升汝隂爲順昌府哲宗自延安郡王升儲升延州為延安府徽宗以端王即位升端州為肇慶府欽宗自定王建儲前已升定州爲中山府太上以康王中興升康州為德慶府今上以建王建儲升建安爲建寕府宣和元年六月邢州民董世多進狀以英宗嘗為鉅鹿郡公又知岳州孫勰進言英宗嘗為岳州防禦使詔加討論時邢州已升安國軍遂以邢州爲信德府岳州爲岳陽軍是歲十月又詔以列聖潛邸所領地再加討論以眞宗嘗為襄王升襄州為襄陽府仁宗嘗爲慶國公升慶州爲慶陽府英宗嘗為宜州刺史以宜州為慶逺軍神宗嘗為安州觀察使以安州爲德安府又嘗為光國公以光州爲光山軍哲宗嘗為東平軍節度使以鄆州爲東平府嘗為均國公以均州爲武當軍徽宗嘗為寕國公以寕州爲興寕軍又嘗爲平江鎮江軍節度使並升爲府又以太宗嘗爲睦州防禦使升睦州爲遂昌軍今上即位之初升隆興寕國常德諸府皆以潛藩擁麾之地也隋煬帝大業九年詔曰博陵昔為定州地居衝要先皇歴試所基王化斯逺故以道冠豳風義髙姚邑朕廵撫氓庻爰届兹邦瞻望郊壥懐德思止可改博陵為高陽郡赦境内死罪已下給復一年於是召髙祖時故吏皆量才授職此前代升郡故事然以先皇涖任之邦追思舊德有此特詔至宋則但列空銜便加恩數矣玉照新志曰徽宗嘗封遂寕郡王升遂州爲遂寕府嘗封蜀國公升蜀州爲崇慶府沿至於今無郡不府而陿小之處如滁和澤沁郴靖邛眉之類猶以州名又有𨽻府之州特異其名而親理民事與縣尹無别凡唐宋舊設之州並有附郭縣而州不親民事元初省冗官令州官兼領洪武初并附郭縣八州 浦士衡曰國朝建立府州多踵勝國其最異者則以州統縣而省縣八州刺史而下行縣令之事所謂名存實異與宋以前不同者也縣之𨽻於州者則既𢃄府名又𢃄州名而其實未嘗管攝於州惟到任繳憑必由州轉府尚有餼羊之意體統乖而名實殽矣竊以為宜仍唐制凡郡之連城數十者析而二之三之而以州統縣惟京都乃稱府焉豈不畫一而易遵乎
  鄉亭之職
  漢書百官表縣令長皆秦官掌治其縣萬户以上爲令秩千石至六百石減萬户爲長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宋書百官志漢制丞一人尉大縣二人小縣一人是爲長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是爲少吏武帝紀元光六年詔曰少吏犯禁 甯成傳為少吏必陵其長吏大率十里一亭亭有長宋書五家為伍伍長主之二伍爲什什長主之十什為里里魁主之十里為亭亭長主之 史記建元以來侯者年表張章父為長安亭長失官是亭長亦稱官也十亭一鄉鄉有三老有秩張敞傳注師古曰鄉有秩者嗇夫之類也嗇夫游徼宋書又有鄉佐三老掌教化嗇夫職聼訟收賦税游徼徼循禁賊盜宋書鄉佐有秩主賦稅三老主教化嗇夫主争訟游徼主姦非縣大率方百里其民稠則減稀則曠鄉亭亦如之皆秦制也高帝紀二年二月令舉民年五十以上有脩行能帥衆爲善置以為三老鄉一人擇鄉三老一人爲縣三老與縣令丞尉以事相教復勿繇戍三老為鄉官故壺闗三老荗得上書言太子 黄覇傳使郵亭鄉官皆畜雞豚此其制不始於秦漢也自諸𠉀兼并之始而管仲蔿敖子産之倫所以治其國者莫不皆然管子書曰擇其賢民使為里君而周禮地官自州長以下有黨正族師閭胥比長自縣正以下有鄙師酇長里宰鄰長則三代明王之治亦不越乎此也夫惟於一鄉之中官之備而法之詳然後天下之治若網之在綱有條而不紊至於今日一切蕩然無有存者且守令之不足任也而多設之監司監司之又不足任也而重立之牧伯積尊絫重以居乎其上而下無與分其職者雖得公亷勤幹之吏猶不能以為治而况託之非人者乎後魏太和中給事中李沖上言宜準古五家立一鄰長五鄰立一里長五里立一黨長長取鄉人強謹者鄰長復一夫里長二黨長三所復復征戍餘若民三載無愆則陟用陟之一等孝文從之詔曰鄰里鄉黨之制所由來矣欲使風教易周家至日見以大督小從近及逺如身之使手榦之總條然後口算平均義興訟息史言立法之初多稱不便及事既施行計省昔十有餘倍於是海内安之後周蘇綽作六條詔書曰非直州郡之官皆湏善人爰至黨族閭里正長之職皆當審擇各得一鄉之選以相監統隋文帝師心變古開皇十五年始盡罷州郡鄉官而唐栁宗元之言曰有里胥而後有縣大夫有縣大夫而後有諸侯有諸侯而後有方伯連帥有方伯連帥而後有天子由此論之則天下之治始於里胥終於天子其灼然者矣故自古及今小官多者其世盛大官多者其世衰文獻通考言唐之初止有上中下都督府其後則有節度觀察團練諸使宋之初止有轉運使其後則有安撫提刑等官 唐書代宗紀大厯八年九月癸未晉州男子郇模以麻辮髪持竹筐葦席哭於東市請獻三十字一字為一事其言練者請罷諸州團練使也其言監者請罷諸道監運使也興亡之塗罔不由此
  漢時嗇夫之卑猶得以自舉其職故爰延爲外黄鄉嗇夫仁化大行民但聞嗇夫不聞郡縣後漢書本傳而朱邑自舒桐鄉嗇夫舒縣之鄉官至大司農病且死屬其子曰我故爲桐鄉吏其民爱我必𦵏我桐鄉後世子孫奉嘗我不如桐鄉民師古曰嘗謂烝嘗之祭及死其子𦵏之桐鄉西郭外民共爲起冡立祠嵗時祠祭至今不絶漢書循吏傳二君者皆其縣人也必昜地而官易民而治豈其然哉
  今代縣門之前多有牓曰誣告加三等越訴笞五十此先朝之舊制亦古者懸法象魏之遺意也今人謂不經縣官而上訴司府謂之越訴是不然太祖實録洪武二十七年四月壬午命有司擇民間高年老人公正可任事者理其鄉之詞訟若户婚田宅闘毆者則㑹里胥決之事渉重者始白於官若不由里老處分而徑訴縣官此之謂越訴也宣德七年正月乙酉陜西按察僉事林時言洪武中天下邑里皆置申明旌善二亭民有善惡則書之以示勸懲凡戸婚田土闘毆常事里老於此剖決今亭宇多廢善惡不書小事不由里老輒赴上司獄訟之繁皆由於此 景泰四年詔書猶曰民有怠惰不務生理者許里老依教民牓例懲治天順八年三月詔軍民之家有爲盜賊曽經問斷不改者有司即大書盜賊之家四字於其門能改過者許里老親鄰人相保管方與除之此亦古者畫衣冠異章服之遺意惟其大小之相維詳要之各執然後上不煩而下不擾唐至大厯以後干戈興賦稅煩矣而劉長卿之題霅溪李明府曰落日無王事青山在縣門葢縣令之職猶不下侵而小民得以安其業是以能延國命百有餘年迄於僖昭而後大壊然則鳴琴戴星有天下者宜有以處之矣
  洪熙元年七月丙申廵按四川監察御史何文淵言太祖高皇帝令天下州縣設立老人必選年高有德衆所信服者使勸民爲善鄉閭争訟亦使理斷下有益於民事上有助於官司比年所用多非其人或出自𨽻僕規避差科縣官不究年德如何輒令充應使得憑藉官府妄張威福肆虐閭閻或遇上司官按臨巧進讒言變亂黒白挾制官吏比有犯者謹已按問如律竊慮天下州縣類有此等請加禁約上命申明洪武舊制有濫用匪人者并州縣官皆寘諸法然自是里老之選輕而權亦替矣英宗實録言松江知府趙豫和易近民凡有詞訟屬老人之公正者剖斷有忿争不已者則己爲之和解故民以老人目之當時稱為良吏 正統以後里老徃徃保留令丞朝廷因而許之尤為𡚁政見於景泰三年十月庚戌太僕寺少卿黄仕揚所奏
  漢世之於三老命之以秩頒之以禄而文帝之詔俾之各率其意以道民當日為三老者多忠信老成之士也上之人所以禮之者甚優是以人知自好而賢才亦往往出於其間新城三老董公遮說漢王為義帝發䘮而遂以收天下壺闗三老茂上書明戾太子之寃史册炳然為萬世所稱道近世之老人則聼役於官而靡事不爲故稍知亷恥之人不肯爲此而願為之者大抵皆姦猾之徒欲倚勢以陵百姓者也其與太祖設立老人之初意悖矣
  明初以大户為糧長掌其鄉之賦税多或至十餘萬石運粮至京得朝見天子洪武中或以人材授官至宣德五年閏十二月南京監察御史李安及江西廬陵吉水二縣𦒿民六年四月監察御史張政各言糧長之害謂其倍收糧石準折子女包攬詞訟把持官府累經禁飭而其患少息然未嘗以是而罷粮長也惟老人則名存而實亡矣今州縣或謂之耆民或謂之公正或謂之約長與庻人在官者無異
  廵檢即古之游徼也元史成宗大德十年正月陞廵檢為九品洪武中尤重之而特賜之敕洪武十三年二月丁邜見御製文集第七卷又定爲考課之法二十五年閏十二月辛邜及江夏侯周德興廵視福建増置廵檢司四十有五二十年四月自𢎞治以來多行裁革所存不及曩時之半廵檢裁則總督添矣崇禎年至薊州保定各設總督唐自乾元以後節度觀察防禦使之設正與明代累添總督廵撫兵備相類何者廵檢遏之於未萌總督治之於己亂
  里甲
  常熟陳梅曰周禮五家為比比有長五比為閭閭有胥四閭爲族族有師五族爲黨黨有正五黨爲州州有長五州爲鄉鄉有大夫其間大小相維輕重相制網舉目張周詳細密無以加矣而要之自上而下所治皆不過五人蓋於詳密之中而得易簡之意此周家一代良法美意也後世人才逺不如古乃欲以縣令一人之身坐理數萬戸口賦税色目繁猥又倍於昔時雖欲不叢脞其可得乎愚故為之説曰以縣治鄉以鄉治保或謂之都以保治甲視所謂不過五人者而加倍焉亦自詳密亦自易簡此斟酌古今之一端也又曰一鄉㡬保不妨多少何也因民居也法用圓十甲千户不得増損何也稽成數也法用方
  掾屬
  古文苑注王延夀桐柏廟碑人名謂掾屬皆郡人可攷漢世用人之法今攷之漢碑皆然不獨此廟葢其時惟守相命於朝廷而自曹掾以下無非本郡之人故能知一方之人情而爲之興利除害其辟用之者即出於守相而不似後代之官一命以上皆由於吏部故廣漢太守陳寵入為大司農和帝問在郡何以為理寵頓首謝曰臣任功曺王渙以簡賢選能主簿鐔顯拾遺補闕臣奉宣詔書而已帝乃大悅至於汝南太守宗資任功曹范滂南陽太守成瑨委功曺岑晊並謡達京師名標史傳而鮑宣為豫州牧郭欽奏其舉錯煩苛代二千石署吏是知署吏乃二千石之職州牧代之尚為煩苛後歸吏部而統之宜乎事煩而日不給隋文帝開皇二年罷辟署令吏部除授品官為州郡佐官其時劉炫對牛𢎞以為往者州惟置綱紀郡置守丞縣置令而已其餘具僚則長官自辟是知自辟掾屬即齊魏之世猶然 宋史選舉志宋初内外小職任長吏得自奏辟熙寕間悉罷歸選部然要處職任如沿邊兵官防河捕盗重課額務場之類尋又立專法聼舉於是辟置不能全廢也又其變也銓注之法多立資格而吏治因之大壊矣
  京房傳房為魏郡太守自請得除用他郡人因此知漢時掾屬無不用本郡人者房之此請乃是破格杜氏通典言漢縣有丞尉及諸曺掾多以本郡人為之三輔縣則兼用他郡黄覇傳補左馮翊二百石卒史如淳曰三輔郡得任用他郡人而卒史獨二百石所謂尤異者也及隋氏革選盡用他郡人
  唐高宗時魏𤣥同為吏部侍郎上疏言臣聞傅說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樹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惟以理人昔之邦國今之州縣土有常君人有定主自求臣佐各選英賢其大臣乃命於王朝耳秦并天下罷侯置守漢氏因之有沿有革諸侯得自置吏四百石已下其傅相大官則漢為置之州郡掾史督郵從事悉任之於牧守爰自魏晉始歸吏部遞相祖襲以迄於今用刀筆以量才按簿書而察行法令之𡚁其來已久葢君子重因循而憚改作有不得已者亦當運獨見之明定卓然之議如今選司所行者非上皇之令典乃近代之權道所宜遷革實為至要何以言之夫丈尺之量所及者葢短鍾庾之器所積者寕多况天下之大士人之衆而可委之數人之手乎假使平如權衡明如水鏡力有所極照有所窮銓綜既多紊失斯廣又以比居此任時有非人豈直媿彼清通亦將竭其庸妄情故既行何所不至贓私一起以及萬端至乃為人擇官為身擇利顧親疎而舉筆看勢要而措情加以厚貌深衷險如谿壑擇言觀行猶懼不周今能百行九能析之於一面具僚庻品專斷於一司其亦難矣天祚大聖比屋可封咸以為有道恥賤得時無怠諸色入流嵗以千計羣司列位無復増多官有常員人無定限選集之始霧積雲屯擢敘於終十不收一淄澠雜混玉石難分用舍去留得失相半撫即事之為𡚁知及後之滋失夏殷以前制度多闕周監二代煥乎可觀諸侯之臣不皆命於天子王朝庻官亦不專於一職故穆王以伯冏為太僕正命之曰愼簡乃僚無以巧言令色便辟側媚其惟吉士此則令其自擇下吏之文也太僕正中大夫耳尚以僚屬委之則三公九卿亦必然矣周禮太宰内史並掌爵禄廢置司徒司馬别掌興賢詔事當是分任於羣司而統之以數職各自求其小者而王命其大者焉夫委任責成君之體也所委者當則所用者精裵子野有言曰官人之難先王言之尚矣居家視其孝㕛鄉黨服其誠信出入觀其志義憂歡取其智謀煩之以事以觀其能臨之以利以觀其亷周禮始於學校論之州里告諸六事而後貢之王庭其在漢家尚猶然矣州郡積其功能然後為五府所辟五府舉其掾屬而升於朝三公參得除署尚書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闗者衆一士之進其謀也詳故官得其人鮮有敗事魏晉反是所失𢎞多子野所論葢區區之宋朝耳猶謂不勝其𡚁而况於當今乎臣竊見制書每令三品五品薦士下至九品亦令舉人此聖朝側席旁求之意也而褒貶未明莫愼所舉且惟賢知賢聖人篤論身且濫進鑒豈知人今欲務得實才兼宜擇其舉主流清以源潔影端由表正不詳舉主之行能而責舉人之庸濫不可得已漢書云張耳陳餘之賔客厮役皆天下俊傑彼之蕞爾猶能若斯況以神皇之聖明國家之德業而不建久長之䇿爲無窮之基盡得賢取士之術而但顧望魏晉之遺風留意周隋之敝事臣竊惑之伏願稍囘聖慮特采芻言略依周漢之規以分吏部之選即望所用精詳鮮於差失疏奏不納𤣥宗時張九齡為左拾遺上言夫吏部尚書侍郎以賢而授者也雖知人之難豈不能㧞十得五今膠以格條據資配職無得賢之實若刺史縣令必得其人於管内嵗當選者使考才行可入流品然後送臺又加擇焉以所用多寡為州縣𣪍最則州縣愼所舉可官之才多吏部因其成無今日之繁矣栁渾傳德宗嘗親擇吏宰畿邑有效召宰相語皆賀帝得人渾獨不賀曰此特京兆尹職耳陛下當擇臣軰以輔聖德臣當選京兆尹承大化尹當求令長聼細事代尹擇令非陛下所宜帝然之
  都令史
  通典晉有尚書都令史八人秩二百石與左右丞總知都臺事宋齊八人梁五人謂之五都令史舊用人常輕後漢百官志尚書令史十八人二百石然梁冀傳曰學生桂陽劉常當世名儒冀召補令史以辱之則知此職非士流之所為也武帝詔曰尚書五都職參政要非但總理衆局亦乃方軌二丞頃雖求才未臻妙簡可革用士流以盡時彦乃以都令史視奉朝請其重之如此彼其所謂都令史者猶為二百石之秩而間用士流為之然南齊陸慧曉為吏部郎吏部都令史歴政以來咨執選事慧曉任巳獨行未嘗與語帝遣人語慧曉曰都令史諳悉舊貫可共參懐慧曉曰六十之年不復能咨都令史為吏部郎也故當日之為吏部者多克舉用人之職自隋以來令史之任文案煩屑漸為卑冗不參官品金史皇統八年用進士為尚書省令史正隆二年罷世宗紀大定二年二月甲寅復用進士為尚書省令史二十三年閏月戊午上謂宰臣曰女直進士可依漢児進士補省令史夫儒者操行清潔非禮不行以吏出身者自㓜為吏習其貪墨至於為官性不能改政道興廢實由於此章宗紀明昌二年五月戊辰詔御史臺令史並以終場舉人充李完傳言尚書省令史正隆間用雜流大定初以太師張浩奏請始統取進士天下以為當今乞以三品官子孫及終場舉人委臺官辟用上納其言選舉志言終金之代科目得人為盛諸宫䕶衛及省臺部驛史令史通事仕進皆列於正班斯則唐宋以來之所無者豈非因時制宜而以漢法為依据者乎 以令史官至宰執者伊喇道魏子平孟浩梁肅張萬公紐赫伊特格勒董師中王蔚馬惠廸馬謀楊伯通賈鉉孫鐸孫即康賈益謙皆有傳至於明季則品彌卑權彌重八柄詔王乃不在官而在吏矣
  舊唐書許子儒居選部不以藻鑑為意有令史緱直新舊書並作句直句音勾是宋人減筆字今據册府元龜正之是其腹心每注官多委令下筆子儒但髙枕而卧語緱直云平配由是補授失序傳為口實嗟乎未若後世之以緱直為當官以平配為著令也
  胥史之權所以日重而不可㧞者任法之𡚁使之然也開誠布公以任大臣疏節闊目以理庻事則文法省而徑竇清人材庸而SKchar䑕退矣
  吏胥
  天子之所恃以平治天下者百官也故曰臣作朕股肱耳目又曰天工人其代之如奪百官之權而一切歸之吏胥是所謂百官者虛名而柄國者吏胥而已郭隗之告燕昭王曰亡國與役處吁其可懼乎秦以任刀筆之吏而亡天下此固巳事之明驗也
  唐鄭餘慶為相有主書滑渙久司中書簿籍與内官典樞密劉光琦相倚為姦每宰相議事與光琦異同者令渙往請必得四方書幣貲貨充集其門弟泳官至刺史及餘慶再入中書與同僚集議渙指陳是非餘慶怒叱之未㡬罷為太子賔客其年八月渙贓汚發賜死憲宗聞餘慶叱渙事甚重之久之復拜尚書左僕射唐書本傳韋處厚爲相有湯銖者為中書小胥其所掌謂之孔目房宰相遇休暇有内狀出即召銖至延英門付之送知印宰相由是稍以機權自張廣納財賄處厚惡之謂曰此是半裝滑渙矣乃以事逐之册府元龜夫身為大臣而有甘臨之憂係遯之疾則今之君子有媿於唐賢多矣謝肇淛曰從來仕宦法罔之密無如今日者上自宰輔下至驛遞倉廵莫不以虛文相酬應而京官猶可外吏則愈甚矣大抵官不留意政事一切付之胥曺而胥曺之所奉行者不過已往之舊牘歴年之成規不敢分毫踰越而上之人既以是責下則下之人亦不得不以故事虛文應之一有不應則上之胥曺乂乗隙而繩以法矣故郡縣之吏宵旦竭蹷惟日不足而吏治卒以不振者職此之由也
  又曰國朝立法太嚴如户部官不許蘇松浙江人為之以其地多賦稅恐飛詭為姦也然𡚁孔蠹竇皆由吏胥堂司官遷轉不常何知之有今户部十三司胥算皆紹興人可謂目察秋毫而不見其睫者矣
  法制
  法制禁令王者之所不廢而非所以為治也其本在正人心厚風俗而已故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周公作立政之書曰文王罔攸兼于庻言庻獄庻愼又曰庻獄庻愼文王罔敢知于茲其丁寜後人之意可謂至矣秦始皇之治天下之事無大小皆決於上上至於衡石量書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而秦遂以亡太史公曰昔天下之網嘗密矣然奸偽萌起其極也上下相遁至於不振然則法禁之多乃所以為趣亡之具而愚闇之君猶以為未至也杜子美詩曰舜舉十六相身尊道何髙秦時任商鞅法令如牛毛又曰君㸔燈燭張轉使飛蛾密其切中近朝之事乎漢文帝詔置三老孝弟力田常員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夫三老之卑而使之得率其意此文景之治所以至於移風易俗黎民醇厚而上擬於成康之盛也
  諸葛孔明開誠心布公道而上下之交人無間言以蕞爾之蜀猶得小康魏操吴權任法術以御其臣而篡逆相仍略無寕嵗天下之事固非法之所能防也
  叔向與子産書曰國將亡必多制夫法制繁則巧猾之徒皆得以法為市而雖有賢者不能自用此國事之所以日非也善乎杜元凱之解左氏也曰法行則人從法法敗則法從人宣公十二年傳解
  前人立法之初不能詳究事勢豫為變通之地後人承其已𡚁拘於舊章不能更革而復立一法以救之於是法愈繁而𡚁愈多天下之事日至於叢脞其究也眊而不行語出漢書董仲舒傳師古曰眊不明也上下相䝉以為無失祖制而已此莫甚於有明之世如勾軍行鈔二事立法以救法而終不善者也
  宋葉適言國家因唐五代之極𡚁收斂藩鎮之權盡歸於上一兵之籍一財之源一地之守皆人主自為之也欲專大利而無受其大害遂廢人而用法廢官而用吏禁防纎悉特與古異而威柄最為不分雖然豈有是哉故人才衰乏外削中弱以天下之大而畏人是一代之法度又有以使之矣又曰今内外上下一事之小一罪之㣲皆先有法以待之極一世之人志慮之所周浹忽得一智自以為甚竒而法固巳備之矣是法之密也然而人之才不獲盡人之志不獲伸昏然俛首一聼於法度而事功日墮風俗日壊貧民愈無告奸人愈得志此上下之所同患而臣不敢誣也又曰萬里之逺嚬呻動息上皆知之雖然無所寄任天下泛泛焉而已百年之憂一朝之患皆上所獨當而羣臣不與也夫萬里之逺皆上所制命則上誠利矣百年之憂一朝之患皆上所獨當而其害如之何此外冦所以憑陵而莫禦讎恥所以最甚而莫報也
  陳亮上孝宗書曰五代之際兵財之柄倒持於下藝祖皇帝束之於上以定禍亂後世不原其意束之不已故郡縣空虚而本末俱弱
  洪武六年九月丁未命有司庻務更月報為季報以季報之數類為嵗報凡府州縣輕重獄囚即依律斷決不須轉發果有違枉從御史按察司糾劾令出天下便之
  省官
  光武中興海内人民可得而數裁十二三鄣塞破壊亭燧絶滅或空置太守令長招還流民帝笑曰今邊無人而設長吏治之如春秋素王矣以故省并郡國及官僚屢見於史而總之曰兵革即息天下少事文書調役務從簡寡至乃十存一焉以此知省官之故縁於少事今也文書日以繁獄訟日以多而為之上者主於裁省則天下之事必將叢脞而不勝不勝之極必復増官而事不可為矣
  晉荀朂之論以為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蕭曺相漢載其清靜民以寕一所謂清心也抑浮說簡文案略細苛宥小失有好變常以徼利者必行其誅所謂省事也此探本之言為治者識此可無紛紛於職官多寡之間矣
  選補
  漢宣帝時盜賊並起徴張敞拜膠東相請吏追捕有功效者得壹切比三輔尤異如淳曰壹切權時也趙廣漢奏請令長安游徼獄吏秩百石又循吏傳左馮翊有二百石卒史此之謂尤異也天子許之上名尚書調補縣令者數十人是漢時縣令多取郡吏之尤異者是以習其事而無不勝之患後乃一以畀之初釋褐之書生其通曉吏事者十不一二而耎弱無能者且居其八九矣又不擇其人之材而以探籌投鉤為選用之法是以百里之命付之闒茸不材之人既以害民而卒至於自害於是煩劇之區遂為官人之陷穽而年年更代其𡚁益深而不可振矣然漢時之吏多通經術故張敞得而舉之宣帝得而用之至明季儒非儒吏非吏則吾又不識用之何從也
  于慎行筆麈言太宰富平孫公丕揚患中人請託難於從違大選外官立爲掣籖之法一時宫中相傳以為至公下逮閭巷翕然稱誦而不知其非體也古人見除吏條格却而不視以爲一吏足矣柰何衡鑑之地自處於一吏之職而無所秉成亦已陋矣至於人才長短各有所宜資格高下各有所便地方繁簡各有所合道里逺近各有所準乃一付之於籖是掩鏡可以索照而折衡可以坐揣也
  南人選南北人選北此昔年舊例宋政和六年詔知縣注選雖甚逺無過三十驛三十驛者九百里也今之選人動渉數千里風土不諳語音不曉而赴任寕家之費復不可量是率天下而路也欲除銓政之𡚁豈必如此而後爲至公邪夫人主茍能開誠布公則自大臣以下至於京朝官無不可信之人而銓選之處有不必在京師者唐貞觀元年京師榖貴始分人於雒州置選至開耀元年以闗外道里迢遞河雒之邑天下之中始詔東西二曺両都分簡留放既畢同赴京師謂之東選是東都一掌選也黔中嶺南閩中官不由吏部委都督選擇土人補授上元高宗三年八月壬寅敕自今每年遣五品已上彊明清正官充南選使仍令御史同往注擬杜子美有送魏同直充嶺南掌選崔郎中判官詩曰選曺分五嶺使者歴三湘儒學傳仲子陵蜀人典黔中選補乗傳過家西人以為榮大厯十四年十二月己亥詔專委南選使停遣御史是黔中嶺南閩下各一掌選也新書張九齡為桂州都督兼嶺南按察選補使而九齡又即嶺南之人李峴傳曰代宗即位徴峴爲荆南節度江陵尹知江淮選補使又曰罷相爲吏部尚書知江淮選舉置銓於洪州劉滋傳曰興元元年改吏部侍郎往洪州知選事時京師冦盜之後天下旱蝗榖價翔貴選人不能赴調乃命滋江南典選以便江嶺之人是江南又一掌選也宋神宗詔川陜福建廣南八路之官罷任迎送勞苦令轉運司立格就注免其赴選是亦參用唐人之法建炎南渡始詔福建二廣闕並歸吏部唯四川仍舊今之議者必曰如此多請託之門而啟受賕之徑豈唐人盡清亷而今人皆貪濁邪夫子之告仲弓曰舉爾所知今之取士禮部以糊名取之是舉其所不知也吏部以掣籖注之是用其所不知也是使其臣拙於知人而巧於避事及乎赴任之後人與地不相宜則吏治堕吏治堕則百姓畔百姓畔則干戈興於是乎軍前除吏而并其所為尺寸之法亦不能守豈若廓然大公使人得舉其所知而明試以功責其成效於服官之日乎唐太宗謂侍臣曰刺史朕當自選縣令宜詔五品已上各舉一人𤣥宋開元九年敕京官五品已上外官刺史四府上佐各舉縣令一人視其政善惡為舉者賞罰有明正統元年十一月乙邜敕在京三品以上官各舉亷潔公正明達事體堪任御史者一人在京四品官及國子監翰林院堂上官各部郎中員外郎六科掌科給事中各道掌道御史各舉亷慎明敏寛厚愛民堪任知縣者一人吏部更加詳察而擢用之夫欲救後来之𡚁必如此而後賢才可得政理可興也
  自南北互選之後赴任之人動數千里必須舉債方得到官而風土不諳語言難曉政權所寄多在猾胥昔唐之季世嘗暫一行之於嶺南矣文宗開成五年十一月嶺南節度使盧鈞奏伏以海嶠擇吏與江淮不同若非諳熟土風即難捜求人瘼且嶺中往日之𡚁是南選今時之𡚁是北資臣當管二十二州惟韶廣二州官僚每年吏部選授若非下司貧弱令史即是逺處無能之流比及到官皆有積債十中無一肯識亷恥臣到任四年備知情状其潮州官吏伏望特循往例不令吏部注擬且委本道求才若攝官亷慎有聞依前許觀察使奏正事堪經久法可施行敕旨依奏册府元龜 唐書韓佽元和中為桂管觀察使部二十餘州自參軍至縣令無慮三百員吏部所補纔十一餘皆觀察使商才補職 歐陽詹泉州晉江人其先皆為本州州佐縣令閩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魚雖能通文書吏事不肯北宦此固昔人以為敝法而改絃者矣
  掣籖之法未行選司猶得意為注闕雖多有為人擇地亦尚能為地擇人自新法既行並以聼之不可知之數而繁劇之區有累任不得賢令相繼禠斥者夫君子之道在乎至公存一避嫌之心遂至以人牧為嘗試昔唐皎為吏部侍郎當引入銓或云其家在蜀乃注與吴復有言親老先任江南即唱之隴右史書以為譏笑以此用人豈能致太平之理哉實録言洪武四年正月壬辰河南府知府徐麟以母老居蘄之廣濟請終飬詔改麟為蘄州府知府俾就養其母聖主之興坦懐待物其所以勸羣臣者至矣
  萬厯末常熟顧大韶作竹籖傳其文倣毛頴傳為之謂籖對主上言上而庻吉士科道之選下而鄉㑹試取士壹皆用臣臣乃得展其材此憤世滑稽之言然以之曉人可謂罕譬而喻矣夫楚王之厭紐盆子之探符古之人用以立帝立王而今日厪厪施之選人乎
  唐時所謂銓者有留有放唐書選舉志凡取人之法有四一曰身體貌豊偉二曰言言辭辨正三曰書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優長四事皆可取則先德行德均以才才均以勞得者為留不得者爲放總章二年司列少常伯裵行儉始設長名牓宋白曰長名牓定留放留者入選放者不得入選長安志曰尚書省之南别有吏部選院謂之吏部南院選人引集之所其牓列於院外楊國忠傳故事歲掲版南院為選式是也已定注則過門下侍中給事中按閲有不可黜之故放者多而留者少景雲中以宋璟為吏部尚書李乂盧從愿為侍郎皆不畏强禦請謁路絶集者萬餘人留者三銓不過二千人服其公宋時此法猶存孝宗乾道元年五月乙亥詔未銓試人毋得堂除未有若前明之一登科而受禄如持券者也
  停年格
  世之言停年格者皆言起於後魏崔亮今讀亮本傳而知其亦有不得已也傳曰遷吏部尚書時羽林新害張彛之後靈太后令武官得依資入選官員既少應選者多前尚書李韶循常擢人衆情嗟怨亮乃奏為格制不問賢愚專以停解日月為斷雖復官須此人停日後者終於不得庸才下品年月久者則先擢用沈滯者皆稱其能亮外甥司空諮議劉景安以書規亮曰殷周以鄉塾貢士兩漢由州郡薦才魏晉因循又置中正諦觀在昔莫不審舉雖未盡美定應十收六七而朝廷貢秀才止用其文不取其理察孝亷惟論章句不及治道立中正惟辨氏族不考人才至於取士之途不博沙汰之理未精而舅屬當銓衡宜改張易調如之何反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之士誰復脩厲名行哉亮答書曰汝所言乃有深致吾乗時徼幸得為吏部尚書常思同升舉直以報明主之恩乃其本願昨為此格有由而然今已為汝所怪千載之後誰知我哉古今不同時宜須異何者昔有中正品其才第上之尚書尚書據狀量人授職此乃與天下羣賢共爵人也吾謂當爾之時無遺才無濫舉矣而汝猶云十收六七况天下之選專歸尚書以一人之鑑照察天下劉毅所云一吏部兩郎中而欲究竟人物何異以管窺天而求其博哉今勲人甚多又羽林入選武夫崛起不解書計惟可彍弩前驅指蹤捕噬而已忽令垂組乗軒責以治效是所謂未曽操刀而使專割又武人至多官員至少設令千人共一官猶無官可授況一人望一官何由不怨哉吾近面執不宜使武人入選請賜其爵厚其禄既不見從是以權立此格限以停年耳昔子産鑄刑書以救敝叔向譏之以正法何異汝以古禮難權宜哉仲尼有言知我者春秋罪我者亦春秋吾之此指其猶是也但令將來君子知吾意焉後甄琛元脩義城陽王徽相繼為吏部尚書利其便已踵而行之自是賢愚同貫涇渭無别魏之失才自亮始也辛琡為吏部尚書上言黎元之命繫於長吏若使惟取年勞不簡賢否義均行雁次若貫魚執簿呼名一吏足矣數人而用何謂銓衡書奏不報然觀其答書之指攷其時事由羽林之變既姑息於前武人之除復濫開於後不得已而為此例設也上無陵壓之勲人下無譟呼之叛黨何疑何憚而不復前王之制乃以停年為斷乎
  魏書辛雄傳上疏言自神龜末來專以停年為選士無善惡嵗久先叙職無劇易名到授官執案之吏以差次日月為功能銓衡之人以簡用老舊為平直且庸劣之人莫不貪鄙委斗筲以共治之重託碩䑕以百里之命皆貨賄是求肆心縱意禁制雖煩不勝其欲致令徭役不均發調違謬箕斂盈門囚執滿道二聖明詔寢而不遵畫一之法懸而不用自此中外之民相將為亂葢由官授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嗚呼此魏之所以未久而亡也歟
  北齊書文襄帝紀攝吏部尚書魏自崔亮以後選人常以年勞為制文襄乃釐改前式銓擢惟在得人又沙汰尚書郎妙選人地以充之至於才名之士咸被薦擢通典唐自高宗麟德以後承平既久人康俗阜求進者衆選人漸多總章二年裵行儉為司列少常伯始設長名姓歴牓引銓注之法又定州縣官資高下升降以為故事其後莫能革焉至𤣥宗開元十八年行儉子光庭為侍中兼吏部尚書先是選司注官惟視其人之能否或不次超遷或老於下位有出身二十餘年不得禄者又州縣亦無等級或自大入小或初近後逺皆無定制光庭始奏用循資格新唐書本傳初吏部求人不以資考為限所奬㧞惟其才往往得俊乂任之士亦自奮其後士人猥衆專務趨競銓品枉撓光庭懲之因行儉長名牓乃為循資格凡官罷滿以若干選而集各有差等官高者選少卑者選多無問能否選滿則注限年躡級不得踰越非負譴者皆有升無降庸愚沈滯者皆喜謂之聖書雖小有常規而掄才之方失矣其有異才高行聼擢不次然有其制而無其事有司但守文奉式循資例而已自宋以下年資之制大抵皆本於光庭也
  宋孫洙資格論曰三代以下選舉之法其始終一切皆失者其國家資格之制乎今賢材之伏於下者資格閡之也職業之廢於官者資格牽之也士之寡亷鮮恥者争於資格也民之困於虐政暴吏資格之人衆也萬事之所以抏𡚁百吏之所以廢弛法制之所以頽爛決潰而不之救者皆資格之失也惟天之生大賢大德也非以私厚其人將使之輔生民之治者也惟人之有大材大智者非以獨樂其身將以振生民之窮者也今小人累日而取貴仕君子側身而困卑位賢者戴不肖於上而愚者役智者於下爵不考德禄不授能故曰賢材之伏於下者資格閡之也才足以堪其任小拘嵗月而防之矣力不足以稱其位増累考級而得之矣所得非所求也所求非所任也位不度才功不索實故曰職業之廢於官者資格牽之也今夫計嵗閥而爭年勞者日夜相闘也有司躐一名差一級則攝衣而羣争愬矣其甚者或懐黄敕而置於丞相之前也其行義去市賈者亡㡬耳故曰士之寡亷鮮恥者爭於資格也來而暴一邑既嵗滿矣又去而虐一州也非以贓敗至死不黜虎吏劘牙而食於民賢者欎死於巖穴而赤子不得愛其父母也故曰民之困於虐政暴吏者資格之人衆也夫資格之法起於後魏崔亮而復行之於唐之裵光庭是二子者其當世固巳罪之不待後人之譏矣然而行之前世不過數十年者也後得稱職者矯而更之故其患不大今資格之𡚁流漫根結踵為常法方且世世而遵行之矣往者不知非來者不知矯故曰萬事抏𡚁百吏廢弛法制頽爛決潰而不之救也雖然不無小利也小便也利之者惷愚而廢滯者也便之者耋老而庸昏者也而於天下國家焉則大失也大害也然而提選部者亦以是法為簡而易守也百品千羣不復銓敘人物而綜覈功實一吏在前勘簿呼名而授之矣坐廟堂者亦以是法為要而易行也大官大職列籍按氏差第日月遝然而登之矣上下相冒而賢材去愈逺可為太息也為今之急誠宜大蠲𡚁法簡㧞異能爵以功為先後用以才為序次無以積勤累勞者為高敘無以深資久考者為優選智愚以别善否陳前而萬事不治庻功不熙者臣愚未嘗聞也
  金章宗謂宰臣曰今之用人太拘資歴循資之法起於唐代如此何以得人平章政事張汝霖對曰不拘資格所以待非常之材上曰崔祐甫為相未踰年薦八百人豈皆非常之材與
  銓選之害
  宋葉適論銓選之害曰夫甄别有序黜陟不失者朝庭之要務也故自一命以上皆欲用天下之所賢者而不以便其不肖者之人竊怪人主之立法常為不肖者之地而消靡其賢才以俱入於不肖而已而其官最要其害最甚者銓選也吏部者朝廷喉舌之處也尚書侍郎者天子貴近之臣也處之以其地任之以其官與之以甄别黜陟天下士大夫之柄而乃立法以付之曰吾一毫不信汝也汝一毫不自信也其人之賢否其事之罪功其地之逺近其資之先後其禄之厚薄其闕之多少則曰是一切有法矣天下法度之至詳曲折詰難之至多士大夫不能一舉措手足者顧無甚於銓選之法也嗚呼與人以官賦人以禄生民之命致治之本由此而出矣奈何舉天下之大柄而自束縛蔽蒙之乃為天下大𡚁之源乎雖然是㡬百年於是矣其相承者非一人之故學士大夫勤身苦力誦說孔孟傳道先王未嘗不知所謂治道者非若今日之法度也及其一旦之為是官噤舌拱手四顧吏胥以問其所當知之法令吏胥上下其手以視之其人亦抗然自辨曰吾有司也固當守此法而已嗟夫豈其人之本若是陋哉陛下有是名器為鼓舞羣動之具與奪進退以叙天下何忍襲數百年之𡚁端汨沒於區區壊爛之法以消靡天下之人才而甘心以便其不肖如此則治道安從出而治功安從見哉況自唐中世以前吏部用人之意猶有可攷今之所循者乃其衰亂之餘𡚁耳百王之常道不容於陛下而不復也
  楊萬里作選法論其上篇曰臣聞選法之𡚁在於信吏而不信官信吏而不信官故吏部之權不在官而在吏三尺之法適足以為吏取富之源而不足以為朝廷為官擇人之具所謂尚書侍郎二官者據案執筆閉目以書紙尾而已且夫吏之犯法者必治而受賕者必不赦朝廷之意豈眞信吏而不信官者邪非朝廷之意也法也意則信官也法則未嘗信官也朝廷亦不自信也天子不自信則法之可否孰決之決之吏而已矣夫朝廷之立法本以防吏之為姦而其用法也則取於吏而為決則是吏之言勝於法而朝廷之權輕於吏也其言至於勝法而其權至重於朝廷則吏部長貳安得而不吏之奉哉長貳非曰奉吏也曰吾奉法也然而法不決之於官而決於吏非奉吏而何夫是之為信吏而不信官今有一事於此法曰如是可如是而不可士大夫之有求於吏部有持牒而請曰我應夫法之所可行而吏部之長貳亦曰可宜其為可無疑也退而吏出寸紙以告之曰不可既曰不可矣宜其為不可無改也未㡬而又出寸紙以告之曰可且夫可不可者有一定之法而用可不可之法者無一定之論何爲其然也吏也士大夫之始至也恃法之所可亦恃吏部長貳之賢而不謁之吏故與長貳面可之退而問之吏吏曰法不可也長貳無以語則亦曰然士大夫於是不決之法不請之長貳而以市於吏吏曰可也而勿亟也伺長貳之遺忘而畫取其諾昨奪而今與朝然而夕不然長貳不知也朝廷不訶也吏部之權不歸之吏而誰歸夫其所以至此其始也有端其積也有漸而其成也植根甚固而不可動搖矣然則曷為端其病在於忽大體謹小法而已矣吏者從其所謹者而中之并與其所忽者而竊之此其為不可破也且朝廷何不思之曰吾之銓選果止於謹小法而已則一吏執筆而有餘也又焉用擇天下之賢者以爲尚書侍郎也哉則吾之所以任尚書侍郎者殆不止於謹小法而已是故莫若略小法而責大體使知小法之有所可否初無繫於大體之利害則吏部長貳得以出意而自決之要以不失夫銓選之大體而不害夫立法之大意而已責大體而略小法則不決於吏而吏之權漸輕吏權漸輕然後長貳之賢者得以有為而選法可以漸革也其下篇曰臣聞吏部之權不異於宰相亦不異於一吏夫宰相之與一吏不待智者而知其懸絶也既曰吏部之權不異於宰相又曰亦不異於一吏者何也今夫進退朝廷之百官賢者得以用而不肖者得以黜此宰相之權也注擬州縣之百官下至於簿尉而上至於守貳此吏部之權也朝廷之百官自大科異等與夫進士甲科之首者未有不由於吏部也未有不由於吏部而官者今日之簿尉未必非他日之宰相而況今日宰相之所進退者臺閣之所布列者皆前日之升階揖侍郎者也故曰吏部之權不異於宰相雖然吏部之所謂注擬何也始入官者則得簿尉自簿尉來者則得令丞推而上之至於幕職由是法也又上之至於守貳由是法也其宜得者則曰應格其不宜得者則曰不應格曰應格矣雖貪者疲愞者老耋者乳臭者愚無知者庸無能者皆得之得者不之媿與者不之難也曰不應格矣雖真賢實能亷潔守志之士皆不得也不得者莫之怨不與者莫之恤也吏部者曰彼不媿不怨吾事畢矣如募焉書其役之高下而甲乙之按其役之逺近而勞逸之呼一吏而閱之簿盡矣此縣令之以止小民之争也吏部注擬百官而寄之以天下之民命乃亦止於止争而已矣故曰亦不異於一吏今吏部亦有所謂銓量者矣揖之使書以觀其能書乎否也召醫而視之以探其有疾與否也贊之使拜以試其視聼之明暗筋力之老壯也曰銓量者如是而已矣而賢不肖愚智何别焉昔晉用山濤為吏部尚書而中外品員多所啟㧞宋以蔡廓為吏部尚書廓先使人告宰相徐羡之曰若得行吏部之職則拜不然則否羡之荅云黄散以下皆委廓猶以為失職遂不拜葢古之吏部雖黄門散騎皆由吏部之較選是當時之為吏部者豈亦止取若今所謂應格者而為黄散哉抑將止取今所謂銓量者而為黄散邪宋史蘇紳傳上言古者自黄散而下及隋之六品唐之五品皆吏部得專去留今審官院流内銓則古之吏部三班院古之兵部不問官職之閒劇才能之長短惟以資厯深淺為先後有司但主簿籍而已欲賢不肖有别不可得也臣願朝廷稍増重尚書之權使之得以察百官之能否而與奪之如丞簿以下官小而任輕者固未能人人而察之也至於縣宰之寄以百里之民者守貳之寄以一郡之民者豈不重哉且天下㡬州一州㡬縣一嵗之中居者待者之外到部而注擬縣宰者㡬人守貳又㡬人則亦不過三數百而已以一嵗三數百之守貳縣宰而散之於三百六旬之日月則一日之注擬者絶多補寡亦無㡬爾一嵗之間而不能察三數百人之能否則其為尚書者亦偶人而已矣月計之而不粗嵗計之而不精則其州縣之得人豈不十而五六哉雖不五六豈不十而三四哉以此較彼不猶愈乎或曰尚書之權重則將得以行其私奈何是不然昔陸贄請令臺省長官各舉其屬而德宗疑諸司所舉皆有情故或受賂者贄諌之曰陛下擇相亦不出臺省長官之中豈有為長官則不能舉一二屬吏居宰相則可擇千百其僚其要在於精擇長吏贄之說盡矣今朝廷百官孰非宰相進擬者而不疑也至於吏部長貳之注擬而獨疑其私乎精擇尚書而假之以與奪之權使得精擇守貳縣宰而無專拘之以文法庻乎天下不才之吏可以汰而天下之治猶可以復起也與
  紹興三十二年吏部侍郎凌景夏言國家設銓選以聼羣吏之治其掌於七司著在令甲所守者法也今升降於胥吏之手有所謂例焉長貳有遷改郎曺有替移來者不可復知去者不能盡告索例而不獲雖有強明健敏之才不復致議引例而不當雖有至公盡理之事不復可伸貨賂公行姦𡚁滋甚嘗觀漢之公府有辭訟比尚書有決事比比之為言猶今之例今吏部七司宜置例册凡經申請或堂白或取㫖者每一事已命郎官以次擬定而長貳書之於册永以為例每半嵗上於尚書省仍闗御史臺如此則巧吏無所施而銓敘平允矣淳熙元年參知政事龔茂良言法者公天下而為之者也例者因人而立以壊天下之公者也昔之患在於用例破法今之患在於因例立法自例行而法廢矣故諺稱吏部為例部是則銓政之害在宋時即已患之而今日尤甚所以然者法可知而例不可知吏胥得操其兩可之權以市於下世世相傳而雖以朝廷之力不能㧞而去之甚哉例之為害也又豈獨吏部然哉古無例字只作列禮記間傳罪多而刑五䘮多而服五上附下附列也注列等比也釋文徐邈音例即後人例字至漢書何武傳曰欲除吏先為科例以防請託杜欽傳曰不為陛下廣持平例王莽傳曰太傅平晏從吏過例始加人作例宼萊公為相章聖嘗語兩府欲擇一人為馬歩軍指揮使公方議其事吏有以文籍進者公問何書對曰例簿也公曰朝廷欲用一衙官尚須檢例邪安用我軰壊國政者正由此爾司馬温公與呂惠卿論新法於上前温公曰三司使掌天下財不才而黜之可也不可使兩府侵其事今為制置三司條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茍用例則胥史足矣今為看詳中書條例司何也惠卿不能對
  員缺
  員缺之名自晉時已有之晉書王藴傳遷尚書吏部郎每一官缺求者十輩世說注引山濤啟事曰吏部郎史曜出缺處當選魏書元脩義傳遷吏部尚書時上黨郡缺中散大夫高居求之至唐趙憬審官六議遂有人少闕缺字同多人多闕少之語而崔湜以中書侍郎知吏部選事至逆用三年員闕令SKchar咺在吏部楊炎為侍郎至分闕以惡闕與炎其名相傳至今不改矣
  舊唐書德宗紀御史大夫崔從奏兵戎未息仕進頗多比來每至選集不免據闕留人嘗歎遺才仍招怨望此亦似今之截留𠉀選也
  大唐新語劉思立為考功員外子憲為河南尉思立今日亡明日選人有索憲闕者載深咨嗟以為名教所不容乃書其無行注名籍其人比出選門為衆目所視衆口所訾亦趦趄而失歩矣朝廷咸謂載能振理風俗自今言之不過索一丁憂之闕亦何至見擯於清議邪不知由是心推之則有其親未死而設為機阱以謀奪其處亦人情之所必至者矣孟子曰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也人能充無穿窬之心而義不可勝用也茍反是而充之其亦何所不至邪願後之持銓衡者常以正風俗為心則國家必有得人之慶矣

  日知録卷八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卷九     崑山 顧炎武 撰人材
  宋葉適言法令日繁治具日密禁防束縳至不可動而人之智慮自不能岀於繩約之内故人材亦以不振使與人稍談及度外之事輙揺手而不敢爲夫以漢之能盡人材陳湯猶扼腕於文墨吏而况於後世乎宜乎豪傑之士無以自奮而同歸於庸懦也
  使枚乗相如而習晚近之經義則必不能發其文章使管仲孫武而讀晚近之科條則必不能運其權畧故法令者敗壊人材之具以防姦宄而得之者什三以沮豪傑而失之者常什七矣
  自萬厯以上法令繁而輔之以教化故其治猶為小康萬厯以後法令存而教化亡於是機變日増而材能日減其君子工於絶纓而不能獲敵之首其小人善於盜馬而不肯救君之患誠有如墨子所云使治官府則盜竊守城則倍畔使斷獄則不中分財則不均吕氏春秋所云處官則荒亂臨財則貪得列近則持諌將衆則罷怯又如劉蕡所云謀不足以剪除姦兇而詐足以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威福勇不足以鎭衛社稷而暴足以侵害閭里者嗚呼吾有以見徒法之無用矣
  實録言宣德五年八月丙戍上罷朝御文華殿學士楊溥等侍上問庶官之選何術而可以盡得其人溥對曰嚴薦舉精考課何患不得上曰近代有罪舉主之法夫以一言之薦而欲保其終身不亦難乎朕以為教養有道人材自出漢董仲舒言素不養士而欲求賢猶不琢玉而求文采此知本之論也徒循三載考績之文而不行三物教民之典雖堯舜亦不能以成允釐之治矣
  保舉
  宋史元祐初司馬光為相奏曰為政得人則治然人之才或長於此而短於彼雖皋䕫稷契各守一官中人安可求備故孔門以四科取士漢室以數路得人若指瑕掩善則朝無可用之人茍隨器授任則世無可棄之士臣備位宰相職當選官而識短見狹士有恬退滯淹或孤寒遺逸豈能周知若專引知識則嫌於私若止循資序未必皆才莫若使有位達官各舉所知然後克叶至公野無遺賢矣欲乞朝廷設十科舉士一曰行義純固可為師表科有官無官人皆可舉二曰節操方正可備獻納科舉有官人三曰智勇過人可備將帥科舉文武有官人四曰公正聰明可備監司科舉知州以上資序五曰經術精通可備講讀科有官無官人皆可舉六曰學問該博可備顧問科同上七曰文章典麗可備著述科同上八曰善聽獄訟盡公得實科舉冇官人九曰善治財賦公私俱便科同上十曰練習法令能斷請讞科同上應職事官自尚書至給舍諫議寄禄官自開府儀同三司至大中大夫職自觀文殿學士至待詔每歲須於十科内舉三人仍具狀保任中書置籍記之異時有事須材即執政案籍視其所嘗被舉科格隨事試之有勞又著之籍内外官闕取嘗試有效者隨科授職所賜誥命仍備所舉官姓名其人任官無狀坐以繆舉之罪所貴人人重愼所舉得才光又言朝廷執政惟八九人若非交舊無以知其行能不惟渉循私之嫌兼所取至狹豈足以盡天下之賢才若採訪毁譽則情偽萬端與其聽游談之言曷若使之結罪保舉故臣奏設十科以舉士其公正聰明可備監司誠知請屬挾私所不能無但有不如所舉譴責無所寛宥則不敢妄舉矣
  明主勞於求賢而逸於任人韓非子云王登為中牟令吕氏春秋作任登言中牟士中章胥巳襄主曰子見之我將以為中大夫其相室曰中大夫晉重列也今無功而受君其耳而未之目邪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終無已也此執要之論也善乎子夏之告樊遲也曰舜有天下選於衆舉皋陶不仁者逺矣湯有天下選於衆舉伊尹不仁者逺矣唐書崔祐甫為相薦舉惟其人不自疑畏推至公以行日除十數人未逾年除吏㡬八百員多稱允當帝嘗謂曰人言卿擬官多親舊何邪對曰陛下令臣進擬庶官夫進擬者必悉其才行若素不知聞何繇得其實帝以為然以德宗之猜忌而猶能聽之亦由祐甫之至公也李綘傳德宗問多公親舊何邪祐甫對曰所問當與不當耳非臣親舊孰知其才其不知者安敢與官時以為名言
  正統三年十一月乙未行在通政司左通政陳恭言古者擇任庶官悉由選部是以職任專而事體一頃者令朝臣各薦所知恐開私謁之門而長奔競之風乞令杜絶一歸銓部事下行在吏部尚書郭璡等覆奏曰往時朝廷慮典銓者未盡知人故勅廷臣各舉所知其法良矣脱有狥私邦憲昭然誰肯同蹈今恭聽流言而尼良法未見其當也乞令仍舊從之
  關防
  隋書酷吏傳庫狄士文為貝州刺史凡有出入皆封署其門僮僕無敢出外此後來居官通例而史以為異事豈非當日法制雖嚴而關防未若後之密乎末世人習澆訛防閑日甚少不禁飭則奸宄之徒投間抵隙無所不至長吏到官以關防為第一義然愚以為但無至公之心以御之爾世說晉文王親愛阮嗣宗阮從容言嘗游東平樂其土風願得為東平太守文王從其意阮騎驢徑到郡至則壊府舍諸壁障使内外相望然後教令一郡清肅十餘日復騎驢去唐姚合為武功尉其縣居詩曰朝朝門不閉長似在山時在曠達之士猶且為之而况於大賢也
  大唐新語姜晦為吏部侍郎性聰悟識理體舊制吏曹舍宇悉布棘以防令史與選人交通及晦領選事盡除之大開銓門示無所禁有私引置者晦輙知之召問莫不首伏初朝廷以晦改革前規咸以為不可竟銓綜得所賄賂不行舉朝歎服
  太祖實録洪武二十年八月壬申上謂刑部尚書唐鐸工部侍郎秦逵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等曰朕初於文籍設關防印記者本以絶欺蔽防奸偽特一時權宜爾果正人君子焉用是為自今六科有關防印記俱銷之仍移文諸司使知朕意
  封駮
  人主之所患莫大乎唯言而莫予違齊景公燕賞於國内萬鍾者三千鍾者五令三出而職計莫之從公怒令免職計令三出而士師莫之從晏子春秋此畜君之詩所為作也漢哀帝封董賢而丞相王嘉封還詔書胡三省曰後世給舍封駮本此後漢鍾離意為尚書僕射數封還詔書自是封駮之事多見於史而未以為專職也唐制凡詔勅皆經門下省事有不便得以封還而給事中有駮正違失之掌著於六典唐書給事中在漢為加官至唐屬之門下省使之駮正奏抄塗竄詔勅之不便如袁高崔植韋𢎞景狄兼謩鄭肅韓佽韋温鄭公輿之軰竝以封還勅書垂名史傳亦有召對慰諭如德宗之於許孟容中使嘉勞如憲宗之於薛存誠者而元和中給事中李藩在門下制勅有不可者即於黄紙後批之吏請别連白紙藩曰别以白紙是文狀也何名批勅宣宗以右金吾大將軍李燧為嶺南節度使已命中使賜之節給事中蕭倣封還制書上方奏樂不暇别召中使使優人追之節及燧門而返人臣執法之正人主聽言之明可以竝見德宗時盧杞量移饒州刺史制出給事中袁高執之不下 擢浙東觀察判官齊總為衡州刺史給事中許孟容封還詔書 憲宗末皇甫鎛奏減内外官俸以助國用給事中崔植封還勅書 穆宗時授李訓四門助教給事中鄭肅韓佽封還制書 劉士涇擢太僕卿給事中韋𢎞景封還詔書 文宗時赦官典犯贓者給事中狄兼謩封還勅書 宣宗時赦康季榮擅用官錢給事中封還勅書 懿宗時貶右補闕王譜給事中鄭公輿封還勅書五代廢弛宋太宗淳化四年六月戊寅始復給事中封駮而司馬池猶謂門下雖有封駮之名而詔書一切自中書以下非所以防過舉也明代雖罷門下省長官而獨存六科給事中以掌封駮之任旨必下科其有不便給事中駮正到部謂之科參若曰抄出駮之抄出寢之是也六部之官無敢抗科參而自行者故給事中之品卑而權特重萬厯之時九重淵黙㤗昌以後國論紛紜而維持禁止往往賴抄參之力天啟六年大理寺正許志吉以請旌母節事為禮科右給事中張惟一抄參具疏申辯奉旨參駮係科臣執掌許志吉險辭飾辯著罰俸三個月夫亦由行古之道也
  元城語録曰王安石薦李定時陳襄彈之未行已擢監察御史裏行宋次道封還詞頭辭職清波雜志唐制唯給事得封還詔書富鄭公知制誥日封劉從愿妻遂國夫人公乃繳還詞頭後人遂踵而行之中書舍人繳還詞頭自此始罷之次直吕大臨再封還之最後付蘇子容又封還之更奏復下至於七八子容與大臨俱落職奉朝請名譽赫然此乃祖宗德澤百餘年養成風俗與齊太史見殺三人而執筆如初者何異
  部刺史
  漢武帝遣刺史周行郡國省察治狀黜陟能否斷治寃獄以六條問事一條强宗豪右田宅踰制以强陵弱以衆暴寡二條二千石不奉詔書倍公向私旁謟牟利侵漁百姓聚歛為奸三條二千石不恤疑獄風厲殺人怒則任刑喜則任賞煩擾刻暴剥削黎元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訛言四條二千石選署不平茍阿所愛蔽賢寵頑五條二千石子弟怙倚榮勢請託所監六條二千石違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貨賂割損政令又令歲終得乗傳奏事夫秩卑而命之尊官小而權之重此小大相制内外相維之意也元城語録漢元封五年初置刺史部十三州秋分行郡國秩六百石而得按二千石不法其權最重秩卑則其人激昂權重則能行志本自秦時遣御史出監諸郡史記言秦始皇分天下以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葢罷侯置守之初而已設此制矣漢書百官表監御史秦官掌監郡漢省丞相遣史分刺州不常置武帝元封五年初置部刺史掌奉詔條察州秩六百石員十三人成帝末翟方進何武乃言春秋之義用貴治賤不以卑臨尊刺史位下大夫而臨二千石輕重不相準請罷刺史更置州牧秩二千石而朱博以漢家故事置部刺史秩卑而賞厚咸勸功樂進州牧秩眞二千石位次九卿九卿缺以高第補其中材則茍自守而已恐功效陵夷奸軌不勝於是罷州牧復置刺史後漢書劉焉傳靈帝政化衰缺四方兵宼焉以刺史威輕建議改為牧伯請選重臣以居其任從之州任之重自此而始劉昭之論以為刺史監糾非法不過六條傳車周流匪有定鎭秩裁六百未生陵犯之釁成帝改牧其萌始大唐戴叔倫撫州刺史㕔壁記云漢置十三部刺史以察舉天下非法通籍殿中乗傳奏事居靡定處權不牧人合二者之言觀之則州牧之設中材僅循資自全强者至專權裂土新唐書李景伯為太子右庶子與太子舍人盧俌議今天下諸州分𨽻都督專生殺刑賞使授非其人則權重釁生非强幹弱枝之誼願罷都督留御史以時按察秩卑任重以制姦宄便繇是停都督然後知刺史六條為百代不昜之良法而今之監察御史廵按地方為得古人之意矣唐書監察御史掌分察百寮廵按州縣又其善者在於一年一代夫守令之官不可以不久也監臨之任不可以久也久則情親而𡚁生望輕而法玩故一年一代之制又漢法之所不如而察吏安民之效已見於二三百年者也唐李嶠請十州置御史一人以周年為限使其親至屬縣或入閭里督察姦訛觀採風俗此法正明代所行若夫倚勢作威受賕不法此特其人之不稱職耳不以守令之貪殘而廢郡縣豈以廵方之濁亂而停御史乎至於秩止七品與漢六百石制同王制天子使其大夫為三監監於方伯之國國三人金華應氏曰方伯者天子所任以總乎外者也又有監以臨之葢方伯權重則易專大夫位卑則不敢肆此大小相維内外相統之㣲意也何病其輕重不相準乎夫不達前人立法之意而輕議變更未有不召亂而生事者吾於成哀之際見漢治之無具矣
  唐自太宗貞觀二十年遣大理卿孫伏伽黄門侍郎禇遂良等二十二人以六條廵察四方黜陟官吏帝親自臨決牧守已下以賢能進擢者二十人以罪死者七人其流罪已下及免黜者數百人已後頻遣使者或名按察或名廵撫至𤣥宗天寳五載正月命禮部尚書席豫等分道廵按天下風俗及黜陟官吏此則廵按之名所繇始也
  𤣥宗開元二十三年二月辛亥置十道採訪處置使詔曰言念蒼生心必徧於天下自古良牧福猶潤於京師所以厯選列城聿求連率豈徒刺察將委輯寧朝散大夫檢校御史中丞關内宣諭賑給使上柱國盧絢等任寄已深聲實兼茂咸貫通於理道益純固於公心或華髮不衰或白圭無玷可以軌儀郡國康濟黎元間歳巳來數州失稔頗致流冗能勿軫懐而吏或不畏不仁不安不便誠須矯過必在任賢庶蠲疾苦之源以協大中之義若令行一道利乃萬人朕所設官以俟能者唐開元中或請選擇守令停採訪使姚崇奏十道採訪猶未盡得人天下三百餘州縣多數倍安得守令皆稱其職于文定筆塵曰元時風憲之制在内諸司有不法者監察御史劾之在外諸司有不法者行臺御史劾之即今在内道長在外按臺之法也惟所謂行臺御史者竟屬行臺歲以八月出廵四月還治乃長官差遣非繇朝命其體輕矣明朝御史總屬内臺奉命出按一歲而更與漢遣刺史法同唐宋以來皆不及也唐中宗神龍二年遣十道廵察使詔二周年一替 韋忠謙言御史一出當動搖山嶽震慴州縣明朝多有其人
  金史宗雄傳自熈宗時遣使亷問吏治得失世宗即位凡數歳輙一遣黜陟之故大定之間郡縣吏皆奉法百姓滋殖號為小康章宗即位置九路提刑使此即今按察使
  六條之外不察
  漢時部刺史之職不過以六條察郡國而已不當與守令事三國志司馬宣王報夏矦太初書曰秦時無刺史但有郡守長吏漢家雖有刺史奉六條而已故刺史稱傳車其吏言從事居無常法吏不成臣其後轉更為官司耳故朱博為冀州刺史勅告吏民欲言縣丞尉者刺史不察黄綬各自詣郡鮑宣為豫州牧以聽訟所察過詔條被劾而薛宣上疏言吏多苛政政教煩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條職舉錯各以其意多與郡縣事翟方進傳言遷朔方刺史居官不煩苛所察應條輒舉自刺史之職下侵而守令始不可為天下之事猶治絲而棼之矣
  太祖實録洪武二十一年四月諭按治江西監察御史花綸等自今惟官吏貪墨鬻法及事重者如律逮問其細事毋得苛求
  隋以後刺史
  秦置御史以監諸郡漢省丞相遣史分刺州不常置武帝元封五年初置十三州刺史各一人魏晉以下為刺史持節都督魏志言自漢季以來刺史總統諸郡賦政於外非若曩時司察之任而已 漢時止十三州至梁時南方一偏之地遂置一百七州隋文帝開皇三年罷郡以州統縣杜氏通典曰以州治民職同郡守無復刺舉之任自是刺史之名存而職廢後雖有刺史皆太守之互名有時改郡為州則謂之刺史有時改州為郡則謂之太守一也非舊刺史之職理一郡而已由此言之漢之刺史猶今之廵按御史魏晉以下之刺史猶今之總督隋以後之刺史猶今之知府及直𨽻知州也新唐書地理志曰唐興高祖改郡為州太守為刺史
  宋眞宗咸平四年左司諌知制誥楊億疏言昔自秦開郡置守漢以天下為十三部命刺史以領之自後因郡為州以太守為刺史降及唐氏亦嘗變更曽未數年又仍舊貫今多命省署之職出為知州又設通判之官以為副貳此權宜之制耳豈可為經久之訓哉臣欲乞諸州並置刺史以戸口多少置其俸禄分中下上緊望雄之等級品秩之制率如舊章與常叅官比視階資出入更踐省去通判之目但置從事之員建亷察之府以統臨按輿地之圖而區處昔太平興國初詔廢支郡出於一時十國為連周法斯在一道置使唐制可尋至若號令之行風教之出先及於府府以及州州以及縣縣及鄉里自上而下由近及遠譬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提綱而衆目張振領而羣毛理由是言之支郡之不可廢也明矣臣欲乞復置支郡𨽻於大府量地里而分割如漕運之統臨名分有倫官業自舉又覩唐制内外官奉錢之外有禄米職田又給防閤庶僕親事帳内執衣白直門夫各以官品差定其數歲收其課以資於家本司又有公廨田食本錢以給公用自唐末離亂國用不充百官奉錢竝減其半自餘别給一切權停今郡官於半奉之中已是除陌又於半奉三分之内其二以他物給之鬻於市㕓十裁得其一二曽餬口之不及豈代耕之足云昔漢宣帝下詔云吏能勤事而奉禄薄欲其無侵漁百姓難矣遂加吏奉著於䇿書竊見今之結髮登朝陳力就列其奉也不能致九人之飽不及周之上農其禄也未嘗有百石之入不及漢之小吏若乃左右僕射百僚之師長位莫崇焉月奉所入不及中軍千夫之帥豈稽古之意哉欲乞今後百官奉禄襍給竝循舊制既豐其稍入可責以亷隅官且限以常員理當減於舊費觀此則明代所循大抵皆宋之餘𡚁矣
  知縣
  知縣者非縣令而使之知縣中之事知猶管也杜氏通典所謂檢校試攝判知之官是也唐姚合為武功尉作詩曰今朝知縣印夢裏百憂生唐人亦謂之知印其名始於貞元已後其初尚帶一權字白居易集有裴克諒權知華隂縣令制曰華隂令卒非選補時唐制凡選始於孟冬終於季春 唐晈傳貞觀中官吏部侍郎先是選集四時補擬不為限晈請以冬初集盡季春止後遂為法調租勉農政不可𡙇前鎮國軍判官試大理評事裴克諒久佐本府頗有勤績屬邑利病爾必周知宜假銅墨試其才理待有所立方議正名是權知者不正之名也至於普設知縣則起自宋初明朝事實云五代任官凡曹掾簿尉之齷齪無能以至昬老不任驅策者始注縣令故天下之邑率皆不治誅求刻剥猥迹萬狀至優諢之言多以令長為笑魏㤗東軒筆録同建隆三年始以朝官為知縣其間復叅用京官或幕職為之宋史言宋初内外所授官多非本職惟以差遣為資厯建隆四年詔選朝士分治劇邑大理正奚嶼知館陶監察御史王祐知魏楊應夢知永濟屯田員外郎于繼徽知臨清常叅官宰縣自此始又曰初州郡多闕官縣令選尤猥下多為清流所鄙薄每不得調乃詔吏部選幕職官為知縣自此以後遂罷令而設知縣沿其名至今
  雲麓漫鈔曰唐制縣令闕佐官攝令曰知縣事李翺任工部誌文云攝富平尉知縣事是也今差京官曰知縣差選人曰令與唐異矣
  宋時結銜曰以某官知某府事以某官知某州事以某官知某縣事以其本非此府此州此縣之正官而任其事故云然山堂考索藝祖開基召諸鎭會于京師賜第以留之分命朝臣出守列郡號權知軍州事軍謂兵州謂民也 于愼行筆塵曰宋時大縣四千户以上選朝官知小縣三千戸以下選京官知故知縣與縣令不同以京朝官之銜知某縣事非外吏也 如建隆三年寃句令候陟以清幹聞擢左拾遺知縣事是也後則直云某府知府某州知州某縣知縣文複而義舛矣
  北齊宰縣多用厮濫至於士流恥居百里北史元文遙傳五代選令必皆鄙猥之人自古以來以社稷民人寄之庸𤨏者未有不敗事者也
  知州
  宋葉適言五代之患專在藩鎭藝祖思靖天下以為不削節度則其禍不息於是始置通判以監統刺史而分其柄命文臣權知州事使名若不正任若不久者以輕其權宋敏求曰凡節度州為三品刺史州為五品國初曹翰以觀察使判頴州是以四品臨五品州也同品為知隔品為判自後唯輔臣宣徽使太子太保僕射為判餘竝為知州監當知𣙜稅都監總兵戎而太守者即刺史塊然徒管空城受詞訴而已諸鎭皆束手請命歸老宿衛昔日節度之害盡去而四方萬里之逺奉尊京城文符朝下期㑹夕報伸縮緩急皆在朝廷矣是宋初本有刺史而别設知州以代其權後則罷刺史而專用知州以權設之名為經常之任矣新唐書元和初李吉甫為相病方鎭疆恣為帝從容言使屬郡刺史得自為政則風化可成帝然之出郎吏十餘人為刺史宋祖之以京官臨制州縣葢趙公開其端矣
  知府
  唐制京郡乃稱府至宋則潛藩之地皆升為府宋初太宗眞宗皆嘗為開封府尹後無繼者乃設權知府一人以待制以上充皇朝政畧凡命知府必帶權字以翰林為之翰林學士及雜學士若待制則權發遣而已 陸游渭南集權知府自李符始崇寧三年蔡京乞罷權知府置牧尹各一員牧以皇子領尹以文臣充是權知府者所以避京尹之名也後則直命之為知府非也
  守令
  所謂天子者執天下之大權者也其執大權奈何以天下之權寄之天下之人而權乃歸之天子自公卿大夫至於百里之宰一命之官莫不分天子之權以各治其事而天子之權乃益尊後世有不善治者出焉盡天下一切之權而收之在上而萬㡬之廣固非一人之所能操也沈約宋書論曰孝建㤗始主威獨運空置百司權不外假而刑政糾襍理難徧通而權乃移於法於是多為之法以禁防之雖大姦有所不能踰而賢智之臣亦無能效尺寸於法之外相與兢兢奉法以求無過而已於是天子之權不寄之人臣而寄之吏胥是故天下之尤急者守令親民之官而今日之尤無權者莫過於守令守令無權而民之疾苦不聞於上安望其致太平而延國命乎書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葢至於守令日輕而胥史日重則天子之權已奪而國非其國矣尚何政令之可言耶削考功之繁科循久任之成效必得其人而與之以權庶乎守令賢而民事理此政治之急務也
  元吳淵頴歐陽氏急就章解後序曰今之世每以三歲為守令滿秩曾未足以一新郡縣之耳目而已去又况用人不得專辟臨事不得專議錢糧悉拘於官而不得專用軍卒弗出於民而不得與聞葢古之治郡者自辟令丞唐世之大藩亦多自辟幕府僚屬是故守主一郡之事或司金榖或按刑獄各有分職守不煩而政自治雖令之主一邑丞則贊治而掌農田水利主簿掌簿書尉督盜賊令亦不勞獨議其政之當否而已今自一命而上皆出於吏部遇一事公堂完署甲是乙否吏或因以為奸勾稽文墨補苴罅漏塗擦歲月塡塞辭欵而益不能以盡民之情狀至於唐世之賦上供送使留州自有定額兵則郡有都試而惟守之所調遣宋之盛時歲有常貢官府所在用度贏餘過客往來廪賜豐厚故士皆樂於其職而疾於赴功兵雖不及於唐義勇民丁團結什伍衣裝弓弩坐作擊刺各保鄉里敵至即發而郡縣固自兼領者也今則官以錢糧為重不留贏餘常俸至不能自給故多贓吏兵則自近戍逺既為客軍尺籍伍符各有統帥但知坐食郡縣之租稅然已不復繋守令事矣夫辟官涖政理財治軍郡縣之四權也而今皆不得以專之是故上下之體統雖若相維而令不一法令雖若可守而議不一為守令者既不得其職將欲議其法外之意必且玩常習故辟嫌礙例而皆不足以有為又況三時耕稼一時講武不復古法之便易而兵農益分遇歲一儉郡縣之租稅悉不及額軍無見食東那西挾倉廪空虛而郡縣無復贏蓄以待用或者水旱洊至閭里蕭然農民菜色而郡縣且不能以振救而坐至流亡是以言涖事而事權不在於郡縣言興利而利權不在於郡縣言治兵而兵權不在於郡縣尚何以復論其富國裕民之道哉必也復四者之權一歸於郡縣則守令必稱其職國可富民可裕而兵農各得其業矣宋理宗淳祐八年監察御史兼崇政殿說書陳求魯奏今日救𡚁之䇿大端有四宜採夏侯太初併省州郡之議俾縣令得以直達於朝廷用宋元嘉六年為斷之法俾縣令得以究心於撫字法藝祖出朝紳為令之典以重其權遵光武擢卓茂為三公之意以激其氣然後為之正其經界明其版籍約其妄費裁其横歛此數言者在今日亦可采而行之
  舊唐書烏重𦙍傳元和十三年為横海節度使上言曰臣以河朔能拒朝命者其大畧可見葢刺史失其職反使鎭將領兵事若刺史各得職分又有鎭兵則節將雖有禄山思明之姦豈能據一州為畔哉所以河朔六十年能拒朝命者秪以奪刺史縣令之職自作威福故也臣所管德棣景三州已舉公牒各還刺史職事訖應在州兵竝令刺史收管從之繇是法制修立各歸名分是後雖幽鎭魏三州以河北舊風自相更襲在滄州一道獨禀命受代自重𦙍制置使然也
  祖宗朝凡大府知府之任多有賜勅然無常例成化四年七月亷州府知府邢正將之任以亷州密邇珠池㗋襟交阯近為廣西流賊攻陷城邑生民凋𡚁特請賜勅從之吉安府知府許聰將之任以吉安多强宗豪右詞訟繁興亦請賜勅俾得權宜處置從之
  刺史守相得召見
  兩漢之隆尤重太守史言孝宣拜刺史守相輒親見問觀其所繇退而考察所行以質其言有名實不相應必知其所以然常稱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歎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訟理也與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當日太守常得召見或賜璽書堂陛之間不甚濶絶文帝謂季布曰河東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武帝賜嚴助書久不聞問具以春秋對母以蘇秦縱横賜吾邱壽王書子在朕前之時知畧輻凑及至連十餘城之守任四千石之重師古曰太守都尉皆二千石今夀王為都尉不置太守故云四千石也職事竝廢盜賊縱横甚不稱在前時何也光武勞郭伋曰賢能太守去帝城不逺伋為頴州太守河潤九里冀京師竝䝉福也天下之大不過數十郡國而二千石之行能皆獲簡於帝心是以吏職修而民情達以視後世之寄耳目於監司飾功狀於文簿者有親疎繁簡之不同矣其在唐時猶存此意𤣥宗開元十三年上自選諸司長官有聲望者十一人為刺史命宰相諸王餞於雒濵御書十韻詩賜之宣宗時李行言自涇陽縣令除海州刺史李君奭自醴泉令除懐州刺史皆采之民言擢以御筆入謝之日處分州事萬里之逺如在階前夫人主而欲親民必自其親大吏始矣
  册府元龜憲宗元和三年二月勅許新除官及刺史等假日於宣政門外謝便進狀辭其授官於朝堂禮謝竝不須候假開國朝舊制凡命都督刺史皆臨軒冊拜特示恩禮近歲雖不册拜而牧守受命之後皆便殿口對賜衣葢以親人唐諱民字改曰人之官恩禮不可廢也時宰相李吉甫之舅裴復新除河南少尹求速之任適遇寒食假吉甫特奏請遂兼刺史同有是命非舊典也至明則名為陛辭而不得一見天顔堂亷内外之分益為邈絶
  漢令長
  漢時令長於太守雖稱屬吏然往往能自行其意不為上官所奪如蕭育為茂陵令㑹課育第六而漆令郭舜殿見責問育為之請扶風怒曰君課第六裁自脫何暇欲為左右言及罷出傳召茂陵令詣後曹當以職事對育徑出曹書佐隨牽育育案佩刀曰蕭育杜陵男子何詣曹也遂趨出欲去官明旦詔召入拜為司𨽻校尉育過扶風府門官屬掾吏數百人拜謁車下陶謙為舒令太守張磐同郡先軰與謙父友意殊親之而謙耻為之屈嘗舞屬謙謙不為起固强之乃舞舞又不轉磐曰不當轉邪謙曰不可轉轉則勝人如此事在今日即同列所難堪而昔人以行之上官漢時長吏之能自樹立可見於此矣
  宋史司馬池傳授永寧主簿與令相惡池以公事謁令令南向倨坐不起池挽令西向偶坐論事不為少屈
  京官必用守令
  通典言晉制不經宰縣不得入為臺郎魏肅宗時吏部郎中辛雄上疏以為郡縣選舉繇來共輕宜改其𡚁分郡縣為三等三載黜陟有稱職者方補京官如不厯守令不得為内職則人思自勉唐張九齡言於𤣥宗曰古者刺史入為三公郎官出宰百里致理之本莫若重守令凡不厯都督刺史雖有高第不得任侍郎列卿不厯縣令雖有善政不得任臺郎給舍都督守令雖遠者使無十年任外從之詔三省侍郎缺擇嘗任刺史者郎官缺擇嘗任縣令者宣宗大中改元制曰古者郎官出宰郡守入相所以重親人之官急為政之本自澆風久扇此道寖消頡頏清塗便臻顯貴治人之術未嘗經心欲使究百姓艱危通天下利病不可得也軒墀近臣葢備顧問如不知人疾苦何以膺朕眷求今後諌議大夫給書中中書舍人未曽任刺史縣令者宰臣不得擬議宋孝宗時臣僚言吏事必厯而後知人才必試而後見為縣令者必為丞簿為郡守者必為通判為監司者必為郡守皆有差等未厯親民不宜驟擢因定知縣以三年為任非經兩任不除監察御史此開元乾道之吏治所以獨高於近代也明代綸扉之地必取詞林名在丙科始分銅墨於是字人之職輕而簿書錢榖之司一歸之俗吏矣漢諺有云取官漫漫怨死者半風俗通而宋神宗嘗謂宰臣曰朕思祖宗以百戰得天下今以州郡付之庸人常切痛心後之人君其以斯言書之坐右乎貞觀初馬周上言古者郡守縣令皆妙選賢德欲有所用必先試以臨人或繇二千石高第入為宰相今獨重内官縣令刺史頗輕其選又刺史多武夫勲臣或京官不稱職始出補外折衝果毅身力彊者入為中郎將其次乃補邊州而以德行才術擢者十不能一所以百姓未安殆繇於此夫以太宗之政而馬周猶有此言則知重内輕外自古之所同患人主茍欲親民必先親牧民之官而後太平之功可冀矣
  宗室
  漢唐之制皆以宗親與庶姓參用入為宰輔出居牧伯者無代不有漢孝昭始元二年以宗室無在位者舉茂才劉辟彊劉長樂皆為光禄大夫辟彊守長樂衛尉孝平元始元年詔宗室為吏舉亷佐史補四百石師古曰言宗室為吏者皆令舉亷各從本秩而依亷吏遷之為佐史者例補四百石唐𤣥宗開元二十五年五月辛丑命有司選宗子有才者宗正薦四從叔前奉天令知正四從叔前祁縣令志遠五從弟雒陽尉遇六從弟酸棗丞良五從弟武進尉朏五從姪鄭縣尉瞻五從姪前宋州參軍承嗣皆授臺省官及法官京縣官詔曰至公之用本無偏黨惟善所在豈隔親疏四從叔知正等咸有才名見推公族秉惟清之操兼致遠之資朕每慮同盟不勤于德常縣右職以勸其從先委宗卿精為内舉量能考行厯在踰時名數則多升聞益寡光膺是選諒在得人固可擢以清要遷於臺閣將觀志於七子冀藉名於八人書不云乎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凡今懿戚可不愼與違道漫常義無私於王法修身效節恩豈薄於他人期於帥先勵我風俗深宜自勉以副明言天寶三年正月詔皇五等以下親及九廟子孫有材學政理委宗正寺揀擇聞薦憲宗元和二年詔畧同德宗貞元二年八月以睦王府長史嗣虢王則之為左金吾大將軍謂宰臣曰朕不欲獨用外戚故選宗室子有才行者奬㧞之昭宗乾寧二年六月丁亥朔以京兆尹嗣薛王知柔兼戸部尚書判度支兼諸道鹽鐵轉運等使制曰支度牢籠之務弛張經制之宜當擇通才俾繼成績僉曰叔父膺予簡求匪私吾宗示張王室故終唐之世有宰相十一人郇王房有林甫囘鄭王房有程石福小鄭王房有勉夷簡宗閔恒山王房有適之吳王房有峴惠宣太子房有知柔而舊史贊之曰我宗之英曰皋嗣曹王與勉宋子京以為周唐任人不疑得親親用賢之道惟明朝不立此格於是為宗屬者大抵皆溺於富貴妄自驕矜不知禮義至其貧者則游手逐食靡事不為名曰天枝實為棄物宋時凡宗室之不肖者俗呼為潑撒太尉曹冏所謂今之州牧郡守古之方伯諸侯或比國數人或兄弟竝據而宗室子弟曽無一人間厠其間六代論正有明當日之事也崇禎時始行換授之法而教之無素舉之無術未見有卓然樹一官之績者三百年來當國大臣皆畏避而不敢言至天子獨斷行之而已晚矣然則親賢竝用古人之所以有國長世者後王其可不鑒乎正統十四年也先犯京師詔諸王率兵勤王已而冦退詔止之大理寺丞薛瑄奏宜擇諸王最賢者二三人召來參預大議匡輔聖明帝曰不必召光武中興實賴諸劉之力乃即位已後但有續封之典而無舉賢之詔明章已下恩澤教訓徒先於四姓小侯明帝紀永平九年為四姓小侯開立學校置五經師註四姓樊氏郭氏隂氏馬氏其子弟號曰小侯而不聞加意於宗屬者然而親疎竝用猶法西京故靈獻之世荆表益焉各專方鎭而昭烈乗之以稱帝于蜀若顚木之有由蘖其與宋之二王航海奔亡一敗而不振者不可同年而語矣
  唐末屯田郎中李衢作皇室維城録其有感于宗枝之不振乎史言自𤣥宗以後諸王不出閣不分房葢自永王璘舉兵而人主疏忌其兄弟矣使得自樹功名如曹王𦤎者三五人參錯天下為牧帥亦何至大盜覆都彊臣問鼎而十六宅諸王竝殱於逆竪之手也
  明宗室自天啟二年開科得進士一人朱愼䤰列名奄案為宗人羞此不教不學之所致也崇禎中得進士十二人惟朱統鈽起家庶吉士官至南京國子監祭酒而其始館選時尚有以宗生為疑吏部尚書王永光曰既可以中翰即可以庶常遂取之其他換授甚多然其才略皆無聞焉
  張邦基墨莊漫録言國朝宗室例除環衛裕陵始以非袒免補外官繼有登科者然未有為侍從宣和五年始除子崧徽猷閣待制繼而子淔亦除八年又除子櫟前明制度與宋略同
  昔後魏元志為雒陽令不避疆禦孝文帝謂邢巒曰此兒竟可所謂王孫公子不鏤自雕巒曰露竹霜條故多勁莭非鸞則鳯其在本枝也人主之宗屬豈必無才能優於庶姓者哉
  閔管蔡之失道而作棠棣之詩以親其兄弟此周之所以興懲吳楚七國之變而抑損諸侯至於中外彈微本末俱弱此西漢之所以亡也宋沈懷文諫孝武曰陛下既明管蔡之誅願崇唐衛之寄深得富辰諫王之指夫惟聖人以至公之心處親疎之際故有國長久而天下𫎇其福矣
  金史宻國公璹世宗子越王永功之子也天興初國事危急曹王出質璹已卧疾求入見哀宗於隆徳殿上問叔父欲何言璹奏曰聞訛可曹王名欲出議和訛可年㓜恐不能辦大事臣請副之或代其行上慰之曰南渡後宣宗遷汴國家比承平時有何奉養然叔父亦未嘗沾溉無事則置之冷地無所顧藉有急則投之不測叔父盡忠固可天下其謂朕何叔父休矣於是君臣相顧泣下哀宗雖亡國之君而其言有足悲者章宗防制刻削兄弟而其禍卒至於此豈非後王之永鑒哉
  自古帝王為治之道莫先於親親而有明之待親王及其宗屬也則位重而愈疏禄多而愈貧誠有如漢哀帝時杜業上言宗室諸侯微弱與繫囚無異者英宗實録載景㤗三年七月甲辰陜西布政司言秦愍王子故庶人尚炌男女十人皆未有室家請如詔于軍民之家自擇昏配從之時其長女年四十長子年三十六矣此去開國八九十年太祖之曽孫而怨曠之感不得上聞已如此又况數𫝊而下者乎於是請名請昏無不有費而不副其意即部中為之沈閣
  宋史趙希躍𫝊宗姓多貧而始生有訓名為人後有過禮吏受賕無藝莫敢自陳雲麓漫鈔言宗籍凡𥘵免親以上皆賜名乃有寓不典之言及取怪僻字様以為戲笑明代之𡚁同此
  前明宗室固鮮修飭而朝臣視之若非其同類者唐書言徳宗初政諸王有官者皆令出閤就班岳陽等一十縣主在諸王院久而未適人者悉命以禮出降二百年來無有以建中故事為朝廷告者崇禎中唐王作書述閤老子文定之言曰唐𤣥宗十王宅百孫院皆在京師凡有所請皆賂韓虢而後得憲宗時諸王久不出閤亦必厚賂宦官始得所請彼以宗室近屬其聚居都邑猶不免於夤緑况以千里外之藩封二百年之支屬有不結納左右以為倚託哉嗚呼文定之言結納左右而得請猶未䙝也今之懇乞下僚卑哀吏胥不如是則終不得請不愈甚乎又曰漢臣之言曰有白頭老人教臣言嗚呼余繼之矣夫一夫吁嗟王道為虧今且窮閻蔀屋猶得被雲雨之施而耳目之所不及恩澤之所不周未有甚於皇族者枤杜作而晉微角弓刺而周替覽唐王之言為之慨然
  藩鎮
  宋代之患在于無藩鎮岳飛說張所曰國家都汴恃河北以為固茍馮據要衝峙列重鎮一城受圍則諸城或撓或救金人不敢窺河南而京師根本之地固矣文天祥言本朝懲五季之亂削除藩鎮一時雖足以矯尾大之𡚁然國以寖弱故敵至一州則一州破至一縣則一縣殘今宜分竟内為四鎮使其地大力衆足以抗敵約日齊奮有進無退彼備多力分疲於奔命而吾民之豪傑者又伺間出於其中則敵不難却也嗚呼世言唐亡於藩鎭而中葉以降其不遂并於吐蕃回紇滅於黄巢者未必非藩鎭之力宋至靖康而始立四道金至興元而始建九公不已晚乎
  尹源唐說曰世言唐所以亡由諸侯之疆此未極於理夫弱唐者諸侯也唐既弱矣而久不亡者諸侯維之也燕趙魏首亂唐制專地而治若古之建國此諸侯之雄者然皆恃唐為輕重何則假王命以相制則易而順唐雖病之亦不得而外焉故河北順而聽命則天下為亂者不能遂其亂河北不順而變則姦雄或附而起徳宗世朱泚李希烈始遂其僭而終敗亡田悦叛於前武俊順於後也憲宗討蜀平夏誅蔡夷鄆兵連四方而亂不生卒成中興之功者田氏禀命王承宗歸國也武宗將討劉稹之叛先正三鎭絶其連衡之計而王誅以成如是二百年姦臣逆子專國命者有之夷將相者有之而不敢窺神器非力不足畏諸侯之勢也及廣明之後關東無復唐有方鎭相侵伐者猶以王室為名及梁祖舉河南劉仁恭輕戰而敗羅氏内附王鎔請盟於是河北之事去矣梁人一舉而代唐有國諸侯莫能與之爭其勢然也向使以僖昭之弱乗巢蔡之亂而田承嗣守魏王武俊朱滔據趙燕疆相均地相屬其勢宜莫敢先動況非義舉乎如此雖梁祖之暴不過取霸於一方爾安能彊襌天下故唐之弱者以河北之彊也唐之亡者以河北之弱也或曰諸侯彊則分天子之勢子何議之過乎曰秦隋之勢無分於諸侯而亡速於唐何如哉不獨此也契丹入大梁而不能有者亦以藩鎭之勢重也
  宋史劉平為鄜延路副總管上言五代之末中國多事惟制西戎為得之中國未嘗遣一騎一卒遠屯塞上但任土豪為衆所服者封以州邑征賦所入足以贍兵養士由是無邊鄙之虞太祖定天下懲唐末藩鎭之盛削其兵柄收其賦入自節度以下第坐給俸禄或方面有警則總師出討事已則兵歸宿衛將還本鎭彼邊方世襲宜異於此而誤以朔方李彛興靈武馮繼業一切亦徙内地自此靈夏仰中國戌守千里饋糧兵民竝困矣宋初之事折氏襲而府州存繼捧朝而夏州失一得一失足以為後人之鑑也賈昌朝為御史中丞請陜西縁邊諸路守臣皆帶安撫蕃部之名擇其族大有勞者為首帥如河東折氏之比庶可以為藩籬之固
  路史封建後論曰天下之枉未足以害理而矯枉之枉常深天下之𡚁未足以害事而救𡚁之𡚁常大方至和之二年范蜀公為諌院建言恩州自皇祐五年秋至去年冬知州者凡七換河北諸州大率如是欲望兵馬練習安可得也伏見雄州馬懐德恩州劉渙冀州王德恭皆材勇智慮可責辦治乞令久任然事勢非昔今不從其大而徒舉三二州為之以一簣障江河猶無益也請以昔者河東之折靈武之李與夫馮暉楊重勛之事言之馮暉節度霛武而重勛世有新秦藩屏西北他日暉卒太祖乃徙其子馮翊而以近鎭付重勛於是二方始費朝廷經畧折李二姓自五代來世有其地二宼畏之太祖於是俾其世襲每謂邊宼内入非世襲不克守世襲則其子孫久遠家物勢必愛吝分外為防設或叛渙自可理討縱其反噬原陜一帥禦之足矣况復朝廷恩信不爽奚自而他斯則聖人之深謀有國之極算固非流俗淺近者之所知也厥後議臣遽以世襲不便折氏則以河東之功姑令仍世而李氏遂移陜西因兹遂失靈夏國之與郡其事固相懸矣議者以太祖之懲五季而解諸將兵權為封建之不可復愚竊以為不然夫太祖之不封建特不隆封建之名而封建之實固已黙圖而隂用之矣李漢超齊州防禦監關南兵馬凡十七年敵人不敢窺邊郭進以洺州防禦守西山廵檢累二十年賀惟忠守易李謙溥刺隰姚内斌知慶皆十餘載韓令坤鎭常山馬仁珪守瀛王彦昇居原趙贊處延董遵誨屯環武守琦戌晉何繼筠牧棣若張美之守滄景咸累其任管𣙜之利賈易之權悉以畀之又使得自誘募驍勇以為爪牙軍中之政俱以便宜從事是以二十年間無西北之虞深機密䇿葢使人繇之而不知爾胡為議者不原其故遂以兵為天子之兵郡不得而有之故自寶元康定以中國勢力而不能亢一偏方之元昊靖康宼難長驅百舍直擣梁師蕩然無有藩籬之限卒之横潰莫或支持繇今日言之奚啻冬水之冰齒嗚呼欲治之君不世出而大臣者每病本務之不知此予所以每咎徴普以為唐室我朝之不封建皆鄭公韓王之不知以帝王之道責難其主而為是尋常茍且之治也黄氏日抄曰太祖時不過用李漢超軰使自為之守而邊烽之警不接於廟堂三代以來善于禦邊者未有如我太祖者也不使守封疆者久任世襲而欲身制萬里如在目睫天下無是理也
  藩鎭既罷而州縣之任處之又不得其方眞宗咸平三年濮州盜夜入城畧知州王守信監軍王昭度於是知黄州王禹偁上言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自五季亂離各據城壘豆分𤓰剖七十餘年太祖太宗削平僭偽天下一家當時議者乃令江淮諸郡毁城隍收兵甲撤武備書生領州大郡給二十人小郡十五人以充常從號曰長吏實同旅人名為郡城蕩若平地雖則尊京師而抑郡縣為彊榦弱枝之計亦匪得其中道也葢太祖削諸侯䟦扈之勢太宗杜僭偽覬望之心不得不爾其如設法救世久則𡚁生救𡚁之道在乎從宜疾若轉規不可膠柱今江淮諸州大患有三城池墮圯一也兵仗不完二也軍不服習三也望陛下特紆宸斷許江淮諸郡酌民戸衆寡城池大小竝置守捉軍士多不過五百人閱習弓劎然後漸葺城壁繕完甲胄則郡國有禦侮之備長吏免剽掠之虞矣嗚呼人徒見藝祖罷節度為宋百年之利而不知奪州縣之兵與財其害至於數百年而未巳也陸士衡所謂一夫從横而城池自夷豈非崇禎中流冦之事乎
  輔郡
  崇禎二年三月兵部侍郎申用𢡟上疏請以昌平通易霸四州為四輔宿重兵以衛京師奉旨嘉納下部議覆事不果行魏書言靈太后時四中郎將兵寡弱任城王澄奏宜以東中帶榮陽郡南中帶魯陽郡西中帶恒農郡北中帶河内郡選二品三品親賢居之配以强兵則深根固本之計也靈太后將從之以議者不同而止及爾朱榮至河隂遂無一兵拒敵
  金都大梁貞祐四年元兵取潼關次嵩汝間御史臺言兵踰崤澠深入重地近抵西郊彼知京師屯宿重兵不復叩城索戰但以游騎遮絶道路而分兵攻擊州縣是亦圍京師之漸也若專以城守為事中都之危又將見於今日元史太祖八年分兵三道伐金河北郡縣盡㧞唯中都通順眞定清沃大名東平德邳海州十一城不下此臣等所為寒心也不攻京師而縱其别攻州縣是猶火在腹心撥置於手足之上均一身也願陛下察之契丹後改為遼太祖將攻幽州其后述律氏指帳前樹曰此樹無皮可以生乎曰不可后曰幽州之有土有民亦猶是爾吾以三千騎掠其四野不過數年困而歸我矣赫連勃勃稱帝諸將勸先取關中勃勃曰吾大業草創士衆未多姚興亦一時之雄諸將用命闗中未可圖也我今専固一城彼必并力於我衆非其敵亡可立待不如以驍騎風馳出其不意救前則擊後救後則擊前使彼疲於奔命我則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嶺北河東盡為我有待興既死嗣子闇弱徐取長安在吾計中矣古人用兵之智多有出此
  邊縣
  宋元祐八年知定州蘇軾言漢鼂錯與文帝畫備邊䇿不過二事其一曰徙逺方以實廣虛其二曰制邊縣以備敵國今河朔西路被邊州軍自澶淵講和以來百姓自圑結為弓箭社不論家業之髙下户出一人又自相推擇家資武藝衆所服者為社頭社副録事謂之頭目帶弓而鋤佩劎而樵出入山坂飲食長技與北敵同私立賞罸嚴於官府分番廵邏鋪屋相望若透漏北敵及本土强盜不獲其當番人皆有重罸遇有警急繫皷集衆頃刻可致千人器甲鞍馬常若宼至葢親戚墳墓所在人自為戰敵甚畏之先朝名臣帥定州者如韓琦龎籍皆如意拊循其人以為爪牙耳目之用而籍又増損其約束賞罸今雖名目具存責其實用不逮往日欲乞朝廷立法少賜優異明設賞罸以示懲勸奏凡兩上皆不報此宋時弓箭社之法雖承平廢弛而靖康之變河北忠義多出於此有國家者能於間暇之時而為此寓兵於農之計可不至於臨時倉皇課責有司以修練儲備之紛紛矣
  宦官
  漢和熹鄧后詔中官近臣於東觀受讀經傳以教授宫人秦符堅選奄人及女𨽻有聦識者置博士授經若夫巷伯能詩列于小雅史游急就著在藝文古固有之而不限其人也太祖深懲前代宦寺之𡚁命内官不許識字永樂以後此令不行宣德中乃有内書堂之設實録宣德元年七月以劉翀為行在翰林院修撰專授小内使書四年十月命行禮部尚書兼謹身殿大學士陳山專授小内使書 實録言山為人寡學急利而昩大體上薄之其致仕歸恩禮一無所及則其授小内使書亦賤者之事也昔隋蔡允恭為起居捨人帝遣教宫人允恭恥之數稱疾宋賈昌期為侍講以編修資善堂書籍為名而實教授内侍講官呉育奏罷之以宣廟之納諫求言而廷臣未有論及此者馴致秉筆之奄其尊侔於内閣而大權旁落不可復収得非内書堂階之厲乎英廟升遐興璽局局丞王綸以老事東宫希圖柄用而翰林侍讀學士錢溥以嘗奉命授内書舘綸受學馬遂内外交錯以謀入閣已而敗露得罪王綸造溥家執弟子禮坐溥上坐飲至晡而去周禮寺人王之正内五人内豎倍寺人之數當時𥊍御之臣皆是士人而婦寺之權衰矣唐太宗詔内侍省不立三品官以内侍為之長階第四不任以事惟門閤守禦廷内埽除禀食而已武后時稍増其人至中宗黄衣乃二千員𤣥宗時宫嬪大卒至四萬宦官黄衣以上三千員𤣥宗始置内侍省監二員秩三品以髙力士袁思藝為之是知宦官之盛繇於宫嬪之多而人主欲不近刑人則當以逺色為本
  王元美筆記曰髙帝時中人不得預外事見公侯大臣叩首惟謹宋濓大明日厯序言后妃居中不預一髪之政外戚亦循理畏法無敢情寵以病民寺人之徒惟給事掃除之役其家法之嚴五也至永樂初狗兒諸奄稍稍見馬上之績後以倦勤朝事漸寄筆札久乃稱肺腑矣太監鄭和等以奉命率舟師下海中諸蠻而中人有出使者矣西北大將多洪武舊人意不能無疑思以腹心叅之而中人有鎮守者矣王振時上春秋少不日接大臣而中人有票旨徑行者矣
  明史所載永樂五年六月内使李進往山西採天花詐傳詔㫖擅役軍民此即弄權之漸仁宗即位凡差出内臣限十日内盡撤回京其見於詔書者有採寳石採金珠香貨採鐵黎木而太宗實録多諱之不書實録有十九年十一月辛酉遣内官楊寳二十年十月癸巳遣内官韋喬同御史察勘兩京及天下庫藏出納二事洪熈元年六月宣宗即位而巡按浙江監察御史尹崇髙奏朝内近差内官内使市買諸物每物置局有拘集之擾有供應之煩朝廷所需甚微民間所費甚大宜皆取回惟令有司買納詔從之乃猶有如宣德六年十二月乙未所書管事袁琦假公務為名擅差内官内使陵虐官吏軍民逼取金銀等物以至磔死而其黨十餘人皆斬者嗚呼作法于涼其敝猶貪至於萬厯中年礦稅之使旁午四出而藉口於祖宗之成例則外廷之臣交章爭之而無可如何矣是以武王不泄邇
  中官典兵亦始於永樂仁宗實録言甘肅總兵官都督費瓛不能專斷軍政悉聽中官指使勅責其低睂俛首受制於人宣宗實録言交阯左叅政馮貴善用嘗得土軍五百人勁勇善戰貴撫肓甚厚每率之討賊所嚮成功後為中官馬騏奪去貴與賊戰不利遂死之宣德元年三月己亥勅責中官山壽曰叛賊黎利本一窮蹙小宼若早用心禽捕如探雀雛爾乃妄執已見再三陳奏惟事招撫以致養禍遺患及方政等進討爾擁官軍一千餘人坐守乂安不往來䇿應視其敗衂是則文阯之失實本於中官而仁宣二宗亦但加之譙責而已王振之專土木之難此非其漸乎
  交阯一事中官之惡實録不盡書景泰四年吏科給事中盧祥言臣思永樂年間克平交阯設置郡縣蠻人服從後因鎮守内臣貪虐致失人心竟亡其地天下至今非議不已即此數言可以想見師之上六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豈不信夫
  成祖天威逺加無思不服遏密未㡬遂棄交阯齊桓首霸而寺人貂始漏師于多魚春秋已志之矣故姤之初六一隂始生而周公戒之
  正統九年正月辛未命成國公朱勇興安伯徐亨都督馬亮陳懷等統兵出境勦兀良哈三衛勇同太監僧保出喜峰口亨同太監曹吉祥出界嶺口亮同太監劉永誠出劉家口懐同太監但信出古北口是時王振擅權乃有此遣而後遂以為例至十四年陽和口之戰太監郭敬監軍諸將悉為所制師無紀律而宋謙朱冕全軍覆没矣
  景㤗元年閏正月乙夘工部辦事吏徐鎭言刑餘之人不侍君側太祖高皇帝懲漢唐之𡚁不令預政不令典兵但使之守門傳命而已邇者姦監王振乗機專政依勢作威王爵天憲悉出其口生殺予奪任已愛憎又多引同類如郭敬等以為心腹出監邊事皇上臨御之初乞監前失宦官有叅預朝政及監軍鎭守者悉令還内各守本職如此則宦官無召釁之端國祚有過厯之兆矣事寢不行
  六月乙酉陜西蘭縣舉人叚堅論宦寺監軍之失庚子肅府儀衛司餘丁聊讓請禁抑宦寺
  三年九月辛夘南京錦衣衛鎭撫司軍匠餘丁蕭敏陳内官苦害軍民十事
  天順八年十一月丙寅兩京六科給事中王徽等言正統末年王振專權使先帝遠播宗社㡬危天順年間曹吉祥專權舉兵焚闕欲危宗社今日牛玉專權謀出皇后欺侮陛下是皆貽笑於四方取議萬世者也臣請自今以後一不許内官與國政二不許外官與内官私相交結三不許内官弟姪在外管事并置立産業自古内官賢良者萬無一人無事之時似為謹愼一聞國政便作姦欺如聞陛下將用某人也必先賣之以為已功聞陛下將行某事也必先泄之以張已勢人望日歸威權日重而内官之禍起矣此臣等所以勸陛下不許内臣與聞國政者此也内官侍奉陛下朝夕在側文武大臣不知亷恥者多與之交結有饋以金寶珠玉加之婢膝奴顔者内官便以為賢朝夕在陛下前稱美之有正大不阿不行私謁者内官便以為不賢朝夕在陛下前非毁之陛下天縱聖明固不為惑日加浸潤未免致疑稱美者驟踰顯位非毁者久屈下僚怨歸朝廷恩結宦寺而内官之禍起矣臣等所以勸陛下不許外官與内官交結者此也内官弟姪人等授職任事倚勢為非聚姦養惡家人百數貲貨萬餘田連千頃馬繫千匹内官因有此家産所以貪婪無厭姦𡚁多端身雖在内心實在外内外相通而禍亂所由起矣此臣等所以勸陛下不許内官弟姪在外管事并置立家産者此也陛下果能鑒彼三人於既往行此三事於方今則禍亂自然不作災害自然不生倘或不然則禍起蕭牆變生肘腋異日之患有不可言者矣然臣等今日之所言乃舉朝廷之所諱臣等雖愚亦知避禍但受恩朝廷無以為報官居言路不可茍容若陛下能行而不疑即臣等雖死而無悔矣上責徽等妄言要譽命吏部俱調州判官疏草李鈞筆也中都之變宦官僨事之前車也不一年而監守之遣四出以外廷無人甚也平隂之役夙沙衛殿殖綽曰子殿齊師國之辱也天子以此耻天下之士大夫而士大夫不以為耻且羣然攻之廷論雖譁上心弗信及暫撤之而士大夫又果不足用也於是乎再任宦者而國事已不可為昔者唐德宗即位疎斥宦官親任朝士而張渉以儒學入侍薛邕以文雅登朝繼以贓敗故宦官武將得以藉口曰南牙文臣贓動至巨萬而謂我曹濁亂天下豈非欺罔邪於是上心始疑不知所倚仗矣嗚呼吾不知今日之攻宦官者果愈於宦官乎内廷既不可用外廷亦遂無人而國事又將誰屬乎至於昭王歎息思良將之已亡武帝咨嗟慮名臣之欲盡而燎原靡撲過渉終亡可為痛哭者矣是以人材非一世之所能成古先王於多難之時而得賢臣之助者以其養之豫而儲之廣也傳曰詒厥孫謀以燕翼子子桑有焉夫有天下而為子孫之慮者則必在於人才矣
  金史完顔額爾克傳劉祁曰金人南渡之後近侍之權尤重葢宣宗喜用其人以為耳目伺察百官故奉御軰採訪民間號行路御史或得一二事即入奏之上因責臺官漏泄皆抵罪又方面之柄雖委將帥又差一奉御在軍中號曰監戰每臨機應變多為所牽制遇敵輒先奔故師多喪敗哀宗因之不改終至亡國論曰夫以𥊍御治軍既掣之肘又信其讒以殺人失政刑矣唐之亡坐以近侍監軍金蹈其轍哀哉金時近侍非宦䜿也以世胄或吏員為之見錫黙愛實傳
  崇禎十四年十二月戊午上諭禮部并在内各監局等衙門官常典制内外攸分本職之外豈宜侵越我太祖高皇帝酌古式今獨嚴近習之防勅内官母預外事一時朝政清明法紀整肅㧞本澄源意甚深遠朕鑒後追前凛持祖訓自今神宫等監及各司局庫等衙門或典禮繕戎或鳩工筦鑰或司繕服或辦文書都著勤愼小心料理本等職業不許違越祖制干預在外政事違者即以亂政叅拏處斬仍詳察舊典開列職掌具奏禮部右侍郎蔣德璟疏言周官内職不滿百人糾禁王宫掌於小宰古聖埀法下戒將來蓋其愼也天啟元年四月御史張㨗疏言請令中官受考察於禮部定為五年一舉如京察例太祖高皇帝實詳監於往代而取𠂻焉其設内官也監司局庫各有定員秩不過四品俸不過一石而且糾劾有令交通有戒豫政典兵有禁謹内外之防杜假竊之漸至尚論漢唐已事而三致意焉淵哉天訓亘古不易矣雖二十五年曽遣太監聶慶童往諭陜西河州等衛所番族令其輸馬以茶給之然往諭屬番於軍民無與且不假事柄亦暫往即還終洪武之世無他特遣此所以致清明整肅之治而開萬世太平之基也乃若列聖纘承宫府之大防無改而時事偶異中外之任使間聞永樂中始有遣使外國及遣往甘肅廵視者洪熈中始有守備南京者正統中始有率兵討賊防邊及各省鎭守者景㤗初始有分坐十營或稱監鎗者然仍聽尚書于謙等節制至正德中邊關始置内監且令提督禁兵内操分坐勇士四衛軍營益非祖宗之舊矣他如監工監器㑹同審録蘇杭織造𣙜稅開礦之遣皆利少害多亦旋設旋止操縱在握一時暫託權宜而事任遞遷易世每多釐正惟世宗肅皇帝毅然裁革獨斷於先我皇上剪除逆璫嫓美於後總之禀成於高皇帝訓諭内臣毋豫政事外臣毋行交結二語足括千古治亂之源矣臣等伏讀寶訓深遡詒謀不使有功自無竊柄之患嘗令畏法實杜亂政之階故委腹心則威福移寄耳目則羅織啟遵典章則職守自恪嚴内外則侵越不生此實鑒古酌今可以無敝而神孫聖祖於焉一揆者也謹遵聖諭備察舊章將各監局職掌著為令甲可考見者臚列上呈恭候聖明裁奪得旨申飭
  奄人之有祠堂自英宗之賜王振始也至魏忠賢則生而易祠且徧于天下矣故聖人戒乎作俑
  禁自宫
  實録成化元年七月丁巳直𨽻魏縣民李堂等十一名自宫以求進命執送錦衣衛獄罪之發南海子種菜祖宗以來凡閹割火者必俘獲之奴或罪極當死者出其死而生之葢重絶人之世不忍以無罪之民受古肉刑也景㤗以來乃有自宫以求進者朝廷雖暫罪之而終收以為用故近畿之民畏避繇役希覬富貴者倣效成風往往自𢦤其身及其子孫日赴禮部投進自是以後日積月累千百成羣其為國之蠧害甚矣史臣劉吉等之辭餘冬序録曰永樂二十二年令凡自宫者以不孝論軍犯罪及本管頭目總小旗民犯罪及有司里老實録永樂十九年七月丁夘嚴自宫之禁犯者皆發充軍成化九年令私自淨身者本身處死家發邊遠充軍正統十二年天順二年成化九年節經申明𢎞治五年自淨身者本身并下手人俱處死全家充軍兩鄰及歇家不舉有司里老容隱者一體治罪其禁止乎未殘者法甚嚴也永樂二十三年仁宗即位興州左屯衛軍徐翼有子自宫入為内䜿翼奏乞除軍籍上曰為父當教子為子當養親爾有子不能教自殘其體背親恩絶人道敗壊風化皆原於爾尚敢希除軍籍邪出其子使代軍役宣德二年令自淨身人軍民各還元伍籍不許投入王府及官勢家藏隱躱避差役若犯本身及匿藏家處死該管總小旗里老鄰佑一體治罪正統元年閏六月時軍民多自宫希進間有以赦而獲免罪者刑部請依舊制不論赦前赦後俱論以不孝重罪從之成化十一年二月順天府永清縣民徐義自宫其幼子以求進詔發充廣西南丹衛軍妻及幼子皆隨往十五年淨身人令廵城御史錦衣衛督逐囘籍𢎞治元年令錦衣衛拘送順天府遞發元管官司㸃閘知在不許容縱十三年令先年淨身人曽經發遣不候收取私自來京圖謀進用者問發邊遠充軍其戒約於巳殘者法亦非不至也而貂璫滿朝金玉塞塗至明末而益盛然則法果行乎
  宋仁宗未有繼嗣太常博士吳及上言古之明王重絶人之世今宦官之家競求他子勦絶人理以希爵命童幼何罪䧟於刀鋸有因而夭死者夫有疾而夭治世所矜況無疾乎有罪而宫前王不忍況無罪乎臣聞漢永平之際中常侍四員小黄門十人爾唐太宗定制無得踰百員今以祖宗時較之當日宦官㡬何人今㡬何人臣愚以為胎卵刳傷鳯凰不至繼嗣未育殆繇於此伏願濬發德音詳為條禁權罷宦官進獻有擅宫童幼寘以重法若然則天心必應繼嗣必廣召福祥安宗廟之䇿無先此者帝異其言權罷内臣進養子












  日知録卷九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巻十     崑山 顧炎武 撰治地
  古先王之治地也無棄地而亦不盡地田間之涂九軌有餘道矣遺山澤之分秋水多得有所休息有餘水矣是以功易立而難壊年計不足而世計有餘後之人一以急廹之心為之商鞅决裂阡陌而中原之疆理蕩然宋政和以後圍湖占江而東南之水利亦塞宋史劉韐傳鑑湖為民侵耕官田收其租歲二萬斛政和間涸以為田衍至六倍 文獻通考圩田湖田多起於政和以來其在浙間者𨽻應奉局其在江東者蔡京秦檜相繼得之大概今之田昔之湖徒知湖中之水可涸以墾田而不知湖外之田將胥而為水也於是十年之中荒恒六七而較其所得反不及於前人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夫欲行井地之法則必自此二言始矣
  斗斛丈尺
  古帝王之於權量其於天下則五歲廵狩而一正之虞書同律度量衡是也其於國中則每歲而再正之禮記月令日夜分則同度量鈞衡石角斗甬正權概是也洪武初命三日一次較勘斛斗秤尺故闗石和鈞大禹以之興夏謹權量審法度而武王以之造周今北方之量鄉異而邑不同至有以五斗為一斗者一鬨之市兩斗並行至其土地有以二百四十步為畝者有以三百六十步為畝者有以七百二十步為畝者大名府志有以一十二百步為一畝者其步弓有以五尺為步有以六尺七尺八尺為步此之謂工不信度者也夫法不一則民巧生有王者起同權量而正經界其先務矣後漢書建武十五年詔下州郡簡覈墾田頃畝及户口年紀河南尹張伋及諸郡守十餘人坐度田不實下獄死而隋書趙煚為冀州刺史為銅斗鐵尺置之於肆百姓便之上聞令頒之天下以為常法儻亦可行於今日者乎
  地畝大小
  以近郭為上地逺之為中地下地葢自金元之末城邑丘墟人民稀少先耕者近郭近郭洪武之冊田也後墾者逺郊逺郊繼代之新科也故重輕殊也
  廣平府志曰地有大小之分者以二百四十步為畝自古以來未之有改也由國初有奉㫖開墾永不起科者有因洿下鹻薄而無糧者今一概量出作數是以元額地少而丈出之地反多有司恐畝數增多取駭於上而貽害於民乃以大畝該小畝取合元額之數自是上行造報則用大地以投黄冊下行徴𣲖則用小畝以取均平是以各縣大地有以小地一畝八分折一畝遞増之至八畝以上折一畝既因其地之高下而為之差等又皆合一縣之丈地投一縣之元額以敷一縣之糧科而賦役由之以出此後人一時之權宜爾考之他郡如河南八府而懐慶地獨小糧獨重開封三十四州縣而𣏌地獨小糧獨重葢由元末未甚殘破故獨重於他郡邑天下初定日不暇給度田之令均丈之法有所不及詳解縉大庖西封事言土田之高下不均而起科之輕重無别或膏腴而稅反輕瘠鹵而稅反重是則洪武之時即已如此而中原之地彌望荆榛亦無從按畝而圗之也唐陸䞇有言創制之始不務齊平供應有煩簡之殊牧守有能否之異所在徭賦輕重相懸所遣使臣意見各異計奏一定有加無除此則致𡚁之端古今一轍而井地不均賦稅不平固三百年於此矣故東昌府志言二州十五縣步尺參差大小畝規畫不一人得以意長短廣狹其間而大名府志謂田賦必均而後可久除沙茅之地别籍外請檄諸州縣長吏畫一而度之以鈔准尺以尺准步以步准畝以畝准賦倣江南魚鱗冊式而編次之舊所籍不齊之額悉罷去而括其見存者均攤於諸州縣之間一切糧稅馬草驛傳均徭里甲之類率例視之以差數百里之間風土人烟同條共貫矣則知均丈之議前人已嘗著之而今可通於天下者也
  宋史言宋時田制不立甽畝轉易丁口隱漏兼并冐偽未嘗考按王洙傳洙言天下田稅不均請用郭諮孫□千步開方法頒州縣以均其稅又言宣和中李彦置局汝州凡民間美田使他人投牒告陳指為天荒魯山闔縣盡括為公田焚民故劵使田主輸租訴者輒加威刑公田既無二稅轉運使亦不為奏除悉均諸他州宦者傳是則經界之不正賦稅之不均有自宋已然者又不獨金元之季矣
  州縣界域
  自古以來畫疆分邑必相比附天下皆然後世則州縣所屬鄉村有去治三四百里者有城門之外即為鄰屬者則幅貟不可不更也下邽在渭北而併於渭南美原在北山而併於富平若此之類俱宜復設而大名縣距府七里可以省入元城則大小不可不均也管轄之地多有隔越如南宫屬真定威縣屬廣平之間有新河縣屬真定地清河屬廣平威縣之間有冠縣屬東昌地鄆城屬兖州范縣屬東昌之間有鄒縣屬兖州地青州之益都等俱有高苑地淮安之宿遷縣有開封之祥符縣地大同之靈丘廣昌二縣中間有順天之宛平縣地或距縣一二百里或隔三四州縣藪姧誨逋恒必繇之而甚則有如沈丘屬開封之縣署地糧乃𨽻於汝陽屬汝寧者則錯互不可不正也衛所之屯有在三四百里之外與民地相錯浸久而迷其版籍則軍民不可不清也水濱之地消長不常如蒲州之西門外三里即以補朝邑之坍使陜西之人越河而佃至於争鬬殺傷則事變不可不通也周禮形方氏掌制邦國之地域而正其封疆無有華離之地有王者作謂宜遣使分按郡邑圗寫地形奠以山川正以經界地邑民居必參相得庶乎獄訟衰而風俗淳矣洪武十七年八月丙戌以州之民户不及三千者皆改為縣改者凡三十七州
  後魏田制
  後魏雖起朔漠據有中原然其墾田均田之制有足為後世法者景穆太子監國令曰周書言任農以耕事貢九榖任圃以樹事貢草木任工以餘材貢器物任商以市事貢貨賄任牧以畜事貢鳥獸任嬪以女事貢布帛任衡以山事貢其材任虞以澤事貢其物乃令有司課畿内之民使無牛者借人牛以耕種而為之芸田以償之凡耕種二十二畝而芸七畝大畧以是為率使民各標姓名於田首以知其勤惰禁飲酒游戲者於是墾田大增高祖太和九年十月丁未詔曰朕承乾在位十有五年每覧先王之典經綸百氏儲蓄既積黎元永安爰暨季葉斯道陵替富強者并兼山澤貧弱者望絶一廛致令地有遺利民無餘財或争畝畔以亡軀或因饑饉以棄業而欲天下太平百姓豐足安可得哉今遣使者循行州郡與牧守均給天下之田勸課農桑興富民之本其制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畝婦人二十畝民年及課則受田老免及身没則還田諸桑田不在還受之限男夫人給田二十畝課蒔餘種桑五十樹棗五株榆三根非桑之土夫給一畝依法課蒔榆棗限三年種畢不畢奪其不畢之地於是有口分世業之制唐時猶沿之嗟乎人君欲留心民事而創百世之規其亦運之掌上也已宋林勲作本政之書而陳同父以為必有英雄特起之君用於一變之後豈非知言之士哉
  開墾荒地
  明初承元末大亂之後山東河南多是無人之地洪武中詔有能開墾者即為已業永不起科是時方孝孺有因其曠土復古井田之議至正統中流民聚居詔令占籍景泰六年六月丙申户部尚書張鳯等奏山東河南北直𨽻并順天府無額田地甲方開荒耕種乙即告其不納稅糧若不起科争競之塗終難杜塞今後但告争者宜依本部所奏減輕起科則例每畝科米三升三合每糧一石科草二束不惟永絶争競之端抑且少助倉廪之積從之户科都給事中成章等劾鳯等不守祖制不恤民怨帝不聽然自古無永不起科之地明初但以招徠墾民立法之過反以啓後日之争端而彼此告訐投獻王府勲戚及西天佛子見實錄成化四年三月無怪乎經界之不正賦稅之不均也
  蘇松二府田賦之重
  丘濬大學衍義補曰韓愈謂賦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以今觀之浙東西又居江南十九而蘇松常嘉湖五府又居兩浙十九也考洪武中據諸司職掌天下夏稅秋糧以石計者總二千九百四十三萬餘而浙江布政司二百七十五萬二千餘蘇州府二百八十萬九千餘松江府一百二十萬九千餘常州府五十五萬二千餘是此一藩三府之地其田租比天下為重其糧額比天下為多今國家都燕歲漕江南米四百餘萬石以實京師而此五府者幾居江西湖廣南直𨽻之半臣竊以蘇州一府計之以準其餘蘇州一府七縣時未立太倉州其墾田九萬六千五百六頃居天下八百四十九萬六千餘頃田數之中而出二百八十萬九千石稅糧於天下二千九百四十餘萬石歲額之内其科徴之重民力之竭可知也已杜宗桓上廵撫侍郎周忱書曰五季錢氏稅兩浙之田每畝三斗宋時均兩浙田每畝一斗淳祐元年鮑亷作琴川志曰國初盡削錢氏白配之目遣右補闕王永高象先各乘遞馬均定稅數只作中下二等中田一畝夏稅錢四文四分秋末八升下田一畝錢三文三分米七升四合取於民者不過如此自熙豐更法崇觀多事靖炎軍興隨時増益然則宋初之額尚未至一斗也元入中國定天下田稅上田每畝稅三升中田二升半下田二升水田五升元史耶律楚材傳至於我太祖高皇帝受命之初天下田稅亦不過三升五升而其最下有三合五合者於是天下之民咸得其所獨蘇松二府之民則因賦重而流移失所者多矣今之糧重去處每里有逃去一半上下者請言其故國初籍没土豪田租有因為張氏義兵而籍没者有因虐民得罪而籍没者有司不體聖心將没入田地一依租額起糧每畝四五斗七八斗至一石以上民病自此而生宋史言建炎元年籍没蔡京王黼等莊以為官田減租三分洪武初未有以此故事上言者何也田未没入之時小民於土豪處還租朝徃暮回而已後變私租為官糧乃於各倉送納運渉江湖動經歲月有二三石納一石者有四五石納一石者有遇風波盜賊者以致累年拖欠不足王叔英疏亦言輸之官倉道路既遥勞費不少收納之際其𡚁更多有甚於輸富民之租者自洪武時已然矣愚按宋華亭一縣即今松江一府當紹熙時秋苖止十一萬二千三百餘石景定中賈似道買民田以為公田益糧一十五萬八千二百餘石宋末官民田地稅糧共四十二萬二千八百餘石量加圓斛元初田稅比宋尤輕然至大德間没入朱清張瑄田後至元間又没入朱國珍管明等田一府稅糧至有八十萬石迨至季年張士誠又併諸撥屬財賦府與夫營圍沙職僧道站役等田至洪武以來一府稅糧共一百二十餘萬石租既大重民不能堪於是皇上憐民重困屢降德音將天下係官田地糧額遞減三分二分外宣德五年二月癸巳詔書松江一府稅糧尚不下一百二萬九千餘石愚厯觀徃古自有田稅以來未有若是之重者也以農夫蠶婦凍而織餒而耕供稅不足則賣兒鬻女又不足然後不得已而逃以至田地荒蕪錢糧年年拖欠向𫎇恩赦自永樂十三年至十九年七年之間所免稅糧不下數百萬石永樂二十年宣德三年又復七年拖欠折收輕齎亦不下數百萬石折收之後兩奉詔書勅諭自宣德七年以前拖欠糧草鹽糧也種子粒稅絲門攤課鈔悉皆停徵前後一十八年間蠲免折收停徴至不可算由此觀之徒有重稅之名殊無徵稅之實願閣下轉達皇上稽古稅法斟酌取舍以宜於今者而稅之輕其重額使民如期輸納此則國家有輕稅之名又有徴稅之實矣
  今按宣廟實録洪熙元年閏七月廣西右布政使周幹自蘇常嘉湖等府廵視還言蘇州等處人民多有逃亡者詢之耆老皆云由官府弊政困民所致如吳江崑山民田畝舊稅五升小民佃種富室田畝出私租一石後因没入官依私租減二斗是十分而取八也撥賜公侯駙馬等項田每畝舊輸租一石後因事故還官又如私租例盡取之且十分而取其八民猶不堪況盡取之乎盡取則無以給私家而必至凍餒欲不逃亡不可得矣乞命所司將没官之田及公侯還官田租俱照彼處官田起科畝稅六斗則田地無抛荒之患而小民得以安生下部議宣德五年二月癸巳詔各處舊額官田起科不一租糧既重農民弗勝自今年為始每田一畝舊額納糧自一斗至四斗者各減十分之二自四斗一升至一石以上者各減十分之三永為定例六年三月廵撫侍郎周忱言松江府華亭上海二縣舊有官田稅糧二萬七千九百餘石俱是古額科糧太重乞依民田起科庶徴收易完上命行在户部會官議劾忱變亂成法沽名要譽請罪之上不許七年三月庚申朔詔但係官田塘地稅糧不分古額近額悉依五年二月癸巳詔書減免不許故違辛酉上退朝御左順門謂尚書胡濙曰朕昨以官田賦重百姓苦之詔減什之三以蘇民力嘗聞外間有言朝廷每下詔蠲除租賦而户部皆不准甚者文移戒約有司有勿以詔書為辭之語若然則是廢格詔令壅遏恩澤不使下流其咎若何今減租之令務在必行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寜有子曰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卿等皆士人豈不知此朕昨有詩述此意今以示卿其念之毋忘濙等皆頓首謝其詩曰官租頗繁重在昔葢有因而此服田者本皆貧下民耕作既勞勩輸納亦苦辛遂令衣食微曷以贍其身殷念惻予懐故迹安得循下詔減什三行之四方均先王視萬姓有若父子親兹惟重邦本豈曰矜吾仁英廟實録正統元年閏六月丁夘行在户部奏浙江直𨽻蘇松等處減除稅糧請命各處廵撫侍郎并同府縣官用心覈實其官田每畝秋糧四斗一升至二石以上者減作二斗七升二斗一升以上至四斗者減作二斗一斗一升至二斗者減作一斗明白具數送部磨勘從之嘉靖十七年冊長洲縣田猶有七斗以上者今與民田通均而猶三斗七升是此㫖當日未盡奉行也
  官田自漢以來有之宋史建炎元年籍蔡京王黼等莊以為官田開禧三年誅韓侂胄明年置安邉所韓侂胄與其他權倖没入之田及圍田湖田之在官者皆𨽻焉輸米七十二萬一千七百斛有奇錢一百三十一萬五千緡有奇而已景定四年殿中侍御史陳堯道右正言曹孝慶監察御史虞虙張晞顔等言乞依祖宗限田議自兩浙江東西官民户踰限之田抽三分之一買充公田得一千萬畝之田則歲有六七百萬斛之入丞相賈似道主其議行之始於浙西六郡凡田畝起租滿石者予二百貫以次遞減有司以買田多為功皆謬以七八斗為石其後田少與磽瘠虧租與佃人負租而逃者率取償田主六郡之民多破家矣理宗紀言平江江陰安吉嘉興常州鎮江六郡已買公田三百五十餘萬畝而平江之田獨多似道傳包恢知平江督買田至以肉刑從事元之有天下也此田皆别領於官松江府志言元時苖稅公田外復有江淮財賦都總管府領故宋后妃田以供太后江浙財賦府領籍没朱田以供中宫元史天暦二年十月立平江等處田SKchar提舉司稻田提領所領籍没朱國珍田以賜丞相托克托撥賜莊在上海十九保 元史至正四年六月己巳賜托克托松江田為立松江等處稻田提領所領宋親王及新籍明慶妙行二寺等田又有汪闗闗滿經厯田以賜影堂寺院諸王近臣又有括入白雲宗僧田元史成宗紀大徳七年七月罷江南白雲宗緫攝所其田令依例輸租仁宗紀至大四年二月御史臺言白雲宗總攝所統江南為僧之有髪者不養父母避役損民乞追收所受璽書銀印勒還民籍從之皆不係州縣元額而元史所記賜田大臣如拜珠雅克特穆爾䓁諸王如魯王多阿克巴拉郯王徹徹爾圖等公主如魯國大長公主寺院如集慶萬壽二寺無不以平江田而平江之官田又多至張士誠據呉之日其所署平章太尉等官皆出於負販小人無不志在良田美宅一時買獻之産徧於平江而一入版圗亦按其租簿没入之已而富民沈萬三等又多以事被籍是故改平江曰蘇州而蘇州之官田多而益多故宣德七年六月戊子知府況鍾所奏之數長洲等七縣秋糧二百七十七萬九千餘石其中民糧止一十五萬三千一百七十餘石官糧二百六十二萬五千九百三十餘石是一府之地土無慮皆官田而民田不過十五分之一也且夫民田僅以五升起科而官田之一石者奉詔減其什之三而猶為七斗是則民間之田一入於官而一畝之糧化而為十四畝矣實錄宣徳七年七月己未行在户部奏直𨽻松江府没官田宜准民田例起科上從之命各處没官田糧俱准此例此固其極重難返之勢始於景定訖於洪武而徵科之額十倍於紹熙以前者也於是廵撫周忱有均耗之法有改𣲖金花官布之法以寛官田而租額之重則一定而不可改若夫官田之農具車牛其始皆給於官而歲輸其稅浸久不可問而其稅復𣲖之於田然而官田官之田也國家之所有而耕者猶人家之佃户也民田民自有之田也各為一冊而徴之猶夫宋史所謂一曰官田之賦二曰民田之賦金史所謂官田曰租私田曰稅者而未嘗併也相沿日久版籍訛脫疆界莫尋村鄙之氓未嘗見冊買賣過割之際徃往以官作民而里胥之飛灑移換者又百出而不可䆒所謂官田者非昔之官田矣乃至訟端無窮而賦不理於是景泰二年從浙江布政司右布政使楊瓚之言將湖州府官田重租分𣲖民田輕租之家承納及歸併則例四年詔廵撫直𨽻侍郎李敏均定應天等府州縣官民田先是正統中户部㑹官議令江南小户官田改為民田起科而量改大户民田為官田以備其數既又因御史徐郁奏令所司均配扣算務使民田量𢃄官田辦糧以甦貧困俱行廵撫侍郎周忱清理然民田多係官豪占據莫能究竟其𡚁仍舊至是郁復以為言户部請從其議命敏均定搭𣲖敢有恃強阻滯者執治其罪從之嘉靖二十六年嘉興知府趙瀛剙議田不分官民稅不分等則一切以三斗起徴蘇松常三府從而效之自官田之七斗六斗下至民田之五升通為一則而州縣之額各視其所有官田之多少輕重為準多者長洲至畝科三斗七升少者太倉畝科二斗九升矣國家失累代之公田而小民乃代官佃納無涯之租賦事之不平莫甚於此然而為此說者亦窮於勢之無可奈何而當日之士大夫亦皆帖然而無異論亦以治如亂絲不得守二三百年紙上之虗科而使斯人之害如水益深而不可救也惟唐太常鶴徴作武進志極為惋歎抑嘗論之自三代以下田得買賣而所謂業主者即連陌跨阡不過本其錙銖之直而直之高下則又以時為之地力之盈虗人事之贏絀率數十年而一變奈之何一入於官而遂如山河界域之不可動也且景定之君臣其買此田者不過予以告牒㑹子虗名不售之物逼而奪之以至彗出民愁而自亡其國宋史買公田五千畝以上以銀半分官告五分度牒二分㑹子三分半五千畝以下以銀半分官告三分度牒三分㑹子三分半千畝以下度牒㑹子各半五百畝至三百畝全以㑹子及田事成每石官給止四十貫而半是告牒民持之而不得售六郡騷然四百餘年之後推本重賦之繇則猶其遺禍也宋史謂其𡚁極多其租尤重及宋亡遺患猶不息亮哉斯言而況於没入之田本無其直者乎至於今日佃非昔日之佃而主亦非昔日之主則夫官田者亦將與冊籍而俱銷共車牛而皆盡矣猶執官租之說以求之固已不可行隋書李徳林傳高祖以高阿那肱衛國縣市店八十區賜徳林車駕幸晋陽店人上表稱地是民物高氏强奪於内造舍上命有司科還價直則是以當代之君而還前代所奪之地價古人已有之矣 又考後漢書譙𤣥子瑛奉家錢千萬於公孫述以贖父死及𤣥䘚天下平定𤣥弟慶以狀詣闕自陳尤武勅所在還𤣥家錢則知人主以天下為心固當如此而欲一切改從民田以復五升之額即又駭於衆而損於國有王者作咸則三壤謂宜遣使案行吳中逐縣清丈定其肥瘠高下為三等上田科二斗中田一斗五升下田一斗山塘塗蕩以升以合計者附於冊後而概謂之曰民田惟學田屯田乃謂之官田則民樂業而賦易完視之紹熙以前猶五六倍也豈非去累代之横征而立萬年之永利者乎昔者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營田以耕曠土其後又募高貲户使輸課佃之户部别置官司總領不𨽻州縣梁太祖擊淮南掠得牛以千萬計給東南諸州農民使歳輸租自是歴數十年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之周太祖素知其𡚁用張凝李榖之言悉罷户部營田務以其民𨽻州縣其田廬牛農器並賜見佃者為永業悉除租牛課是歲户部增三萬餘户或言營田有肥饒者不若鬻之可得錢數十萬緡以資國帝曰利在於民猶在國也朕用此錢何為嗚呼以五代之君猶知此義而況他日大有為之主必有朝聞而夕行之者矣紹興二十三年知池州黄子游言青陽縣苖七八倍於諸縣因南唐嘗以縣為宋齊丘食邑故輸三斗後遂為額詔減苖稅二分有半科米二分
  今存者惟衛所屯田學田勲戚欽賜莊田三者猶是官田南京各衙門所管草塲田地佃户亦轉相典賣不異民田蘇州一府惟呉縣山不曽均為一則至今有官山私山之名官山每畝科五升私山畝科一升五勺今高淳縣之西有永豐鄉者宋時之湖田所謂永豐圩者也文獻通考永豐圩自政和五年圍湖成田初令百姓請佃後以賜蔡京又以賜韓世忠又以賜秦檜繼撥𨽻行宫今𨽻總所宋史建康府永豊圩租米歲以三萬石為額王弼成化十一年進士溧水知縣永豐謡曰永豐圩接永寜鄉一畝官田八斗糧人家種田無厚薄了得官租身即樂前年大水平斗門圩底禾苖無半分里胥告災縣官怒至今追租如追魂有田追租未足怪盡將官田作民賣富家得田貧納租年年舊租結新債舊租了新租促更向城中賣黄犢一犢千文任時估債家算息不算母嗚呼有犢可賣君莫悲東鄰賣犢兼賣兒但願有兒在我邊明年還得種官田讀此詩知當日官佃之苦即已如此元史閻復傳言江南公田租重宜減以貸貧民而以官作民亦不始於近日矣
  元微之集奏狀右臣當州百姓田地每畝只稅粟九升五合草四分地頭𣙜酒錢共出二十一文已下其諸色職田每畝約稅粟三斗草三束脚錢一百二十文若是京官上司職田又湏百姓變米雇車般送比量正稅近於四倍其公廨田官田驛田等所稅輕重約與職田相似是則官田之苦自唐已然不始於宋元也故先朝洪熙宣德中屢下詔書令民間有抛荒官田召人開耕依民田例起科又不獨蘇松常三府為然
  吳中之民有田者什一為人佃作者十九其畝甚窄而凡溝渠道路皆并其稅於田之中歲僅秋禾一熟一畝之收不能至三石凡言石者皆以官斛少者不過一石有餘而私租之重者至一石二三斗少亦八九斗佃人竭一歲之力糞㙲工作一畝之費可一緡而收成之日所得不過數斗至有今日完租而明日乞貸者故既減糧額即當禁限私租上田不得過八斗如此則貧者漸富而富者亦不至於貧元史成宗紀至元三十一年十月辛巳時成宗即位江浙行省臣言陛下即位之初詔蠲今歲田租十分之三然江南與江北異貧者佃富人之田歲輸其租今所蠲特及田主其佃民輸租如故則是恩及富室而不被及於貧民也宜令佃民當輸田主者亦如所蠲之數從之明朝宣徳十年五月乙未刑科給事中年富亦有此請大德八年正月乙未詔江南佃户私租太重以十分為率普減二分永為定例前一事為特恩之蠲後一事為永額之減而皆所以寛其佃户也是則厚下之政前代已有行之者漢武帝時董仲舒言或耕豪民之田見稅什五唐德宗時陸贄言今京畿之内每田一畝官稅五升而私家收租有畝至一石者是二十倍於官稅也降及中等租猶半之夫土地王者之所有耕稼農夫之所為而兼并之徒居然受利望令凡所占田約為條限裁減租價務利貧人仲舒所言則今之分租贄所言則今之包租也然猶謂之豪民謂之兼并之徒食貨志豪民侵陵分田刼假師古曰分田謂貧者無田而取富人田耕種共分其所收也假亦謂貧人賃富人之田也刼者富人刼奪其稅侵欺之也宋已下則公然號為田主矣
  豫借
  唐𤣥宗天寳三載制曰每載庸調八月徵收農功未畢恐難濟辦自今已後延至九月二十日為限至代宗廣德二年七月庚子稅天下地畝青苖錢以給百官俸田一畝稅錢十五所謂青苖錢者以國用急不及待秋方苖青而徵之故號青苖錢主其任者為青苖使此與宋王安石所行青苖錢之法不同彼則當青黄未接之時貸錢於貧民而取其息本謂之常平錢民問名為青苖錢耳遂為後代豫借之始陸宣公言蠶事方興已輸縑稅農功未艾遽歛榖租上司之繩責既嚴下吏之威暴愈促有者急賣而耗其半直無者求假而費其倍酬憲宗元和六年二月制以新陳未接營辦尤艱凡有給用委觀察使以供軍錢方貟借便不得量抽百姓故韓文公有游城南詩云白布長衫紫領巾差科未動是閒身麥苖含穟桑生葚共向田頭樂社神是三四月之間尚未動差科也至後唐莊宗同光四年三月戊辰以軍食不足勅河南尹豫借夏秋稅其時外内離叛未及一月國亡主滅明宗即位頗知愛民見於文獻通考所載長興四年起徵條流其節候早者五月十五日起徵八月一日納足遞而下之其尤晚者六月十五日起徵九月納足周世宗顯德三年十月丙子上謂侍臣曰近朝徵歛榖帛多不俟收穫紡績之畢乃詔三司自今夏稅以六月秋稅以十月起徵是莊宗雖有三月豫借之令而實未嘗行也乃後代國勢阽危非若同光而春初即出榜開徵其病民又甚矣
  詩云碩䑕碩䑕無食我苖謝君直曰苖未秀而食之貪之甚也明之為豫借者食苖之政也有不敺民而適樂郊者乎
  虞謙洪武末為杭州府知府嘗建議僧道民之蠧今江南寺院田多或數百頃而徭役未嘗及之貧民無田徃徃為徭役所困請為定制僧道每人田無過十畝餘田以均平民初是之已而謂非舊制遂廢
  紡織之利
  今邊郡之民既不知耕又不知織雖有材力而安於游惰華陰王宏撰著議以為延安一府布帛之價貴於西安數倍既不獲紡織之利而又歲有買布之費生計日蹙國稅日逋非盡其民之惰以無教之者耳今當每州縣發紡織之具一副令有司依式造成散給里下募外郡能織者為師即以民之勤惰工拙為有司之殿最一二年間民享其利將自為之而不煩程督矣計延安一府四萬五千餘户户不下三女子固已十三萬餘人其為利益豈不甚多按鹽鐵論曰邊民無桑麻之利仰中國絲絮而後衣之夏不釋複冬不離窟父子夫婦内藏於專室土圜之中崔寔政論曰僕前為五原太守土俗不知緝績冬積草伏卧其中若見吏以草纒身令人酸鼻今火同人多是如此婦人出草則穿紙袴真所謂倮蟲者也吾乃賣儲峙得二十餘萬詣雁門廣武迎織師使巧手作機乃紡以教民織後漢書采入本傳是則古人有行之者矣漢志有云冬民既入婦人同巷相從夜績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八月載績為公子裳豳之舊俗也率而行之富強之效惇龎之化豈難致哉
  吳華覈上書欲禁綾綺錦繡以一生民之原豐榖帛之業謂今吏士之家少無子女多者三四少者一二通令户有一女十萬家則十萬人人人織績一歳一束則十萬束矣使四疆之内同心戮力數年之間布帛必積恣民五色惟所服用但禁綺繡無益之飾且美貌者不待華采以崇好𧰟姿者不待文綺以致愛有之無益廢之無損何愛而不暫禁以充府藏之急乎此救乏之上務富國之本業使管晏復生無以易此方今纂組日新侈薄彌甚斵雕為樸意亦可行之會乎
  馬政
  析因夷隩先王之所以處人民也日中而出日中而入左氏莊二十九年傳先王之所以處廐馬也
  漢鼂錯言令民有車騎馬一匹者復䘚三人師古曰當為䘚者免其三人不為䘚者復其錢 本傳文帝從之故文景之富衆庶街巷有馬仟伯阡陌字同之間成羣乘牸牝者擯而不得㑹聚漢書食貨志若乃塞之斥也橋桃致馬千匹貨殖傳班壹避墜古地字於樓煩致馬牛羊數千羣敘傳則民間之馬其盛可知武帝輪臺之悔乃修馬復令復䘚三人之令 西域傳唐𤣥宗開元九年詔天下之有馬者州縣皆先以郵遞軍旅之役定户復緣以升之百姓畏苦乃多不畜馬故騎射之士減曩時自今諸州民勿限有無蔭能家畜十馬以下免帖驛郵遞征行定户無以馬為貲唐書兵志古之人君其欲民之有馬如此惟魏世宗正始四年十一月丁未禁河南畜牝馬魏書本紀 延昌元年六月戊寅通河南牝馬之禁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六月戊申括諸路馬凡色目人有馬者三取其二漢民悉入官敢匿與互市者罪之元史本紀實錄言永樂元年七月丙戌上諭兵部臣曰比聞民間馬價騰貴葢禁民不得私畜故也漢文景時閭里有馬成羣民有即國家之有其榜諭天下聽軍民畜馬勿禁又曰三五年後庶幾馬漸蕃息此承元人禁馬之後故有此諭而洪熙元年正月辛巳上申諭兵部令民間畜官馬者二歲納駒一匹俾得以餘力養私馬至宣德六年有陜西安定衛土民王從義畜馬蕃息數以來獻此則小為之而小效者也然未及修漢唐復馬之令也
  驛傳
  後唐輿服志曰驛馬三十里一置史記田横乗傳詣雒陽未至三十里至尸鄉□置是也唐制亦然唐書百官志凡三十里有驛白居易詩從陜至東京今陜州至河南府山低路漸平風光四百里在今代為三百里車馬十三程是也桑維翰對晋高祖言大梁距魏不過十里其行或一日而馳十驛岑參詩一驛過一驛驛騎如星流平明發咸陽暮及隴山頭韓愈詩銜命山東撫亂師日馳三百自嫌遲是也天寳六載勅自今左降官日馳十驛以上又如天寳十四載十一月丙寅安祿山反於范陽壬申聞於行在所時上在華清宫在今臨潼縣六日而達至徳二載九月癸夘廣平王收西京甲辰㨗書至行在時上在鳯翔府一日而達而唐制赦書日行五百里則又不止於十驛也古人以置驛之多故行速而馬不𡚁後人以節費之說歴次裁併至有七八十里而一驛者馬倒官逃職此之故盍一考之前史乎且如通州潞河驛四十里至夏店驛五十里至公樂驛五十里至蘭州漁陽驛今以夏店公樂二驛併於三河則一驛七十里矣豈不勞乎又如定州永定驛五十里至西樂驛四十五里至伏城驛四十里至真定府恒山驛猶仍舊貫使併為三驛亦必不堪其敝矣古人以三十里為一舍左傳楚子入鄭退三十里而許之平注以為退一舍而詩言我服既成于三十里周禮遺人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然則漢人之驛馬三十里一置有自來矣史記晋世家注引賈逵曰司馬法從遯不過三舍三舍九十里也明初凡驛皆有倉洪熙元年六月丙辰河南新安知縣陶鎔奏縣在山谷土瘠民貧遇歲不登公私無措惟南關驛有儲糧臣不及待報借給貧民一千七百二十八石上嘉其稱職即此一事而當時儲畜之裕法令之寛賢尹益下之權明主居高之聽皆非季世之所能及矣然則驛之有倉不但以供賓客使臣而亦所以待凶荒囏阨實周禮遺人之掌也帖括後生何足以知先王之政哉
  今時十里一鋪俗作舖設䘚以遞公文金史泰和六年初置急逓舖腰鈴傳遞日行三百里 大名府志唐有銀牌末熙寜有金字牌急脚逓岳飛奉詔班師一日中十二金字牌是也孟子所云置郵而傳命葢古已有之史記白起既行出咸陽西門十里至杜郵漢書黄覇傳注師古曰郵亭書舍謂傳送文書所止處
  漕程
  山堂考索載唐漕制凡陸行之程馬日七十里步及驢五十里車三十里水行之程舟之重者沂河日三十里江四十里餘水四十五里空舟沂河四十里江五十里餘水六十里沿流之舟則輕重同制河日一百五十里江一百里餘水七十里轉運徵歛送納皆準程節其遲速其三峽砥柱之類不拘此限此法可以不盡人馬之力而亦無逗留之患明之過淮過洪及囘空之限猶有此意而其用車驢則必窮日之力而後止以至於人畜兩弊豈非後人之急廹日甚於前人也與然其效可睹矣
  行鹽
  松江李雯論鹽之產於塲猶五榖之生於地宜就塲定額一稅之後不問其所之則國與民兩利又曰天下皆私鹽則天下皆官鹽也此論鑿鑿可行丘仲深大學衍義補言復海運而引杜子美詩雲㠶轉遼海稉俗作粳稻來東吳為證余於鹽法亦引子美詩云蜀麻吳鹽自古通又曰風烟𣺌吳蜀舟楫通鹽麻又曰蜀麻久不來吳鹽擁荆門若如後代之法各有行鹽地界呉鹽安得至蜀哉人人誦杜詩而不知此故事所云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者也
  洪武三年六月辛巳山西行省言大同糧儲自陵縣長蘆運至太和嶺路逺費重若令商人於大同倉入米一石太原倉入米一石三斗者俱准鹽一引引二百斤商人鬻畢即以原給引自赴所在官司繳之如此則轉輸之費省而軍儲充矣從之此中鹽之法所自始
  唐劉晏為轉連使專用𣙜鹽法充軍國之費時自許汝鄭鄧之西皆食河東池鹽度支主之汴滑唐蔡之東皆食海鹽晏主之晏以為鹽吏多則州縣擾故但於出鹽之鄉置鹽官收鹽户所主之鹽轉鬻於商人任其所之自餘州縣不復置官其江嶺間去鹽鄉逺者轉官鹽於彼貯之或商絶鹽貴則減價鬻之謂之常平鹽官獲其利而民不乏鹽始江淮鹽利不過四十萬緡季年乃六百萬緡由是國用充足而民不困𡚁今日鹽利之不可興正以鹽吏之不可罷讀史者可以慨然有省矣行鹽地分有逺近之不同逺於官而近於私則民不得不買私鹽既買私鹽則興販之徒必興於是乎盗賊多而刑獄滋矣宋史言江西之䖍州地連廣南而福建之汀州亦與䖍接䖍鹽弗善汀故不産鹽二州民多盜販廣南鹽以射利又言䖍州官鹽自淮南運致鹵濕襍惡輕不及斤而價至四十七錢嶺南鹽販入䖍一斤半當一斤純白不襍賣錢二十以故䖍人盡食嶺南鹽䖍州即今贑州府宋時屢議不定介䘚食廣東鹽每歲秋冬田事纔畢恒數十百為羣持甲兵旗鼔徃䖍汀漳潮循梅惠廣八州之地所至刼人榖帛掠人婦女與廵捕吏䘚鬬格或至殺傷則起為盜依阻險要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元末之張士誠以鹽徒而盜據吳會其小小興販雖太平之世未嘗絶也余少居崑山常熟之間為兩浙行鹽地而民間多販淮鹽自通州渡江其色青黑視官鹽為善及游大同所食者蕃鹽堅緻精好此地利之便非國法之所能禁也明知其不能禁而設為廵捕之格課以私鹽之獲每季若干為一定之額寧非奉行之具文哉
  宋嘉祐中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職王嘉麟上書請罷給茶本錢縱園户貿易而官收租錢與所在征算歸𣙜貨務以償邊糴之費可以䟽利源而寛民力仁宗從之其詔書曰厯世之敝一旦以除著為經常弗復更制是以雖當王安石之時而於茶法未有所變其說可通之於鹽課者也




  日知錄卷十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錄巻十一    崑山 顧炎武 撰權量
  三代以來權量之制自隋文帝一變杜氏通典言六朝量三升當今一升秤三兩當今一兩尺一尺二寸當今一尺今謂即時左傳定公八年正義曰魏齊斗稱於古二而為一周隋斗稱於古三而為一隋書律厯志言梁陳依古斗齊以古升五升為一斗周以玉升一升當官斗一升三合四勺開皇以古斗三升為一升大業初依復古斗梁陳依古稱齊以古稱一斤八兩為一斤周玉稱四兩當古稱四兩半開皇以古稱三斤為一斤大業初依復古稱今考之傳記如孟子以舉百鈞為有力人三十斤為鈞百鈞則三千斤晉書成帝紀今諸郡舉力人能舉千五百斤以上者史記秦始皇紀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廷中百二十斤為石千石則十二萬斤漢舊儀祭天養牛五歳至二千斤晉書南陽王保傳自稱重八百斤不應若此之重考工記爵一升觚三升儀禮特牲饋食禮注觚三升獻一爵而酬以觚一獻而三酬則一豆矣禮記宗廟之祭貴者獻以爵賤者獻以散尊者舉觶卑者舉角五獻之尊門外缶門内壺君尊瓦甒注凡觴一升曰爵二升曰觚三升曰觶四升曰角壺大一石瓦甒五斗詩曰我姑酌彼金罍毛說人君以黄金飾尊大一碩每食四簋正義四簋器容㪷二升不應若此之巨周禮舍人䘮紀共飯米注飯所以實口君用梁大夫用稷士用稻皆四升管子凡食鹽之數一月丈夫五升少半婦人三升少半嬰兒二升少半史記亷頗傳一飯斗米漢書食貨志食人月一石半趙充國傳以一馬自佗負三十日食為米二斛四斗麥八斛匈奴傳計一人三百日食用SKchar2十八斛不應若此之多史記河渠書可令畝十石嵇康養生論夫田種者一畝十斛謂之良田晉書傅𤣥傳白田收至十餘斛水田至數十斛今之收穫最多亦不及此數靈樞經人食一日中五升既夕禮朝一溢米莫一溢米注二十兩曰溢為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晉書宣帝紀問諸葛公食可幾何對曰三四升會稽王道子傳國用虗竭自司徒以下日廪七升本皆言少而反得多是知古之權量比之於今大抵皆三而當一也史記孔子世家孔子居魯奉粟六萬索隱曰當是六萬斗正義曰六萬小斗當今二千石也此唐人所言三而當一之驗葢自三代以後取民無制權量之屬每代遞増至魏孝文太和十九年詔改長尺大㪷依周禮制度班之天下魏書張普惠傳神龜中上疏言高宗廢火斗去長尺改重稱所以愛萬姓從薄賦故海内之人歌舞以供其賦奔走以役其勤天子信於上億兆樂於下自兹以降漸漸長濶百姓嗟怨聞於朝野隋煬帝大業三年四月壬辰改度量權衡並依古式雖有此制竟不能復古至唐時猶有大斗小斗大兩小兩之名而後代則不復言矣
  山堂考索斛之為制方尺而深尺班志乃云其中容十斗葢古用之斗小
  歐陽公集古錄有谷口銅甬始元四年左馮翊造其銘曰谷口銅甬容十斗重四十斤以今權量校之容三斗重十五斤斗則三而有餘斤則三而不足吕氏考古圖漢好畤官厨鼎刻曰重九斤一兩今重三斤六兩今六兩當漢之一斤又曰軹家釡三斗弱軹家甑三斗一升當漢之一石大抵是三而當一也
  古以二十四銖為兩五銖錢十枚計重二兩二銖今稱得十枚當今之一兩弱又漢書王莽傳言天鳯元年改作貨布長二寸五分廣一寸首長八分有奇廣八分其圜好徑二分半足枝長八分間廣二分其文右曰貨左曰布重二十五銖頃富平民掊地得貨布一罌所謂長二十五分者今鈔尺之一寸六分有奇廣一寸者今之六分有半八分者今之五分而二十五銖者今稱得百分兩之四十二俗云四錢二分是則今代之大於古者量為最權次之度又次之矣晉書摯虞傳將作大匠陳勰掘地得古尺尚書奏今尺長於古尺宜以古為正潘岳以為習用已久不宜復改虞駮曰昔聖人有以見天下之𧷤而擬其形容象物制器以存時用故參兩天地以正算數之紀依律計分以定長短之度其作之也有則故用之也有徴考步兩儀則天地無所隱其情準正三辰則懸象無所容其謬施之金石則音韻和諧措之規矩則器用合宜一本不差而萬物皆正及其差也事皆反是今尺長於古尺幾於半寸樂府用之律吕不合史官用之厯象失占醫術用之孔穴乖錯此三者度量之所繇生得失之所取徴皆絓閡而不得通故宜改今而從古也唐虞之制同律度量衡仲尼之訓謹權審度今兩尺並用不可謂之同知失而行不可謂之謹不同不謹是謂謬法非所以軌物垂則示人之極凡物有多而易改亦有少而難變有改而致煩亦有變而之簡度量是人所常用而長短非人所戀惜是多而易改者也正失於得反邪於正一時之變永世無二是變而之簡者也憲章成式不失其舊物季末茍合之制異端雜亂之用宜以時釐改貞夫一者也臣以為宜如所奏
  大斗大兩
  漢書貨殖傳黍十大斗師古曰大斗者異於量米粟之斗也是漢時已有大斗但用之量麄貨耳
  唐六典凡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廣為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一尺二寸為大尺十尺為丈凡量以秬黍中者容一千二百黍為龠二龠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三斗為大斗十斗為斛凡權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為銖應劭曰十黍為絫十絫為銖二十四銖為兩三兩為大兩十六兩為斤凡積秬黍為度量權衡者調鍾律測晷景合湯藥及冠冕之制則用之内外官司悉用大者按唐時權量是古今小大並行太史太常太醫用古杜氏通典云貞觀中張文收鑄銅斛稱尺以今常用度量校之尺當六之五衡量皆三之一 舊唐書代宗紀大歴十年八月太常寺奏諸州府所用㪷稱當寺給銅㪷稱州府依様製造而行從之 通典載諸郡土貢上黨郡貢人參三百小兩高平郡貢白石英五十小兩濟陽郡貢阿膠二百小斤鹿角膠三十小斤臨封郡貢石斛十小斤南陵郡貢石斛十小斤同陵郡貢石斛二十小斤此則貢物中亦有用小斤小兩者然皆湯藥之用他有司皆用今久則其今者通行而古者廢矣
  宋沈括筆談曰予受詔考鍾律及鑄渾儀求秦漢以來度量計六斗當今之一斗七升九合秤三斤當今十三兩是宋時權量又大於唐也
  元史言至元二十年頒行宋文思院小口斛又言世祖取江南命輸米者止用宋斗斛以宋一石當今七斗故也是則元之斗斛又大於宋也
  漢禄言石
  古時制祿之數皆用斗斛左傳言豆區釡鍾各自其四以登于釡論語與之釡與之庾孟子養弟子以萬鍾皆量也漢承秦制始以石為名韓非子王因收吏璽自三百石已上皆效之子之是時即以石制禄史記燕世家同故有中二千石二千石比二千石千石比千石六百石比六百石四百石比四百石三百石比三百石二百石比二百石百石而三公號萬石百二十斤為石是以權代量然考後漢百官志所載月奉之數則大將軍三公奉月三百五十斛以至斗食奉月十一斛又未嘗不用斛所謂二千石以至百石者但以為品級之差而已汲黯傳注如淳曰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歲凡得千八百石耳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歲凡得一千四百四十石耳今人以十斗為石本於此不知秦時所謂金人十二重各千石撞萬石之鍾縣石鑄鍾虞衡石程書之類皆權也非量也惟白圭傳穀長石斗淳于髠傳一斗亦醉一石亦醉對斗言之是移權之名於量爾
  葉夢得巖下放言名生於實凡物皆然以斛為石不知起何時自漢以來始見之石本五權之名漢制重百二十斤為石非量名也以之取民賦祿如二千石之類以榖百二十斤為斛猶之可也若酒言石酒之多少本不係榖數從其取之醇醨以今准之酒之醇者斛止取七斗或六斗而醨者多至於十五六斗若以榖百二十斤為斛酒從其權名則當為酒十五六斗從其量名則斛當榖百八九十斤進退兩無所合是漢酒言石者未嘗有定數也謝肇淛謂古者爵容一升十爵為斗百爵為石以考工記一獻三酬之說準之良然昔人未詳此義至於麵言斛石麵亦未必正為麥百二十斤而麥之實又有大小虛實然沿襲至今莫知為非及弓弩較力言斗言石此乃古法打硾以斤為别而世反疑之乃知名實何常之有
  史記貨殖傳狐貂裘千皮羔羊裘千石變皮言石亦互文也凡細而輕者則以皮計麤而重者則以石計
  以錢代銖
  古算法二十四銖為兩漢軹家釡銘重十斤九銖軹家甑銘重四斤廿銖是也近代算家不便乃十分其兩而有錢之名此字本是借用錢幣之錢非數家之正名簿領用之可耳今人以入文字可笑唐書武德四年鑄開通元寶徑八分重二銖四絫絫或作參沈存中曰今蜀部亦以十參為一銖參乃古之絫字積十錢重一兩得輕重大小之中所謂二銖四絫者今一錢之重也後人以其繁而難曉故代以錢字度量皆以十起數惟權則以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銖兩之為兩十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今人改銖為錢而自兩以上則絫百絫千以至於萬而權之數亦以十起矣漢制錢言銖金言斤其名近古
  宋史律歴志太宗淳化三年三月詔曰書云協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所以建國經而立民極也國家萬邦咸乂九賦是均顧出納於有司繫權衡之定式如聞秬黍之制或差毫釐錘鉤為姦害及黎庶宜令詳定稱法著為通規事下有司監内藏庫崇儀使劉𫎇劉承珪言太府寺舊銅式自一錢至十斤凡五十一輕重無準外府藏受黄金必自毫釐計之式自錢始則傷於重遂尋本末别制法物至景徳中承珪重加參定而權衡之制益為精備其法葢取漢志子榖秬黍為則廣十黍以為寸從其大樂之尺秬黍黒黍也樂尺自黄鍾之管而生也謂以秬黍中者為分寸輕重之制就成二術二術謂以尺黍而求氂絫因度尺而求氂度者丈尺之縂名謂因樂尺之原起於黍而成於寸析寸為分析分為氂析氂為毫析毫為絲析絲為忽則十怱為一絲十絲為一毫十毫為一氂十氂為一分自積黍而取絫從積黍而取絫則十黍為絫十絫為銖二十四銖為兩絫銖皆以銅為之以氂絫造一錢半及一兩等二稱各懸三毫以星準之等一錢半者以取一稱之法其衡合樂尺一尺二寸重一錢錘重六分盤重五分初毫星準半錢至稍總一錢半析成十五分分列十氂第一毫下等半錢當十五氂若十五斤稱等五斤也中毫至梢一錢析成十分分列十氂末毫至梢半錢析成五分分列十氂等一兩者亦為一稱之則其衡合樂尺一尺四寸重一錢半錘重六錢盤重四錢初毫至梢布二十四銖下别出一星星等五絫每銖之下復出一星等五絫則四十八星等二百四十絫計二千四百絫為一兩中毫至梢五錢布十二銖銖列五星星等二絫布十二銖為五錢之數則一銖等十絫都等一百二十絫為半兩末毫至梢六銖銖列十星星等一絫每星等一絫都等六十絫為二錢半以御書真草行三體淳化錢較定實重二銖四絫為一錢者以二千四百得十有五斤為一稱之則其法初以積黍為準然後以分而推忽為定數之端故自忽絲毫氂黍絫銖各定一錢之則謂皆定一錢之則然後制取等稱也忽萬為分以一萬忽為一分之則以十萬忽定為一錢之則怱者吐絲為怱分者始微而著言可分别也絲則千一千絲為一分以一萬絲定為一錢之則毫則百一百毫為一分以一千毫定為一錢之則毫者氂毛也自怱絲毫三者皆斷驥尾為之氂則十一十氂為一分以一百氂定為一錢之則氂者氂牛尾毛也曵赤金成絲以為之也轉以十倍倍之則為一錢轉以十倍倍之謂自一萬怱至十萬忽之類定為之則也黍以二千四百枚為一兩一龠容千二百黍為十二銖則以二千四百黍定為一兩之則兩者以二龠為兩絫以二百四十謂以二百四十絫定為一兩之則銖以二十四轉相因成十絫為銖則以二百四十絫定成二十四銖為一兩之則銖者言殊異也遂成其稱稱合黍數則一錢半者計三百六十黍之重列為五分則每分計二十四黍又每分析為一十氂則每氂計二黍十分黍之四以一氂分二十四黍則每氂先得二黍都分成四十分則一氂又得四分是每氂得二黍十分黍之四每四毫一絲六忽有差為一黍則毫絫之數極矣一兩者合二十四銖為二千四百黍之重每百黍為銖二百四十黍為二銖四絫二銖四絫為錢二絫四黍為分一絫二黍重五氂六黍重二氂五毫三黍重一氂二毫五絲則黍絫之數成矣先是守藏吏受天下歲輸金幣而太府權衡舊式失準得因之為姦故諸道主者坐逋負而破産者甚衆又守藏更代校計争訟動必數載至是新制既定姦𡚁無所措中外以為便度量權衡皆太府掌造以給内外官司及民間之用凡遇改元即令更造各以年號印而識之其印有方印長印八角印笏頭印之别所以明制度而防偽濫也是則今日之以十分為錢十錢為兩者始於宋初所謂新制者也
  十分為錢
  古時分乃度之名非權之名說文寸十分也隋書律歴志引易緯通卦驗十馬尾為一分說苑度量權衡以粟一十粟為一分十分為一寸淮南子注同孫子算術蠶所吐絲為忽十忽為秒十秒為毫十毫為氂十氂為分十分為寸漢書律厯志本起黄鍾之長以子穀秬黍中者一黍之廣度之九十黍為黄鍾之長一黍為一分十分為一寸此皆度之名淮南子十二蔈而當一粟宋書律志作標十二粟而當一分十二分而當一銖十二銖而當半兩二十四銖為一兩十六兩為一斤三十斤為一鈞四鈞為石此則權之名史記大宛傳善市賈争分銖然以十二分為一銖二十四銖為一兩則小於今之為分者多矣
  陶隱居名醫别録曰古稱惟有銖兩而無分名今則以十黍為一銖六銖為一分四分為一兩十六兩為一斤李杲曰六銖為一分即今之二錢半也此又以二錢半為分則隨人所命而無定名也
  黄金
  漢時黄金上下通行故文帝賜周勃至五千斤宣帝賜霍光至七千斤而武帝以公主妻欒大至齎金萬斤漢書作十萬斤衛青出塞斬捕首虜之士受賜黄金二十餘萬斤古來賞賜之數莫侈於元成宗即位賜駙馬蠻子𢃄銀七萬六千五百兩濶里吉思一萬五千四百五十兩高麗王王昛三萬兩其定諸王朝㑹賜與有至金千兩銀七萬五千兩者梁孝王薨藏府餘黄金四十餘萬斤館陶公主近幸董偃令巾府曰董君所發一日金滿百斤錢滿百萬帛滿千匹乃白之王莽禁列侯以下不得挾黄金輸御府受直至其將敗省中黄金萬斤者為一匱尚有六十匱黄門鉤盾藏府中尚方處處各有數匱而後漢光武紀言王莽末天下旱蝗黄金一斤易粟一斛是民間亦未嘗無黄金也董卓死塢中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昭烈得益州賜諸葛亮法正闗羽張飛金各五百斤銀千斤南齊書蕭頴胄傳長沙寺僧業富沃鑄黄金為龍數千兩埋土中厯相傳付稱為下方黄鐵莫有見者頴胄起兵乃取此龍以充軍實梁書武陵王紀傳黄金一斤為餅百餅為簉至有百簉銀五倍之自此以後則罕見於史尚書疏漢魏贖罪皆用黄金後魏以金難得令金一兩收絹十疋今律乃贖銅
  宋太宗問學士杜鎬曰兩漢賜予多用黄金而後代遂為難得之貨何也對曰當時佛事未興故金價甚賤今以目所睹記及會典所載國初金價推之亦大畧可考會典鈔法卷内云洪武八年造大明寳鈔每鈔一貫折銀一兩每鈔四貫易赤金一兩是金一兩當銀四兩也徵收巻内云洪武十八年令凡折收稅糧金每兩准米十石銀每兩准米二石是金一兩當銀五兩也三十年上曰折收逋賦欲以蘇民困也今如此其重將愈困民更令金每兩准米二十石銀每兩准米四石然亦是金一兩當銀五兩也永樂十一年令金每兩准米三十石則當銀七兩五錢矣又令交阯召商中鹽金一兩給鹽三十引則當銀十兩矣豈非承平以後日事侈靡上自宫掖下逮勲貴用過乎物之故與遼張孝傑為北府宰相貪貨無厭嘗曰無百萬兩黄金不足為宰相家幼時見萬厯中赤金止七八換崇禎中十換天啓中權奄用事百官獻𡡾者皆進金巵金價漸貴江左至十三換矣投珠抵璧之風將何時而見與
  漢書食貨志黄金重一斤直錢萬朱提銀重八兩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他銀一流直千是金價亦四五倍於銀也方勺泊宅編云當時黄金一兩才直錢六百米提銀一兩才直錢二百
  元史至大銀鈔一兩準至元鈔五貫白銀一兩赤金一錢是金價十倍於銀也
  史記平準書一黄金一斤漢書食貨志黄金方寸而重一斤莊子百斤注李曰金方寸重一斤百金百斤也漢書韋賢傳賜黄金百斤𤣥成詩曰厥賜祁祁百金泊館是也臣瓚曰秦以一鎰為一金孟康曰二十四兩曰鎰漢以一斤為一金是漢之金已減於秦矣漢書食貨志黄金重一斤直錢萬惠帝紀注師古曰諸賜金不言黄者一斤與萬錢王莽傳故事聘皇后黄金二萬斤為錢二萬萬 公羊隐公五年傳百金之魚注百金猶百萬也古以金重一斤若今萬錢古來用金之費如呉志劉繇傳笮融大起浮圖祠以銅為人黄金塗身衣以錦采垂銅盤九重何姬傳注引江表傳孫皓使尚方以金作華燧步揺假髻以千數令宫人著以相撲朝成夕敗輒出更作魏書釋老志興光元年勅有司於五縀大寺内為大祖已下五帝鑄釋迦立像五各長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萬五千斤天安中於天宫寺造釋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赤金十萬斤黄金六百斤齊書東昬侯本紀後宫服御極選珍奇府庫舊物不復周用貴市民間金銀寳物價皆數倍京邑酒租皆折使輸金以為金塗猶不能足唐書敬宗紀詔度支進銅三千斤金薄即箔字十萬翻修清思院新殿及昇陽殿圗障五代史閩世家王昶起三清臺三層以黄金數千斤鑄寳皇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像宋真宗作玉清昭應宫甍栱欒楹全以金飾所費鉅億萬雖用金之數亦不能全計金史海陵本紀宫殿之飾徧傅黄金而後間以五采金屑飛空如落雪元史世祖本紀建大聖壽萬安寺佛像及窻壁皆金飾之凡費金五百四十兩有奇水銀二百四十斤又言繕寫金字藏經凡縻金二千二百四十四兩呉澄傳言粉黄金為泥寫浮屠藏經泰定帝紀泰定二年七月庚午以國用不足罷書金字藏經 時於雲南立造賣金箔規措所此皆耗金之繇也杜鎬之言頗為不妄草木子云金一為箔無復再還元矣故南齊書武帝紀禁不得以金銀為箔宋史真宗紀太中祥符元年二月丙午申明不許以金銀為箔之制仁宗紀康定元年八月戊戌禁以金箔飾佛像哲宋紀元祐二年九月丁夘禁私造金箔劉庠傳仁宗外家李珣犯銷金法庠奏言法行當自貴近始從之 金史世宗紀大定七年七月戊申禁服用金絲其織賣者皆抵罪 元史仁宗紀至大四年三月辛夘禁民間製金箔銷金織金而太祖實錄言上出黄金一錠示近臣曰此表箋袱盤龍金也令宫人洗滌銷鎔得之嗚呼儉德之風逺矣
  
  唐宋以前上下通行之貨一皆以錢而己未嘗用銀漢書食貨志言秦并天下幣為二等而珠玉龜貝銀錫之屬為器飾寶藏不為幣孝武始造白金三品尋廢不行謝肇淛曰漢銀八兩直錢一千當時銀賤而錢貴今銀一兩即直千錢矣舊唐書憲宗元和三年六月詔曰天下有銀之山必有銅礦銅者可資於鼓鑄銀者無益於生人其天下自五嶺以北見採銀坑並宜禁斷李德裕為浙西觀察使奏云去二月中奉宣令進□子計用銀九千四百餘兩其時貯備都無二三百兩然考之通典謂梁初唯京師及三呉荆郢江湘梁益用錢其餘州郡則雜以榖帛交易交廣之域則全以金銀為貨而唐韓愈奏狀亦言五嶺買賣一以銀元稹奏狀言自嶺已南以金銀為貨幣自巴已外以鹽帛為交易黔巫溪峽用水銀朱砂繒綵巾帽以相市杜氏通典載唐度支歲計之數粟則二千五百餘萬石布絹綿則二千七百餘萬端屯疋錢則二百餘萬貫未嘗有銀其土貢則貴州貢銀百兩鄂新黨三州各貢銀五十兩賀州貢銀三十兩邵端昭潘辨高龔潯嚴封春羅牢竇横象瀧藤平琴亷義栁勤康恩崖萬安二十七州各貢銀二十兩是唐人以銀為貢而不以為賦也 張籍詩海國戰騎象蠻州市用銀宋史仁宗紀景祐二年詔諸路歳輸緡錢福建二廣易以銀江東以帛於是有以銀當緡錢者矣金史食貨志舊例銀每鋌五十兩其直百貫舊唐書哀帝紀内庫出方圓銀二千一百七十二兩充見任文武常參官救接是知前代銀皆是鑄成民間或有截鑿之者其價亦隨低昻遂改鑄銀名承安寳貨一兩至十兩分五等每兩折錢二貫公私同見錢用又云更造興定寳泉每貫當通寳五十又以綾印製元光珍貨同銀鈔及餘鈔行之行之未久銀價日貴寳泉日賤民但以銀論價至元光二年寳泉幾于不用哀宗正大間民間但以銀市易此今日上下用銀之始
  今民間輸官之物皆用銀而猶謂之錢糧葢承宋代之名當時上下皆用錢也
  明初所收天下田賦未嘗用銀惟坑冶之課有銀實錄於每年之終記所入之數而洪武二十四年但有銀二萬四千七百四十兩至宣德五年則三十二萬二百九十七兩歲辦視此為率按宋蘓轍元祐會計錄歲入銀止五萬七千兩元史成宗紀右丞相宂澤言歲入銀止六萬兩而宣德五年奏温處二府平陽麗水等五縣銀額至八萬七千八百兩葢所開坑冶漸多當日國家固不恃銀以為用也至正統三年以採辦擾民始罷銀課封閉坑穴而歲入之數不過五千有餘九年閏七月戊寅朔復開福建浙江銀塲是年採納已六萬七千一百八十兩乃倉糧折輸變賣無不以銀後遂以為常貨葢市舶之來多矣
  太祖實錄洪武八年三月辛酉朔禁民間不得以金銀為貨交易違者治其罪有告發者就以其物給之其立法若是之嚴也九年四月己丑許民以銀鈔錢絹代輸今年租稅十九年三月己巳詔嵗解稅課錢鈔有道里險逺難致者許易金銀以進五月己未詔户部以今年秋糧及在倉所儲通㑹其數除存留外悉折收金銀布絹鈔定輸京師此其折變之法雖暫行而交易之禁亦少弛矣
  正統元年八月庚辰命江南租稅折收金帛會典言浙江江西湖廣三布政司直𨽻蘇松等府先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銓奏行在各衛官員俸糧在南京者差官支給本為便利是時京官俸糧並於南京支給但差來者將各官俸米貿易物貨貴買賤酬十不及一朝廷虗費廪祿各官不得實惠請令該部㑹議歲祿之數於浙江江西湖廣南直𨽻不通舟楫之處各隨土産折收布絹白金赴京充俸廵撫江西侍郎趙新亦言江西屬縣有僻居深山不通舟楫者歲齎金帛於通津之處易米上納南京設遇米貴其費不貲今行在官員俸祿於南京支給徃返勞費不得實用請令江西屬縣量收布絹或白金類銷成錠運赴京師以准官員俸祿少保兼户部尚書黄福亦有是請至是行在户部復申前議上曰祖宗嘗行之否尚書胡濙等對曰太祖皇帝嘗行於陜西每鈔二貫五百文折米一石黄金一兩折二十石白金一兩折四石絹一匹折一石二斗布一匹折一石各隨所産民以為便後又行於浙江民亦便之上遂從所請每米麥一石折銀二錢五分逺近稱便然自是倉廪之積少矣已上實錄全文
  二年二月甲戊命兩廣福建當輸南京稅糧悉納白金有願納布絹者聽於是廵撫南直𨽻行在工部侍郎周忱奏官倉儲積有餘其年十月壬午遣行在通政司右通政李畛往蘇松常三府將存留倉糧七十二萬九千三百石有奇賣銀准折官軍俸糧三年四月甲寅命糶廣西雲南四川浙江陳積倉糧遂令軍民無輓運之勞而囷庾免陳紅之患誠一時之便計也
  自折銀之後不二三年頻有水旱之災而設法勸借至千石以上以賑凶荒者謂之義民詔復其家至景泰間納粟之例紛紛四出相傳至今而國家所收之銀不復知其為米矣
  唐書言天寶中海内豐熾州縣粟帛舉巨萬楊國忠判度支因言古者二十七年耕餘九年食今天下太平請在所出滯積變輕齎内富京師又悉天下義倉及丁租地課易布帛以充天子禁藏當日諸臣之議有類於此踵事而行不免太過相沿日久内實外虛至崇禎十三年郡國大祲倉無見粟民思從亂遂以亡國
  宣德中以邊儲不給而定為納米贖罪之令其例不一正統三年八月從陜西按察使陳正倫之請改於本處納銀解邉易米襍犯死罪者納銀三十六兩三流二十四兩徒五等視流遞減三兩杖五等一百者六兩九十以下及笞五等俱遞減五錢此後代贖鍰之例所繇始也
  正統十一年九月壬午廵撫直𨽻工部左侍郎周忱言各處被災恐預備倉儲賑濟不敷請以折銀糧稅悉徴本色於各倉收貯俟青黄不接之際出糶於民以所得銀上納京庫則官既不損民亦得濟從之此文襄權宜變通之法所以為一代能臣也
  以錢為賦
  周官太宰以九賦斂財賄注財泉古錢字穀也又曰賦口率出泉也方回古今考不然此說荀子言厚刀布之斂以奪之財而漢律有口算孝惠紀注漢律人出一算算百二十錢此則以錢為賦自古有之而不出於田畝也唐初租出榖庸出絹調出繒布未嘗用錢自兩稅法行遂以錢為惟正之供矣孟子有言聖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繇今之道無變今之俗雖使餘糧棲畝斗米三錢而輸將不辦婦子不寜民財終不可得而阜民德終不可得而正何者國家之賦不用粟而用銀舍所有而責所無故也夫田野之氓不為商賈不為官不為盜賊銀奚自而來哉此唐宋諸臣每致歎於錢荒之害而後又甚焉非任土以成賦重穡以帥民而欲望教化之行風俗之美無是理矣
  白氏長慶集䇿曰夫賦斂之本者量桑地以出租計夫家以出庸租庸者榖帛而已今則榖帛之外又責之以錢錢者桑地不生銅私家不敢鑄業於農者何從得之至乃吏胥追徴官限廹蹙則易其所有以赴公程當豐歲則賤糶半價不足以充緡錢遇凶年則息利倍稱不足以償逋債豐凶既若此為農者何所望焉是以商賈大族乗時射利者日以富豪田壟罷人望歳勤力者日以貧困勞逸既懸利病相誘則農夫之心盡思釋耒而倚市織婦之手皆欲投杼而刺文至使田䘚汙萊室如懸罄人力罕施而地利多鬱天時虛運而歲功不成臣嘗反覆思之實繇榖帛輕而錢刀重也夫糶甚貴錢甚輕則傷人糴甚賤錢甚重則傷農農傷則生業不專人傷則財用不足故王者平均其貴賤調節其重輕使百貨通流四人交利然後上無乏用而下亦阜安方今天下之錢日以減耗或積於國府或滯於私家若復日月徴取歲時輸納臣恐榖帛之價轉賤農桑之業轉傷十年以後其弊必更甚於今日矣今若量夫家之桑地計榖帛為租庸以石斗登降為差以匹夫多少為等但書估價並免稅錢則任土之利載興易貨之𡚁自革𡚁革則務本者致力利興則趨末者囘心游手於道塗市肆者可易業於西成託迹於軍籍釋流者可返躬於東作所謂下令如流水之原繫人於包桑之本者矣
  贈友詩曰私家無錢罏平地無銅山胡為秋夏稅歲歳輸銅錢錢力日已重農力日已殫賤糶粟與麥賤貿絲與綿歲暮衣食盡焉得無饑寒吾聞國之初有制垂不刋庸必算丁口租必計桑田不求土所無不强人所難量入以為出上足下亦安兵興一變法兵息遂不還使我農桑人顦顇𤱶畝間誰能革此𡚁待君秉利權復彼租庸法令如貞觀年
  李翺集有疏改稅法一篇言錢者官司所鑄粟帛者農之所出今乃使農人賤賣粟帛易錢入官是豈非顛倒而取其無者邪繇是豪家大商皆多積錢以逐輕重故農人日困末業日増請一切不督見錢皆納布帛宋時歲賦亦止是榖帛其入有常物而一時所需則變而取之使其直輕重相當謂之折變景祐初詔户在第九等免折變熙寜中張方平上疏言比年公私上下並苦乏錢又緣青苖助役之法農民皆變轉榖帛輸納見錢錢既難得榖帛益賤人情窘廹謂之錢荒司馬光亦言江淮之南民間乏錢謂之錢荒 蘇軾亦言免役之害聚斂民財於上而下有錢荒之患紹熙元年臣僚言古者賦出於民之所有不强其所無今之為絹者一倍折而為錢再倍折而為銀銀愈貴錢愈難得榖愈不可售使民賤糶而貴折則大熟之歲反為民害願詔州郡凡多取而多折者重置于罰民有糶不售者令常平就糴異時歲歉平價以糶庶於民無傷於國有補從之而真宗時知袁州何𫎇請以金折本州二稅上曰若是將盡廢耕農矣不許是宋時之𡚁亦與唐同而折銀之見於史者自南渡後始也
  解縉太平十策言及今豐歲宜於天下要害之處每歲積糧若干民樂近輸而國受長久之利計之善者也愚以為天下稅糧當一切盡徴本色除漕運京倉之外其餘則儲之於通都大邑而使司計之臣畧倣劉晏之遺意量其歲之豐凶積其價之高下糶銀解京以資國用一年計之不足十年計之有餘小民免稱貸之苦官府省敲朴之煩郡國有凶荒之備一舉而三善隨之矣
  五銖錢
  今世所傳五銖錢皆云漢物非也南北朝皆鑄五銖錢陳書世祖紀天嘉三年閏二月甲子改鑄五銖錢魏書言武定之初私鑄濫惡齊文襄王以錢文五銖名須稱實宜稱錢一文重五銖者聽入市用計百錢重一斤四兩二十銖通典注按此則一千錢重十一斤以上而隋代五銖錢一千重四斤二兩當時大小秤之差耳自餘皆準此為數其京邑二市天下州鎮郡縣之市各置二稱懸於市門民間所用之稱皆準市稱以定輕重若重不五銖或雖重五銖而多雜鉛鑞並不聽用然竟未施行隋書高祖既受周禪以天下錢貨輕重不等乃更鑄新錢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文曰五銖而重如其文每錢一千重四斤二兩悉禁古錢及私錢置樣於闗不如樣者没官銷毁之自是錢幣始壹百姓便之是則改幣之議始於齊文襄至隋文帝乃行之而今之五銖亦大抵皆隋物也按四斤二兩是六十六兩每一枚當重六分六釐今五銖錢正符此數不知漢制如何
  古錢惟五銖及開元通寳最多五銖隋開皇元年鑄開元唐武德四年
  開元錢
  自宋以後皆先有年號而後有錢文唐之開元則先有錢文而後有年號舊唐書食貨志曰武德四年鑄開元通寶錢徑八分重二銖四絫積十錢重一兩通典云計一千重六斤四兩每兩二十四銖則一錢重二銖半以下古稱比今稱三之一也則今錢為古稱之七銖以上比古五銖則加重二銖以上又曰開元錢之文給事中歐陽詢制詞及書時稱其工其字含八分及𨽻體其詞先上後下次左後右讀之自上及左廻環讀之其義亦通流俗謂之開通元寳錢馬永卿曰開元通寳葢唐二百八十九年獨鑄此錢雒并幽桂等處皆置監故開元錢如此之多而明皇紀號偶相合耳
  舊唐書高宗乾封元年四月庚寅改鑄乾封泉寳錢二年正月罷乾封錢復行開元通寳錢
  錢法之變
  太祖實錄歲辛丑二月置寳源局於應天府鑄大中通寳錢與厯代之錢相兼行使成化元年七月丙辰詔通錢法商稅課程錢鈔中半兼收每鈔一貫折錢四文無拘新舊年代逺近悉驗收以便民用 世宗實錄嘉靖十五年九月甲子廵視五城御史閻鄰等言國朝所用錢幣有二曰制錢祖宗列聖及皇上所鑄如洪武永樂嘉靖等通寳是也曰舊錢厯代所鑄如開元太平淳化祥符等錢是也百六十年來二錢並用民咸利之至嘉靖所鑄之錢最為精工隆慶萬歴加重半銖而前代之錢通行不廢予幼時見市錢多南宋年號後至北方見多汴宋年號真行草字體皆備間有一二唐錢自天啓崇禎廣置錢局括古錢以充廢銅於是市人皆擯古錢不用崇禎元年六月丙辰上御平臺召對給事中黄承昊疏中有銷古錢不用語閣臣劉鴻訓奏今河南山東山西陜西皆用古錢若驟廢之於民不便此乃書生見上曰卿言是而新鑄之錢彌多彌惡旋鑄旋銷寳源寳泉二局祗為姦蠧之窟故嘗論古來之錢凡兩大變隋時盡銷古錢一大變天啓以來一大變也昔時錢法之𡚁至於鵝眼綖環之類無代不有然歴代之錢尚存旬日之間便可澄汰今則舊錢巳盡即使良工更鑄而海内之廣一時難徧欲一市價而裕民財其必用開皇之法乎
  自漢五銖以來為歴代通行之貨金志謂之自古流行之寳未有廢古而專用今者唯王莽一行之耳考之於史魏熙平初尚書令任城王澄上言請下諸州方鎮其太和及新鑄五銖并古錢内外全好者不限大小悉聽行之梁敬帝太平元年詔襍用古今錢宋史言自五代以來相承用唐舊錢至如宋明帝泰始二年則斷新錢專用古錢矣金世宗大定十九年則以宋大觀錢一當五用矣昔之貴古錢如此明季聽爐頭之說官吏工徒無一不衣食其中而古錢銷盡新錢愈襍地既愛寳火常克金遂有乏銅之患自非如隋文别鑄五銖盡變天下之錢古制不可得而復矣
  錢者歴代通行之貨雖易姓改命而不得變古後之人主不知此義而以年號鑄之錢文於是易代之君遂以為勝國之物而銷毁之自錢文之有年號始也嘗考之於史年號之興皆自季世宋孝武帝孝建初鑄四銖文曰孝建一邉為四銖其後稍去四銖專為孝建廢帝景和二年鑄二銖錢文曰景和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更鑄錢文曰太和五銖孝安帝永安二年更鑄永安五銖此非永世流通之術而髙道穆乃以為論今據古宜載年號盖未之考耳
  明季河南陜西各自行錢不相流通既非與民同利之術而市肆之滑乘此以欺愚人窘行旅鹽鐵論言𡚁數變而民滋偽亮哉斯言矣
  
  乏銅之患前代已言之江淹謂古劒多用銅如昆吾歐冶之類皆銅也楚子賜鄭伯金盟曰無以鑄兵故以鑄三鐘杜氏注古者以銅為兵 漢書食貨志賈誼言𭣣銅勿令布以作兵器韓延夀傳為東郡太守取官銅物候月蝕鑄作刀劒鉤鐔放效尚方事古金三品黑金是鐵赤金是銅黄金是金夏后之時九牧貢金乃鑄鼎於荆山之下董安于之治晉陽公宫令舍之堂皆以鍊銅為柱質荆軻之擊秦王中銅桂而始皇收天下之兵鑄金人十二即銅人也三輔舊事曰聚天下兵噐鑄銅人十二各重二十四萬斤漢世在長樂宫門 魏志云董卓壞以鑄小錢吳門闔閭冡銅槨三重秦始皇冡亦以銅為槨戰國至秦攻争紛亂銅不充用故以鐵足之鑄銅既難求鐵甚易是故銅兵轉少鐵兵轉多年甚一年歲甚一歲漸染流遷遂成風俗所以鐵工比肩而銅工稍絶二漢之世愈見其微建安二十四年魏太子鑄三寳刀二匕首天下百錬之精利而悉是鑄鐵不能復鑄銅矣考之於史自漢以後銅噐絶少惟魏明帝鑄銅人二號曰翁仲又鑄黄龍鳯凰各一而武后鑄銅為九州鼎用銅五十六萬七百一十二斤唐韓滉為鎮海軍節度以佛寺銅鐘鑄弩牙兵器自此之外寂爾無聞止有銅馬銅駝銅匭之屬昭烈入蜀僅鑄鐵錢而見存於今者如真定之佛蒲州之牛滄州之獅無非黑金者矣
  唐開元中劉秩上議曰夫鑄錢用不善者在乎銅貴銅貴則採用者衆夫銅以為兵則不如鐵以為噐則不如漆禁之無害陛下何不禁於人禁於人則銅無所用銅益賤則錢之用給矣舊唐書食貨志文宗御紫宸殿謂宰臣曰物輕錢重如何楊嗣復對以當禁銅噐文宗紀考禁銅之令古人有行之者宋孝武帝孝建三年四月甲子禁人車及酒肆噐用銅南史唐𤣥宗開元十七年八月辛巳禁私賣銅鉛錫及以銅為噐代宗大歴七年十二月壬子禁鑄銅噐德宗貞元九年正月甲辰禁賣劒銅噐天下有銅山任人採取其銅官賣除鑄鏡外不得造鑄憲宗元和元年二月甲辰禁用銅器各本紀晉高祖天福三年三月丁丑禁民作銅噐通鑑宋高宗紹興二十八年七月己夘命取公私銅噐悉付鑄錢司民間不輸者罪之宋史本紀然後世行之不免更為㒺民之事惟有銷錢鑄錢上下相𫎇而此日之錢固無長存之術矣
  南齊書劉悛傳永明八年悛啓世祖曰南廣郡界𫎇山下有城名𫎇城可二頃地有燒爐四所從𫎇城渡水南百許步平地掘土深二尺得銅有古掘銅坑并居宅處猶存鄧通南安人漢文帝賜通嚴道縣銅山鑄錢今𫎇山在青衣水南故秦之嚴道也𫎇山去南安二百里此必是通所鑄甚可經畧并獻𫎇山銅一片又銅石一片平州鑄鐵刀一口上從之遣使入蜀鑄錢魏書食貨志熙平二年尚書崔亮奏恒農郡銅青谷有銅鑛計一斗得銅五兩四銖葦池谷鑛計一斗得銅五兩鸞帳山鑛計一斗得銅四兩河南郡王屋山鑛計一斗得銅八兩南青州苑燭山齊州商山並是徃者銅官舊迹既有冶利所宜開鑄從之舊唐書韓洄傳為户部侍郎判度支上言商州有紅崖冶出銅又有洛源監久廢不理請鑿山取銅置十鑪鑄錢而罷江淮七監從之冊府元龜元和初鹽鐵使李㢲上言郴州平陽高亭兩縣界有平陽冶及馬迹曲木等古銅坑約二百八十餘并請於郴州舊桂陽監置鑪兩所採銅鑄錢宋史食貨志舊饒州永平監歲鑄錢六萬貫平江南增為七萬貫而銅鉛錫常不給轉運使張齊賢訪求得南唐承㫖丁釗能知饒信等州山谷產銅鉛錫乃便宜調民采取且詢舊鑄法惟永平用唐開元錢料最善即詣闕面陳詔増市鉛錫炭價於是得銅八十一萬斤鉛二十六萬斤錫十六萬斤歲鑄錢三十萬貫此皆前代開採之迹實錄洪武二十年正月丙子府軍前衛老校丁成言河南陜州地有上絞下絞上黄塘下黄塘者舊産銀鑛前代皆嘗採取歳收其課今錮閑已久採之可資國用上謂侍臣曰凡言利之人皆𢦤民之賊也朕聞元時江西豐城民告官採金其初歲額猶足取辦經久民力消耗一州之人䘚受其害葢物産有時而窮歲額則終不可減有司貪為巳功而不以言朝廷縱有恤民之心而不能知此可以為戒豈宜效之
  通鑑周世宗顯德元年九月丙寅朔敕立監採銅鑄錢自非縣官法物軍噐及寺觀鐘磬鈸鐸之類聽留外其餘民間銅噐佛像五十日内悉令輸官給其直過期隱匿不輸五斤以上其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洪武二十年四月工部右侍郎秦逵言寳源局鑄錢乏銅請令郡縣収民間廢銅以資鼓鑄上曰鑄錢本以便民今欲取民廢銅以鑄錢朕恐天下廢銅有限斯令一出有司急於奉承小民廹於誅責必至毁噐物以輸官其為民害甚矣姑停之上謂侍臣曰卿輩勿以毁佛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茍志於善斯奉佛矣彼銅像豈所謂佛邪且吾聞佛在利人雖頭目猶捨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所惜也
  五代史高麗地產銅銀周世宗時遣尚書水部員外郎韓彦卿以帛數千匹市銅於高麗以鑄錢顯德六年高麗王昭遣使者貢黄銅五萬斤
  錢面
  自古鑄錢若漢五銖唐開元宋以後各年號錢皆一面有字一靣無字儲泳曰自昔以錢之有字處為隂無字處為陽古者鑄金為貨其陰則紀國號如鏡陰之有欵識也凡噐物之識必書於其底與此同義沿襲既久遂以漫處為背漫亦謂之幕見漢書西域傳舊唐書栁仲郢傳作模近年乃有别鑄字於漫處者天啓大錢始鑄一兩字崇禎錢有户工等字錢品益襍而天下亦亂按唐㑹昌中淮南節度使李紳請天下以州名鑄錢京師為京錢未幾武宗崩宣宗立遂廢之
  無字謂之陽有字謂之陰儀禮疏筮法古用木畫地今則用錢以三少為重錢凡言多少者皆歸餘之數重錢則九也三多為交錢交錢則六也兩多一少為單錢單錢則七也兩少一多為折錢折錢則八也今人以錢筮者猶如此今人用錢以筮以三漫為重爻為陽三字為交爻為陰二字一漫以一漫為主故為單爻二漫一字以一字為主故為折爻猶易傳所云陽卦多陰陰卦多陽之意錢以有字處為陰是知字乃錢之背也碑之背亦名為陰
  短陌
  隋書食貨志曰梁大同後自破嶺以東錢以八十為百名曰東錢江郢以上七十為百名曰西錢京師以九十為百名曰長錢中大同元年乃詔通用足陌梁書武帝紀中大同元年七月丙寅詔曰朝四暮三衆狙皆喜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頃聞外間多用九陌錢陌減則物貴陌足則物賤至於逺方日更滋甚豈直國有異政乃至家有殊俗徒亂王制無益民財自今可通用足陌錢令書行後百日為期若猶有犯男子謫運女子質作並三年 沈存中曰百錢謂之陌者借陌字用之其實只是百字如什與伍耳仟伯字皆从人今俗書作阡陌而皆从阜非也指田之阡陌當从阜漢志或从人葢古字通用詔下而人不從錢陌益少至於末年遂以三十五為百唐憲宗元和中京師用錢每貫頭除二十文穆宗長慶元年以所在用錢墊陌不一勅内外公私給用錢宜每貫一例除墊八十以九百二十文成貫至昭宗末京師以八百五十為貫每陌纔八十五河南府以八十為陌舊唐書哀帝紀天祐二年四月丙辰勅河南府自今市肆交易並以八十五文為陌不得更有改移漢隱帝時王章為三司使聚歛刻急舊制錢出入皆以八十為陌章始令入者八十出者七十七謂之省陌宋史言宋初凡輸官者亦用八十或八十五為百諸州私用則各隨其俗至有以四十八為百者太平興國中詔所在以七十七為百金史言大定中民間以八十為陌謂之短錢官用足陌謂之長錢大名男子幹魯補者上言謂官司所用錢皆當以八十為陌遂為定制衰季之朝與亂同事大抵如此而抱朴子云取人長錢還人短陌則是晉時已有之不始於梁也今京師錢以三十為陌亦宜禁止
  
  鈔法之興因於前代未以銀為幣而患錢之重乃立此法唐憲宗之飛錢即如今之會票也宋張詠鎮蜀以鐵錢重不便貿易於是設質劑之法一交一緡以三年為一界而換之天聖間遂置交子務元史劉宣言原交鈔所起漢唐以來皆未嘗有宋紹興初軍餉不繼造此以誘商旅為沿邉糴買之計比銅錢易於齎擎民甚便之稍有滯礙即用見錢尚存古人子母相權之意日増月益其法寖𡚁趙孟頫亦言古者以米絹民生所湏謂之二實銀錢與二物相權謂之二虗鈔乃宋時所創施於邉郡金人襲而用之皆出於不得已然宋人已嘗論之謂無錢為本亦不能以空文行今日上下皆銀輕裝易致而楮幣自無所用周必大二老堂襍志近歲用會子乃四川交子法特官券耳不知何人目為楮幣遂入殿試御題若正言之猶紙錢也乃以為文何邪故洪武初欲行鈔法至禁民間行使金銀以姦惡論而䘚不能行及乎後代銀日盛而鈔日微勢不兩行灼然易見乃崇禎之末倪公元璐掌户部必欲行之行鈔之議始於天啓初禮科恵世楊及崇禎末有蔣臣者復申其說擢為户部司務終不可行而止其亦未察乎古今之變矣
  議者但言洪武間鈔法通行考之實録二十七年八月丙戌禁用銅錢矣其時即有以錢百六十折鈔一貫者故詔禁之 大明㑹典洪武二十七年令軍民商賈所有銅錢有司收歸官依數換鈔不許行使 正統十三年五月庚寅禁使銅錢時鈔既通行而市㕓亦仍以銅錢交易每鈔一貫折銅錢二文監察御史蔡愈濟以為言請出榜禁約令錦衣衛五城兵馬司廵視有以銅錢交易者掠治其罪十倍罰之上從其請三十年三月甲子禁用金銀矣三十五年十二月甲寅命俸米折支鈔者每石増五貫為十貫是明初造鈔之後不過數年而其法已漸壊不行於是有姧惡之條充賞之格而䘚亦不能行也永樂元年四月丙寅以鈔法不通下令禁金銀交易犯者准姧惡論有能首捕者以所交易金銀充賞其兩相交易而一人自首者免坐賞與首捕同 二年二月戊午詔自今有犯交易銀兩之禁者免死徙家興州屯戍葢昬爛倒換出入之𡚁必至於此乃以鈔之不利而并錢禁之廢堅剛可久之貨而行輭熟易敗之物宜其弗順於人情而䘚至於滯閣正統十年山西布政司奏庫貯鈔貫朽爛不堪用者五十九萬三千錠有竒敕令焚燬後世興利之臣慎無言此可矣
  自鈔法行而獄訟滋多於是有江夏縣民父死以銀營葬具而坐以徙邊者矣有給事中丁環奉使至四川遣親吏以銀誘民交易而執之者矣永樂二年三月舍烹鮮之理就揚沸之威去冬日之溫用秋荼之密天子亦知其拂於人情而為之戒飭然其不達於天聽不登於史書者又不知凡幾也孟子曰焉有仁人在位㒺民而可為也若鈔法者其不為㒺民之一事乎
  元史世祖至元十七年中書省議流通鈔法凡賞賜宜多給幣帛課程宜多收鈔於是陳瑛祖之請通計户口食鹽納鈔又詔令課程贓罰等物悉輸鈔永樂五年三月甲申又詔令笞杖定等輸鈔贖罪二十二年十月癸夘又令權増市肆門攤課程收鈔洪熙元年正月庚寅又令倒死虧欠馬駝等畜並輸鈔又令各欠羊皮魚鰾翎毛等物並輸鈔宣德元年十月乙亥又令塌坊果園舟車裝載並納鈔四年六月壬寅今之鈔闗始此 欲以重鈔而鈔不行於是制為阻滯鈔法之罪有不用鈔一貫者罰納千貫親鄰里老旗甲知情不首依犯者一貫罰百貫其闗閉舖店潛自貿易及擡高物價之人罰鈔萬貫知情不首罰千貫三年六月癸夘有阻滯鈔法者令有司於所犯人每貫追一萬貫入官全家發戍邊逺正統十三年五月辛丑而愈不可行矣
  宣德三年六月己酉詔停造新鈔已造完者悉收庫不許放支其在庫舊鈔委官選揀堪用者備賞賚不堪者燒燬天子不能與萬物争權信夫正統元年黄福疏言洪武間銀一兩當鈔三五貫今銀一兩當鈔千餘貫
  前明㑹典國初止有商稅未嘗有船鈔至宣德間始設鈔闗夫鈔闗之設本藉以收鈔而通鈔法也鈔既停則關宜罷矣如果園菜園之征未久而罷乃猶以為利國之一孔而因仍不革豈非戴盈之所謂以待來年者乎
  宣德中浙江按察使林碩江西副使石璞累奏洪武初鈔重物輕所以當時定律官吏受贓枉法八十貫律絞方今物重鈔輕茍非更革刑必失重乞以銀米為準未行至正統五年十一月行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議今後文職官吏人等受枉法贓比律該絞者有祿人估鈔八百貫之上無祿人估鈔一千二百貫之上俱發北方邊衛充軍亦可以見鈔直之低昻矣
  偽銀
  今日上下皆用銀而民間巧詐滋甚非直紿市人且或用以欺官長濟南人家專造此種偽物至累十累百用之殆所謂為盜不操矛弧者也律凡偽造金銀者杖一百徒三年為從及知情買使者各減一等其法既輕而又不必行故民易犯夫刑罰世輕世重視其敝何如爾漢時用黄金孝景中六年十二月定鑄錢偽黄金弃市律造偽黄金與私鑄錢者同弃市劉更生以典尚方作黄金不成劾以鑄偽黄金繫當死武帝元鼎五年飲酎少府省金而列侯坐酎金失侯者百餘人如淳曰漢儀注金少不如斤兩及色惡王削縣侯免國宋太祖開寳四年十月己巳詔偽作黄金者棄市而唐文宗太和三年六月依中書門下奏以鉛錫錢文易者過十貫以上所在集衆决殺今偽銀之罪不下於偽黄金而重於以鉛錫錢交易宜比前代之法置之重辟實録正統十一年三月癸未從順天府大興縣知縣馬聰言造偽銀者發邉衛充軍而景泰元年十一月賞北蕃有假金三兩致也先遣使來言是則法之不行遂有以此欺朝廷者矣庶可以革姧而反樸也
  漢既以錢為貨而銅之為品不齊故水衡都尉其屬有辨銅令丞此亦周官職金之遺意



  日知録卷十一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卷十二     崑山 顧炎武 撰財用
  古人制幣以權百貨之輕重錢者幣之一也將以導利而布之上下非以為人主之私藏也食貨志言民有餘則輕之故人君斂之以輕民不足則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凡輕重斂散之以時則準平使萬室之邑必有萬鍾之臧臧繈千萬千室之邑必有千鍾之臧臧繈百萬孟康曰繈錢貫也齊武帝永明五年九月丙午詔以粟帛輕賤工商失業良由圜法久廢上幣稍寡可令京師及四方出錢億萬糴米榖絲綿之屬其和價以優黔首南齊豫章王嶷鎮荆州以糓過賤聽民以米當口錢優評斛一百優評者増價而取之唐憲宗時白居易策言今天下之錢日以減耗或積於内府或滯於私家若復日月徴收歳時輸納臣恐榖帛之價轉賤農桑之業益傷十年以後其𡚁必更甚於今日而元和八年四月勅以錢重貨輕出内庫錢五十萬貫令兩市收買布帛每端匹視舊估加十之一十二年正月又勅出内庫錢五十萬貫令京兆府揀擇要便處開塲依市價交易今日之銀猶夫前代之錢也乃歳歲徴數百萬貯之京庫而不知所以流通之術於是銀之在下者至於竭涸而無以繼上之求然後民窮而盗起矣單穆公有言絶民用以實王府猶塞川原而為潢汙也自古以來有民窮財盡而人主獨擁多藏於上者乎此無他不知錢幣之本為上下通共之財而以為一家之物也詩曰不弔昊天不宜空我師有子曰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古人其知之矣
  財聚於上是謂國之不祥不幸而有此與其聚於人主無寜聚於大臣昔殷之中年有亂政同位具乃貝玉總於貨寳貪濁之風亦已甚矣有一盤庚出焉遂變而成中興之治及紂之身用乂讐斂鹿臺之錢鉅橋之粟聚於人主史記殷本紀厚賦稅以實鹿臺之錢而前徒倒戈自燔之禍至矣故堯之禪舜猶曰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而周公之繫易曰渙王居无咎管子曰與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擅天下之利者天下謀之嗚呼崇禎末年之事亦可為永鑒也已
  唐自行兩稅法以後天下百姓輸賦於州府一曰上供二曰送使三曰留州舊唐書裴垍傳 新唐書食貨志同 元稹狀言臣伏准前後制勑及每歲㫖條兩稅留州留使錢外加率一錢一物州府長吏並同枉法計贓仍令出使御史訪察聞奏及宋太祖乾德三年詔諸州支度經費外凡金帛悉送闕下無得占留宋史食貨志自此一錢以上皆歸之朝廷而簿領纎悉特甚於唐時矣然宋之所以愈弱而不可振者實在此宋史言宋聚兵京師外州無留財天下支用悉出三司故其費䆮多昔人謂古者藏富於民自漢以後財已不在民矣而猶在郡國不至盡輦京師是亦漢人之良法也後之人君知此意者鮮矣
  自唐開成初歸融為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奏言天下一家何非君土中外之財皆陛下府庫而宋元祐中蘇轍為户部侍郎則言善為國者藏之於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餘則轉運司常足猶今之布政司轉運司既足則戸部不困自熙寜以來言利之臣不知本末欲求富國而先困轉運司轉運司既困則上供不繼上供不繼而户部亦憊矣兩司既困雖内帑别藏積如丘山而委為朽壤無益於算也是以仁宗時富弼知青州朝廷欲輦青州之財入京師弼上疏諫金世宗欲運郡縣之錢入京師徒單充寜以為如此則民間之錢益少亦諫而止之以余所見有明之事盡外庫之銀以解户部盖起於末造而非祖宗之制也王士信廣志繹言天下府庫莫盛於川中余以戊子典試於川詢之藩司庫儲八百萬銀兩之數即成都重慶等府俱不下二十萬順慶亦十萬葢川中無起運之糧而專備西南用兵故兩浙賦甲天下余丁亥北上滕師少松為余言癸酉督學浙中藩司儲八十萬後為方伯止四十萬今為中丞藩司言不及二十萬矣十年之間積貯一空如此及余己丑參政廣西顧臬使問自浙糧儲來詢之則云浙藩今已不及十萬也廣西老庫儲銀十五萬不啓每歲以入為出耳余甲午參政山東藩司亦不及二十萬之儲庚辰入滇滇藩亦不滿十萬與浙同每歲取礦課五六萬用之今太倉所蓄亦止老庫四百餘萬有事則取諸太僕寺余乙未貳卿太僕時亦止老庫四百萬每歲馬價不足用則取之草料葢十年間東倭西哱所用於二帑者踰二百萬故也其所記萬歴時事如此至天啓中用操江范濟世之奏一切外儲盡令解京而搜括之令自此始矣今錄上諭全文於此俾後之考世變者得以覧焉天啓六年四月七日上諭工部都察院朕思殿工肇興所費宏鉅今雖不日告成但所欠各項價銀已幾至二十萬况遼東未復兵餉浩繁若不盡力鉤稽多方清察則大工必至乏誤而邊疆何日敉寜殊非朕仰補三朝闕典之懐亦非臣下子來奉上之誼也朕覧南京操江憲臣范濟世兩疏所陳鑿鑿可據其所管應天揚州府等處庫貯銀兩前已有㫖盡行起解到京之日照數察收以此急公狥上之誠足為大小臣工模範使天下有司皆同此心朕何憂乎鼎建之殷繁軍餉之難措哉范濟世所奏奉㫖已久其銀兩何尚未解到爾工部都察院即行文速催以濟急用且天之生財止有此數既上不在官又下不在民豈可目擊時艱忍置之無用之地朕聞得鹽運司每年募兵銀六千兩實收在庫納有二十餘萬兩又鹽院康丕揚在任一文未取每年加𣲖銀一萬約有二十餘萬兩又故監魯保遺下每年餘銀四萬兩約有四十餘萬兩連前院除支銷費過餘銀約有八十餘萬兩刷卷察盤可據又南太僕寺解過馬價餘銀二十六萬兩見寄在應天等府貯庫又户科貯庫餘銀約有七萬兩寄收應天府又操江寄十四府餘銀約有一萬兩又操江寄貯揚州鎮江安慶三府備倭餘銀約有三十餘萬兩北道刷卷御史可據已上七宗俱當遵照范世濟所奏事例徹底清察就著南京守備内臣劉敬揚國瑞亟委亷幹官胡良輔劉文耀㑹同該部院撫按官著落經管衙門察核的確速行起解有敢推避嫌怨隱匿稽遲懐私抗阻者必罪有所歸如起解不完則撫按等官都不許考滿遷轉劉敬等亦不許扶同𫎇蔽骫法狥私必湏殫力急功盡心搜括庶大工邊務均有攸頼國家有用之物不至為貪吏侵漁昭朕裕國恤民德意又聞南京内庫祖宗時所藏金銀珍寳皆為魏忠賢矯㫖取進先帝諭中所云將我祖宗庫貯傳國竒珍異寳盜竊幾至一空者不知其歸之何所自此搜括不已至於加𣲖加𣲖不已至於捐助以迄於亡繇此言之則搜括之令開於范濟世成於魏忠賢而外庫之虗民力之匱所繇來矣崇禎元年六月奉㫖范濟世阿逢逆璫妄報操銀貽害地方著冠𢃄□住以英明之主繼之而猶不免乎與亂同事然則知上下之為一身中外之為一體者非聖王莫之能也傳曰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豈不信夫
  開科取士則天下之人日愚一日立限徵糧則天下之財日窘一日吾未見無人與財而能國者也然則如之何必有作人之法而後科目可得而設也必有生財之方而後賦稅可得而收也
  言利之臣
  孟子曰無政事則財用不足古之人君未嘗諱言財也所惡於興利者為其必至於害民也昔我太祖嘗黜言利之御史而謂侍臣曰君子得位欲行其道小人得位欲濟其私欲行道者心存於天下國家欲濟私者心存於傷人害物洪武十三年五月御史周姓實錄不載其名此則唐太宗責權萬紀之遺意也又廣平府吏王允道言磁州臨水鎮產鐵請置爐冶上曰朕聞治世天下無遺賢不聞天下無遺利且利不在官則在民民得其利則財源通而有益於官官專其利則利源塞而必損於民今各冶數多軍需不乏而民生業已定若復設此必重擾之矣杖之流海外十五年五月聖祖不肩好貨之意可謂至深切矣自萬厯中礦稅以來求利之方紛紛且數十年而民生愈貧國計亦愈窘然則治亂盈虗之數從可知矣為人上者可徒求利而不以斯民為意與
  新唐書宇文韋楊王列傳贊曰開元中宇文融始以言利得幸於時天子見海内完治偃然有攘郤四裔之心融度帝方調兵食故議取隱户剩田以中主欲利說一開天子恨得之晚不十年而取宰相雖後得罪而追恨融才猶所未盡也天寳以來外奉軍興内蠱豔妃所費愈不貲計於是韋堅楊慎矜王鉷楊國忠各以裒刻進剥下益上歲進羡緡百億萬為天子私藏以濟横賜而天下經費自如帝以為能故重官累使尊顯烜赫然天下流亡日多於前有司備員不復事而堅等所欲既充還用權媢以相屠滅四族皆覆為天下笑孟子所謂上下交征利而國危者可不信哉嗚呼芮良夫之刺厲王也曰所怒甚多而不備大難三季之君莫不皆然前車覆而後不知誠人臣以喪其軀人主以亡其國悲夫讀孔孟之書而進管商之術此四十年前士大夫所不肯為而今則滔滔皆是也有一人焉可以言而不言則羣推之以為有恥之士矣上行之則下效之於是錢榖之任𣙜課之司昔人所避而不居今且攘臂而争之禮義淪亡盗竊競作茍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饜後之興王所宜重為懲創以變天下之貪邪者莫先乎此
  俸禄
  前明貪取之風所以膠固於人心而不可去者以俸給之薄而無以贍其家也昔者武王克殷庶士倍祿王制諸侯之下士視上農夫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下大夫倍上士漢宣帝神爵三年詔曰吏不亷平則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祿薄欲其毋侵漁百姓難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十五如淳曰律百石俸月六百韋昭曰若食一斛則益五斗光武建武二十六年詔有司增百官俸其千石以上減於西京舊制六百石已下増於舊秩晉武帝泰始三年詔曰古者以德詔爵以庸制祿雖下士猶食上農外足以奉公㤀私内足以養親施惠謂分祿以贍宗族昬姻故人今在位者祿不代耕非所以崇化本也其議増吏俸唐時俸錢上州刺史八萬中下州七萬赤縣令四萬五千畿縣上縣令四萬赤縣丞三萬五千上縣丞三萬赤縣簿尉三萬畿縣上縣簿尉二萬𤣥宗天寳十四載制曰衣食既足亷恥乃知至如資用靡充或貪求不已敗名冐法實此之繇輦轂之下尤難取給其在西京文武九品已上正員官唐時官多有員外置者故分别言之今後每月給俸食襍用防閤庶僕等宜十分率加二分其同正貟官加一分仍為常式而白居易為盩厔尉詩云吏禄三百石歲晏有餘糧其江州司馬㕔記曰唐興上州司馬秩五品歲廩數百石月俸六七萬官足以庇身食足以給家今之制祿不過唐人之什二三彼無以自贍焉得而不取諸民乎昔楊綰為相承元載汰侈之後欲變之以節儉而先益之百官之俸皇甫鎛以宰相判度支請減内外官俸禄給事中崔植封還詔書可謂達化理之原者矣
  漢書言王莽時天下吏以不得俸祿各因官職為姦受取賕賂以自共給五代史言北漢國小民貧宰相月俸止百緡節度使止三十緡自餘薄有資給而已故其國中少亷吏穆王之書曰爵重祿輕羣臣比而戾民畢程氏以亡此之謂矣
  前代官吏皆有職田晉魏隋唐書皆有官品第一至第九職田多少之數故其祿重祿重則吏多勉而為亷如陶潛之種秫晉書本傳阮長之之芒種前一日去官宋書本傳皆公田之證也元史世祖至元元年八月乙巳詔定官吏員數分品從官職品如正一品正二品從如從一品從二品給俸祿頒公田太祖實錄洪武十年十月辛酉制賜百官公田以其租入充俸祿之數是明初此制未廢不知何年收職田以歸之上而但折俸鈔實錄㑹典皆不載其數復視前代為輕始無以責吏之亷矣
  宣宗實錄宣德八年三月庚辰兼掌行在户部事禮部尚書胡濙奏請文武官七年分俸鈔每石減舊數折鈔一十五貫以十分為率七分折與官絹每匹准鈔四百貫三分折與官綿布每匹准鈔二百貫從之濚初建議與少師蹇義等謀義等力言不可曰仁宗皇帝在春宫久深知官員折俸之薄故即位特増數倍此仁政也豈可違之永樂二十二年十月庚申月増給在京文武官及錦衣衛將軍總小旗米各五斗襍職及吏并各衛總小旗軍力士校尉人等有家屬者米各四斗無家屬者各斗五升並准俸糧之支鈔者濙初欲每石減作十貫聞義等言乃作十五貫洪熙元年閏七月尹松言官員俸祿以鈔折米四方米價貴賤不同每石四五十貫者有之六七十貫者有之則是時折鈔猶准米價白而行之而小官不足者多矣已上實錄文
  前明㑹典官員俸給條云每俸一石該鈔二十貫每鈔二百貫折布一匹後又定布一匹折銀三錢是十石之米折銀僅三錢也正統六年十一月丙辰増給在外文武官吏軍士俸糧原定糧一石給鈔十五貫今増十貫為二十五貫十二年四月丙辰仍減為十五貫 景泰七年二月甲辰令折俸鈔每七百貫與白金一兩 天順元年正月壬辰詔京官景泰七年折俸鈔俱准給銀從户部奏請以官庫鈔少故也 成化二年三月辛亥減在京文武官員折俸鈔先是米一石折鈔二十五貫後因户部裁省定為十五貫至是尚書馬昻又奏每石再省五貫從之時鈔法久不行新鈔一貫時估不過十錢舊鈔僅一二錢甚至積之市肆過者不顧以十貫鈔折俸一石則是斗米一錢也小吏俸薄無以養亷莫甚於此 成化七年十月丁丑户部請以布一匹准折文武官員俸糧二十石舊例兩京文武官折色俸糧上半年給鈔下半年給蘇木胡椒至是户部尚書楊鼎奏京庫椒木不足甲字庫多積綿布以時估計之濶白布一匹可准鈔二百貫請以布折米仍視折鈔例每十貫一石先是折俸鈔米一石鈔二十五貫漸減至十貫是時鈔法不行鈔一貫直二三錢是米一石僅直錢二三十文至是又折以布布一匹時估不過二三百錢而折米二十石則是米一石僅直十四五錢也自古百官俸祿之薄未有如此者後遂為常例葢明初民間所納官糧皆米麥也或折以鈔布百官所受俸亦米也或折以鈔其後鈔不行而代以銀於是糧之重者愈重崇禎中糧一石至折銀二兩而俸之輕者愈輕其𡚁在於以鈔折米以布折鈔以銀折布而世莫䆒其源流也
  正統六年二月戊辰廵按山東監察御史曹泰奏臣聞之書曰凡厥正人既富方榖今在外諸司文臣去家遠任妻子隨行祿厚者月給米不過三石薄者一石二石又多折鈔九載之間仰事俯育之資道路徃來之費親故問遺之需滿罷間居之用其祿不贍則不免失其所守而陷於罪者多矣乞勅廷臣㑹議量為増益俾足養亷如是而仍有貪汚懲之無赦事下行在户部格以定制不行
  北夢瑣言唐畢相諴家本寒微其舅為太湖縣伍伯伍伯即令號襍職行杖者相國恥之俾罷此役為除一官累遣致意竟不承命特除選人楊載宰此邑參辭日於私第延坐與語期為落籍津送入京楊令到任具達台㫖伍伯曰某下賤豈有外甥為宰相邪楊令堅勉之乃曰某每歲公稅享六十緡事例錢葢如今之工食茍無敗闕終身優渥不審相公欲為致何官職楊令具以聞相國歎賞亦然其說竟不奪其志也夫以伍伯之役而歲六十緡宜乎臺皁之微皆知自重乃信漢書言趙廣漢奏請令長安游徼獄吏秩百石其後百石吏皆差自重不敢枉法妄繫留人誠清吏之本務謂貪澆之積習不可反而亷静者真不知治體之言矣
  助餉
  人主之道在乎不利羣臣百姓之有夫能不利羣臣百姓之有然後羣臣百姓亦不利君之有而府庫之財可長保矣舊唐書栁渾傳渾為宰相奏故尚書左丞田季羔公忠正直先朝名臣其祖父皆以孝行旌表門閭京城隋朝舊第季羔一家而已今被堂姪伯强進狀請貨宅召市人馬以討吐蕃一開此門恐滋不逞討賊自有國計豈資僥倖之徒且毁棄義門虧損風教望少責罰亦可懲勸上可其奏夫以德宗好貨之主而猶能聽宰相之言不受伯强之獻後之人君可以思矣王明清記高宗建炎二年有湖州民王永從獻錢五十萬緡上以國用稍集郤之仍詔今後富民不許陳獻嗟夫此宋之所以復存於南渡也與
  漢武尊卜式以風天下猶是勸之以爵後乃𪫟之以威戚畹之家常惴惴不自保而署其門曰此房實賣都城之中十室而五其不祥孰甚焉南唐書言後主之世以鐵錢六權銅錢四而行至其末年銅錢一直鐵錢十比國亡諸郡所積銅錢六十七萬緡嗚呼此所謂府庫財非其財者矣崇禎年間史公可法為南京兵部尚書軍餉告絀乃傳檄募富人出財助國其畧曰親郊乃雍容之事唐宗尚有崇韜出塞本徼幸之圖漢武尚逢卜式桐城諸生姚士晉之辭也然百姓終莫肯輸財佐縣官而卒至淪喪殆於孟子所謂委而去之者雖多財奚益哉
  洪武十五年七月堂邑民有掘得黄金者有司以進於朝上曰民得金而朕有之甚無謂也命歸之民實錄天啓初遼事告急有議及捐助者朝論以為教猱升木而六年十二月兵部主事詹以晉疏請靈鷲廢寺所存田畝變價助工奉㫖詹以晉垂涎賤價規奪寺業可削籍為民仍令自行修理寺宇田有變佃為民業者責令贖還本寺以為言利錙銖之戒以權奄之世而下有此論上有此㫖亦三代直道之猶存矣
  館舍
  讀孫樵書褒城驛壁乃知其有沼有魚有舟讀杜子羙秦州襍詩又知其驛之有池有林有竹今之驛舍殆於𨽻人之垣矣予見天下州之為唐舊治者其城郭必皆寛廣街道必皆正直廨舍之為唐舊剏者其基址必皆宏敞宋以下所置時彌近者制彌陋此又樵記中所謂州縣皆驛而人情之茍且十百於前代矣
  前明所以百事皆廢者正緣國家取州縣之財纖毫盡歸之於上而吏與民交困遂無以為修舉之資延陵季子游於晉曰吾入其都新室惡而故室美新牆卑而故牆髙吾是以知其民力之屈也說苑又不獨人情之茍且也
  漢制官寺鄉亭漏敗牆垣阤壊不治者不勝任先自劾古人所以百廢具舉者以此
  街道
  古之王者於國中之道路則有條狼氏滌除道上之狼扈而使之潔清於郊外之道路則有野廬氏達之四畿合方氏達之天下使之津梁相湊不得陷絶而又有遂師以廵其道修候人以掌其方之道治至於司險掌九州之圗以周知其山林川澤之阻而達其道路則舟車所至人力所通無不蕩蕩平平者矣晉文之覇也亦曰司空以時平易道路而道路若塞川無舟梁單子以卜陳靈之亡自天街不正王路傾危塗潦徧於郊關汚穢鍾於輦轂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睠言顧之澘焉出涕其斯之謂與
  説苑楚莊王伐陳舍於有蕭氏謂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何溝之不浚也以莊王之霸而留意於一巷之溝此亦知其勤民也
  後唐明宗長興元年正月宗正少卿李延祚奏請止絶車牛不許於天津橋來徃明制兩京有街道官車牛不許入城
  官樹
  周禮野廬氏比國郊及野之道路宿息井樹國語單襄公述周制以告王曰列樹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釋名曰古者列樹以表道道有夾溝以通水潦古人於官道之旁必皆種樹以記里至以䕃行旅是以南土之棠召伯所茇道周之杜君子來游固已宣美風謡流恩後嗣子路治蒲樹木甚茂子産相鄭桃李垂街下至隋唐之代而官槐官栁亦多見之詩篇猶是人存政舉之效近代政廢法弛任人斫伐周道如砥若彼濯濯而官無勿翦之思民鮮侯旬之芘矣後漢百官志將作大匠掌修作宗廟路寢宫室陵園土木之功并樹桐梓之類列於道側是昔人固有專職三輔黄圖長安御溝謂之楊溝謂植高楊於其上也後周書韋孝寛傳為雍州刺史先是路側一里置一土堠經雨頺毁每湏修之自孝寛臨州乃勒部内當堠處置槐樹代之既免修復行旅又得芘蔭周文帝後問知之曰豈得一州獨爾當令天下同之於是令諸州夾道一里種一樹十里種三樹百里種五樹焉唐王維詩云槐陰隂到潼闗冊府元龜唐𤣥宗開元二十八年正月於兩京路及城中苑内種果樹鄭審有奉使廵簡兩京路種果樹事畢入奏詩代宗永泰二年正月種城内六街樹中朝故事曰天街兩畔槐木俗號為槐衙曲江池畔多栁亦號為栁衙以其成行排立也韋應物詩云垂楊十二衢隐映金張室舊唐書吳湊傳官街樹缺所司植榆以補之湊曰榆非九衢之玩命易之以槐及槐陰成而湊卒人指樹而懐之周禮朝士注曰槐之言懐也懐來人於此淮南子注同然則前明之官其無可懐之政也久矣
  橋梁
  唐六典凡天下造舟之梁四河則蒲津太陽河陽雒則孝義石柱之梁四雒則天津永濟中橋灞則灞橋木柱之梁三皆渭水便橋中渭橋東渭橋巨梁十有一皆國工修之此舉京都之衝要其餘皆所管州縣隨時營葺其大津無梁皆給船人量其大小難易以定其差等今畿甸荒蕪橋梁廢壊雄莫之間秋水時至年年陷絶曵輪招舟無頼之徒藉以為利潞河渡子勒索客錢至煩章劾司空不修長吏不問亦已久矣成化八年九月丙申順天府府尹李裕言本府津渡之處每歲水漲及天氣寒沍官司修造渡船以便往來近為無頼之徒冐貴戚名色私造渡船勒取徃來人財物深為民害乞勅廵按御史嚴為禁止從之况於邊陲之逺能望如趙充國治湟陿以西道橋七十所令可至鮮水從枕席上過師哉五代史王周為義武節度使定州橋壊覆民租車周曰橋梁不修刺史過也乃償民粟為治其橋此又當今有司之所媿也
  人聚
  太史公言漢文帝時人民樂業因其欲然能不擾亂故百姓遂安自六七十翁亦未嘗至市井史記律書劉寵為㑹稽太守狗不夜吠民不見吏龎眉皓髮之老未嘗識郡朝後漢書循吏傳史之所稱其遺風猶可想見唐自開元全盛之日姚宋作相海内升平元稹詩云戍烟生不見村豎老猶純此唐之所以盛也至大厯以後四方多事賦役繁興而小民奔走官府日不暇給元結作時化之篇謂人民為征賦所傷州里化為禍邸此唐之所以衰也宋熙寜中行新法蘇軾在杭州作詩曰嬴得兒童音語好一年強半在城中衰敝之政自古一轍予少時見山野之氓有白首不見官長安於畎畝不至城中者洎於末造役繁訟多終歳之功半在官府而小民有家有二頃田頭枕衙門眠之諺見曹縣志已而山有負嵎林多伏莽遂舍其田園徙於城郭又一變而求名之士訴枉之人悉至京師輦轂之間易於郊坰之路矣
  訪惡
  尹翁歸為右扶風縣縣收取黠吏豪民案致其罪高至於死收取人必於秋冬課吏大會中及出行縣不以無事時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懼改行自新所謂收取人即明廵按御史之訪察惡人也武斷之豪舞文之吏主訟之師皆得而訪察之及乎濁亂之時遂借此為㒺民之事而前代刺姦紏惡之美意蕩然無復存矣
  傳曰子産問政於然明對曰視民如子見不仁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是故誅不仁所以子其民也說苑董安于治晉陽問政于蹇老蹇老曰曰忠曰信曰敢董安于曰安忠乎曰忠於主曰安信乎曰信於令曰安敢乎曰敢於不善人董安于曰此三者足
  鹽鐵論曰水有徧狚池魚勞國有强禦齊民消
  盜賊課
  史記酷吏傳武帝作沈命法曰羣盜起不發覺發覺而捕弗滿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小吏畏誅雖有盜不敢發恐不能得坐課累府府亦使其不言故盜賊寖多上下相為匿以文辭避法焉此漢世所名為盜賊課而為法之敝已盡此數言中矣漢書言張敞為山陽太守勃海膠東盜賊竝起上書自請治之言山陽郡户九萬三千口五十萬以上訖計盜賊未得者七十七人漢紀作十七人他課諸事亦畧如此久處閒郡願徙治劇夫未得之盜猶有七十七人而以為郡内清治紀云敝為太守郡内清治豈非宣帝之用法寛於武帝時乎然武帝之末至大盜羣起遣繡衣之使持斧斷斬于郡國乃能勝之而宣帝之世𢃄牛佩犢之徒皆驅之歸於南畝卒之吏稱其職民安其業是則治天下之道有不恃法而行者未可與刀筆筐篋之士議也
  後漢書光武紀建武十六年郡國羣盜處處並起攻刼在所害殺長吏郡縣追討到則解散去復屯結青徐幽冀四州尤甚上乃遣使者下郡國聽羣盜自相紏擿五人共斬一人者除其罪吏雖逗留廻避故縱者皆勿問聽以禽討為效其牧守令長坐界内盜賊而不收捕者及以畏愞捐城委守者皆不以為負但取獲賊多為殿最注殿後也謂課居後也最凡要之首也謂課居先也唯蔽匿者乃罪之於是更相追捕賊並解散徙其魁帥於他郡賦田受禀使安生業自是牛馬放牧邑門不閉光武精於吏事故其治盜之方如此天下之事得之於疏而失之於密大抵皆然又豈獨盜賊課哉
  禁兵噐
  王莽始建國二年禁民不得挾弩鎧徙西海隋煬帝大業五年制民間鐵义搭鉤𥎞刃之類皆禁絶之尋而海内兵興隕身失國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二月乙亥勅中外凡漢民持鐵尺手撾及杖之有刃者悉輸於官六月戊申括諸路馬凡色目人有馬者三取其二漢民悉入官二十六年十二月辛巳括天下馬一品二品官許乘五匹三品三匹四品五品二匹六品以下皆一匹陳天祥傳興國軍以籍兵器致亂行省命天祥權知本軍事天祥命以十家為甲十甲為長弛兵器以從民便境内遂平其後代者務更舊政治隱匿兵者甚急天祥去未久而興國復變鄰郡及大江南北諸城邑多乘勢殺其守將以應之順帝至元三年四月癸酉禁漢人南人髙麗人不得執持軍器凡有馬者拘入官已而羣盜充斥攻陷城邑至正十七年正月辛夘命山東分省團結義兵每州添設判官一員每縣添設主簿一員專率義兵以事守禦故劉文成有詩曰他時重禁藏矛㦸今日呼令習皷鞞嗚呼予視天下愚夫愚婦一能勝予古之聖王則既已言之矣
  漢武帝時公孫宏奏言禁民母得挾弓弩吾丘壽王難之以為聖王務教化而省禁防今陛下昭明德建太平宇内日化方外鄉風然而盜賊猶有者郡國二千石之罪非挾弓弩之過也誠能明教化之原而帥之以為善保家之道則家有鶴膝户有犀渠適足以誇國俗之强舊唐書鄭惟忠傳引吴都賦而不至導民以不祥之器矣
  水利
  歐陽永叔作唐書地理志凡一渠之開一堰之立無不記之其縣之下實兼河渠一志亦可謂詳而有體矣葢唐時為令者猶得以用一方之財興期月之役而志之所書大抵在天寶以前者居什之七豈非太平之世吏治修而民隱達故常以百里之官而創千年之利至於河朔用兵之後則以催科為急而農功水道有不暇講求者歟然自大厯以至咸通猶皆書之不絶於冊而今之為吏則數十年無聞也已水日乾而土日積山澤之氣不通又焉得而無水旱乎崇禎時有輔臣徐光啓作書特詳於水利之學而給事中魏呈潤亦言傳曰雨者水氣所化水利修亦致雨之術也夫子之稱禹也曰盡力乎溝洫而禹自言亦曰濬畎澮距川古聖人有天下之大事而不遺乎其小如此自乾時著於齊人枯濟徵於王莽古之通津巨瀆今且多為細流而中原之田夏旱秋潦年年告病矣
  龍門縣今之河津也北三十里有𤓰谷山堰貞觀十年築東南二十三里有十石壚渠二十三年縣令長孫恕鑿溉田良沃畝收十石西二十一里有馬鞍塢渠亦恕所鑿有龍門倉開元二年置所以貯渠田之入轉般至京以省闗東之漕者也此即漢時河東太守番係之策史記河渠書所謂河移徙渠不利田者不能償種而唐人行之竟以獲利是以知天下無難舉之功存乎其人而已謂後人之事必不能過前人者不亦誣乎
  唐姜師度為同州刺史開元八年十月詔曰昔史起溉漳之䇿鄭白鑿涇之利自兹厥後聲塵缺然同州刺史姜師度識洞於微智形未兆匪躬之節所懐必罄奉公之道知無不為頃職大農首開溝洫歲功猶昧物議紛如縁其忠款可嘉委任仍舊暫停九列之重假以六條之察白藏過半績用斯多食乃人天農為政本朕故兹廵省不憚祁寒將申勸䘏之懐特冒風霜之𡚁今原田彌望畎澮連屬繇來榛棘之所徧為秔稻之川倉庾有京坻之饒闗輔致畝金之潤本營此地欲利平人緣百姓未開恐三農虗棄所以官為開發冀令遞相教授功既成矣思與共之其屯田内先有百姓注籍之地比來召人作主亦量准頃畝割還其官屯熟田如同州有貧下欠地之户自辦功力能營種者准數給付餘地且依前官取師度以功加金紫光禄大夫賜帛三百匹冊府元龜本傳師度既好溝洫所在必發衆穿鑿雖時有不利而成功亦多讀此詔書然後知無
  欲速無見小利二言為建功立事之本孫叔敖决期思之水而灌雩婁之野莊知其可以為令尹也淮南子魏襄王與羣臣飲酒王為羣臣祝曰令吾臣皆如西門豹之為人臣也文侯時西門豹為鄴令史起進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畝鄴獨二百畝是田惡也漳水在其旁西門豹不知用是不智也知而不興是不仁也仁智豹未之盡何足法也於是以史起為鄴令引漳水溉鄴以富魏之河内史記按後漢書安帝紀元初二年正月修理西門豹所分漳水為支渠以溉民田則指此為西門豹所閒
  人君者有率作興事之勤有授方任能之畧不患無叔敖史起之臣矣
  漢書召信臣為南陽太守為民作水約束刻石立於田畔以防紛争晉書杜預都督荆州諸軍修召信臣遺迹分疆刻石使有定分公私同利此今日分水之制所自始也
  洪武末遣國子生人才分詣天下郡縣集吏民乗農隙修治水利二十八年奏開天下郡縣塘堰凡四萬九百八十七處河四千一百六十二處陂渠堤岸五千四十八處此聖祖勤民之效
  雨澤
  洪武中令天下州縣長吏月奏雨澤葢古者龍見而雩春秋三書不雨之意也承平日久率視為不急之務永樂二十二年十月仁宗即位通政司請以四方雨澤奏章類送給事中收貯上曰祖宗所以令天下奏雨澤者欲前知水旱以施恤民之政此良法美意今州縣雨澤章奏乃積於通政司上之人何繇知又欲送給事中收貯是欲上之人終不知也如此徒勞州縣何為自今四方所奏雨澤至即封進朕親閱焉今大明㑹典具載雨澤奏本式嗚呼太祖起自側微升為天子其視四海之廣猶吾莊田兆民之衆猶吾佃客也故其留心民事如此當時長吏得以言民疾苦而里老亦得詣闕自陳後世雨澤之奏遂以寢廢天災格而不聞民隱壅而莫達然後知聖主之意有不但於祈年望歲者民親而國治有以也夫
  河渠
  黄河載之禹貢東過洛汭至于大伾北過浲水至于大陸又北播為九河同為逆河入于海者其故道也漢元光中河决瓠子東南注鉅野通于淮泗武帝自臨發卒數萬人塞之築宫其上名曰宣防導河北行復禹舊跡而梁楚之地復寧無水災自漢至唐河不為害幾及千年五代史晉開運元年五月丙辰滑州河決浸汴曹濮單鄆五州之境環梁山合于汶水與南旺蜀山湖連瀰漫數百里河乃自北而東宋史熙寜八年七月乙丑河大決于澶州曹村北流斷絶河道南徙東滙于梁山張澤濼分為二𣲖一合南清河入于淮一合北清河入于海河又自東而南矣元豐以後又決而北議者欲復禹迹而大臣立主回東之議宋史河渠志序曰自滑臺大伾嘗兩經汎溢復禹蹟矣一時姦臣建議必欲回之俾復故流竭天下之力以塞之屢塞屢决至南渡而後貽其禍於金源氏降及金元其勢日趨於南而不可挽故今之河非古之河矣自中牟以下奪汴徐州以下奪泗清口以下奪淮凡三奪而後注于海今歲久河身日高淮泗又不能容矣廟堂之議既視其奪者以為常司水之臣又乗其決者以為利不獨以害民生妨國計而於天地之氣運未必不有所闗也
  丘仲深大學衍義補言禮曰四瀆視諸侯謂之瀆者獨也以其獨入於海故江河淮濟謂之四瀆今以一淮而受黄河之全葢合二瀆而為一也自宋以前河自入海尚能為並河州郡之害况今河淮合一而清口又合汴元本作沁誤泗沂三水以同歸於淮也哉實錄載天順七年金景輝言黄河不循故道升流入淮是為妄行曩時河水猶有所瀦如鉅野梁山等處猶有所分如屯氏赤河之類雖以元人排河入淮而東北之道猶微有存焉者今則以一淮而受衆水之歸而無涓滴之滲漏矣邵國賢作治河論以為禹之治水至於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其功可謂盛矣以今觀之其所空之地甚廣所處之勢甚易所求之效甚小今之治水者其去禹也遠矣而所空之地乃狹於禹所處之勢乃難於禹所求之功乃大於禹禹之導河自大伾以下分播合同隨其所之而疏之不與争利故水得其性而無衝決之患今夫一杯之水舉而注之地必得方尺乃能容之其勢然也河自大伾以上水之在杯者也大伾以下水之在地者也以在地之水而欲拘束周旋如在杯之時大禹不能而況他人乎今河南山東郡縣棊布星列官亭民舍相比而居凡禹之所空以與水者今皆為吾有葢吾無容水之地而非水據吾之地也固宜其有衝決之患也故曰所空之地狹於禹禹之治水隨地施功無所拘礙今北有臨清中有濟寜南有徐州皆轉漕要路而大梁在西南又宗藩所在左顧右盻動則掣肘使水有知尚不能使之必隨吾意況水無情物也其能委蛇曲折以濟吾之事哉故曰所處之勢難於禹況禹之治水去其墊溺之害而已此外無求焉今則賴之以漕不及汴矣又恐壊臨清也不及臨清矣又恐壊濟寜也不及濟寜矣又恐壊徐州也使皆無壊也又恐漕渠不足於運也了是數者而後謂之治故曰所求之功大於禹繇二文莊之言觀之則河水南趨之勢已極而一代之臣不過補苴罅漏以塞目前之責而已安望其為斯民計百世之長利哉至於今日而決溢之菑無歲不告嗚呼其信非人力之所能治矣
  禹貢之言治水也曰播曰瀦水之性合則衝驟則溢故别而疏之所以殺其衝也又北播為九河是也旁而蓄之所以節其溢也大野既瀦是也必使之有所容而不為暴然後鍾美可以豐物流惡可以阜民而百姓之利繇是而興矣今也不然堤之障之偪之束之使之無以容其流而不得不發其怒則其不由地中而横出於原隰之間固無怪其然也丘仲深謂以一淮受黄河之全然考之先朝徐有貞治河猶疏分水之渠於濮氾之間不使之并趨一道自𢎞治六年築黄陵岡以絶其北來之道而河流總於曹單之間乃猶於蘭陽儀封各開一口而洩之於南今復塞之故河之在今日欲北不得欲南不得唯以一道入淮淮狹而不能容又高而不利下則頻歲決於邳宿以下以病民而妨運而邳宿以下左右皆有湖陂河必從而入之吾見劉貢父所云别穿一梁山濼者將在今淮泗之間而生民魚鱉之憂殆未巳也
  河政之壊也起於竝水之民貪水退之利而占佃河旁汙澤之地不才之吏因而籍之於官然後水無所容而横決為害賈讓言古者立國居民疆理土地必遺川澤之分度水勢所不及大川無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為汙澤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寛緩而不廹故曰善為川者決之使道又曰内黄界中有澤方數十里環之有隄往十餘歲太守以賦民民今起廬舍其中此臣親見者也元史河渠志謂黄河退涸之時舊水泊汙池多為勢家所據忽遇泛溢水無所歸遂致為害繇此觀之非河犯人人自犯之予行山東鉅野壽張諸邑古時瀦水之地無尺寸不耕而㤀其昔日之為川浸矣近有一壽張令修志乃云梁山濼僅可十里其虗言八百里乃小說之惑人耳此并五代宋金史而未之見也五代史晉開運元年五月丙辰滑州河決浸汴曹濮單鄆五州之境環梁山合於汶水與南旺蜀山河連瀰漫數百里 宋史宦者傳梁山濼古鉅野澤綿亘數百里濟鄆數州頼其蒲魚之利 金史食貨志黄河已移故道梁山濼水退地甚廣遣使安置屯田 沙灣未築以前徐有貞疏亦言外有八百里梁山濼可以為泄書生之論豈不可笑也哉
  陸文裕續停驂錄曰河患有二曰決曰溢決之害間見而溢之害頻歳有之使賈魯之三法遂而有成亦小補耳且當歲歳為之其勞其費可勝言哉今欲治之非大棄數百里之地不可先作湖陂以瀦漫波其次則濱河之處倣江南圩田之法多為溝渠足以容水然後浚其淤沙由之地中而潤下之性必東之勢得矣
  按文裕之意即賈讓之上中二䇿而不敢明言賈讓言今行上䇿徙冀州之民當水衝者決黎陽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東薄金隄埶不能逺泛濫期月自定難者將曰若如此敗壊城郭田廬冢墓以萬數百姓怨恨今瀕河十郡治隄歲費且萬萬及其大決所殘無數如出數年治河之費以業所徙之民遵古聖之法定山川之位且大漢方制萬里豈其與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載無患故謂之上䇿若乃多穿漕渠於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殺水怒雖非聖人法然亦救敗術也嗟夫非有武帝之雄才大畧其孰能排衆多之口而創非常之原者哉
  平當使領河隄奏按經義治水有決河深川而無隄防壅塞之文宋開寶之詔亦曰朕每閱前書詳䆒經瀆至若夏后所載但言導河至海隨山濬川未聞力制湍流廣營高岸今之言治水者計無出於隄塞二事箕子答武王之訪首言鯀陻洪水汨陳其五行帝乃震怒後世治河之臣皆鯀也非其人之願為鯀乃國家教之使為鯀也是以水不治而彛倫斁也崔諼河隄謁者箴導非其導堙非其堙入野填淤水高民居
  因河以為漕者禹也壅河以為漕者明人也故古曰河渠今曰河防
  聞之先達言天啓以前無人不利於河決者侵尅金錢則自總河以至於閘官無所不利支領工食則自執事以至於游閒無食之人無所不利其不利者獨業主耳而今年決口明年退灘填淤之中常得倍蓰而溺死者特百之一二而巳於是頻年修治頻年衝決以馴致今日之害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國家之法使然彼斗筲之人焉足責哉
  不獨此也彼都人士為人說一事置一物未有不索其酬者百官有司受朝廷一職事一差遣未有不計其獲者自府史胥徒上而至於公卿大夫真可謂之同心同德者矣苟非返普天率土之人心使之先義而後利終不可以致太平故愚以為今日之務正人心急於抑洪水也












  日知錄卷十二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錄卷十三    崑山 顧炎武 撰周末風俗
  春秋終於敬王三十九年庚申之歲西狩獲麟又十四年為真定王元年癸酉之歲魯哀公出奔二年卒於有山氏左傳以是終焉又六十五年威烈王二十三年戊寅之歲初命晉大夫魏斯趙籍韓䖍為諸侯又一十七年安王十六年乙未之歲初命齊大夫田和為諸侯又五十二年顯王三十五年丁亥之歲六國以次稱王蘇秦為從長自此之後事乃可得而紀自左傳之終以至此凡一百三十三年史文闕軼攷古者為之茫昧如春秋時猶尊禮重信而七國則絶不言禮與信矣春秋時猶宗周王而七國則絶不言王矣史記秦本紀孝公使公子少官率師㑹諸侯于逢澤以朝王蓋顯王時春秋時猶嚴祭祀重聘享而七國則無其事矣春秋時猶論宗姓氏族而七國則無一言及之矣春秋時猶宴㑹賦詩而七國則不聞矣春秋時猶有赴告策書而七國則無有矣邦無定交士無定主此皆變於一百三十三年之間史之闕文而後人可以意推者也不待始皇之并天下而文武之道盡矣李康運命論云文簿之敝漸於靈景辨詐之偽成於七國馴至西漢此風未改故劉向謂其承千嵗之衰周繼暴泰之餘𡚁貪饕險詖不閑義理觀夫史之所録無非功名勢利之人筆札喉舌之軰而如董生之言正誼明道者不一二見也蓋自春秋之後至東京而其風俗稍復乎古吾是以知光武明章果有變齊至魯之功而惜其未純乎道也自斯以降則宋慶厯元祐之間為優矣嗟乎論世而不攷其風俗無以明人主之功余之所以斥周末而進東京亦春秋之意也
  秦紀㑹稽山刻石
  秦始皇刻石凡六皆鋪張其滅六王并天下之事其言黔首風俗在泰山則云男女禮順慎遵職事昭隔内外靡不清淨在碣石門則云男樂其疇女修其業如此而已惟㑹稽一刻其辭曰飾省宣義有子而嫁倍死不貞防隔内外禁上淫泆男女絜誠夫為寄豭正義曰豭牡豬也左氏定公十四年傳既定爾婁豬盍歸我艾豭寄豭者謂淫於他室殺之無罪男秉義程妻為逃嫁子不得母邵氏曰母云者母之也咸化㢘清何其繁而不殺也攷之國語自越王句踐棲於㑹稽之後惟恐國人之不蕃故令壮者無取老婦老者無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生丈夫二壺酒一犬生女子二壺酒一豚生三人公與之母生二人公與之餼内傳子胥之言亦曰越十年生聚呉越春秋至謂句踐以寡婦淫泆過犯皆輸山上士有憂思者令游山上以喜其意當其時蓋欲民之多而不復禁其淫泆傳至六國之末而其風猶在故始皇為之厲禁而特著於刻石之文以此與滅六王并天下之事並提而論且不著之於燕齊而獨著之於越然則秦之任刑雖過而其坊民正俗之意固未始異於三王也漢興以來承用秦法以至今日者多矣世之儒者言及於秦即以為亡國之法亦未之深攷乎
  兩漢風俗
  漢自孝武表章六經之後師儒雖盛而大義未明故新莽居攝頌德獻符者徧於天下光武有鍳於此故尊崇節義敦厲名實所舉用者莫非經明行脩之人而風俗為之一變至其末造朝政昏濁國事日非而黨錮之流獨行之軰依仁蹈義舎命不渝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三代以下風俗之美無尚於東京者故范曄之論以為桓靈之間君道粃僻朝綱日陵國隙屢啟自中智以下靡不審其崩離而權强之臣息其闚盜之謀豪俊之夫屈於鄙生之議儒林傳論所以傾而未頽決而未潰皆仁人君子心力之為左雄傳論可謂知言者矣使後代之主循而弗革即流風至今亦何不可而孟德既有冀州崇奨跅弛之士觀其下令再三至於求負汙辱之名見笑之行不仁不孝而有治國用兵之術者建安二十二年八月令十五年春令十九年十二月令意皆同於是權詐迭進姦逆萌生故董昭太和之疏已謂當今年少不復以學問為本專更以交㳺為業國士不以孝悌清脩為首乃以趨勢求利為先至正始之際而一二浮誕之徒騁其智識蔑周孔之書習老莊之教風俗又為之一變夫以經術之治節義之防光武明章數世為之而未足毁方敗常之俗孟德一人變之而有餘後之人君將樹之風聲納之軌物以善俗而作人不可不察乎此矣
  光武躬行儉約以化臣下講論經義常至夜分一時功臣如鄧禹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藝閨門脩整可為世法貴戚如樊重三世共財子孫朝夕禮敬常若公家以故東漢之世雖人才之倜儻不及西京而士風家法似有過於前代
  東京之末節義衰而文章盛自蔡邕始其仕董卓無守卓死驚歎無識觀其集中濫作碑頌則平日之為人可知矣宋袁淑弔古文伯喈衒文而求入以其文采富而交游多故後人為立佳傳嗟乎士君子處衰季之朝常以負一世之名而轉移天下之風氣者視伯喈之為人其戒之哉
  正始
  魏明帝殂少帝史稱齊王即位改元正始凡九年其十年則太傅司馬㦤殺大將軍曹爽而魏之大權移矣三國鼎立至此埀三十年一時名士風流盛於雒下乃其棄經典而尚老莊蔑禮法而崇放達視其主之顛危若路人然即此諸賢為之倡也自此以後競相祖述如晉書言王敦見衞玠謂長史謝鯤曰不意永嘉之末復聞正始之音沙門攴遁以清談著名於時莫不崇敬以為造微之功足參諸正始宋書言羊𤣥𠈃二子太祖賜名曰咸曰粲謂𤣥𠈃曰欲令卿二子有林下正始餘風王微與何偃書曰卿少陶𤣥風淹雅修暢自是正始中人南齊書言袁粲言於帝曰臣觀張緒有正始遺風南史言何尚之謂王球正始之風尚在其為後人企慕如此然而晉書儒林傳序云擯闕里之典經習正始之餘論指禮法為流俗目縱誕以清髙此則虛名雖被於時流篤論未忘乎學者是以講明六藝鄭𤣥為集漢之終演説老莊王為開晉之始于寶晉紀論曰風俗淫僻恥尚失所學者以老莊為宗而黜六經談者以虛薄為辨而賤名簡行身者以放濁為通而狹節信進仕者以苟得為貴而鄙居正當官者以望空為高而笑勤恪以至國亡於上教淪於下干戈日争君臣屢易非林下諸賢之咎而誰咎哉
  有亡國有亡天下亡國與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號謂之亡國仁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魏晉人之清談何以亡天下是孟子所謂楊墨之言至於使天下無父無君而入於禽獸者也昔者嵇紹之父康被殺於晉文王至武帝革命之時而山濤薦之入仕紹時屏居私門欲辭不就濤謂之曰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時猶有消息而況於人乎一時傳誦以為名言而不知其敗義傷教至於率天下而無父者也夫紹之於晉非其君也忘其父而事其非君當其未死三十餘年之間為無父之人亦已久矣而蕩陰之死何足以贖其罪乎且其入仕之初豈知必有乘輿敗績之事而可樹其忠名以蓋於晚也
  人君御物之方莫大乎抑浮止競宋自仁宗在位四十餘年雖所用或非其人而風俗醇厚好尚端方論世之士謂之君子道長及神宗朝荆公秉政驟奨趨𡡾之徒深鉏異已之軰鄧綰李定舒亶蹇序辰王子韶諸奸一時擢用而士大夫有十鑽之目鑽者取必入之義班固答賓戲商鞅挾三術以鑽孝公 鄧綰傳以頌王安石得官謂其鄉人曰笑罵從汝好官湏我為之干進之流乘機抵隙馴至紹聖崇寧而黨禍大起國事日非膏肓之疾遂不可治後之人但言其農田水利青苗保甲諸法為百姓害而不知其移人心變士習為朝廷之害其害於百姓者可以一旦而更而其害於朝廷者厯數十百年滔滔之勢一往而不可反矣李應中謂自王安石用事䧟溺人心至今不自知覺人趨利而不知義則主勢日孤此可謂知言者也詩曰毋教猱升木如塗塗附夫使慶厯之士風一變而為崇寧者豈非荆公教猱之效哉蘇軾傳熈寧初安石創行新法軾上書言國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淺深不在乎强與弱厯數之所以長短者在風俗之厚薄不在乎富與貧臣願陛下務崇道德而厚風俗不願陛下急於有功而貪富强仁祖持法至寛用人有序專務掩覆過失未嘗輕改舊章攷其成功則曰未至以言乎用兵則十出而九敗以言乎府庫則僅足而無餘徒以德澤在人風俗知義故升遐之日天下歸仁議者見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舉乃欲矯之以苛察齊之以智能招徠新進勇鋭之人以圖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澆風已成多開驟進之門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從跬歩可圖俾常調之人舉生非望欲望風俗之厚豈可得哉近歲樸拙之人愈少巧進之士益多惟陛下哀之救之當時論新法者多矣未有若此之深切者根本之言人主所宜獨觀而三復也
  東軒筆録王荆公秉政更新天下之務而宿望舊人議論不協荆公遂選用新進待以不次故一時政事不日皆舉而兩禁臺閣内外要權莫非新進之士也石林燕語故事在京職事官絶少用選人者熈寜初稍欲革去資格之弊始詔選舉到可試用人並令崇文院較書以備詢訪差使候二年取旨或除館職或升資任或只與合入差遣時邢尚書恕以河南府永承縣主簿首為崇文院較書胡右丞愈知諫院猶以為太遽因請雖選人而未厯外官與雖厯仕而不滿者皆不得選舉乃特詔邢恕與堂除近地試銜知縣近歲不復用此例自始登第直為禁從矣及出知江寧府呂惠卿驟得政柄有射羿之意而一時之士見其得君謂可以傾奪荆公遂更朋附之以興大獄尋荆公再召鄧綰反攻惠卿惠卿自知不安乃條列荆公兄弟之失數事面奏上封惠卿所言以示荆公故荆公表有云忠不足以取信故事事欲其自明義不足以勝姦故人人與之立敵蓋謂是也既而惠卿出亳州荆公復相承黨人之後平日肘腋盡去而在者已不可信可信者又才不足以任事當日惟與其子雱機謀而雱又死知道之難行也於是慨然復求罷去遂以使相再鎮金陵未朞納節久之得㑹靈觀使其發明荆公情事至為切當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説也而大戴禮言有人焉容色辭氣其入人甚愉進退周旋其與人甚巧其就人甚速其叛人甚易迹荆公昔日之所信用者不惟變士習蠹民生而已亦不饗其利蘇轍疏呂惠卿比之呂布劉牢之書曰其後嗣王罔克有終相亦罔終為大臣者可不以人心風俗為重哉
  東軒筆錄又曰王荆公在中書作新經義以授學者故太學諸生幾及三千人又令判監直講程第諸生之業處以上中下三舍而人間傳以為試中上舎者朝廷將以不次升擢於是輕薄書生矯飾言行坐作虛譽奔走公卿之門者若市矣
  蘇子瞻易傳兑卦解曰六三上六皆兑之小人以説為事者均也六三履非其位而處於二陽之間以求説為兑者故曰來兑言初與二不招而自來也其心易知其為害淺故二陽皆吉而六三凶上六超然於外不累於物此小人之託於旡求以為兑者也故曰引兑言九五引之而後至也其心難知其為害深故九五孚于剥雖然其心蓋不知而賢之非説其小人之實也使知其實則去之矣故有厲而不凶然則上六之所以不光何也曰難進者君子之事也使上六引而不兑則其道光矣此論蓋為神宗用王安石而發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讓千乘之國茍非其人簞食豆羹見於色荆公當日處卑官力辭其所不必辭既顯宜辭而不復辭矯情干譽之私固有識之者矣夫子之論觀人也曰察其所安又曰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邦必聞在家必聞是則欺世盜名之徒古今一也人君可不察哉
  陸游歲暮感懷詩在昔祖宗時風俗極粹美人材兼南北議論忘彼此誰令各植黨更仆而迭起中更兵革禍此風猶未巳倘築太平基請自厚俗始
  清議
  古之哲王所以正百辟者既已制官刑儆于有位矣而又為之立閭師設鄉校存清議於州里以佐刑罰之窮移之郊遂載在禮經殊厥井疆稱於畢命兩漢以來猶循此制鄉舉里選必先考其生平一玷清議終身不齒君子有懷刑之懼小人存恥格之風教成於下而上不嚴論定於鄉而民不犯降及魏晉而九品中正之設雖多失實遺意未亡凡被糾彈付清議者即廢棄終身同之禁錮晉書卞壺傳至宋武帝簒位乃詔有犯鄉論清議贓汙淫盜一皆蕩滌洗除與之更始自後凡遇非常之恩赦文並有此語齊梁陳詔並云洗除先注當日鄉論清議必有記注之目小雅廢而中國微風俗衰而叛亂作矣然鄉論之汙至煩詔書為之洗刷豈非三代之直道尚在於斯民而畏人之多言猶見於變風之日乎予聞在下有鰥所以登庸以比三凶不才所以投畀雖二帝之舉錯亦未嘗不詢于芻蕘然則崇月旦以佐秋官進鄉評以扶國是儻亦四聰之所先而王治之不可闕也
  陳壽居父喪有疾使婢丸藥客往見之鄉黨以為貶議坐是沈滯者累年阮簡父喪行遇大雪寒凍遂詣浚儀令令為他賓設黍臛簡食之以致清議廢頓幾三十年溫嶠為劉司空使勸進母崔氏固留之嶠絶裾而去迄於崇貴鄉品猶不過也每爵皆發詔謝惠連先愛㑹稽郡吏杜德靈及居父憂贈以五言詩十餘首文行於世坐廢不豫榮伍張率以父憂去職其父侍伎數十人善謳者有色貌邑子儀曹郎顧玩之求聘焉謳者不願遂出家為尼嘗因齋㑹率宅玩之為飛書言與率姦南司以事奏聞髙祖惜其才寝其奏然猶致世論服闋後久之不仕官職之升沉本於鄉評之與奪其猶近古之風乎
  天下風俗最壊之地清議尚存猶足以維持一二至於清議亡而干戈至矣
  洪武十五年八月乙酉禮部議凡十惡姦盜詐偽干名犯義有傷風俗及犯贓至徒者書其名於申明亭以示懲戒有私毁亭舎塗抹姓名者監察御史按察司官以時按視罪如律制可十八年四月辛丑命刑部録内外諸司官之犯法罪狀明著者書之申明亭此前代鄉議之遺意也後之人視為文具風紀之官但以刑名為事而於弼教新民之意若不相關無惑乎江河之日下已
  名教
  司馬遷作史記貨殖傳謂自廊廟朝廷巖穴之士無不歸於富厚等而下之至於吏士舞文弄法刻章偽書不避刀鋸之誅者没於賂遺而仲長敖覈性賦謂倮蟲三百人最為劣爪牙皮毛不足自衛惟頼詐偽迭相嚼齧等而下之至於臺隸僮豎惟盜惟竊乃以今觀之則無官不賄遺而人人皆吏士之為矣無守不盜竊而人人皆僮豎之為矣自其束髪讀書之時所以勸之者不過所謂千鍾粟黃金屋而一旦服官即求其所大欲君臣上下懷利以相接遂成風流不可復制後之為治者宜何術之操曰惟名可以勝之名之所在上之所庸而忠信廉潔者顯榮於世名之所去上之所擯而怙侈貪得者廢錮於家即不無一二矯偽之徒猶愈於肆然而為利者南史有云漢世士務脩身故忠孝成俗至於乘軒服冕非此莫由晉宋以來風衰義缺故昔人之言曰名教曰名節曰功名不能使天下之人以義為利而猶使之以名為利雖非純王之風亦可以救積洿之俗矣舊唐書薛謙光為左補闕上疏言臣竊窺古之取士實異於今先觀名行之源攷其鄉邑之譽崇禮讓以厲已顯節義以標信以敦樸為先最以雕蟲為後科故人崇勸讓之風士去輕浮之行希仕者必脩貞確不抜之操行難進易退之規衆議已定其髙下郡將難誣其曲直故計貢之賢愚即州将之榮辱假有穢行之彰露亦鄉人之厚顔是以李陵降而隴西慙干木隱而西河美故名勝於利則小人之道消利勝於名則貪暴之風扇自七國之季雖雜縱横而漢代求才猶徵百行是以禮節之士敏德自脩閭里推髙然後為府寺所辟今之舉人有乖事實鄉議決小人之筆行脩無長者之論䇿第喧競於州府祈恩不勝於拜伏或明制避武后嫌名詔改為制纔出試遣搜𫾻驅馳府寺之門出入王公之第上啓陳詩唯希欬唾之澤摩頂至足冀荷提攜之恩故俗號舉人皆稱覓舉覓者自求之稱也夫徇已之心切則至公之理乖貪仕之性彰則廉潔之風薄是知府命雖髙異叔度勤勤之讓黃門已貴無秦嘉耿耿之辭縱不能挹已推賢亦不肯待於三命故選司補置喧然於禮闈州貢賓王爭訟於階闥謗議紛合漸以成風夫競榮者必有爭利之心謙遜者亦無貪賄之累自非上智焉能不移在於中人理由習俗若重謹厚之士則懷禄者必崇德以脩名若開趨競之門則徼倖者皆戚施而附㑹附㑹則百姓罹其𡚁脩名則兆庶𫎇其福風化之漸靡不由兹嗟乎此言可謂切中當時之𡚁矣
  漢人以名為治故人材盛今人以法為治故人材衰宋范文正上晏元獻書曰夫名教不崇則為人君者謂堯舜不足法桀紂不足畏為人臣者謂八元不足尚四凶不足恥天下豈復有善人乎人不愛名則聖人之權去矣
  今日所以變化人心蕩滌汚俗者莫急於勸學奬廉二事天下之士有能篤信好學至老不倦卓然可當方正有道之舉者官之以翰林國子之秩而聽其出處則人皆知向學而不競於科目矣庶司之官有能潔已愛民以禮告老而家無儋石之儲者賜之以五頃十頃之地以為子孫世業而除其租賦復其丁徭則人皆知自守而不貪於貨賂矣豈待菑川再遣方收牧豕之儒公孫𢎞優孟陳言始録負薪之𦙍孫叔敖而扶風之子特賜黃金尹翁歸涿郡之賢常頒羊酒韓福遂使名高處士德表具僚當時懷稽古之榮没世仰遺清之澤不愈於科名爵禄勸人使之干進而饕利者哉以名爲酟必自此塗始矣漢平帝元始中詔曰漢興以來股肱在位身行儉約輕財重義未有若公孫𢎞者也位在宰相封侯而為布被脱粟之飯奉禄以給故人賔客無有所餘可謂減於制度應劭曰禮貴有常尊衣服有品而率下篤俗者也與内富厚而外為詭服以釣虛譽者殊科其賜𢎞後子孫之次見為適者爵關内侯食邑三百戸
  魏志嘉平六年朝廷追思清節之士詔賜故司空徐邈征東將軍胡質衞尉田豫家穀二千斛帛三十束布告天下後魏宣武帝延昌四年詔曰故處士李謐屢辭徵辟志守沖素儒隱之操深可嘉美可遠傍惠康近準𤣥晏諡曰貞靜處士並表其門閭以旌髙節唐六典有養德邱園聲實明著雖無官爵亦賜諡曰先生存者賜之以先生之號殁者則加之以諡如揚播隱居不仕至德中賜號𤣥靖先生是也 宋史同以余所見崇禎中嘗用巡按御史祁彪佳言贈舉人歸子慕朱陛宣為翰林院待詔
  唐書牛僧孺隋僕射竒章公𢎞之裔幼孤下杜樊鄉有賜田數頃依以為生則知隋之賜田至唐二百年而猶其子孫守之若金帛之頒廪禄之惠則早已化為塵土矣明朝正統中以武進田賜禮部尚書胡濚其子孫亦至今守之故竊以為奬廉之典莫善於此
  廉恥
  五代史馮道傳論曰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禮儀治人之大法廉恥立人之大節蓋不廉則無所不取不恥則無所不為人而如此則禍敗亂亡亦無所不至況為大臣而無所不取無所不為則天下其有不亂國家其有不亡者乎然而四者之中恥尤為要故夫子之論士曰行已有恥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又曰恥之於人大矣為機變之巧者無所用恥焉所以然者人之不廉而至於悖禮犯義其原皆生於無恥也故士大夫之無恥是謂國恥吾觀三代以下世衰道微棄禮義捐廉恥非一朝一夕之故然而松柏後彫於歲寒雞鳴不巳於風雨彼昏之日固未嘗無獨醒之人也頃讀顔氏家訓有云齊朝一士夫嘗謂吾曰我有一兒年已十七頗曉書疏教以塞上曲及彈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伏事公卿無不寵愛吾時俯而不答異哉此人之教子也若由此業自致卿相亦不願汝曹為之嗟乎之推不得已而仕於亂世猶為此言尚有小宛詩人之意彼閹然𡡾於世者能無媿哉
  羅仲素曰教化者朝廷之先務廉恥者士人之美節風俗者天下之大事朝廷有教化則士人有廉恥士人有廉恥則天下有風俗
  古人治軍之道未有不本於廉恥者呉子曰凡制國治軍必教之以禮勵之以義使有恥也夫人有恥在大足以戰在小足以守矣尉繚子言國必有慈孝廉恥之俗則可以死易生而太公對武王將有三勝一曰禮將二曰力將三曰止欲將故禮者所以班朝治軍而兎𦊨之武夫皆本於文王后妃之化豈有淫芻蕘竊牛馬而為暴於百姓者哉
  後漢書張奐為安定屬國都尉羌豪帥感奐恩德上馬二十匹先零酋長又遺金鐻八枚奐並受之而召主簿於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馬如羊不以入廏使金如粟不以入懷悉以金馬還之羌性貪而貴吏清前有八都尉率好財貨為所患苦及奐正身潔已威化大行嗚呼自古以來邊事之敗有不始於貪求者哉吾於張奐之事有感焉
  杜子美詩安得廉頗将三軍同晏眠一本作廉恥将詩人之意未必及此然吾觀唐書言王佖為武靈節度使先是吐蕃欲成烏蘭橋每於河壖先貯材木皆為節帥遣人潛載之委於河流終莫能成蕃人知佖貪而無謀先厚遺之然後并役成橋仍築月城守之自是朔方禦宼不暇至今為患由佖之黷貨也故貪夫為帥而邊城晚開得此意者郢書燕説或可以治國乎
  流品
  晉宋以來尤重流品故雖蕞爾一方而猶能立國宋書蔡興宗傳興宗為征西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荆州刺史常侍如故被徵還都時右軍將軍王道隆任參國政權重一時躡履到興宗前不敢就席良久方去竟不呼坐元嘉初中書舎人狄當詣太子詹事王曇首不敢坐其後中書舎人王𢎞為太祖所愛遇上謂曰卿欲作士人得就王球坐乃當判耳殷劉殷景仁劉湛並雜無所益也若往詣球可稱旨就席及至球舉扇曰若不得爾𢎞還依事啓聞帝曰我便無如此何五十年中有此三事張敷傳遷江夏王義恭撫軍記室參軍時義恭就文帝求一學義沙門㑹敷赴假還江陵入辭文帝令以後艑載沙門敷不奉詔曰臣性不耐雜遷正員郞中書舎人狄當周赳並管要務以敷同省名家欲詣之赳曰彼若不相容便不如不往當曰吾等並已員外郞矣何憂不得共坐敷先設二牀去壁三四尺二客就席詶接甚歡既而呼左右曰移吾牀遠客赳等失色而去世説紀僧真得幸於齊世祖嘗請曰臣出自本縣武吏遭逢聖時階榮至此無所湏惟就陛下乞作士大夫上曰此由江斆謝⿰我不得措意可自詣之僧真承旨詣斆登榻坐定斆顧命左右曰移吾牀遠客僧真喪氣而退以告世祖世祖曰士大夫故非天子所命梁書羊侃傳有宦者張僧𦙍候侃侃竟不前之曰我牀非閹人所坐自萬厯季年搢紳之士不知以禮飭躬而聲氣及於宵人如汪文言一人為東林諸公大玷詩字頒於輿皁至於公卿上壽宰執稱兒而神州陸沈中原塗炭夫有以致之矣
  重厚
  世道下衰人材不振王伾之吳語鄭綮之歇後薛昭緯之浣溪沙李邦彦之俚語辭曲莫不登諸巖廊用為輔弼至使在下之人慕其風流以為通脱而棟折榱崩天下將無所芘矣及乎板蕩之後而念老成大雅蕩播遷之餘而思耆俊文衞之命庸有及乎有國者登崇重厚之臣抑退輕浮之士此移風易俗之大要也
  侯景數梁武帝十失謂皇太子吐言止於輕薄賦詠不出桑中張説論閻朝隱之文如麗服靚妝燕歌趙舞觀者忘疲若類之風雅則罪人矣今之詞人率同此病淫辭𧰟曲傳布國門有如北齊陽俊之所作六言歌辭名為陽五伴侶寫而賣之在市不絶者誘惑後生傷敗風化宜與非聖之書同類而焚庶可以正人心術
  何晏之粉白不去手行歩顧影鄧颺之行歩舒縱坐立傾倚謝靈運之每出入自扶接者常數人後皆誅死而魏文帝體貌不重風尚通脱是以享國不永後祚短促史皆附之五行志以為貌之不恭昔子貢於禮容俯仰之間而知兩君之疾與亂夫有所受之矣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法言曰言輕則招憂行輕則招辜貌輕則招辱好輕則招淫
  四明薛岡謂士大夫子弟不宜使讀世説未得其雋永先習其簡傲推是言之可謂善教矣防其乃逸乃諺之萌而引之有物有恒之域此以正養𫎇之道也南齊陳顯達語其諸子曰麈尾蠅拂是王謝家物汝不湏捉此即取於前燒除之
  耿介
  讀屈子離騷之篇乃知堯舜所以行出乎人者以其耿介同乎流俗合乎汙世則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是則謂之耿介反是謂之昌披夫道若大路然堯桀之分必在乎此
  鄉原
  老氏之學所以異乎孔子者和其光同其塵此所謂似是而非也卜居漁父二篇盡之失非不知其言之可從也而義有所不當為也子雲而知此義也反離騷其可不作矣尋其大指生斯世也為斯世也善斯可矣此其所以為莽大夫與
  卜居漁父法語之言也離騷九歌放言也
  儉約
  國奢示之以儉君子之行宰相之事也漢汝南許劭為郡功曹同郡袁紹公族豪俠去濮陽令歸車徒甚盛入郡界乃謝曰吾輿服豈可使許子將見之遂以單車歸家晉蔡充好學有雅尚體貌尊嚴為人所憚髙平劉整車服奢麗嘗語人曰紗縠吾服其常耳遇蔡子尼在坐而經日不自安北齊李德林父亡時正嚴冬單衰徒跣自駕靈輿反𦵏博陵崔諶休假還鄉將赴弔從者數十騎稍稍減留比至德林門纔餘五騎云不得令李生怪人熏灼李僧伽脩整篤業不應辟命尚書袁叔德來候僧伽先減僕從然後入門曰見此賢令吾羞對軒冕夫惟君子之能以身率物者如此是以居官而化一邦在朝廷而化天下魏武帝時毛玠為東曹掾典選舉以儉率人天下之士莫不以亷節自勵雖貴寵之臣輿服不敢過度唐大厯末元載伏誅拜楊綰為相綰質性貞廉車服儉樸居廟堂未數日人心自化御史中丞崔寛劍南西川節度使寧之弟家富於財有别墅在皇城之南池館臺榭當時第一寛即日潛遣毁撤中書令郭子儀在邠州行營聞綰拜相坐中音樂減散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幹每出入騶從百餘亦即日減損惟留十騎而已李師古跋扈憚杜黃裳為相命一幹吏寄錢數千緡氈車子一乘使者到門未敢送伺候累日有綠輿自宅出從婢二人青衣襤縷言是相公夫人使者遽歸告師古師古折其謀終身不敢改節此則禁鄭人之泰侈奚必於三年變雒邑之矜誇無煩乎三紀脩之身行之家示之鄉黨而已道豈遠乎哉
  大臣
  記曰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故欲正君而序百官必自大臣始然而王陽黃金之論時人既怪其奢公孫布被之名直士復譏其詐則所以攷其生平而定其實行者惟觀之於終斯得之矣季文子卒大夫入斂公在位宰庀家器為葬備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無藏金玉無重器備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於公室也相三君矣而無私積可不謂忠乎諸葛亮自表後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孫衣食悉仰於家自有餘饒至於臣在外任無别調度隨身衣食悉仰於官不别治生以長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及卒如其所言夫廉不過人臣之一節而左氏稱之為忠孔明以為無負者誠以人臣之欺君誤國必自其貪於貨賂也夫居尊席腆潤屋華身亦人之常分爾豈知髙后降之弗祥民人生其怨詛其究也乃與國而同敗耶誠知夫大臣家事之豐約關於政化之隆汙則可以審擇相之方而亦得審民之道矣
  杜黃裳元和之名相而以富厚𫎇譏盧懷慎開元之庸臣而以清貧見奨是故貧則觀其所不取此卜相之要言
  除貪
  漢時贓罪被劾或死獄中或道自殺唐時贓罪多於朝堂決殺其特宥者乃長流嶺南睿宗太極元年四月制官典主司枉法贓一匹已上並先決一百而改元及南郊赦文每曰大辟罪已下巳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繫囚見徒罪無輕重咸赦除之官典犯贓不在此限然猶有左降遐方謫官蠻徼者而盧懷慎重以為言謂屈法惠姦非正本塞源之術是知亂政同位商后作其丕刑貪以敗官夏書訓之必殺三代之王罔不由此道者矣
  宋初郡縣吏承五季之習黷貨厲民故尤嚴貪墨之罪開寶三年董元吉守英州受贓七十餘萬帝以嶺表初平欲懲掊克之吏特詔棄市而南郊大赦十惡故劫殺及官吏受贓者不原史言宋法有可以得循吏者三而不赦犯贓其一也天聖以後士大夫皆知飾簠簋而厲廉隅蓋上有以勸之矣石林燕語熈寜中蘇子容判審刑院知金州張仲宣坐枉法贓論當死故事命官以贓論死皆貸命杖脊黥配海島子容言古者刑不上大夫可殺則殺仲宣五品官今杖而黥之得無辱多士乎乃詔免黥杖止流嶺外自是遂為例然懲貪之法亦漸以寛矣于文定慎行謂本朝姑息之政甚於宋世敗軍之將可以不死贓吏巨萬僅得罷官而小小刑名反有凝脂之密是輕重胥失之矣蓋自永樂時贓吏謫令戍邊宣德中改為運甎納米贖罪浸至於寛而不復究前朝之法也宣德中都御史劉觀坐受贓數千金論斬上曰刑不上大夫觀雖不善朕終不忍加刑命遣戍遼東正統初遂多特旨曲宥嗚呼法不立誅不必而欲為吏者之毋貪不可得也人主既委其太阿之柄而其所謂大臣者皆刀筆筐篋之徒毛舉細故以當天下之務吏治何由而善哉
  北夢瑣言後唐明宗尤惡墨吏鄧州留後陶玘為内鄉令成歸仁所論税外科配貶嵐州司馬掌書記王惟吉奪厯任告敕長流綏州亳州刺史李鄴以贓穢賜自盡汴州倉吏犯贓内有史彦珣舊將之子又是駙馬石敬瑭親戚王建立奏之希免死上曰王法無私豈可徇親供奉官于延徽巧事權貴監倉犯贓侍衞使張從貴方便救之上曰食我厚禄盜我倉儲蘇秦復生説我不得並戮之以是在五代中號為小康之世
  册府元龜載天成四年十二月蔡州西平縣令李商為百姓告陳不公大理寺斷止贖銅敕旨李商招愆俱在案款大理定罪備引格條然亦事有所未圖理有所未盡古之立法意在惜人況自列聖相承溥天無事人皆知禁刑遂從輕喪亂以來廉恥者少朕一臨寰海四換星灰常宣無外之風每革從前之𡚁惟期不濫皆守無私李商不務養民專謀潤已初聞告不公之事件決彼狀頭又為奪有主之莊田撻其本戸國家給州縣篆印祗為行遣公文而乃將印厯下鄉從人戸取物據兹行事何以官為宜奪歴任官杖殺讀此敕文明宗可謂得輕重之權者矣
  金史大定十二年咸平尹舒穆嚕阿穆爾以贓死於獄上謂其不尸諸市巳為厚幸貧窮而為盜賊蓋不得已三品職官以贓至死愚亦甚矣其諸子皆可除名夫以贓吏而錮及其子似非惡惡止其身之義然貪人敗類其子必無廉清則世宗之詔亦未為過漢書言李固杜喬朋心合力致主文宣而孝桓即位之詔有曰贓吏子孫不得詳舉豈非漢人已行之事乎
  元史至元十九年九月壬戌敕中外官吏贓罪輕者決杖重者處死
  有庸吏之貪有才吏之貪唐書牛僧孺傳穆宗初為御史中丞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贓當死中貴人為之申理帝曰直臣有才朕欲貸而用之僧孺曰彼不才者持禄取容耳天子制法所以束縛有才者安禄山朱泚以才過人故亂天下帝是其言乃止今之貪縱者大抵皆才吏也茍使之惕於法而以正用其才未必非治世之能臣也
  後漢書稱袁安為河南尹政號嚴明然未嘗以贓罪鞫人此近日為寛厚之論者所持以為口實乃余所見數十年來姑息之政至於綱解紐弛皆此言貽之敝矣嗟乎范文正有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
  朱子謂近世流俗惑於陰德之論多以縱舎有罪為仁此猶人主之以行赦為仁也孫叔敖斷兩頭蛇而位至楚相亦豈非陰德之報耶
  唐柳氏家法居官不奏祥瑞不度僧道不貸贓吏法此今日士大夫居官者之法也宋包拯戒子孫有犯贓者不得歸本家死不得葬大塋此今日士大夫教子孫者之法也
  貴廉
  漢元帝時貢禹上言孝文皇帝時貴廉潔賤貪汚賈人贅壻及吏坐贓者皆禁錮不得為吏賞善罰惡不阿親戚罪白者伏其誅疑者以與民師古曰罪疑惟輕也亡贖罪之法亡無同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下斷獄四百與刑錯亡異武帝始臨天下尊賢重士闢地廣境數千里自見功大威行遂從耆欲用度不足乃行一切之變使犯法者贖罪入穀者補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亂民貧盜賊並起亡命者衆郡國恐伏其誅則擇便巧史書習於計簿能欺上府者以為右職師古曰上府謂所屬之府右職髙職也姦軌不勝則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亡義而有財者顯於世欺謾而善書者尊於朝誖逆而勇猛者貴於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為財多而光榮何以禮義為史書而仕宦何以謹慎為勇猛而臨官故黥劓而髠鉗者猶復攘臂為政於世行雖犬彘家富勢足目指氣使是為賢耳師古曰動目以指物出氣以使人故謂居官而置富者為雄傑處姦而得利者為壯士兄勸其弟父勉其子俗之敗壞乃至於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贖罪求士不得真賢相守崇財利師古曰相諸侯相也守郡守也誅不行之所致也今欲興至治致太平宜除贖罪之法相守選舉不以實及有贓者輒行其誅亡但免官則爭盡力為善貴孝弟賤賈人進真賢舉實廉而天下治矣嗚呼今日之變有甚於此自神宗以來黷貨之風日甚一日國維不張而人心大壊數十年於此矣書曰不肩好貨敢恭生生鞠人謀人之保居敘欽必如是而後可以立太平之本
  禹又欲令近臣自諸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販賣與民爭利犯者輒免官削爵不得仕宦此議今亦可行自萬厯以後天下水利碾磑場渡市集無不屬之豪紳相沿以為常事矣
  禁錮姦臣子孫
  唐太宗詔禁錮宇文化及司馬德戡裵䖍通等子孫不令齒敘貞觀七年正月戊子詔文見舊唐書武后令楊素子孫不得任京官及侍衞新唐書至德中兩京平大赦惟禄山支黨及李林甫楊國忠王鉷子孫不原新唐書宋髙宗即位詔蔡京童貫王黼朱勔李彦梁師成譚稹皆誤國害民之人子孫更不收敘清波雜志而章惇子孫亦不得仕於朝宋史章惇傳明太祖有天下詔宋末蒲壽庚黃萬石子孫不得仕宦饕餮之象周鼎檮杌之名楚書古人蓋有之矣竊謂宜令按察司各擇其地之奸臣一二人王法之所未加或加而未盡者刻其名於獄門之石以為世戒而禁其後人之入仕九刑不忘百世難改亦先王樹之風聲之意乎
  舊唐書太宗紀貞觀二年六月辛卯詔曰天地定位君臣之義以彰卑髙既陳人倫之道斯著是用篤厚風俗化成天下雖復時經治亂主或昏明疾風勁草芬芳無絶剖心焚體赴蹈如歸夫豈不愛七尺之軀重百年之命諒由君臣義重名教所先故能明大節於當時立清風於身後至如趙髙之殞二世董卓之鴆𢎞農人神所疾異代同憤況凡庸小豎有懐凶悖遐觀典䇿㒺不誅夷辰州刺史長蛇縣男裵䖍通昔在隋代委質晉藩煬帝以舊邸之情特相愛幸遂乃忘蔑君親潛圖弑逆密伺間隙招結羣醜長㦸流矢一朝竊發天下之惡孰云可忍宜其夷宗焚首以彰大戮但年代異時累逢赦令可特免極刑投之四裔除名削爵遷配驩州䖍通歸國授滁州總管每自言身除隋室以啓大唐有觖望之色及得罪怨憤歲餘而死 唐書太宗紀貞觀二年七月戊申萊州刺史牛方裕絳州刺史薛世良廣州長史唐奉義虎牙郞將髙元禮以宇文化及之黨皆除名徙於邊册府元龜權萬紀為治書侍御史貞觀四年正月奏宇文智及受隋厚恩而蔑棄君親首為弑逆人臣之所同疾萬代之所不原今其子乃任千牛侍衞左右請從屏黜以為懲戒制可大唐新語楊昉為左丞時宇文化及子孫理資蔭朝廷以事隔兩朝且其家親族亦衆下所司理之昉判曰父弑隋主子訴隋資生者猶配遠方死者無宜更敘時人深賞之楊元禧傳載武后制曰隋尚書令楊素昔在本朝早荷殊遇禀凶邪之德懷謟佞之才惑亂君上離間骨肉揺動冢嫡寧惟掘蠱之禍誘扇後主卒成請蹯之釁生為不忠之人死為不義之鬼身雖幸免子竟族誅斯則姦逆之謀是其庭訓險薄之行遂成門風刑戮雖加枝𦙍仍在豈可復肩隨近侍齒迹朝行朕接統百王恭臨四海上嘉賢佐下惡賊臣常欲從容於萬幾之餘褒貶於千載之外況年代未遠耳目所存者乎其楊素及兄弟子孫並不得令任京官及侍衞史言元禧忤張易之密奏左貶然此制自是當時公論
  宋末蒲壽庚叛逆之事皆出於其兄壽𡷫之畫是時壽𡷫佯著黃冠野服歸隠山中自稱處士以示不臣二姓而密為壽庚作降表令人自水門潛出送款於唆都其後壽庚以功授平章富貴冠一時而壽𡷫亦居甲第有投詩者云劒㦸紛紜扶主日山林寂寞閉門時水聲禽語皆時事莫道山翁總不知泉州府志嗚呼今之身為戎首而外託髙名者亦未嘗無其人也或欲蓋而彌章則無逃於三叛之筆矣
  家事
  孔子曰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子木問范武子之德於趙孟對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無隱情其祝史陳信於鬼神無媿辭子木歸以語王王曰宜其光輔五君以為盟主也夫以一人家事之理而致晉國之覇士大夫之居家豈細行乎
  史記之載宣曲任氏曰富人爭奢侈而任氏折節為儉力田畜田畜人爭取賤賈任氏獨取貴善富者數世然任公家約非田畜所出弗衣食公事不畢則身不得飲酒食肉以此為閭里率故富而主上重之漢書載張安世曰安世尊為公侯食邑萬戸然身衣弋綈夫人自紡績家童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内治産業累積纖㣲是以能殖其貨富於大將軍光後漢書載樊宏父重曰世善農稼好貨殖性温厚有法度三世共財子孫朝夕禮敬常若公家其營理産業物無所棄課役童隷各得其宜故能上下勠力財利歲倍今之士大夫知此者鮮故富貴不三四傳而衰替也兩家奴爭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躢大夫門此霍氏之所以亡也奴從賔客漿酒藿肉此董賢之所以敗也然則今日之官評其先攷之僮約乎
  以正色立朝之孔父而𧰟妻行路禍及其君以小心謹慎之霍光而陰妻邪謀至於滅族夫綱之能立者鮮矣戎王聽女樂而牛馬半死楚鐵劍利而倡優拙秦王畏之成帝寵黃門名倡丙彊景武之屬而漢業以衰𤣥宗造霓裳羽衣之曲而唐室遂亂今日士大夫纔任一官即以教戲唱曲為亊官方民隱置之不講國安得不亡身安得無敗
  奴僕
  顔氏家訓鄴下有一領軍貪積已甚家僮八百誓滿一千唐李義府多取人奴婢及敗各散歸其家時人為露布云混奴婢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潘岳西征賦曰混雞犬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太祖數涼國公藍玉之罪亦曰家奴至於數百今日江南士大夫多有此風一登仕籍此輩競來門下謂之投靠多者亦至千人而其用事之人則主人之起居食息以至於出處語黙無一不受其節制有甘於毁名喪節而不顧者奴者主之主者奴之嗟乎此六逆之所由來矣
  漢書霍光傳任宣言大將軍時百官已下但事馮子都王子方等皆老奴又曰初光愛幸監奴馮子都常與計事師古曰監奴奴之監知家務者也及顯光妻寡居與子都亂夫以出入殿門進止不失尺寸之人而溺情女子小人遂至於此今時士大夫之僕多有以色而升以妻而寵夫上有漁色之主則下必有烝弑之臣清斯濯纓濁斯濯足自取之也是以欲清閨門必自簡童僕始
  嚴分宜之僕永年號曰鶴坡張江陵之僕游守禮號曰楚濵古詩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而晉灼引漢語以為馮毁則子都亦字也不但招權納賄而朝中多贈之詩文儼然與搢紳為賔主名號之輕文章之辱至斯而甚異日𡡾閹建祠非此為之嚆矢乎人奴之多吳中為甚史言呂不韋家僮萬人嫪毒家僮數千人今呉中仕宦之家有至一二千人者其專恣暴横亦惟呉中為甚有王者起當悉免為良而徙之以實遠方空虛之地士大夫之家所用僕役並令出貲雇募如江北之例鄭康成周禮司厲注曰今之奴婢古之罪人也風俗通言古制本無奴婢奴婢皆是犯事者今呉中亦諱其名謂之家人則豪橫一清而四鄉之民得以安枕其為士大夫者亦不受制於人可以勉而為善訟簡風淳其必自此始矣
  閽人
  顔氏家訓昔者周公一沐三握髪一飯三吐哺以接白屋之士一日所見七十餘人門不停賔古所貴也失教之家閽寺無禮或以主君寝食嗔怒拒客未通江南深以為恥黃門侍郎裵之禮號善待士有如此輩對賔杖之其門生僮僕接於他人折旋俯仰辭色應對莫不肅敬與主無别也史記鄭當時誡門下客至無貴賤無留門者後漢書皇甫嵩折節下士門無留客而大戴禮武王之門銘曰敬遇賔客貴賤無二則古已言之矣觀夫後漢趙壹之於皇甫規髙彪之於馬融一謁不靣終身不見為士大夫者可不戒哉
  後漢書梁冀傳冀壽共乘輦車游觀第内鳴鐘吹管或連繼日夜客到門不得通皆請謝門者門者累千金今日所謂門包殆昉於此
  田宅
  舊唐書張嘉貞在定州所親有勸立田業者嘉貞曰吾忝厯官榮曾任國相未死之際豈憂飢餒若負譴責雖富田莊何用比見朝士廣占良田及身殁後皆為無頼子弟作酒色之資甚無謂也聞者歎服此可謂得二疏之遺意者若夫世變日新人情彌險有以富厚之名而反使其後人無立錐之地者亦不可不慮也書又言馬燧貲貨甲天下既卒子暢承舊業屢為豪幸邀取貞元末中尉曹志廉諷暢令獻田園第宅順宗復賜暢中貴人逼取仍指使施於佛寺暢不敢𠫤晚年財産並盡身殁之後諸子無室可居以至凍餒今奉誠園亭館即暢舊第也白樂天詩不見馬家宅今作奉誠園元微之詩蕭相深誠奉至尊舊居求作奉誠園秋來古巷無人埽樹滿空牆閉㦸門 通鑑作奉成園又以為馬璘之第並誤按馬璘傳天寶中貴戚勲家已務奢靡而垣屋猶存制度然衞公李靖家廟匕為嬖臣楊氏馬廐矣及安史之亂法度墮弛内臣戎帥競務奢豪亭館第舍力窮乃止璘之第經始中堂費錢二十萬貫德宗踐阼條舉格令第舍不得踰制仍詔毁璘中堂及内官劉忠翼之第璘之家園進屬宮司自後公卿賜宴多於璘之山池子弟無行家財㝷盡册府元龜貞元十八年二月朔賜羣臣㑹宴於延康里故馬璘池亭自後每逢令節皆然則二馬身後事略同然謂之故馬璘池亭而不曰奉誠園也雍錄奉誠園在安邑坊本馬燧宅燧子暢獻之王鍔家財富於公藏及薨有二奴告其子稷改父遺表匿所獻家財憲宗欲遣中使詣東都簡括以裵度諫而止稷後為德州刺史廣齎金寶僕妾以行節度使李全略利其貨而圖之教本州軍作亂殺稷納其室女以伎媵處之吾見今之大家以酒色費者居其一以爭鬩破者居其一意外之侮奪又居其一而三桓之子孫微矣
  三反
  今日人情有三反曰彌謙彌偽彌親彌汎彌奢彌吝
  召殺
  巧召殺忮召殺吝召殺
  南北風化之失
  江南之士輕薄奢淫梁陳諸帝之遺風也河北之人鬭狠劫殺安史諸凶之餘化也
  南北學者之病
  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今日北方之學者是也羣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今日南方之學者是也
  范文正公
  史言范文正公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而文正自作鄠郊友人王君墓表云今兹方面賔客滿坐鐘鼓在庭白髪憂邊對酒鮮樂豈如圭峰月下倚髙松聽長笛欣然忘天下之際乎馬文淵少有大志及至晚年猶思建功邊陲而浪泊西里見飛鳶跕跕墮水中終思少游之言古今同此一轍王荆公詩豈羡京師傳谷口但知鄉里勝壺頭阮嗣宗詠懷詩所云寧與燕雀翔不隨黃鵠飛黃鵠游四海中路將安歸者也若夫知幾之神處亢之正聖人當之亦必有道矣
  辛幼安
  辛幼安詞小草舊曽呼遠志故人今有寄當歸此非用姜伯約事也呉志太史慈東萊黃人也後立功於孫䇿曹公聞其名遺慈書以篋封之發省無所道但貯當歸幼安久宦南朝未得大用晚年多有淪落之感亦廉頗思用趙人之意爾觀其與陳同甫酒後之言不可知其心事哉
  士大夫晚年之學
  南方士大夫晚年多好學佛北方士大夫晚年多好學僊夫一生仕宦投老得閒正宜進德修業以補從前之闕而知不能及流於異端其與求田問舍之輩行事雖殊而孳孳為利之心則一而已矣宋史呂大臨傳富弼致政於家為佛氏之學䝉齋筆談富鄭公少好道自言吐納長生之術信之甚篤亦時為燒煉丹竈事守亳時迎潁州僧正顒館於書室親接弟子禮大臨與之書曰古者三公無職事惟有德者居之内則論道於朝外則主教於鄉古之大人當是任者必將以斯道覺斯民成已以成物豈以位之進退年之盛衰而為之變哉今大道未明人趨異學不入於莊則入於釋疑聖人為未盡善輕禮義為不足學人倫不明萬物顦顇此老成大人惻隠存心之時以道自任振起壞俗若夫移精變氣務求長年此山谷避世之士獨善其身者之所存豈世之所以望於公者弼謝之以達尊大老而受後生之箴規良不易得也
  唐𤣥宗開元六年河南參軍鄭銑虢州朱陽縣丞郭僊舟投匭獻詩敇曰觀其文理是崇道法至於時用不切事情可各從所好並罷官度為道士
  士大夫家容僧尼
  册府元龜唐𤣥宗開元二年七月戊申制曰如聞百姓家多以僧尼道士為門徒往還妻子無所避忌今江南尚有門徒之稱或詭託禅觀妄陳禍福爭渉左道深斁大猷自今已後百官不得輒容僧尼道士等至家縁吉凶要湏設齋皆於州縣陳牒寺觀然後依數聽去仍令御史金吾明加捉搦
  唐制百官齋日雖在寺中不得過僧張籍寺宿齋詩云晚到金光門外寺寺中新竹隔簾多齋居禁與僧相見院院開門不得過
  金史海陵紀貞元三年以右丞相張浩平章政事張暉每見僧法寶必坐其下失大臣體各杖二十僧法寶妄自尊大杖二百
  貧者事人
  貧者不以貨事人然未嘗無以自致也江上之貧女常先至而埽室布席陳平侍里中喪以先往後罷為助古人之風吾黨所宜勉矣
  分居
  宋孝建中中軍府録事參軍周殷啓曰今士大夫父母在而兄弟異居計十家而七庶人父子殊産八家而五其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飢寒不相恤忌疾讒害其間不可稱數宜明其禁以易其風當日江左之風便已如此魏書裵植傳云植雖自州送禄奉母及贍諸弟而各别資財同居異爨一門數竈蓋亦染江南之俗也隋盧思道聘陳嘲南人詩曰共甑分炊飯同鐺各煑魚而地理志言蜀人敏慧輕急尢足意錢之戲小人薄於情禮父子率多異居册府元龜唐肅宗乾元元年四月詔百姓中有事親不孝别籍異財玷汚風俗虧敗名教先決六十配𨽻磧西有官品者禁身聞奏宋史太祖開寶元年六月癸亥詔荆蜀民祖父母父母在者子孫不得别財異居二年八月丁亥詔川岐諸州察民有父母在而别籍異財者論死太宗淳化元年九月辛巳禁川峽民父母在出為贅壻真宗大中祥符二年正月戊辰詔誘人子弟析家産者令所在擒捕流配其於教民厚俗之意可謂深且篤矣遼史聖宗統和元年十一月詔民有父母在别籍異居者坐罪若劉安世劾章惇父在别籍異財絶滅義禮則史傳書之以為正論馬亮為御史中丞上言父祖未葬不得别財異居李元綱厚德録乃今之江南猶多此俗人家兒子娶婦輒求分異而老成之士有謂二女同居易生嫌競式好之道莫如分爨者豈君子之言與史記言商君治秦令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又言秦人家富子壯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以為國俗之敝而陸賈家於好畤有五男出所使越得橐中裝賣千金分其子子二百金令其生産陸生常安車駟馬從歌舞琴瑟侍者十人寶劒直百金謂其子曰與汝約過汝汝給吾人馬酒食極欲十日而更所死家得寶劒車騎侍從者後人或謂之為達至唐姚崇遺令以達官身後子孫失蔭多至貧寒斗尺之間參商是競欲倣陸生之意預為分定将以絶其後爭嗚呼此衰世之意也
  漢桓帝之世更相濫舉時人為之語曰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别居見抱朴子當世之俗猶以分居為恥若呉之陳表世為將督兄脩亡後表母不肯事脩母表謂其母曰兄不幸早世表統家事當奉嫡母母若能為表屈情承順嫡母者是至願也母若不能直當出别居耳由是二母感寤雍穆可以見東漢之流風矣
  陳氏禮書言周之盛時宗族之法行故得以此繫民而民不散及秦用商君之法富民有子則分居貧民有子則出贅由是其流及上雖王公大人亦莫知有敬宗之道寖淫後世習以為俗而時君所以統馭之者特服紀之律而已間有糾合宗族一再傳而不散者則人異之以為義門豈非名生於不足與
  應劭風俗通曰凡兄弟同居上也通有無次也讓其下耳豈非中庸之行而今人以為難能者哉
  五雜俎言張公藝九世同居髙宗問之書忍字百餘以進其意美矣而未盡善也居家御衆當令紀綱法度截然有章乃可行之永久若使姑婦勃谿奴僕放縱而為家長者僅含黙隠忍而已此不可一朝居而況九世乎善乎浦江鄭氏對太祖之言曰臣同居無他惟不聽婦人言耳此格論也雖百世可也
  唐𤣥宗天寶元年正月敕如聞百姓有戸髙丁多茍為規避父母見在乃别籍異居宜令州縣勘㑹其一家之中有十丁已上者放兩丁征行賦役五丁已上放一丁即令同籍共居以敦風教其賦丁孝假與免差科謂應賦之丁遇父母亡則免差科謂之孝假按此後周太祖所制若罹凶禮則不征其賦者也可謂得化民之術者矣
  父子異部
  三國志言冀州俗父子異部更相毁譽今之江浙之間多有此風一入門户父子兄弟各樹黨援兩不相下萬厯以後三數見之此其無行誼之尤所謂惟弔兹不于我政人得罪天惟與我民彛大泯亂者矣
  生日
  生日之禮古人所無余昔年流寓薊門生日有致餽者荅書云小弁之逐子始説我辰哀郢之放臣乃言初度顔氏家訓曰江南風俗兒生一朞為制新衣盥浴裝飾男則用弓矢紙筆女則刀尺鍼縷並加飲食之物及珍寶服玩置之兒前觀其發意所取以驗貪廉智愚名之為試兒親表聚集因成宴㑹自兹以後二親若在每至此日常有飲食之事無教之徒雖已孤露魏晉間人以父亡為孤露嵇康與山巨源絶交書少加孤露趙彦深見母自陳幼小孤露亦謂之偏露唐孟浩然送莫氏甥詩平生早偏露其日皆為供頓酣暢聲樂不知有所感傷梁孝元年少之時每八月六日載誕之辰嘗設齋講自阮脩容元帝所生母薨後此事亦絶是此禮起於齊梁之間逮唐宋以後自天子至於庶人無不崇飾此日開筵召客賦詩稱壽而於昔人反本樂生之意去之遠矣
  陳思王植
  陳思王植初封臨菑侯聞魏氏代漢發服悲哭文帝恨之魏志蘇則傳司馬順字子忠宣王第五弟通之子初封習陽亭侯魏志杜恕傳注引晉書作龍陽及武帝受禪歎曰事乖唐虞而假為禪名遂悲泣由是廢黜徙武威姑臧縣雖受罪流放守意不移而卒滕王瓚隋髙祖母弟周宣帝崩髙祖入禁中將總朝政瓚聞召不從曰作隨國公恐不能保何乃更為族滅事耶廣王全昱全忠之兄全忠稱帝與宗戚飲博於宫中酒酣全昱忽以投瓊擊盆中迸散睨帝曰朱三汝本碭山一民從黃巢為盜天子用汝為四鎮節度使富貴極矣奈何一旦滅唐三百年社稷自稱帝王行當族滅奚以博為帝不懌而罷夫天人革命而中心弗願者乃在於興代之㦤親其賢於祼將之士勸進之臣遠矣
  降臣
  記言孔子射于矍相之圃賁軍之將亡國之大夫不入説苑言楚伐陳陳西門燔使其降民脩之孔子過之不軾戰國䇿安陵君言先君手受太府之憲憲之上篇曰國雖大赦降城亡子不得與焉注以城降人及亡人之子下及漢魏而馬日磾于禁之流至於嘔血而終不敢靦於人世時之風尚從可知矣後世不知此義而文章之士多䕶李陵智計之家或稱譙叟此説一行則國無守臣人無植節反顔事讐行若狗彘而不之媿也何怪乎五代之長樂老序平生以為榮滅廉恥而不顧者乎春秋僖十七年齊人殲于遂穀梁傳曰無遂則何以言遂其猶存遂也故王蠋死而田單復齊𢎞演亡而桓公救衛此足以樹人臣之鵠而降城亡子不齒於人類者矣今浙江紹興府有一種人謂之惰民世為賤業不敢與齊民齒志云其先是宋將焦光瓚部曲以叛宋降金被斥
  楚漢之際有鄭君見史記鄭當時傳失其名嘗事項籍籍死屬漢髙祖悉令諸籍臣名籍謂不稱項王而斥其名鄭君獨不奉詔於是盡拜名籍者為大夫而逐鄭君金哀宗之亡參政張天綱見執於宋有司令供狀書金主為虜主天綱曰殺即殺焉用狀為有司不能屈聽其所供天綱但書故主而巳
  唐肅宗至德三年正月大赦詔自開元已來宰輔之家不為逆賊所汚者與子孫一人官
  本朝
  古人謂所事之國為本朝魏文欽降呉表言世受魏恩不能扶翼本朝抱媿俛仰靡所自厝又如呉亡之後而蔡洪與刺史周俊書言呉朝舉賢良是也顔氏家訓先君先夫人皆未還建業舊山旅葬江陵東郭之推父協梁湘東王府記室參軍承聖末啓求揚都欲營遷厝𫎇詔賜銀百兩已於揚州小郊卜地燒塼值本朝淪没流離至此之推仕歴齊周及隋而猶稱梁為本朝蓋臣子之辭無可移易而當時上下亦不以為嫌者矣
  舊唐書劉昫撰昫為石晉宰相而其職官志稱唐曰皇朝曰皇家曰國家經籍志稱唐曰我朝後唐時所纂也宋胡三省注資治通鑑書成於元至元時注中凡稱宋皆曰本朝曰我宋其釋地理皆用宋州縣名惟一百九十七卷蓋牟城下注曰大元遼陽府路遼東城下注曰今大元遼陽府二百六十八卷順州下曰大元順州領懷柔密雲二縣二百八十六卷錦州下曰陳元靚曰大元於錦州置臨海節度領永樂安昌興城神水四縣屬大定府路二百八十八卷建州下曰陳元靚曰大元建州領建平永覇二縣屬大定府路宋曰我宋元曰大元両得之矣
  書前代官
  陶淵明以宋元嘉四年卒而顔延之身為宋臣乃其作誄直云有晉處士真定府龍藏寺碑隋開皇六年立其末云齊開府長兼行參軍九門張公禮撰齊亡入周周亡入隋而猶書齊官韓偓自書裵郡君祭文書甲戍歲書前翰林學士承旨銀青光禄大夫行尚書户部侍郞知制誥昌黎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户韓偓是歲朱氏篡唐已八年猶書唐官而不用梁年號
  宋史劉豫傳豫改元阜昌朝奉郞趙俊書甲子不書僭年豫亦無如之何







  日知錄卷十三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錄卷十四    崑山 顧炎武 撰兄弟不相為後
  商之世兄終弟及故十六世而有二十八王如仲丁外壬河亶甲兄弟三王陽甲盤庚小辛小乙兄弟四王未知其廟制何如商書言七世之廟賀循謂殷世有二祖三宗若拘七室則當祭禰而已徐邈亦云若兄弟昭穆者設兄弟六人為君至其後世當祀不及祖禰唐書禮樂志自憲宗穆宗敬宗文宗四世附廟睿𤣥肅代以次遷至武宗崩德宗以次當遷而於世次為髙祖禮官始覺其非以謂兄弟不相為後不得為昭穆乃議復祔代宗而議者言已祧之主不得復入太廟禮官舊史亦但言禮儀使不載其名曰昔晉元明之世已遷豫章潁川豫章府君宣帝之曽祖潁川府君宣帝之祖惠帝崩遷豫章元帝即位江左升懷帝乂遷潁川位雖七室其實五世蓋從刁協以兄弟為世數故也後皆復祔元帝時已遷豫章潁川尋從溫嶠議復故明帝崩又遷潁川簡文帝立復故此故事也議者又言廟室有定數而無後之主當置别廟開元初奉中宗别廟升睿宗為第七室禮官曰晉武帝時景文同廟廟雖六代其實七主至元帝明帝廟皆十室故賀循曰廟以容主為限而無常數也於是復祔代宗而以敬宗文宗武宗同為一代
  何休解公羊傳文公二年躋僖公謂惠公與莊公當同南面西上隠桓與閔僖當同北面西上據大祫如此則廟中昭穆之序亦從之而不易矣
  鄞萬斯大本之立説謂廟制當一準王制之言太祖而下其為父死子繼之常也則一廟一主三昭三穆而不得少其為兄弟相繼之變也則同廟異室亦三昭三穆而不得多觀考工記匠人營國所載世室明堂皆五室則知同廟異室古人或已有通其變者正不可指為後人之臆見也記曰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然則賀循之論可為後王之式矣
  立叔父
  左傳昭十九年鄭駟偃卒生絲弱其父兄立子瑕子游叔父駟乞子産對晉人謂私族於謀而立長親是叔父繼其兄子唐宣宗之為皇太叔蓋昉於此矣
  繼兄子為君
  晉元帝大興三年正月乙卯詔曰吾雖上繼世祖然於懷愍皇帝皆北面稱臣今祠太廟不親執觴酌而令有司行事於情理不安乃行親獻可謂得春秋之意者矣
  太上皇
  秦始皇本紀追尊莊襄王為太上皇是死而追尊之號猶周曰太王也漢則以為生號而後代並因之矣曲禮已孤暴貴不為父作諡或舉武王為難鄭康成答趙商曰周道之基隆於二王功德繇之王迹興焉不可以一概論也若夏禹殷湯則不然矣據此則漢高帝於太上皇尊而不諡乃為得禮其追尊先媼為昭靈夫人當亦號而非諡也
  皇伯考
  魏孝莊帝追尊其父彭城武宣王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母李妃為文穆皇后將遷神主於太廟以髙祖為伯考臨淮王彧表諫曰漢祖創業香街有太上之廟光武中興南頓立舂陵之寢元帝之於光武疏為絶服猶身奉子道入繼大宗髙祖之於聖躬親實猶子陛下既纂洪緒豈宜加伯考之名且漢宣之繼孝昭斯乃上後叔祖豈忘宗承考妣蓋以大義所奪及金德將興宣王受寄自兹而降世秉盛權景文二王實傾曹氏故晉武繼文祖宣於景王有伯考之稱以今類古恐或非儔又臣子一例義彰舊典祫禘失序致譏前經髙祖德溢寰中道超無外肅祖雖勲格宇宙猶曽奉贄稱臣穆皇后禀德坤元復將配享乾位此乃君臣並筵嫂叔同室厯觀墳籍未有其事又表言爰自上古迄於下葉崇尚君親褒明功㦤乃有皇號終無帝名若去帝稱皇求之古義少有依準不納先朝嘉靖中追崇之典與此正同襲典午之稱名用孝莊之故事蓋并非張桂諸臣之初意矣
  除去祖宗廟諡
  漢惠帝從叔孫通之言郡國多置原廟元帝時貢禹以為不應古禮永光四年下丞相韋𤣥成等議以春秋之義父不祭於支庶之宅君不祭於臣僕之家王不祭於下土諸侯請勿復修奏可因罷昭靈后武哀王昭哀后衞思后戾太子戾后園皆不奉祠後魏明元貴嬪杜氏魏郡鄴人生世祖及即位追尊為穆皇后配享太廟又立后廟於鄴髙宗時相州刺史髙閭表修后廟詔曰婦人外成理無獨祀陰必配陽以成天地未聞有莘之國立太姒之饗此乃先皇所立一時之至感非經世之遠制便可罷祠是古人罷祖宗之廟而不以為嫌也王莽尊元帝廟號髙宗成帝號統宗平帝號元宗中興皆去之後漢和帝號穆宗安帝號恭宗順帝號敬宗桓帝號威宗桓帝尊母梁貴人曰恭懷皇后安帝尊祖母宋貴人曰敬隱皇后順帝尊母李氏曰恭愍皇后獻帝初平元年左中郞將蔡邕議孝和以下政事多釁權移臣下嗣帝殷勤各欲褒崇至親而已臣下懦弱莫能執正據禮和安順桓四帝不宜稱宗又恭懷敬隠恭愍三皇后並非正嫡不合稱后皆請除尊號制曰可唐髙宗太子𢎞追諡孝敬皇帝廟號義宗開元六年將作大匠韋湊上言準禮不合稱宗於是停義宗之號是古人除祖宗之號而不以為忌也後世浮文日盛有增無損德宗初立禮儀使吏部尚書顔真卿上言上元中政在宮壼始増祖宗之諡𤣥宗末姦臣竊命列聖之諡有加至十一字者按周之文武言文不稱武言武不稱文豈盛德所不優乎蓋稱其至者故也故諡多不為褒少不為貶今列聖諡號太廣有踰古制請自中宗以上皆從初諡睿宗曰聖真皇帝𤣥宗曰孝明皇帝肅宗曰宣皇帝以省文尚質正名敦本上命百官集議儒學之士皆從真卿議獨兵部侍郞袁傪官以兵進奏言陵廟玉册木主皆已刋勒不可輕改事遂寢不知陵中玉册所刻乃初諡也自此宗廟之廣諡號之繁沿至勝朝遂成故典而人臣不敢議矣
  稱宗之濫始於王莽之三宗稱祖之濫始於曹魏之三祖唐王彦威所謂叔世亂象不可以訓者也
  漢人追尊之禮
  太上皇高帝父也皇而不帝師古曰皇君也天子之父故號曰皇不預治國故不言帝也又引蔡邕曰不言帝非天子也戾太子悼皇考孝宣之祖若父也太子皇考而不帝舂陵節侯鬱林太守鉅鹿都尉南頓令光武之髙曽若祖父也侯而不帝太守都尉而不帝君而不帝此皆漢人近古而作俑者定陶共皇一議也
  諡法
  孝宣即位思戾悼之名不為隠諱亦無一人更言泉鳩里事此見漢人醇厚後代因之而恩怨相尋反復之報中於國家者多矣
  季孫問於榮駕鵞曰吾欲為君諡使子孫知之對曰生弗能事死又惡之以自信也將焉用之乃止然諡之曰昭亦但取其習於威儀爾諡法容儀恭美曰昭按周之昭王南征不復晉昭侯鄭昭公宋昭公蔡昭侯皆見弑於其臣是昭非饗國克終之諡也此外齊晉曹許皆有昭公亦無可稱而周之甘昭公以罪見殺至楚昭王燕昭王秦昭襄王漢孝昭帝始以為美諡而唐之昭宗亦見弑
  追尊子弟
  古人主但有追尊其父兄無尊其子弟者惟秦文公太子卒賜諡為竫公唐代宗追諡其弟故齊王倓為承天皇帝
  内禪
  左傳齊景公有疾立太子州蒲為君㑹諸侯伐鄭史記趙武靈王傳國於子惠文王自稱主父此内禪之始竹書紀年夏帝不降五十九年遜位于弟扄帝扄十年帝不降陟然不可考矣
  御容
  唐𤣥宗於别殿安置太宗髙宗睿宗御容每日侵早具服朝謁見册府元龜城門郞獨孤晏奏此明初奉先殿之所自立也宗廟之禮人臣不敢輕議然竊以為兩廟二主非嚴敬之義蓋唐書所謂王璵緣生事亡韋彤傳而未察乎神人之道者乎
  封國
  唐宋以下封國但取空名而不有其地明代亦然然名不可不慎趙府有江寧王代府有溧陽王遼府有句容王韓府有髙淳王而楊洪封昌平伯石亨李偉封武清伯張輗封文安伯曹義封豐潤伯施聚封懷柔伯金順羅秉忠封順義伯谷大亮封永清伯蔣輪封玉田伯此皆赤畿縣名而以為諸王臣下之封何也南齊書文惠太子子昭秀封臨海郡王通直常侍庾曇隆啟曰周定雒邑天子置畿内之民漢都咸陽三輔為社稷之衞中晉南遷事移威弛近郡名邦多有國食宋武創業依擬古典神州部内不復别封而孝武末年分樹寵子茍申私愛有乖訓準隆昌之元特開母弟之貴竊謂非古聖明御㝢禮舊為先畿内限斷宜遵昔制賜茅授土一出外州遂改封昭秀為巴陵王當時臨海郡屬揚州王畿故也豈有以神臯赤縣之名而加之支庶者乎
  宋時封國大小之名皆有準式而陸務觀謂曽子開封曲阜縣子謝任伯封夏陽縣伯曲阜今仙源縣夏陽今城父縣方疏封時已無此二縣以為司封之失職有明則草略殊甚即郡王封號而或以府或以州或以縣或以古縣或但取美名初無一定之例名之不正莫甚於今代
  乳母
  舊唐書哀帝天祐二年九月内出宣旨妳婆楊氏可賜號昭儀妳婆王氏可封郡夫人第二妳婆王氏先帝已封郡夫人今准楊氏例改封中書門下奏曰臣聞周制宫職夫人只列三人漢氏後宮之號十有四位元帝特置昭儀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至於列妾縱稱夫人亦無裂土割郡之號以胡組郭徵卿保養宣帝之功子孫但受厚賞而無封爵後漢順帝封阿母宋氏為山陽君則致漢陽地震安帝封乳母王聖為野王君亦致地震京師晋室中興乳母阿蘇有保元帝之功賜號保聖君初無爵邑但擇美名至髙齊陸令萱以乾阿妳授封郡君尋亂制度中宗神龍元年封乳母于氏為平恩郡夫人景龍四年封尚食髙氏為蓚國夫人封爵之失始自於此後睿宗下詔封𤣥宗乳母蔣氏為呉國夫人莫氏為燕國夫人厯載以來寖為訛𡚁伏以陛下重興寶運再闡丕圖奉髙祖太宗舊章行往代賢君故事今則宣授乳母為郡夫人竊意四海九州之内有功勞安社稷者得不對室家而慙於所命之爵乎臣等參詳妳婆楊氏王氏雖居濕推燥並彰保養之勤而胙土分茅且異疏封之例況昭儀内侍燕寢位列宫嬪夫人則亞列妃嬙供奉左右豈可以嬪御之號増榮於阿保揆之典禮良有乖違其楊氏望賜號安聖君王氏望賜號福聖君第二王氏望賜號康聖君從之參用册府元龜當國命贅旒權臣問鼎之日而執議若此有明自永樂中封乳母馮氏為保聖賢順夫人實錄永樂七年三月戊辰遣官祭乳母保聖賢順夫人馮氏列宗因之遂為成例而奉聖夫人客氏遂與魏忠賢表裏擅權甚於漢之王聖矣
  聖節
  舊唐書太宗貞觀二十年十二月癸未上謂司徒長孫無忌等曰今日是朕生日世俗皆為歡樂在朕翻成傷感今君臨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歡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負米之恨也詩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奈何以劬勞之日更為宴樂乎因泣數行下左右皆悲其時無所謂聖節也𤣥宗開元十七年八月癸亥上以降誕日宴百寮於花蕚樓下百寮表請以每年八月五日為千秋節王公以下獻鏡及承露囊天下諸州咸令宴樂休假三日仍編為令從之十八年閏六月辛卯禮部奏請千歲節休假三日及村閭社㑹竝就千歲節先賽白帝報田祖然後坐飲散之八月丁亥上御花蕚樓以千秋節百官獻賀賜四品已上金鏡珠囊縑彩五品已上束帛有差上賦八韻詩又制秋景詩此節名酺宴之所起也杜甫詩自罷千秋節頻傷八月來謂此 新唐書禮樂志千秋節者𤣥宗以八月五日生因以其日名節而君臣共為荒樂當時流俗多傳其事以為盛其後巨盜起䧟兩京自此天下用兵不息而離宮苑囿遂以埋堙獨其餘聲遺曲傳人間聞者為之悲凉感動蓋其事適足為戒而不足考法故不復著其詳肅宗上元二年九月甲申天成地平節史不書置節年月上於三殿置道塲以宫人為佛菩薩力士為金剛神王召大臣膜拜圍繞自後相沿以為故事命沙門道士講論於麟德殿德宗貞元十二年復命以儒士參之此齋醮之所起也册府元龜開元二十三年八月癸巳千秋節命諸學士及僧道講論三教同異則𤣥宗時先行之代宗永泰二年十月上降誕日諸道節度使獻金帛器用珍玩名馬計二十餘萬自是歲以為常後增至百餘萬此進獻之所起也穆宗元和十五年七月乙巳勅以今月六日是朕載誕之辰奉迎皇太后於宮中上壽其日百寮命婦宜於光順門進名參賀宰臣以古無降誕受賀之禮奏罷之韋綬傳綬以七月六日是穆宗載誕節請以是日百官詣光順門賀太后然後上皇帝壽從之宰臣奏古無生日稱賀之儀其事遂寢元稹長慶集有賀降誕日德音狀考册府元龜次年長慶元年七月庚子仍行此禮而史遺之也又云敬宗寶厯元年六月勅停此禮文宗太和七年十月壬辰上降誕日僧徒道士講論於麟德殿翼日御延英上謂宰臣曰降誕日設齋相承已久未可便革朕雖置齋㑹惟對王源中等暫入殿源中為翰林學士至僧道講論都不臨聽宰臣路隨等奏誕日齋㑹本非中國教法臣伏見開元十七年張説源乾曜請以誕日為千秋即内外宴樂以慶昌期頗為得禮上深然之宰臣因請以十月十日為慶成節從之開成二年九月甲申詔曰慶成節朕之生辰天下錫宴庶同歡泰不欲屠宰用表好生自今㑹宴蔬食任陳脯醢永為常例又勅慶成節宜令京兆尹准上巳重陽例於曲江會文武百寮其延英奉觴權停太和九年浚曲江作紫雲樓仍許公卿士大夫之家於江頭立亭館自是武宗為慶陽節宣宗為壽昌節懿宗為延慶節僖宗為應天節昭宗為嘉㑹節哀帝為乾和節並册府元龜然則此禮剏於𤣥文二宗成於張説源乾曜路隨三人之奏而後遂編於令甲傳之百代矣
  册府元龜載開元十七年尚書左丞相乾源曜右丞相張説率文武百官等上表曰臣聞聖人出則日月記其初王澤深則風俗傳其後故少昊著流虹之感商湯本𤣥鳥之命孟夏有佛生之供仲春修道祖之籙追始樂原其義一也伏惟開元神武皇帝陛下二氣合神九龍浴聖清明總於玉露爽朗冠於金天月惟仲秋日在端午常星不見之夜祥光照室之期羣臣相賀曰誕聖之辰也焉可不以為嘉節乎比夫曲水禊亭重陽射圃五日綵線七夕粉筵豈同年而語也臣等不勝大願請以八月五日為千秋節著之令甲布於天下咸令宴樂休假三日羣臣以是日獻甘露醇酎上萬歲壽酒王公戚里進金鏡綬帶士庶以絲結承露囊更相遺問村社將壽酒宴樂名為賽白帝報田神上明𤣥天光啟大聖下彰皇化埀裕無窮異域占風同見美俗帝手詔報曰凡是節日或以天氣推移或因人事表記八月五日當朕生辰感先聖之慶靈荷皇天之眷命卿等請為令節上獻嘉名勝地良游清秋髙興百穀方熟萬寶以成自我作古舉無越禮朝野同歡是為美事依卿來請宣付所司路隨奏不錄
  太祖實録洪武五年八月庚辰罷天下進賀聖節冬至表箋上曰正旦為歲之首天運維新人君法天出治臣下進表稱賀禮亦宜之生辰冬至於文繁矣昔唐太宗謂生辰是父母劬勞之日況朕皇考皇妣早逝每於是日不勝悲悼忍受天下賀乎宜皆罷之自是每聖節之日齋居素食不受朝賀十三年七月韓國公李善長等累表上請然後許之其年九月乙巳上御奉先殿受朝賀宴羣臣於謹身殿歲以為常然而不受獻不賦詩不賜酺不齋醮則聖諭所云勉從中制者也
  君喪
  世謂漢文帝之喪以日易月考之於史但行於吏民而未嘗槩之臣子也詔曰令到吏民三日釋服天子之喪當齊衰三月而今以三日故謂之以日易月也又曰殿中當臨者旦夕各十五舉音已下服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纎七日釋服已下者下棺謂已葬也自始崩至於葬皆衰及葬已而大功而小功而纎以示變除之漸自始崩至於葬既無定日劉攽曰文帝制此喪服斷自已葬之後其未葬之前則服斬衰漢諸帝自崩至葬有百餘日者未葬則服不除矣後世遂以日易月又不通計葬之日皆大謬也而已葬之後變為輕服則又三十六日總而計之則又百餘日矣此所以制其臣子者未嘗以日易月也至於臣庶之喪不為制禮而聽其自行或厚或薄魏其武安傳言欲以禮為服制以興太平是知漢初未立服制然三年之喪其能行者鮮矣孟子滕文公定為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是喪紀之廢已久史書所記公孫𢎞後母卒服喪三年史記本傳哀帝時河間王良喪太后三年為宗室儀表益封萬戸漢書本紀原渉父死行喪冢廬三年繇是顯名京師游俠傳銚期父卒服喪三年韋彪父母卒哀毁三年不出廬寢服竟羸瘠骨立並後漢書本傳鮑昻處喪毁瘠三年服闋遂潛於墓次鮑永傳薛包為父及後母行六年服喪過乎哀劉趙淳于傳此從其厚者矣翟方進後母終既葬三十六日除服起視事以為身備漢相不敢踰國家之制漢書本傳此從其薄者矣東海王臻及弟蒸鄉侯儉母卒皆吐血毁眥至服練紅追念初喪父幼小哀禮有闕因復重行喪制後漢書本傳袁紹生而父死弱冠除濮陽長遭母喪服竟又追行父服凡在冢廬六年三國志注引英雄記 後漢書同此失之前而追行於後者矣薛宣為丞相弟修為臨菑令後母病死修去官持服宣謂修三年服少能行之者兄弟相駁不可修遂竟服此一門之内而厚薄各從其意者矣漢書本傳然而哀帝綏和二年詔博士弟子父母死予寧三年師古曰寜謂處家持喪服 漢書本紀而應劭言漢律不為親行三年服不得選舉揚雄傳註是其所以訓之臣庶者未嘗不以三年為制也若夫君喪之禮自戰國以來固已久廢文帝乃特著之為令以干百姓之譽而反以𫎇後代無窮之譏平帝時王莽令吏六百石以上皆服喪三年至唐𤣥宗肅宗之喪遂改為初崩之後二十七日唐書崔祐甫傳載常袞之議云禮為君斬衰三年漢文帝權制三十六日我太宗文皇帝崩遺詔亦三十六日羣臣不忍既葬而除略盡四月髙宗崩如漢故事武太后崩亦然及𤣥宗肅宗崩始變天子喪為二十七日蓋變而逾短而亦不無追咎夫漢文之作俑矣
  晉書羊祜傳文帝崩祜謂傅𤣥曰三年之喪雖貴遂服自天子達漢文除之今主上天縱至孝雖奪服實行喪禮若因此革漢魏之薄而興先王之法不亦善乎𤣥曰漢文以末世淺薄不能行國君之喪故因而除之除之數百年一旦復古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且使人主遂服不猶善乎𤣥曰此為有父子而無君臣三綱之道虧矣祜乃止傅𤣥之言所謂禦人以口給者也不能緣人主之孝思善推其所為以立一王之制而徒以徇流俗之失未幾而賈后殺姑劉石更帝豈非詒謀之不裕哉
  後秦姚興母虵氏卒興哀毁過禮不親庶政羣臣請依漢魏故事既葬即吉尚書郞李嵩上疏言既葬之後應素服臨朝率先天下仁孝之舉也興從之若傅𤣥羊祜之見其不及姚興之臣遠矣
  宋神宗崩范祖禹上疏論喪服之制曰先王制禮君服同於父斬衰三年蓋恐為人臣者不以父事其君自漢以來不惟人臣無服人君遂不為三年之喪國朝自祖宗以來外廷雖用易月之制宫中實行三年服君服如古典而臣下猶依漢制故十二日而小祥期而又小祥二十四日而大祥再期而又大祥按此唐制非漢制范誤既以日為之又以月為之此禮之無據者也古者再期而大祥中月而禫禫祭之名非服之色今乃為之慘服三日然後禫此禮之不經者也服既除至葬又服之祔廟後即吉纔八月而遽純吉無所不佩此又禮之無漸者也朔望羣臣朝服以造殯宫是以吉服臨喪人主衰服在上是以先帝之服為人主之私喪此二者皆禮之所不安也寧宗小祥詔羣臣服純吉真德秀爭之曰自漢文帝率情變古惟我孝宗衰服三年朝衣朝冠皆以大布惜當時不并定臣下執喪之禮此千載無窮之憾孝宗崩從臣羅㸃等議令羣臣易月之後未釋衰服惟㑹朝治事權用黒帶公服時序仍臨慰至大祥始除侂胄枋政始以小祥從吉且帶不以金鞓不以紅佩不以魚鞍轎不以文繡此於羣臣何損朝儀何傷議遂止然迄未有能酌三代聖王之遺意而立為中制者
  楊用修曰舜典二十有八載帝乃殂落百姓如喪考妣三年百姓有爵命者也為君斬衰三年禮也四海遏密八音禮不下庶人且有農畝服賈力役之事豈能皆服斬衰但遏密八音而已此當時君喪禮制
  朱子作君臣服議曰古之所謂方喪三年者蓋曰比方於父母之喪云爾蓋事親者親死而致喪三年情之至義之盡也事師者師死而心喪三年謂其哀如父母而無服情之至而義有所不得盡者也事君者君死而方喪三年謂其服如父母而分有親疎此義之至而情或有不至於其盡者也當參度人情斟酌古今之宜分别貴賤親疏之等以為降殺之節且以嫁娶一事言之則宜自一月之外許軍民三月之外許士吏復土之後許選人祔廟之後許承議郞以下小祥之後許朝請大夫以下大祥之後許中大夫以下各借吉三日其大中大夫以上則並湏禫祭然後行吉禮焉官卑而差遣職事髙者從髙遷官者從新貶官者從舊如此則亦不悖於古無害於今庶乎其可行矣
  太倉陸道威世儀嘗剏為君喪五服之圖其略為嗣君及勲戚大臣斬衰三年文武臣一品以下斬衰期年四品以下斬衰九月七品以下斬衰五月士庶人斬衰三月庶君臣之情不至邈焉相絶而服有降殺亦不至捍格難行蓋本朱子之意而實出於魏孝文所云羣臣各以親疎貴賤遠近為除服之差庶幾稍近於古易行於今之説然三代之制亦未嘗不然所謂為君斬衰三年者諸侯為天子卿大夫為其國君家臣為其主若庶人之為其國君但齊衰三月白虎通曰王者崩京師之民喪三月何民賤故三月而已又曰王者崩臣下服之有先後何恩有深淺遠近故制有日月服問曰君為天子三年夫人如外宗之為君也世子不為天子服註曰不服與畿外之民同而諸侯之大夫以時接見乎天子則繐衰裳牡麻絰既葬除之雜記曰大夫次於公館以終喪士練而歸大夫居廬士居堊室此言國君之喪正義以為位尊恩重位卑恩輕之等檀弓曰公之喪諸達官之長杖是其所以别親疏明貴賤者則固有不同矣今自天子之外别無所謂國君而等威之辨則未嘗有異於古茍稱情而制服使三代之禮復見於今日而人知尊君親上之義亦厚俗之一端也朱子曰百官如喪考妣此其本分四海遏密八音以禮論之則為過也為天子服三年之喪則是畿内諸侯之國則不然禮為君為父但服斬衰君謂天子諸侯及大夫之有地者大夫之邑以大夫為君大夫以諸侯為君諸侯以天子為君各為其君服斬衰諸侯之大夫却為天子服齊衰三月禮無二斬故也民則畿内者為天子齊衰三月畿外無服 公之喪諸達官之長杖達官謂通於君得奏事者各以其長其長杖其下者不杖可知 問後世不封建諸侯天下一統百姓當為天子何服曰三月天下服地雖有遠近聞喪有先後然亦不過三月
  喪禮主人不得升堂
  濟陽張爾岐言今人受弔之位主人伏哭於柩東賔入門北面而弔拜畢主人下堂北面拜賔相習以為定位鮮有知其非者不知方伏哭柩東時婦女當在何所乎女賔至主人避之否乎主人避而賔又至又將何所伏而待乎既失男女内外之位又妨主賔拜謝之節考之士喪禮主人入坐於牀東衆主人在其後西面婦人俠牀東面此未斂以前主人室中之哭位也其拜賔則升降自西階即位於西階東南面拜之固已不待賔於堂上矣及其既斂而殯也居門外倚廬惟朝夕哭乃入門而奠其入門也主人堂下直東序西面北上外兄弟在其南南上賔繼之北上門東北面西上門西北面東上西方東面北上主人固不復在堂上矣所以然者其時即位於堂南上者惟婦人故主人不得升堂也今主人柩東拜伏之位正古人主婦之位也若依周公孔子之故未斂以前則以柩東為位既斂而殯則堂下直東序西面是其位也主人正位於此則内外之辨賔主之儀無適而不當矣
  南史孔秀之遺令曰世俗以僕妾直靈助哭當繇喪主不能淳至欲以多聲相亂魂而有靈吾當笑之
  居喪不弔人
  禮父母之喪不弔人情有所專而不及乎他也孔子曰三年之喪練不羣立不旅行君子禮以飾情三年之喪而弔哭不亦虛乎穀梁子曰周人有喪魯人有喪周人弔魯人不弔天子之喪猶可以不弔而況朋友故人之喪乎孔氏曰若有服者則往哭或疑末世政重事繁有喪之人不能不出獨廢此禮有所難行是亦必待既葬卒哭之後或庶乎其可耳
  像設
  古之於喪也有重於祔也有主以依神於祭也有尸以象神而無所謂像也左傳言嘗於太公之廟麻嬰為尸孟子亦曰弟為尸而春秋以後不聞有尸之事宋玉招魂始有像設君室之文尸禮廢而像事興蓋在戰國之時矣漢文翁成都石室設孔子坐像其坐斂蹠向後屈膝當前七十二弟子侍於兩旁
  朱子白鹿洞書院只作禮殿依開元禮臨祭設席不立像
  正統三年巡按湖廣監察御史陳祚奏南嶽衡山神廟嵗久頽壞塑像剥落請重修立依祭祀山川制度内築壇壝外立廚庫繚以周垣附以齋室而去其廟宇塑像則禮制合經神祗不瀆事下禮部尚書胡濙以為國初更定神號不除像設必有明見難以准行今按鳳陽縣志言洪武三年詔天下城隍止立神主稱某府某州某縣城隍之神前時爵號一皆革去未幾又令城隍神有泥塑像在正中者以水浸之泥在正中壁上却畵雲山圖像在兩廊者泥在兩廊壁上千載之陋習為之一變後人多未之知嘉靖九年詔革先師孔子封爵塑像有司依違多於殿内添砌一牆置像於中以塞明詔甚矣愚俗之難曉也
  宋文恪國子監碑言夫子而下像不土繪祀以神主數百年陋習乃革是則太祖已先定此制獨未通行天下爾
  從祀
  周程張朱五子之從祀定於理宗淳祐元年顔曽思孟四子之配享定於度宗咸淳三年自此之後國無異論士無異習厯元至明先王之統亡而先王之道存理宗之功大矣宋史賛言身當季運弗獲大效後世有以理學復古帝王之治者考論匡直輔翼之功實自帝始
  十哲
  孟子言他日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彊曽子曽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慈谿黃氏曰門人以有若言行氣象類孔子而欲以事孔子之禮事之有若之所學何如也曽子以孔子自生民以來未之有非有若之所可繼而止之而非貶有若也有若雖不足以比孔子而孔門之所推尚一時無及有若可知咸淳三年升從祀以補十哲衆議必有若也祭酒為書力詆有若不當升而升子張宋史禮志度宗咸淳三年正月戊申封顓孫師陳國公升十哲位不知論語一書孔子未嘗深許子張按理宗作顓孫子贊其末語云色取行違作戒後人似亦不足之辭據孟子此章則子張正欲事有若者也陸象山天資髙明指心頓悟不欲人從事學問故嘗斥有子孝弟之説為支離奈何習其説者不察而剏攻之於千載之下耶當時之論如此愚按論語首篇即錄有子之言者三而與曽子並稱曰子門人實欲以二子接孔子之傳者傳記言孔子之卒哀公誄之有若之喪悼公弔焉其為魯人所重又可知矣十哲之祀允宜釐正孟子不曰有若似孔子而曰有若似聖人史記乃云有若狀似孔子謬甚
  嘉靖更定從祀
  古人每事必祭其始之人耕之祭先農也桑之祭先蠶也學之祭先師也一也舊唐書太宗貞觀二十一年二月壬申詔以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髙穀梁赤伏勝髙堂生戴聖毛萇孔安國劉向鄭衆杜子春馬融盧植鄭𤣥服䖍賈逵何休王肅王弼杜預范甯等二十二人太宗紀無賈逵止二十一人今依禮儀志増又按唐六典祠部名有賈逵然貞觀時未祀七十二弟子則為二十二人開元八年勅七十二子並許從祀則卜子夏已在其中而先儒止二十一人六典國子祭酒司業條云七十二弟子及先儒二十二賢則亦誤也代用其書埀於國冑自今有事於太學並令配享宣尼廟堂蓋所以報其傳註之功迄乎宋之仁英未有改易可謂得古人敬學尊師之意者矣神宗元豐七年始進荀况楊雄韓愈三人此三人之書雖有合於聖人而無傳註之功不當祀也祀之者為王安石配享王雱從祀地也宋史禮志神宗熈寧七年從晉州州學教授陸長愈言以孟子同顔子配享殿上封荀况蘭陵伯楊雄成都伯韓愈昌黎伯並從祀於左丘明等二十二賢之間徽宗政和三年封王安石舒王同顔子孟子配享殿上安石子雱臨川伯從祀諸賢之末 此封三人為増入從祀之始而不及董仲舒至元文宗至順元年方進仲舒從祀理宗寶慶三年進朱熹淳祐元年進周頤避光廟諱去惇字張載程顥程頤景定二年進張栻呂祖謙度宗咸淳三年進邵雍司馬光以今論之惟程子之易傳朱子之四書章句集註易本義詩傳及蔡氏之尚書集傳胡氏之春秋傳陳氏之禮記集説是所謂代用其書埀於國胄者爾成化三年五月乙卯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劉定之請以元儒陳澔以胡安國蔡沈例從祀勅下江西考其行事以聞南軒之論語解東萊之讀書記抑又次之而太極圖通書西銘正𫎇亦羽翼六經之作也至有明嘉靖九年欲以制禮之功蓋其豐昵之失而逞私妄議輙為出入殊乖古人之旨去戴聖劉向馬融賈逵何休王肅王弼杜預又改鄭衆盧植鄭𤣥服䖍范甯祀於其鄉二十二人之中惟存九人 成化初劉定之議以為左丘明以下經師二十二人雖其中不無可議然當世衰道微火於秦黃老於漢佛於魏晉之時而此二十二人者守其遺經轉相付授講説注釋各竭其才以待後之學者則其為功殆亦猶文武成康之子孫雖衰替微弱無所振作尚能保守姬姓之宗祀譜牒以閲厯春秋戰國不亡而幸存者也雖有大過亦當宥之況小失乎 又曰愚竊以為仲尼素王也七十子助其創業者也二十二經師助其垂統者也夫以一事之瑕而廢傳經之祀則宰我之短喪冉有之聚歛亦不當列於十哲乎棄漢儒保殘守缺之功而奬末流論性談天之學於是語録之書日増月益而五經之義委之榛蕪自明人之議從祀始也有王者作其必遵貞觀之制乎
  嘉靖之從祀進歐陽修者為大禮也出於在上之私意也進陸九淵者為王守仁也出於在下之私意也與宋人之進荀楊韓三子而安石封舒王配享同一道也成化四年彭時奏謂漢晉之時道統無傳所幸有專門之師講誦聖經以詔學者斯文頼以不墜此馬融范甯諸人雖學行未純亦不得而廢
  祭禮
  陸道威著思辨録欲於祭禮之中而寓立宗之意謂古人最重宗子然宗子欲統一族衆無如祭法文公家禮所載祭禮雖詳整有法顧惟宗子而有官爵及富厚者方得行之不能通諸貧士又一歲四合族衆繁重難舉無差等隆殺之别愚意欲倣古族食世降一等之意定為宗祭法歲始則祭始祖凡五服之外皆與大宗主之仲春則祭四代以髙祖為主曽祖以下分昭穆居左右合同髙祖之衆繼髙之宗主之仲夏則祭三代以曽祖為主祖考則分昭穆居左右合同曽祖之衆繼曽之宗主之仲秋則祭二代以祖為主考妣居左昭位合同祖之衆繼祖之宗主之仲冬則祭一代以考為主合同父昆弟繼禰之宗主之皆宗子主祭而其餘子則獻物以助祭不惟愛敬各盡而祖考髙曽隆殺有等一從再從遠近有别似於古禮初無所倍或曰髙曽祖考祭則俱祭古人具有成法不當隨時加損答之曰凡禮皆以義起耳禮有云上殺旁殺下殺中庸言親親之殺是古人於禮凡事皆有等殺況喪禮服制父母皆服三年而髙祖則齊衰三月此今律文是喪禮已有等殺何獨於祭禮不可行乎此雖剏舉恐不無補於風教也
  女巫
  周禮女巫舞雩但用之旱暵之時使女巫舞旱祭者崇陰也禮記檀弓歲旱穆公召縣子而問曰吾欲暴巫而奚若曰天則不雨而望之愚婦人無乃已疏乎此用女巫之證也漢因秦滅學祠祀用女巫後魏郊天之禮女巫升壇揺鼔帝拜后肅拜杜岐公曰道武帝南平姑臧東下山東足為雄武之主其時用事大臣崔浩李順李孝伯等多是謀猷之士少有通儒碩學所以郊祀上帝六宮及女巫預焉
  魏書髙祖紀延興二年二月乙巳詔曰尼父稟達聖之姿體生知之量窮理盡性道光四海頃者淮徐未賔廟隔非所致令祀典寝頓禮章殄滅遂使女巫妖覡淫進非禮殺牲歌舞倡優媟狎豈所以尊明神敬聖道者也自今以後有祭孔子廟制用酒脯而已不聽婦女合雜以祈非望之福犯者以違制論大金國志世宗大定二十六年二月詔曰曩者邊塲多事南方未賔致令孔廟頽落禮典凌遲女巫雜覡淫祀違禮自今有祭孔廟制用酒脯而已犯者以違制論
  唐書黎幹傳代宗時為京兆尹時大旱幹造土龍自與巫覡對舞彌月不應又禱孔子廟帝笑曰丘之禱久矣使毁土龍





  日知錄卷十四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錄卷十五    崑山 顧炎武 撰陵
  古王者之葬稱墓而已左傳曰殽有二陵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書傳亦言桐宮湯墓周官冢人掌公墓之地並言墓不言陵及春秋以降乃有稱丘者楚昭王墓謂之昭丘趙武靈王墓謂之靈丘而呉王闔閭之墓亦名虎丘蓋必其因山而髙大者故二三君之外無聞焉史記趙世家肅侯十五年起壽陵秦本紀惠文王葬公陵悼武王葬永陵孝文王葬壽陵始有稱陵者後漢書東平憲王蒼傳言園邑之興始自彊秦通典襄陵有晉襄公之陵 至漢則無帝不稱陵矣宋施㝛㑹稽志曰自先秦古書帝王墓皆不稱陵而陵之名實自漢始非也
  墓祭
  太甲之書曰王徂桐宮居憂此古人廬墓之始曽子問宗子去在他國庶子無爵而居者可以祭乎孔子曰祭哉請問其祭如之何孔子曰向墓而為壇以時祭若宗子死告於墓而後祭於家此古人祭墓之始史記周本紀武王上祭於畢馬融曰畢文王墓地名也此緯書之言不可信記言古不墓祭宗子去在他國事之變也將祭而為壇禮之權也秦興西戎宗廟之禮無聞而特起寝殿於墓側見漢官儀 宋書禮志漢氏諸陵皆有園寝者承秦所為也説者以為古前廟後寝以象人君前有朝後有寝也廟以藏王四時祭祀寝有衣冠象生之其以薦新漢之西京已崇此禮叔孫通傳言為原廟渭北衣冠月出游之師古曰從髙帝陵寝出衣冠游於髙廟每月一為之韋𤣥成傳言園中各有寝便殿日祭於寝月祭於廟時祭於便殿寝日四上食廟歲二十五祠便殿歲四祠此皆承秦之制故黷於祭祀如此後漢明帝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於原陵如元㑹儀而上陵之禮始興蔡邕記曰昔京師在長安時其禮不可盡得聞也光武即世始葬於此明帝嗣位踰年羣臣朝正感先帝不復聞見此禮乃帥公卿百寮就園陵而創焉每正月上丁祀郊廟畢以次上陵百官四姓親家婦女公主諸王大夫外國朝者侍子郡國計吏㑹陵八月飲酎禮亦如之雒陽諸陵皆以晦朔二十四氣伏臘及四時祠廟日上飯太官送用物園令食監典省其親陵所宮人隨鼓漏理被枕具盥水陳妝具貢禹奏言武帝取好女數千人填後宮及棄天下昭帝幼弱霍光專事不知禮正皆以後宮女置於園陵今杜陵有宮人數百外戚傳許后上疏有杜陵梁美人又云成帝崩班倢伃充奉園陵薨因葬園中而張厰書言昌邑哀王歌舞者張脩等十人無子又非SKchar俱良人無官名王薨當罷歸太傅豹等擅留以為哀王園中人不當罷翼奉亦言諸侯王園宜出其過制者是諸侯王園亦有之矣是以安帝尊母孝德皇元妃耿氏為甘陵大貴人桓帝尊母匽氏為博園貴人靈帝尊母董氏為慎園貴人皆以陵園為名 程氏演繁露曰魏武置宮人銅雀臺令月朝十五輒向帳作伎陸機為文譏之不知其來有自矣而十七年正月明帝當謁原陵夜夢先帝太后如平生歡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厯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日甘露降於陵樹帝令百官采取以薦㑹畢帝從席前伏御牀視太后鏡奩中物感動悲涕令易脂澤妝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視焉此特士庶人之孝而史傳之以為盛節故陵之崇廟之殺也禮之瀆敬之衰也明帝遺詔無起寢廟藏主於光烈皇后更衣别室而七廟之制遂廢蔡邕以為天子事亡如存之意禮有煩而不可省者殆曲為之説也魏武帝葬髙陵有司依漢立陵上祭殿至文帝黃初三年乃詔曰先帝躬履節儉遺詔省約子以述父為孝臣以繼事為忠古不墓祭皆設於廟髙陵上殿屋皆毁壞車馬還廐衣服藏府以從先帝儉德之志及文帝自作終制又曰壽陵無立寝殿造園邑晉宣王遺令子弟羣官並不得謁陵猶為近古宋書禮志晉宣帝遺詔子弟羣官皆不得謁陵於是景文遵旨至武帝猶再謁崇陽陵一謁峻平陵然遂不敢謁髙原陵至惠帝復止也逮江左初元帝崩後諸公始有謁陵辭陵之事蓋由眷同㕛執率情而舉非雒京之舊也成帝時中宮亦年年拜陵議者以為非禮於是遂止以為永制 晉書王導傳自漢魏已來羣臣不拜山陵導以元帝睠同布衣匪惟君臣而已每一崇進皆就拜不勝哀戚由是詔百官拜陵自導始也梁武帝後周明帝始皆謁陵唐太宗𤣥宗亦並行之唐書彭景直傳景龍末為太常博士時獻昭乾三陵皆日祭景直請罷不從開元二十年敇寒食上墓宜編入五禮永為恒式胡三省曰唐開元敕寒食上墓禮經無文近代相傳寖以成俗宜許上墓同拜埽禮蓋但許士庶之家行之而人君無此禮也五代㑹要言後唐莊宗每年寒食出祭謂之破散其後襲而行之歐陽公五代史所謂寒食野祭而焚紙錢即謂此也而陵寝亦有衣冠嬪御之制杜子美橋陵詩宮女晚知曙祠官朝見星韓退之豐陵行曰臣聞神道尚清靜三代舊制存諸書墓藏廟祭不可亂欲言非職知何如蓋深非之也若明代之制無車馬無宫人不起居不進奉亦庶幾得禮之中者與
  古人於墓之禮但有奔喪去國二事記曰奔喪者不及殯先之墓北面坐哭盡哀主人之待之也即位于墓左婦人墓右成踊盡哀又曰若除喪而後歸則之墓哭成踊束括髮袒絰拜賔成踊送賔反位又哭盡哀遂除於家不哭又曰奔兄弟之喪先之墓而後之家為位而哭所知之喪則哭於宫而後之墓又曰去國則哭於墓而後行反其國則不哭展墓而入魯昭公之孫于齊也與臧孫如墓謀遂行呉延州來季子之於王僚也復命哭墓是則古人之至於墓皆有哭泣哀傷之事而祭者吉禮也無舍廟而之墓者也
  孟子言孔子没子貢築室於塲獨居三年然後歸曲沃衞萬曰古人為廟以依神無廬墓之事門人既不得奉其廟祀而但廬於冡上以盡其情此亡於禮者之禮也漢以來乃有父母終而廬墓者不知其置神主何地其奉之墓次歟是野祭之也其空置之祠堂歟是視其體魄反過其神也而慤者以此悖先王之禮偽者以此博孝子之名至於今而此風猶未已也且孝如曽子未嘗廬墓孔子封防既反而弟子後至古人豈有廬墓之事哉
  史記孔子世家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祀孔子冢史言上冢者自孔子留侯二世家始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於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頃故所居堂弟子内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夫禮教出於聖人之門豈有就冢而祭至鄉飲大射尤不可於冢上行之蓋孔子教於洙泗之間所葬之冢在講堂之後孔子既殁弟子即講堂而祀之且行飲射之禮太史公不達以為祭於冢也
  漢人以宗廟之禮移於陵墓有人臣而告事於陵者蘇武自匈奴還詔奉一太牢謁武帝園廟是也有上冢而㑹宗族故人及郡邑之官者樓護為諫大夫使郡國過齊上書求上先人冢因㑹宗族故人班伯上書願過故郡上父祖冢有詔太守都尉以下㑹是也有上冢而太官為之供具者董賢為侍中駙馬都尉上冢有㑹輒太官為供是也有贈諡而賜之於墓者陰興夫人卒肅宗使五官中郎將持節即墓賜䇿追諡興曰翼侯是也有人主而臨人臣之墓者光武至湖陽幸樊重墓霍峻葬成都先主率羣寮臨㑹弔祭因留宿墓上是也有庶民而祭古賢人之墓者曹昭東征賦蘧氏在城之東南兮民亦饗其丘墳文選作尚水經注引此作饗是也人情所趨遂成習俗其流之𡚁有如楊倫行喪於恭陵者矣有如趙宣葬親而不閉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餘年者矣陳蕃傳至乃市賈小民相聚為宣陵孝子者數十人皆除太子舎人而禮教於斯大壞矣
  招魂之葬於古未聞三輔黃圖言漢太上皇陵在櫟陽北原在東者太上皇在西者昭靈后髙帝母起兵時死於小黃則疑其始於此矣晉東海王越柩為石勒所焚妃裵氏渡江欲招魂葬越元帝詔有司詳議博士傅純曰聖人制禮以事縁情設冢槨以藏形而事之以凶立廟祧以安神而奉之以吉送形而往迎精而還此墓廟之大分形神之異制也至於室廟寝廟祊祭非一處所以廣求神之道而獨不祭於墓明非神之所處也今亂形神之别錯廟墓之宜違禮失義莫大於此於是下詔不許
  唐髙宗顯慶三年十一月伊麗道行軍副總管蕭嗣業擒阿史那賀魯至京師甲午獻於昭陵總章元年十月司空李勣破髙麗俘髙藏男建男産等至京師獻於昭陵許敬宗言古者軍凱旋則飲至於廟未聞獻馘於陵者然陛下奉園寝與宗廟等可行不疑此亦所謂自我作古者矣
  唐時陵寝嘗有鷹犬之奉𤣥宗開元二年四月辛未詔曰園陵之地衣冠所游凡厥有司罔不祗事頃者别致鷹狗供奉山陵至於料度極多費損昔戒禽荒既非尋常所用遠惟龍馭每以仁愛為心彼耕象而耘鳥且増哀慕豈飛蒼而走黃更備畋獵有乖儀式無益崇嚴諸陵所有供奉鷹狗等並宜即停
  天寶二年八月制曰禋祀者所以展誠敬之心薦新者所以申霜露之思自流火届期商風改律載深追遠感物增懷且詩著授衣令存休澣在於臣子猶及恩私恭事園陵未標典式自今以後每至九月一日薦衣於寝陵貽範千載庶展孝思且仲夏端午事無典實傳之淺俗遂乃移風況乎以孝道人因親設教感游衣於漢紀成獻報於禮文宣示庶寮令知朕意今闗中之俗有所謂送寒衣者其遺教也今俗乃用十月一日
  厚葬
  晉書索綝傳建興中盜發漢霸杜二陵文帝覇陵宣帝杜陵多獲珍寶帝問綝曰漢陵中物何乃多耶綝對曰漢天子即位一年而為陵天下貢賦三分之一供宗廟一供賔客一充山陵武帝享年久長比崩而茂陵不復容物其樹皆已可拱赤眉取陵中物不能減半於今猶有朽帛委積珠玉未盡此二陵謂霸杜是儉者耳亦百世之誡漢書王莽傳赤眉發掘園陵惟霸陵杜陵完按史記孝文紀言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而劉向諫昌陵疏亦以孝文薄葬足為後王之則然攷之張湯傳則武帝之世已有盜發孝文園瘞錢者矣蓋自春秋列國以來厚葬之俗雖以孝文之明達儉約且猶不能盡除而史䇿所書未必皆為實錄也
  左傳成公二年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車馬始用殉重器備椁有四阿棺有翰檜君子謂華元樂舉於是乎不臣臣治煩去惑者也是以伏死而爭今二子者君生則縱其惑死又益其侈是棄君於惡也何臣之為
  呂氏春秋節喪篇曰審知生聖人之要也審知死聖人之極也知生也者不以害生養生之謂也知死也者不以害死安死之謂也此二者聖人之所獨決也凡生於天地之間其必有死所不免也孝子之重其親也慈親之愛其子也痛於肌骨性也所重所愛死而棄之溝壑人之情不忍為也故有葬死之義葬也者藏也慈親孝子之所慎也慎之者以生人之心慮以生人之心為死者慮也莫如無動莫如無發無發無動莫如無有可利則此之謂重閉古之人有藏於廣野深山而安者矣非珠玉國寶之謂也葬不可不藏也葬淺則狐貍抇之抇讀為掘深則及於水泉故凡葬必於髙陵之上以避狐貍之患水泉之濕此則善矣而忘姦邪盜賊宼亂之難豈不惑哉譬之若瞽師之避柱也避柱而疾觸杙也狐貍水泉姦邪盜賊宼亂之患此杙之大者也慈親孝子避之者得葬之情矣善棺椁所以避螻蟻蛇蟲也今世俗大亂之主愈侈其葬則心非為乎死者慮也生者以相矜尚也侈靡者以為榮儉節者以為陋不以便死為故而徒以生者之誹譽為務此非慈親孝子之心也民之於利也犯流矢蹈白刃渉血𥂕肝以求之𥂕古抽字野人之無聞者忍親戚兄弟知交以求利今無此之危無此之醜其為利甚厚乘車食肉澤及子孫雖聖人猶不能禁而況於國彌大家彌富葬彌厚含珠鱗施含珠口實也鱗施施玉於死者之體若魚鱗也玩好貨寶鐘鼎壺濫以冰置水漿於其中為濫取其冷也轝馬衣被戈劒不可勝數諸養生之具無不從者題湊之室室椁也題湊復累棺椁數襲積石積炭以環其外姦人聞之傳以相告上雖以嚴威重罪禁之猶不可止且死者彌久生者彌疏生者彌疏則守者彌怠守者彌怠而葬器如故其勢固不安矣安死篇曰世之為丘壟也其髙大若山其樹之若林其設闕庭為宫室造賔阼也若都邑以此觀世示富則可矣以此為死則不可也夫死其視萬歲猶一瞚也瞚古瞬字人之壽久之不過百中壽不過六十以百與六十為無窮者之慮其情必不相當矣以無窮為死者之慮則得之矣今有人於此為石銘置之壟上曰此其中之物具珠玉玩好財物寶器甚多不可不抇抇之必大富世世乘車食肉人必相與笑之以為大惑世之厚葬也有似於此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也無不亡之國是無不抇之墓也以耳目所聞見齊荆燕嘗亡矣齊湣王楚平王燕王㑹宋中山已亡矣趙魏韓皆亡矣作書之時秦初并三晉其皆故國矣自此以上者亡國不可勝數上猶前也是故大墓無不抇也而世皆爭為之豈不悲哉君之不令民父之不孝子兄之不悌弟皆鄉里之所釜䰛者而逐之䰛鬲同史記蔡澤傳入韓魏遇奪釜鬲於塗憚耕稼采薪之勞不肯官人事而祈美衣侈食之樂智巧窮屈無以為之於是乎聚羣多之徒以深山廣澤林藪扑擊遏奪又視名丘大墓葬之厚者求舎便居以㣲抇之日夜不休必得所利相與分之夫有所愛所重而令姦邪盜賊宼亂之人卒必辱之此孝子忠臣親父交㕛之大事堯葬於穀林通樹之舜葬於紀市不變其肆禹葬於㑹稽不變人徒變動也言無所興造不擾民也是故先王以儉節葬死也非愛其費也非惡其勞也以為死者慮也先王之所惡惟死者之辱也發則必辱儉則不發故先王之葬必儉必合必同何謂合何謂同葬於山林則合乎山林葬於陵隰則同乎陵隰此之謂愛人夫愛人者衆知愛人者寡故宋未亡而東冢抇東冢文公冢也文公厚葬故冢被發也冢在城東因謂之東冢齊未亡而莊公冢抇莊公名購僖公之父在位六十四年國安寧而猶若此又況百世之後而國已亡乎故孝子忠臣親父交㕛不可不察於此也夫愛之而反危之其此之謂乎魯季孫有喪孔子往弔之入門而左從客也主人以璠璵收此季平子意如之喪也主人桓子斯也收斂也孔子徑庭而趨歴級而上曰以寶玉收譬之猶暴骸中原也言必發抇徑庭歴級非禮也雖然以救過也
  前代陵墓
  漢髙帝十二年十二月詔曰秦皇帝楚隱王師古曰陳勝也魏安釐王齊愍王趙悼襄王皆絶亡後其與秦皇帝守冢二十家楚魏齊各十家趙及魏公子無忌師古曰即信陵君也各五家令視其冢復亡以與他事魏明帝景初二年五月戊子詔曰昔漢髙創業光武中興謀除殘暴功昭四海而墳陵崩頽童兒牧豎踐蹋其上非大魏尊崇所承代之意也其表髙祖光武陵四面各百歩不得使民耕牧樵采宋武帝永初元年閏月壬午朔詔曰晉世帝后及藩王諸陵守衞宜便置格其名賢先哲見優前代或立德著節或寧亂庇民墳墓未遠並宜灑埽主者具條以聞南齊明帝建武二年十二月丁酉詔曰舊國都邑望之悵然況乃身經南面負扆宸居或功濟當時德章一世而塋壟欑穢封樹不修豈直嗟深牧豎悲甚信陵而已哉昔中京淪覆鼎玉東遷晉元締構之始簡文遺詠在民而松門夷替埏路榛蕪雖年代殊往撫事興懷晉帝諸陵悉加脩理并増守衞梁武帝天監六年詔曰命世興王嗣賢傳業聲稱不朽人代徂遷二賔以位三恪義在時事寖遠㝛草榛蕪望古興懷言念愴然晉宋齊三代諸陵有司勤加守護勿令細民侵毁作兵有少補使充足前無守視並可量給文選載任昉為卞彬謝脩卞忠貞墓啟魏髙祖太和二十年五月丙戍詔漢魏晉諸帝陵各禁方百歩不得樵蘇踐藉孝明熈平元年七月詔曰先賢列聖道冠生民仁風盛德煥乎圖史暨厯數永終迹隨物變陵隧杳靄鞠為茂草古帝諸陵多見踐藉可明敕所在諸有帝王墳陵四面各五十歩勿聽樵牧隋煬帝大業二年十二月庚寅詔曰前代帝王因時創業君民建國禮尊南面而厯運推移年世永久丘壟殘毁樵牧相趨塋兆堙蕪封樹莫辨興言淪滅有愴於懷自古以來帝王陵墓可給隨近十户蠲其雜役以供守視唐太宗詔見下唐𤣥宗天寶三載十二月詔自古聖帝明王陵墓有頽毁者宜令管内量事脩葺仍明立標記禁其樵采古人於異代山陵必為之脩護若此陳書淳于量傳坐就江陰王蕭季卿買梁陵中樹季卿坐免量免侍中
  宋熈寜中興利之臣建議前代帝王陵寝許民請射耕而唐之諸陵悉見芟削昭陵喬木翦伐無遺宋史鄧潤甫傳小民何識自上導之靡存愛樹之思但逐樵蘇之利吁非一朝之故矣
  金太宗天㑹二年二月詔有盜發遼諸陵者罪死七年二月甲戌詔禁醫巫閭山遼代山陵樵采金史斡魯古孛堇傳乾州後為閭陽縣遼諸陵多在此禁無所犯獨元之世祖縱楊璉真伽發宋㑹稽攢宫不問此自古所無之大變也元史楊璉真伽為江南釋教總統發掘故宋趙氏諸陵之在錢塘紹興者及其大臣冢墓凡一百一所
  實錄洪武九年八月己酉遣國子生周渭等三十一人分視歴代帝王陵寝命百歩内禁人樵牧設陵户二人守之有經兵燹而崩摧者有司督近陵之民以時封培每三年一遣使致祭其後每登極詔書並有此文而有司之能留意者鮮矣
  魏髙祖太和十九年九月丁亥詔曰諸有舊墓銘記見存昭然為時人所知者三公及位從公者去墓三十歩尚書令僕九列十五歩黃門五校十歩各不聽殖陳文帝天嘉六年八月丁丑詔曰梁室多故禍亂相尋兵甲紛紜十年不解不逞之徒虐流生氣無頼之屬暴及徂魂江左肇基王者攸宅金行水位之主木運火德之君時更四代歲逾二百若其經綸王業搢紳民望忠臣孝子何世無之而零落山丘變移陵谷咸皆翦伐莫不侵殘玉杯得於民間漆簡傳於世載無復五株之樹罕見千年之表自天祚光啓恭惟揖讓爰暨朕躬聿脩祖武雖復旂旗服色猶行𣏌宋之封每車駕巡游眇瞻河雒之地故橋山之祀蘋藻弗虧驪山之墳松柏恒守惟戚藩舊壟士子故塋掩殣未周樵牧猶衆或親屬流𨽻負土無期子孫冥滅手植何寄漢髙留連於無忌宋祖惆悵於子房丘墓生哀性靈共惻者也朕所以興言永日思慰幽泉惟前代侯王自古忠烈墳冢被發絶無後者可簡行脩治墓中樹木勿得樵采庶幽顯式暢稱朕意焉
  唐太宗貞觀四年九月壬午詔曰欽若稽古緬想往册英聲茂實志深褒尚始兹巡省眺矚中塗漢氏諸侯北阜斯託寂寥千載邈而無祀歴選列辟遺迹可觀良宰名卿清徽不滅宜令所司普加研訪爰自上古洎於隋室諸有明王聖帝盛德寵功定亂弭災安民濟物及賢臣烈士立言顯行緯文經武致君利俗丘壟可識塋兆見在者各隨所在條録申奏每加巡簡禁絶芻牧春秋二時為之致祭若有毁壞即宜脩補務令周盡以稱朕意是則不獨前代山陵即士大夫之丘墓並為封禁亦興王之一事可為後法者矣
  停喪
  停喪之事自古所無自建安離析永嘉播竄於是有不得已而停者常煒言魏晉之制祖父未葬者不聽服官晉書慕容儁載記而御史中丞劉隗奏諸軍敗亡失父母未知吉凶者不得仕進宴樂皆使心喪有犯君子廢小人戮通典生者猶然況於既殁是以兖州刺史滕恬為丁零翟所殺尸喪不反恬子羡仕宦不廢論者嫌之南史鄭鮮之傳 鮮之議引楊臻七年不除喪三十餘年不關人事齊髙帝時烏程令顧昌𤣥坐父法秀宋泰始中北征尸骸不反而昌𤣥晏樂嬉游與常人無異有司請加以清議南齊書本紀振武将軍丘冠先為休留茂所殺喪尸絶域不可復尋世祖特敕其子雄方敢入仕河南氏羌傳當江左偏安之日而猶申此禁豈有死非戰場棺非異域而停久不葬自同平人如今人之所為者哉晉書賀循傳為武康令俗多厚葬及有拘忌囬避歲月停喪不葬者循皆禁焉舊唐書顔真卿傳時有鄭延祚者新書朔方令母卒二十九年殯僧舎垣地真卿劾奏之兄弟終身不齒天下聳動册府元龜後周太祖廣順二年十一月丙午敕曰古者立封樹之制定喪葬之期著在經典是為名教洎乎世俗衰薄風化陵遲親殁而多闕送終身後而便為無主或羈束於仕宦或拘忌於陰陽旅櫬不歸遺骸何託但以先王埀訓孝子因心非以厚葬為賢只以稱家為禮埽地而祭尚可以告䖍負土成墳所貴乎盡力宜頒條令用警因循庶使九原絶抱恨之魂千古無不歸之骨搢紳人士當體兹懷應内外文武臣僚幕職州縣官選人等今後有父母祖父母亡殁未經遷葬者其主家之長不得輒求仕進所由司亦不得申舉解送而宋史王子韶以不葬父母貶官劉昺兄弟以不葬父母奪職並本傳後之王者以禮治人則周祖之詔魯公之劾不可不著之甲令但使未葬其親之子若孫搢紳不許入官士人不許赴舉則天下無不葬之喪矣
  張稷若爾岐采皇甫謐之名作篤終論其下篇曰葬之習於侈也於是有久而不克葬者是徒知備物豐儀之為厚其親而不知久而不葬之大悖於禮也先王之制喪禮始死而襲襲而斂三日而殯殯而治葬具其葬也貴賤有時天子七月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踰月先時而葬者謂之得葬後時而葬者謂之怠喪其自襲而斂自斂而殯自殯而葬中間皆不治他事各視其力日夕拮据至葬而已以為所以計安親體者必至乎葬而始畢也襲也斂也殯也皆以期成乎葬者也殯則不可不葬猶之襲則不可不斂斂則不可不殯相待而為始終者也故不可以他事間也今有人親死踰日而不襲踰旬而不斂踰月而不殯茍非狂易喪心之人必有痛乎其中者矣至於累年而不葬則相與安之何也殯者必於客位所以賔之也父母而賔之人子之所不忍也而為之者以将葬故賔之也所以漸即乎遠也殯而不葬是使其親退而不得反於寝進而不得即於墓不猶之客而未得歸歸而未得至者與非人事之至難安而人子之大不忍者與晏子春秋生者不得安命之曰蓄憂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喪服小記曰久而不葬者惟主喪者不除其餘以麻終月數者除喪則已孔氏曰久而不葬謂有事礙不得依月葬者則三年冠服身皆不得祥除主喪者謂子為父妻為夫臣為君孫為祖父殁持重皆為喪主不得除也其餘謂期以下至緦也劉世明曰衆子雖非喪主亦不得除 張憑謂已嫁之女猶不得除天性難可盡奪疑則從重孔叢子司徒文子問於子思曰喪服既除然後乃葬則其服何服子思曰三年之喪未葬服不變除何有焉司馬溫公葬論亦云乃知古之人有不幸有故不得葬其親者雖踰三年不除服其心所痛在於未葬以為與未及三月者同實也與未及三月者同實斯不得計時而即吉矣何也喪之即吉始於虞而成於禫虞之為禮起於既葬送形而往迎精而反故為虞以安之未葬則無所為而虞不虞則卒哭而祔皆無所為而舉卒哭與袝不得舉又何為而可以練何為而可以祥且禫故雖踰三年與未及三月者同實也未及三月而欲舉祥禫之禮行道之人弗忍矣喪服小記三年而後葬者必再祭注云謂練祥也葬月虞明月練又明月祥劉世明曰禮虞而柱梋翦屏練而毁廬居堊室祥而席禫而牀今此虞及練祥雖為局促猶追償其事若在異月以其本異歲也練祥之服變除之宜宜如其節也斯其所以可以除而弗除與斯其所以寧斂形還葬縣棺而封而必不敢為溢望奢求以至於久而不葬也與由是言之則人子之未葬其親者未可以虞未可以卒哭也未可以虞未可以卒哭而可以服官乎反末代之澆風舉百王之墜制必有聖人起而行之者
  陳可大曰以麻終月數者期以下至緦之親以主人未葬不得變葛故服麻以至月數足而除不待主人喪後之除也然其服猶必收藏以俟送葬也夫未葬之喪期已下至緦之親且不得變葛而為之子者乃循葬畢之制而練而祥而禫是則今之人其無父母也久矣魏劉仲武娶毌丘氏生子正舒正則及毌丘儉敗仲武出其妻司馬師夷儉三族故仲武出妻更娶王氏生陶仲武為毌丘氏立别舎而不告絶及毌丘氏卒正舒求祔葬陶不許正舒不釋服訟於上下泣血露骨衰裳綴絡數十年弗得以至死亡宋海虞令何子平母喪去官哀毁踰禮屬大明孝武帝年號末東土饑荒繼以師旅八年不得營葬晝夜號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夏不就清涼一日以米數合為粥不進鹽菜所居屋敗不蔽風日兄子伯興欲為葺理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何宜覆蔡興宗為㑹稽太守甚加矜重為營冢壙朱子采入小學善行篇梁殷不佞為武康令㑹江陵䧟而母卒道路隔絶不得奔赴四載之中晝夜號泣及陳髙祖受禪起為戒昭將軍除婁令至是四兄不齊始迎喪柩歸葬不佞居處禮節如始聞喪若此者又三年唐歐陽通為中書舍人丁母憂以歲凶未葬四年居廬不釋服冬月家人密以氊絮置所眠席下通覺大怒遽令撤之元孫瑾父喪停柩四載衣不解帶此數事可為不得已而停喪者之法
  近年亦有一二知禮之士未克葬而不變服者而或且譏之曰夫飲酒食肉處内與夫人間之交際往來一一如平人而獨不變衣冠則文存而實亡也文存而實亡近於為名然則必并其文而去之而後為不近名耶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嗚呼夫習之難移久矣自非大賢中人之情鮮不動於外者聖人為之弁冕衣裳佩玉以教恭衰麻以教孝介胄以教武故君子恥服其服而無其容使其未葬而不釋衰麻則其悲哀之心痛疾之意必有觸於目而常存者此子游所謂以故興物而為孝子仁人之一助也奚為其必去之也今呉人喪除服則取冠衰履杖焚之服終而未葬則藏之柩旁待葬而服既葬服以謝弔客而後除且焚此亦餼羊之猶存者矣詩曰庶見素韠兮我心藴結兮聊與子如一兮哀公問曰紳委章甫有益於仁乎孔子作色而對曰君胡然焉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樂非耳弗聞服使然也家語後之議禮者必有能擇於斯者矣又攷實録永樂七年七月甲戍仁孝皇后喪再期皇太子以母喪未葬禫後仍素服視事至几筵仍衰服八年七月乙巳仁孝皇后忌日以未葬禮同大祥十一年二月葬長陵夫天子之子尚且行之而謂不可通於士庶人乎侈於殯埋之飾而民遂至於不葬其親豐於資送之儀而民遂至於不舉其女於是有反本尚質之思而老氏之書謂禮為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則亦過矣豈知召南之女迨其謂之周禮媒氏凡嫁子娶妻入幣純帛無過五兩而夫子之告子路曰斂首足形還葬而無槨稱其財斯之謂禮何至如鹽鐵論之云送死殫家遣女滿車齊武帝詔書之云斑白不婚露棺累葉者乎馬融有言嫁娶之禮儉則婚者以時矣喪祭之禮約則終者掩藏矣林放問禮之本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其正俗之先務乎宋史孫覺傳知福州閩俗厚於婚喪其費無藝覺裁為中法使資裝無得過百千令下嫁娶以百數葬埋之費亦率減什五元史干文傳傳為婺源知州婺源之俗男女昏聘後富則渝其約有育其女至老死不嫁者親喪貧則不舉有停其柩累數世不葬者文傳下車即召其耆老使以禮訓告之閲三月而婚喪俱畢
  假葬
  晉武帝太康中前太子洗馬郄詵寄止衛國文學講堂十餘年母亡不致喪歸便於堂北壁外下棺謂之假葬魏志曹共傳年十餘歲喪父時天下亂宗族各散去鄉里獨與一客擔喪假葬攜將老母渡江假葬字始見於此三年即吉詔用為征東參軍論者以為不合禮鄭志曰趙商問主喪者不除今人違離邦族假葬異國禮不大備要亦有反土之意三年闋矣可得除否荅曰葬者送親之終假葬法後代巧偽反可以難禮乎
  改殯
  古人改殯之禮必反於宫寢不拘即遠之制齊莊公以襄公二十五年為崔杼所弑葬諸士孫之里二十八年崔慶既死十二月乙亥朔齊人遷莊公殯於大寝以其棺尸崔杼于市二十九年二月癸夘齊人葬莊公于北郭夫自郭外之葬歴三年之久出而遷之路寢為之改殯不以宫廷為忌不以兵死為嫌古人送往慎終之禮如此景公莊公之弟漢和帝以梁貴人酷殁斂葬禮闕乃改殯於承光宫追服喪制蓋附身附棺之物人子所宜自盡若宋之髙宗於梓宫入境即承之以椁上以欺其先人下以欺其百官兆姓誠千古之罪人矣
  册府元龜載後唐莊宗同光二年八月遣宗正少卿李瓊往曹州簡行哀帝陵寢三年正月丙申敕曰朕顧惟寡德獲嗣丕圖奉先之道常勤送往之誠靡怠爰自重興廟社載展郊禋旋蕩滌於瑕疵復涵濡於慶澤蓋憂勞靜國曠墜承祧御朽若驚渉川為懼由是推移歲月鬱滯情懷恭念昭宗晏駕之辰少帝登遐之日咸罹虺毒遽殞龍䫇委冠劒於仇讎託山陵於梟獍靜惟規制豈叶度程存愴結以彌深固寢興而増惕䖍思改卜式慰允懷宜令所司别選園陵備禮遷葬貴雪幽明之恨以申追慕之心凡百臣寮體朕哀感雖有是命以年饑財不足而止
  火葬
  火葬之俗盛行於江南自宋時已有之宋史紹興二十七年監登聞鼔院范同言今民俗有所謂火化者生則奉養之具惟恐不至死則燔爇而捐棄之國朝著令貧無葬地者許以官地安葬河東地狹人衆雖至親之喪悉皆焚棄韓琦鎮并州以官錢市田數頃給民安葬至今為美談然則承流宣化使民不畔於禮法正守臣之職也事關風化理宜禁止仍飭守臣措置荒閒之地使貧民得以收葬從之景定二年黃震為呉縣尉乞免再起化人亭狀曰照對本司久例有行香寺曰通濟在城外西南一里本寺久為焚人空亭約十間以罔利合城愚民悉為所誘親死即舉而付之烈𦦨餘骸不化則又舉而投之深淵哀哉斯人何辜而遭此身後之大戮耶震久切痛心以人㣲位下欲言未發乃五月六日夜風雷驟至獨盡撤其所謂焚人之亭而去之意者穢氣彰聞冤魂共訴皇天震怒為絶此根越明日據寺僧發覺陳狀為之備申使府蓋亦幸此亭之壞耳案吏何人敢受寺僧之囑行下本司勒令監造震竊謂此亭為焚人之親設也人之焚其親不孝之大者也此亭其可再也哉謹案古者小斂大斂以至殯葬皆擗踊為遷其親之尸而動之也況可得而火之耶舉其尸而畀之火慘虐之極無復人道雖蚩尤作五虐之法商紂為炮烙之刑皆施之於生前未至戮之於死後也展禽謂夏父弗忌必有殃既葬焚煙徹於上或者天實災之然謂之殃則凶可知也楚子期欲焚麇之師子西戒不可雖敵人之尸猶有所不忍也衛侯掘褚師定子之墓焚之於平莊之上殆自古以來所無之事田單守即墨之孤邑積五年思出萬死一生之計以激其民故襲用其毒誤燕人掘齊墓燒死人齊人望之涕泣怒十倍而齊破燕矣然則焚其先人之尸為子孫者所痛憤而不自愛其身故田單思之五年出此詭計以誤敵也尉佗在粤聞漢掘燒其先人冢陸賈明其不然與之要約亦曰反則掘燒王先人冢耳舉至不可聞之事以相恐非忍為之也尹齊為淮揚都尉所誅甚多及死仇家欲燒其尸尸亡去歸葬説者謂其尸飛去夫欲燒其尸仇之深也欲燒之而尸亡是死而有靈猶知燒之可畏也漢廣川王去淫虐無道其姬昭信共殺幸姬王昭平王地餘及從婢三人後昭信病夢昭平等乃掘其尸皆燒為灰去與昭信旋亦誅死王莽作焚如之刑燒陳良等亦遂誅滅魏文帝終制略曰喪亂已來漢氏諸陵無不發掘至乃燒取玉柙金鏤骸骨并盡是焚如之刑也豈不重痛哉東海王越亂晉石勒剖其棺焚其尸曰亂天下者此人也吾為天下報之夫越之惡固宜至此亦石勒之酷而忍為此也王敦叛逆有司出其尸於瘞焚其衣冠斬之所焚猶衣冠耳惟蘇峻以反誅焚其骨楊𤣥感反隋亦掘其父素冢焚其骸骨慘虐之門既開因以施之極惡之人周禮秋官掌戮凡殺其親者焚之然非治世法也隋為仁壽宫役夫死道上楊素焚之上聞之不悦夫淫刑如隋文且不忍焚人則痛莫甚於焚人者矣蔣元暉瀆亂宫闈朱全忠殺而焚之一死不足以盡其罪也然殺之者當刑焚之者非法非法之虐且不可施之誅死之罪人況可施之父母骨肉乎世之施此於父母骨肉者又往往拾其遺燼而棄之水則宋誅太子劭逆黨王鸚鵡嚴道育既焚而揚灰於河之故智也慘益甚矣而或者乃以焚人為佛法然聞佛之説戒火自焚也今之焚者戒火耶人火耶自焚耶其子孫耶佛者外國之法今吾所處中國耶外國耶有識者為之痛惋久矣今通濟寺僧焚人之親以罔利傷風敗俗莫此為甚天幸廢之何可興之欲望台慈矜生民之無知念死者之何罪備牓通濟寺風雷已壞之焚人亭不許再行起置其於哀死慎終實非小補然自宋以來此風日盛國家雖有漏澤園之設而地窄人多不能偏葬相率焚燒名曰火葬習以成俗謂宜每里給空地若干為義冢以待貧民之葬除其租税而更為之嚴禁焚其親者以不孝罪之庶乎禮教可興民俗可厚也嗚呼古人於服器之微猶不敢投之於火故於重也埋之於杖也斷而棄之況敢焚及於尸柩乎茶毗之教始於沙門塞外之風被於華夏辛有之適伊川其亦預見之矣為國以禮後王其念之哉列子言秦之西有儀渠之國者其親戚死聚柴積而焚之熏則煙上謂之登遐然後成為孝子荀子言氏羌之民其俘也不憂其係纍而憂其死不焚也蓋西羌之俗有之
  宋以禮教立國而不能革火葬之俗於其亡也乃有楊璉真伽之事
  漏澤園之設起於蔡京不可以其人而廢其法
  期功喪去官
  古人於期功之喪皆棄官持服通典安帝初長吏多避事棄官乃令自非父母服不得去職攷之於書如韋義以兄順喪去官楊仁以兄喪去官譙𤣥以弟服去官戴封以伯父喪去官馬融遭兄子喪自劾歸陳實以期喪去官賈逵以祖父喪去官又風俗通云范滂父字叔矩博士徵以兄憂不行劉衡碑云為勃海王郞中令以兄琅邪相憂即日輕舉圉令趙君碑云司徒楊公辟以兄憂不至則兄喪亦謂之憂也曹全碑云遷右扶風槐里令遭同産弟憂棄官則弟喪亦謂之憂也度尚碑云除上虞長以從父憂去官楊著碑云遷髙陽令遭從兄沛相憂篤義忘寵飄然輕舉則從父從兄喪亦謂之憂也陳重傳云舉尤異當遷為㑹稽太守遭姊憂去官則姊喪亦謂之憂也古人凡喪皆謂之憂其父母喪則謂之丁大憂見北史李彪傳王純碑云拜郞失妹寧歸遂釋印紱晉陶淵明作歸去來辭自序曰尋程氏妹喪於武林情在駿奔自免去職則已嫁之妹猶去官以奔其喪也晉嵇紹傳拜徐州刺史以長子喪去職則子之喪亦可以去官也後漢末時人多不行妻服荀爽引據大義正之經典雖不悉變亦頗有改者晉泰始中楊旌有伯母服未除而應孝廉舉博士韓光議以宜貶又言天水太守王孔碩舉楊少仲為孝廉有期之喪而行甚致清議而潘岳悼亡詩曰亹亹期月周戚戚彌相愍又曰投心遵朝命揮涕强就車是則期喪既周然後就官之證今代之人躁於得官輕於持服令晉人見之猶當耻與為伍況三代聖賢之列乎晉書傅咸傳惠帝時司𨽻荀愷從兄喪自表赴哀詔聽之而未下愷乃造太傅楊駿咸奏曰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同堂亡隕方在信宿聖恩矜憫聽使臨喪詔旨未下輒行造謁急謟𡡾之敬無友于之情宜加顯貶以隆風教張輔傳梁州刺史楊欣有姊喪未經旬車騎長史韓預彊聘其女為妻輔為中正貶預以清風俗劉隗傳世子文學王籍之居叔母喪而婚東閣祭酒顔含在叔父喪嫁女隗並奏之廬江太守梁龕明日當除婦服今日請客奏伎丞相長史周顗等三十餘人同㑹隗奏曰夫嫡妻長子皆杖居廬故周景王有三年之喪既除而宴春秋猶譏況龕匹夫暮宴朝祥慢服之愆宜肅喪紀之禮請免龕官削侯爵顗等知龕有喪吉㑹非禮宜各奪俸一月從之謝安傳期喪不廢樂王坦之以書喻之不從衣冠效之遂以成俗世頗以此譏焉當日期功之喪朝廷猶以為重是以上挂彈文下干鄉議史記魏其武安傳丞相語灌夫曰吾欲與仲孺過魏其侯㑹仲孺有服索𨼆曰服謂期功之服是則漢時有服不預宴㑹之證舊唐書王方慶傳奏言令杖期大功喪未葬不預朝賀未終喪不預宴㑹比來朝官不遵禮法身有哀容陪預朝㑹手舞足蹈公違憲章名教既虧實玷皇化伏望申明令式禁斷唐時格令未墜前經今則有説齊衰而入大夫之門停殯宫而召親朋之㑹者至乃髽踊方聞衿鞶已飾敗禮傷教日異歲深嗚呼有人心者則宜於此焉變矣
  裵庭裕東觀奏記大中朝有前鄉貢進士楊仁贍女弟出嫁前進士于瓌納函之日有期喪仁贍不易其日憲司糾論貶康州參軍馳驛發遣册府元龜後唐明宗天成二年九月敕原州司馬聶嶼擢從班列委佐親賢不守條章彊買店宅細詢行止頗駭聽聞喪妻未及於半年别成姻媾棄母動逾於千里不奉晨昏令本處賜死唐季五代之時其法猶重
  册府元龜唐薛膺為左補闕弟齊臨陣為飛矢所中卒膺聞難不及請告馳馬以赴與弟褒庠處喪如禮膺去左補闕庠去河南縣尉直𢎞文館與褒皆屏居外野布巾終喪蹈名教者推之
  宋史王巖叟為涇州推官聞弟喪棄官歸養吕祖儉監明州倉將上㑹兄祖謙卒部法半年不上者為違年祖儉必欲終期喪朝廷從之詔違年者以一年為限自祖儉始然史之所書亦寥寥矣
  漢人有以師喪去官者如延篤孔昱後漢書劉焉蜀志並見於史而荀淑之卒李膺時為尚書自表師喪則朝廷固已許之矣其亦子貢築室於場二三子羣居則絰之遺意也與
  緦喪不得赴舉
  宋天禧三年正月乙亥諸路貢舉人郭稹等四千三百人見於崇政殿時稹冒緦喪赴舉為同輩所訟上命典謁詰之引服付御史臺劾問殿三舉同保人並贖金殿一舉今制非三年之喪皆得赴舉故士彌躁進而風俗之厚不如昔人遠矣
  喪娶
  春秋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齊納幣公羊傳納幣不書此何以書譏何譏爾喪娶也娶在三年之外則何譏乎喪娶三年之内不圖婚何休注曰僖公以十二月薨至此未滿二十五月又禮先納采問名納吉乃納幣此四者皆在三年之内故云爾然則納幣猶譏而況於昏嫁乎唐髙宗永徽中衡山公主將出降長孫氏議者以時既公除合行吉禮于志寧上疏言禮記曰女子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鄭𤣥云有故謂遭喪也春秋書魯莊公如齊納幣杜預云母喪未再期而圖婚二傳不譏失禮明故也此則史䇿具載是非歴然斷在聖情不待問於臣下其有議者云準制公除之後湏並從吉漢文帝詔曰天下吏民毋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此漢文創制其儀為天下百姓至於公主服是斬衰縱使服隨例除無宜情隨例改心喪之内方復成婚非惟違於禮經亦是人情不可伏惟陛下嗣膺寶位臨統萬方理宜繼美羲軒齊芳湯禹𢎞奨仁孝之日敦崇名教之秋伏願遵髙宗之令軌略孝文之權制國家於法無虧公主情禮得畢於是詔公主待三年服闋然後成禮豈非有國之典本於天經地義故守禮之臣猶得引經而爭者哉
  晉書載記言石勒下書禁國人不聽在喪嫁娶時勒號所部為國人金史章宗紀承安五年三月戊辰定妻亡服内昏娶聽離法七月癸亥定居祖父母喪昏娶聽離法今人多不講此
  實録正統十三年四月楚王季埱奏弟大冶王季堧擇武昌護衛指揮同知翟政妹為妃昏期在邇不意叔崇陽王孟煒薨逝季堧應持服未敢成昏上命禮部議言王於崇陽王當服期年緣崇陽王未薨之先君命已下節册到日合令妃翟氏拜受候服滿成昏從之正月乙未遣永肅侯徐安等持節册封王妃
  天順三年十月庚戌瀋王佶焞奏父康王存日擇潞州民李剛女為弟永年王妃李磐為妹長平郡主儀賔巳受封册未及成昏而父王薨今父喪已越大祥陰陽書謂明年為弟妹婚不利乞允於今年擇日嫁娶禮部侍郞鄒榦言三年之喪禮之大者服内成親律有明禁今瀋王與郡王郡主俱父喪未終乃惑於陰陽之説而欲廢此喪制乞行長史司啓王俾待服闋成禮上曰是長史不能輔導之罪也其命廵按御史執問如律
  十月癸丑廣靈王遜⿰薨癸酉敕靈丘王遜烇曰所奏第四子第五子俱鎮國將軍并女臨城縣主俱已奏報欲於本年九月後成婚且爾兄初喪正哀戚不暇之時乃欲為男女成婚以廢大禮是豈所忍為哉不允所奏憲廟大婚在天順八年之七月雖託之遺詔而士大夫多以為非故南京禮部右侍郞章綸有請待來春之奏
  衫帽入見
  唐書李訓傳文宗召見訓以衰麄難入禁中令戎服號王山人宋史蔡挺傳仁宗欲知契丹事召對便殿挺時有父喪聽以衫帽入則唐宋有喪者不敢假公服也今人干謁官長輒易青黑與常人無異是又李訓之不如乎
  奔喪守制
  記曰奔喪者自齊衰以下是古人於期功之喪無有不奔者太祖實錄洪武二十三年閏四月甲戍除期年奔喪之制先是百官聞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喪俱得奔赴至是吏部言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皆期年服若俱令奔喪守制或一人連遭數喪或道路數千里則居官日少更易繁數曠官廢事今後除父母及祖父母承重者丁憂外其餘期服不許奔喪詔從之此出於一時權宜之政沿習以來至三百年遂以不奔喪守制為禮法之當然而倍死亡哀多見於搢紳之士矣
  實錄又言二十七年四月署北平按察司事監察御史陳德文奏言嫁母劉氏卒乞奔喪許之德文四歲喪父家貧隨母嫁陳氏後年長歸宗至是其母卒時已除奔喪之制德文懇請甚至上特憐而許之是太祖雖依吏部之奏而仍通於人子之情固未嘗執一也
  三代聖王教化之事其僅存於今日者惟服制而已喪亂以來浸已廢墜竊謂父母之喪自非金革不得起復著之國典人人所知其祖父母伯叔父母兄弟之喪並依洪武初年之制許令解官奔赴姊妹妻子雖期喪不必解官服滿補職其他雖持重服而不去官者唐制為嫡子斬衰三年而不去官及大功以下喪者京官許以素服朝叅不預慶賀唐書王方慶傳見上 𤣥宗開元二十五年十一月丁亥御史大夫李適之奏每當正旦及緣大禮應朝官并六品清官並衣朱衣六品已下並許通著袴褶朔望日文武朝集使並服袴褶如有慘故準式不合著朱衣袴褶者其日聽不入朝 暢當傳入公門變服今期喪已下慘制是也在外諸司素服治事公服之内仍用麻葛祭祀宴㑹俾佐貳攝之未任之官無得謁選生員但歲考不赴科舉庶人之家不許嫁娶十五月禫後復故其有期功喪宴㑹作樂者官員罷職士子黜退仍書之申明亭以示清議庶幾民德歸厚若夤縁干請之風亦不待禁而衰止矣
  洪武十一年二月廣西布政使臧哲以母喪去官上思之特遣人賜米六十石鈔二十五錠自後凡官以父母喪去職而家居者皆有賜焉十七年正月命吏部凡官員丁憂已在職五年廉勤無贓私過犯者照名秩給半禄終制在職三年者給三月全禄
  丁憂交代
  昔時見有司丁父母憂聞訃奔喪不出半月近議必令交代方許離任至有欠庫未補服闋猶不得歸者是則錢糧為重倫紀為輕既乖宰物之方復失使臣之禮其弊之由始於刻削太過蓋昔者錢糧掌於縣丞案牘掌於主簿税課掌於大使余家有嘉靖年買地文契皆用税課司印萬歴後用縣印為令者稽其要而無所與焉又皆俸足以贍其用而不取之庫藏故聞訃遄行無所留滯而亦不見有那移侵欠之事今則州縣之中錐刀之末上盡取之而大吏之誅求尤苦不給庫藏罄乏報以虛文至於近年天下無完庫矣即勒令交代亦不過應之以虛文徒滋不孝之官而無益於國計盈虛之數也嗚呼君人者亦知養廉為致孝之源乎
  陶侃謂王貢曰杜弢為益州刺史盜用庫錢父死不奔喪卿本佳人何為隨之也天下寧有白頭賊乎貢遂來降而弢敗走今日居官之軰大半皆如杜弢然如此之人作賊亦不能成也
  史言梁髙祖丁文皇帝高祖父丹陽尹順之憂時為齊隨王鎮西諮議參軍在荆鎮髣髴奉問便投劒星馳不復寢食倍道前行憤風驚浪不暫停止及居帝位立七廟月中再過每至展拜常涕泗滂沱哀動左右然則明王孝治天下而不遺小國之臣必有使之各盡其情者矣
  洪武八年八月戊辰詔百官聞父母喪者不待報許即去官時北平按察司僉事吕本言近制士大夫出仕在外聞父母之喪必待移文原籍審覈俟其還報然後奔喪臣竊以為中外官吏去鄉或一二千里或且萬里及其文移往復近者彌月遠者半年使為人子者銜哀待報比還家則殯葬已畢豈惟莫覩父母形體雖棺柩亦有不及見者揆之子情深可憐憫臣請自今官吏若遇親喪許令其家屬陳於官移文任所令其奔赴然後覈實庶人子得盡送終之禮而朝廷孝理之道彰矣上然之故有是命
  武官丁憂
  晉書言姚興下書將帥遭大喪非在疆場險要之所皆聽奔赴及期乃從王役宋岳飛乞終母喪以張憲攝軍事歩歸廬山元史言成宗詔軍官除邊遠出征其餘遇祖父母父母喪依民官例立限奔赴然則明制武官不丁憂非一道同倫之義也國史言洪武二十八年蘭州衛指揮僉事徐遵等以父及祖母病卒奏乞扶柩歸葬鄉里廷議勿許上特可之豈非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者耶
  居喪宴飲
  唐憲宗元和九年四月癸未京兆府奏故法曹陸賡男慎餘與兄博文居喪衣華服過坊市飲酒食肉詔各決四十慎餘流循州博文遞歸本貫册府元龜十二年四月辛丑駙馬都尉于季友坐居嫡母喪與進士劉師服宴飲季友削官爵笞四十忠州安置師服笞四十配流連州于頔以不能訓子削階舊唐書本紀以禮坊民而法行於貴戚此唐室之所以復振也
  姚興時有給事黃門侍郞古成詵每以天下是非為己任京兆韋髙慕阮籍之為人居母喪彈琴飲酒詵聞而泣曰吾當私刃斬之以崇風教遂持劒求髙髙懼而逃匿終身不敢見僭亂之國猶有此人
  匿喪
  後唐明宗天成三年閏八月滑州掌書記孟昇匿母憂大理寺斷流奉敕朕以允從人望嗣守帝圖政必究於化源道每先於德本貴持國法以正人倫孟昇身被儒冠職居賔幕比資籌畫以贊盤維而乃都昧操脩但貪榮禄匿母喪而不舉為人子以何堪瀆汚時風敗傷名教五刑是重十惡難寛將復投荒無如去世可賜自盡其觀察使判官錄事參軍失於糾察各有殿罰
  國恤宴飲
  春秋傳言呉公子札自衛如晉將㝛于戚衛大夫孫文子邑聞鐘聲焉曰異哉夫子獲罪於君以在此文子以戚叛懼猶不足而又何樂夫子之在此猶燕之巢於幕上君又在殯獻公卒未葬而可以樂乎遂去之文子聞之終身不聽琴瑟漢魏以下有山陵未成而宴飲者漢書元后傳司隷校尉解光奏曲陽侯王根骨肉至親社稷大臣先帝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女樂五官殷嚴王飛君等置酒歌舞無人臣禮大不敬不道以根嘗建社稷之策遣就國其兄子成都侯況免為庶人歸故郡魏書甄楷傳除祕書郞世宗崩未葬楷與河南尹丞張普惠等飲戲免官是也有國喪未期而宴飲者晉書鍾雅傳拜尚書左丞奏言肅祖明皇帝棄背萬國尚未期月聖主縞素百寮慘愴尚書梅陶無大臣忠慕之節家庭侈靡聲伎紛葩絲竹之音流聞衢路宜加放黜以整王憲是也時穆后臨朝特原不問然百僚惮之有國忌而宴飲者舊唐書德宗紀貞元十二年五月丁巳駙馬都尉郭曖王士平及曖弟煦暄坐代宗忌日宴飲貶官歸第是也此皆故事之宜舉行者禮者君之大柄可聽其頽弛而不問乎
  宋朝家法
  宋世典常不立政事叢脞一代之制殊不足言然其過於前人者數事如人君宫中自行三年之喪一也外言不入于梱二也未及末命即立族子為皇嗣三也不殺大臣及言事官四也此皆漢唐之所不及故得繼世享國至三百餘年若其職官軍旅食貨之制冗襍無紀後之為國者並當取以為戒




  日知錄卷十五
<子部,雜家類,雜考之屬,日知錄>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錄卷十六    崑山 顧炎武 撰明經
  今人但以貢生為明經非也唐制有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經三曰進士四曰明法五曰書六曰算大唐新語隋煬帝置明經進士二科國家因隋制増置秀才明法明字明算并前為六科當時以詩賦取者謂之進士金史移刺履傳進士之科隋大業中始試以䇿唐初因之髙宗時襍以箴銘賦詩至文宗始專用賦以經義取者謂之明經葉石林避暑錄話唐制取士用進士明經二科本朝初唯用進士其罷明經不知自何時仁宗患進士詩賦浮淺不本經術嘉祐三年始復明經科今罷詩賦而用經義則今之進士乃唐之明經也
  唐時入仕之數明經最多考試之法令其全寫註疏謂之帖括議者病其不能通經權文公謂註疏猶可以質驗不者儻有司率情上下其手既失其末又不得其本則蕩然矣今之學者并註疏而不觀殆於本末俱喪然則今之進士又不如唐之明經也乎
  秀才
  舊唐書杜正倫傳正倫隋仁壽中與兄正𤣥正藏俱以秀才擢第唐代舉秀才止十餘人正倫一家有三秀才甚為當時稱美唐登科記武德至永徽每年進士或至二十餘人而秀才止一人二人舊唐書職官志則云秀才有唐已來無其人杜氏通典云初秀才科第最髙試方略策五條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貞觀中有舉而不第者坐其州長由是廢絶新唐書高宗永徽二年始停秀才科士人所趨嚮惟明經進士二科而已顯慶初黃門侍郞劉祥道奏言國家富有四海于今已四十年百姓官寮未有秀才之舉未必今人之不如昔將薦賢之道未至豈使方稱多士遂缺斯人請六品以下爰及山谷特降綸言更審搜訪唐人之於秀才其重如此秀才字出史記賈生傳年十八以能誦詩屬書聞於郡中呉廷尉為河南守聞其秀才而儒林傳公孫𢎞等之議則曰有秀才異等輒以名聞此秀才之名所起𤣥宗御撰六典言凡貢舉人有博識髙才強學待問無失俊選者為秀才通二經已上者為明經明閑時務精熟一經者為進士張昌齡傳本州欲以秀才舉之昌齡以時廢此科已久固辭乃充進士貢舉及第是則秀才之名乃舉進士者之所不敢當也册府元龜開元二十四年已後復有秀才舉其時以進士漸難而秀才本科無貼經及襍文之限反易於進士主司以其科廢久不欲拔奬應者多落之三十年來無登第者至天寶初禮部侍郞韋陟始奏請有堪此舉者乃令長官特考其常年舉送者竝停册府元龜又言代宗朝楊綰為禮部侍郞請制五經秀才科事寢不行而舊唐書儒學傳馮伉大厯初登五經秀才科則是嘗行之而旋廢耳又文苑英華判目有云鄉舉進士至省求試秀才考功不聽求訴不已趙岊判曰文藝小善進士之能訪對不休秀才之目文選任昉為蕭楊州作薦士表訪對不休質疑斯在是又進士求試秀才而不可得也今以生員而冒呼此名何也容齋三筆謂秀才之名自宋魏以後實為貢舉科目之最而今世俗以為相輕之稱
  明初嘗舉秀才洪武十五年徵至秀才數千人如太祖實錄洪武四年四月辛丑以秀才丁士梅為蘇州府知府童權為揚州府知府俱賜冠帶十年二月丙辰以秀才徐尊生為翰林應奉十五年八月丁酉以秀才曾泰為户部尚書是也亦嘗舉孝廉洪武十八年十二月丙午洪武二十年二月己丑以孝廉李德為應天府尹是也此辟舉之名非所施於科目之士今俗謂生員為秀才舉人為孝廉非也
  舉人
  舉人者舉到之人北齊書鮮于世榮傳以本官判尚書省右僕射事與吏部尚書袁聿修在尚書省簡試舉人舊唐書髙宗紀顯慶四年二月乙亥上親策試舉人凡九百人調露元年十二月甲寅臨軒試應岳牧舉人是也登科則除官不復謂之舉人而不第則湏再舉太祖實錄許瑗饒之樂平人至正中兩以易經舉于鄉皆第一㑹試不第 贑州府志曰鄉舉在宋為漕試謂之發解第階之解送南宫㑹試耳試不第者湏再試未階以入仕也及累舉不第然後有推恩焉謂之特奏者不復繫諸鄉舉矣元時亦然至明朝始定為入仕之途則一代之新制也 按宋時亦有不湏再試而送南宫者謂之免解進士澠水燕談仁宗籍田時許開封國學舉人陪位因得免解不若前明以舉人為一定之名也進士乃諸科目中之一科而傳中有言舉進士者有言舉進士不第者孟浩然應進士不第杜甫天寶初應進士不第唐衢應進士久而不第温庭筠大中初應進士累年不第呉筠舉進士不第皇甫鎮舉進士二十三上不中第 五代史亦然敬翔乾符中舉進士不中鄭遨唐昭宗時舉進士不中李振常舉進士咸通乾符中連不中鄭珏舉進士數不中司空頲唐僖宗時舉進士不中馮王少舉進士不中李鏻少舉進士累不中賈緯少舉進士不中但云舉進士則第不第未可知之辭不若前明已登科而後謂之進士也宋徽宗宣和六年禮部試進士至萬五千人是年賜第八百五人自本人言之謂之舉進士自朝廷言之謂之舉人唐文宗開成三年五月丁巳朔勅禮部貢院進士舉人歲限放三十人及第進士舉人者謂舉進士之人也進士即是舉人不若前明以鄉試榜謂之舉人㑹試榜謂之進士也
  永樂六年六月翰林院庶吉士沈升上言近年各布政司按察司不體朝廷求賢之盛心茍圖虛譽有稍能行文大義未通者皆領鄉薦冒名貢士及至㑹試下第其中文字稍優者得除教官其下者亦得升之國監以致天下士子競懷僥倖不務實學洪熈元年十一月四川雙流縣知縣孔友諒上言乞將前此下第舉人通計其數設法清理是明初纔開舉人之塗而其𡚁即已如此然下第舉人猶令入監讀書三年許以省親未有使之游蕩於人間者正統十四年存省京儲始放回原籍其放肆無恥者游説干謁靡所不為已見於成化十四年禮部之奏至於末年則挾制官府武斷鄉曲於是崇禎中命巡按御史考察所屬舉人間有黜革而風俗之壞已不可復返矣
  進士
  進士即舉人中之一科其試於禮部者人人皆可謂之進士唐人未第稱進士已及第則稱前進士雍録引唐人詩云曾題名處添前字 通鑑建州進士葉京嘗預宣武軍宴識監軍之靣既而及第在長安與同年出游遇之於塗馬上相揖因之謗議諠然遂沈廢終身是未及第而稱進士也試畢放榜其合格者曰賜進士及第後又廣之曰賜進士出身賜同進士出身然後謂之登科所以異於同試之人者在乎賜及第賜出身而不在乎進士也宋政和三年五月乙酉臣僚言陛下罷進士立三舎之法今賜承議郞徐禋進士出身於名實未正乞改賜同上舎出身從之
  科目
  唐制取士之科有秀才有明經有進士有俊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開元禮有道舉有童子而明經之别有五經有三經有二經有學究一經有三禮有三傳有史科此歲舉之常選也其天子自詔曰制舉唐書選舉志如姚崇下筆成章張九齡道侔伊吕之類見於史者凡五十餘科困學紀聞唐制舉之名多有八十有六故謂之科目宋王安石始罷諸科明代止進士一科則有科而無目矣猶沿其名謂之科目非也
  王維楨欲於科舉之外倣漢唐舊制更設數科以收天下之竒士不知進士偏重之𡚁積二三百年非大破成格雖有他材亦無由進用矣
  制科
  唐制天子自詔曰制舉所以待非常之才唐志曰所謂制舉者其來遠矣自漢以來天子常稱制詔道其所欲問而親策之唐興世崇儒學雖其時君賢愚好惡不同而樂善求賢之意未始少怠故自京師外至州縣有司常選之士以時而舉而天子又自詔四方德行才能文學之士或髙蹈幽隠與其不能自達者下至軍謀將略翹關抜山絶藝竒伎莫不兼取其為名目隨其人主臨時所欲而列為定科者如賢良方正直言極諫博通墳典達於教化軍謀宏遠堪任將率詳明政術可以理人之類其名最著而天子巡狩行幸封禪太山梁父往往㑹見行在其所以待之之禮甚優而宏材偉論非常之人亦時出於其間不為無得也
  宋初承周顯德之制設三科不限前資見任職官黃衣草澤竝許應詔景德増為六科熈寧以後屢罷屢復宋人謂之大科葉祖洽傳太宗歲設大科邵氏聞見錄富韓公初游塲屋穆伯長謂之曰進士不足以盡子之才當以大科名世今以殿試進士亦謬謂之制科
  宋徐度卻埽編曰國朝制科初因唐制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經學優深可為師法詳明吏理達於教化凡三科應内外職官前資見任黃衣草澤人竝許諸州及本司解送上吏部對御試策一道限三千字以上咸平中又詔文臣於内外幕職州縣官及草澤中舉賢良方正各一人景德中又詔置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博通墳典達於教化才識兼茂明於體用武足安邊洞明韜略運籌決勝軍謀宏遠材任邊寄詳明吏理達於從政等六科天聖七年復詔應内外京朝官不帶臺省館閣職事不曽犯贓罪及私罪情理輕者竝許少卿監以上奏舉或自進狀乞應前六科仍先進所業策論十卷卷五道候到下兩省㸔詳如詞理優長堪應制科具名聞奏差官考試論六首合格即御試策一道又置高蹈丘園沈淪草澤茂才異等三科應草澤及貢舉人非工商襍類者竝許本處轉運司逐州長吏奏舉或於本貫投狀乞應州縣體量有行止别無玷犯者即納所業策論十卷卷五道㸔詳詞理稍優即上轉運司審察鄉里名譽於部内選有文學官再㸔詳實有文行可稱者即以文卷送禮部委主判官㸔詳選詞理優長者具名聞奏餘如賢良方正等六科熙寧中悉罷之而令進士廷試罷三題而試策一道建炎間詔復賢良方正一科然未有應詔者
  髙宗立博學宏辭科凡十二題制誥詔表露布檄箴銘記贊頌序内襍出六題分為三塲每塲體制一古一今南渡以後得人為盛多至卿相翰苑者今之第二塲詔誥表三題内科一道亦是略倣此意而茍簡濫劣至於全無典故不知平仄者亦皆中式則專重初塲之過也
  甲科
  杜氏通典按令文科第秀才與明經同為四等進士與明法同為二等然秀才之科久廢而明經雖有甲乙丙丁四科進士有甲乙二科自武德以來明經惟有丙丁第進士惟乙科而已舊唐書𤣥宗紀開元九年四月甲戌上親策試應制舉人於含元殿勅曰近無甲科朕將存其上第楊綰傳天寶十三載𤣥宗御勤政樓試舉人登甲科者三人綰為之首超授右拾遺其登乙科者三十餘人册府元龜杜甫哀蘇源明詩曰制可題未乾乙科已大闡然則今之進士而概稱甲科非也
  隋書李德林傳楊遵彦銓衡深慎選舉秀才擢第罕有甲科德林射策五條考皆為上是則北齊之世即已多無甲科者矣
  甲乙丙科始見漢書儒林傳平帝時歲課博士弟子甲科四十人為郞中乙科二十人為太子舎人丙科四十人補文學掌故蕭望之傳以射策甲科為郞匡衡傳數射策不中至九乃中丙科褚先生補史記
  十八房
  明制㑹試用考試官二員總裁同考試官十八員分閲五經謂之十八房宋史各房分經始於理宗紹定二年嘉靖末年詩五房易書各四房春秋禮記各二房止十七房萬厯庚辰癸未二科以易卷多添一房減書一房仍止十七房至丙戌書易卷竝多仍復書為四房始為十八房至丙辰又添易詩各一房為二十房天啓乙丑易詩仍各五房書三房春秋禮記各一房為十五房崇禎戊辰復為二十房辛未易詩仍各五房為十八房癸未復為二十房時人概稱為十八房云
  戒菴漫筆曰江陰李詡著余少時學舉子業竝無刻本𥦗稿有書賈在利考朋友家往來抄得燈𥦗下課數十篇每篇謄寫二三十紙到余家塾揀其幾篇每篇酬錢或二文或三文憶荆川唐順之中㑹元其稿亦是無錫門人蔡瀛與一姻家同刻方山薛應旂中㑹魁其三試卷余為從臾其常熟門人錢夢王以東湖書院活板印行未聞有坊間板今滿目皆坊刻矣亦世風華實之一驗也愚按𢎞治六年㑹試同考官靳文僖批已有自板刻時文行學者往往記誦鮮以講究為事之語則彼時已有刻文但不多耳楊子常𢑴曰十八房之刻自萬厯壬辰鈎𤣥錄始旁有批㸃自王房仲士驌選程墨始至乙夘以後而坊刻有四種曰程墨則三塲主司及士子之文曰房稿則十八房進士之作曰行卷則舉人之作曰社稿則諸生㑹課之作至一科房稿之刻有數百部皆出於蘇杭而中原北方之賈人市買以去天下之人惟知此物可以取科名享富貴此之謂學問此之謂士人而他書一切不觀昔丘文莊當天順成化之盛去宋元未遠已謂士子有登名前列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先後字書偏旁者舉天下而惟十八房之讀讀之三年五年而一幸登第則無知之童子儼然與公卿相揖讓而文武之道棄如弁髦宋史理宗朝姦𡚁愈滋冇司命題苟簡或執偏見臆説或發策用事訛舛所取之士既不精數年之後復俾之主文是非顛倒逾甚時謂之謬種流傳嗟乎八股盛而六經微十八房興而廿一史廢昔閔子馬以原伯魯之不説學而卜周之衰余少時見有一二好學者欲通旁經而渉古書則父師交相譙呵以為必不得顓業於帖括而將為坎軻不利之人豈非所謂大人患失而惑者與陸氏曰大人懼違衆而失位心志惑亂故徇流俗之説而亦曰可以無學若乃國之盛衰時之治亂則亦可知也已
  經義論策
  今之經義論策其名雖正而最便於空疏不學之人唐宋用詩賦雖曰雕蟲小技而非通知古今之人不能作今之經義始於宋熙寧中王安石所立之法命吕惠卿王雱等為之宋史神宗熙寜四年二月丁巳朔罷詩賦及明經諸科以經義論策試進士命中書撰大義式頒行
  元祐八年三月庚子中書省言進士御試答策多係在外準備之文工拙不甚相遠難於考較祖宗舊制御試進士賦詩論三題施行已遠前後得人不少況今朝廷見行文字多係聲律對偶非學問該洽不能成章請行祖宗三題舊法詔來年御試將詩賦舉人復試三題經義舉人且令試策此後全試三題是當時即以經義為在外準備之文矣宋史徐禧傳神宗見其所上策曰禧言朝廷用經術變士十已八九然竊襲人之語不求心通者相半此言是也陳後山談叢言荆公經義行舉子專誦王氏章句而不解義荆公悔之曰本欲變學究為秀才不謂變秀才為學究也豈知數百年之後并學究而非其本質乎此法不變則人才日至於消耗學術日至於荒陋而五帝三王以來之天下將不知其所終矣趙鼎言安石設虚無之學敗壞人才陳公輔亦謂安石使學者不治春秋不讀史漢而習其所為三經新義皆穿鑿破碎無用之空言也若今之所謂時文既非經傳復非子史展轉相承皆杜撰無根之語前輩時文無字不有出處今但令士子作文自注出處無根之語不得入文自當攦指而退矣金史明昌元年令舉人程文所用故事可自注出處以是科名所得十人之中其八九皆為白徒而一舉於鄉即以營求關説為治生之計於是在州里則無人非勢豪適四方則無地非游客而欲求天下之安寧斯民之淳厚豈非卻行而求及前人者哉
  太祖實錄洪武三年八月京師及各行省開鄉試初塲四書疑問本經義及四書義各一道元制有四書疑本經疑 洪武三年開科以大學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二節孟子道在邇而求諸逺一節合為一題問二書所言平天下大指同異此即宋時之法第二塲論一道第三塲策一道中式者後十日復以五事試之曰騎射書算律騎觀其馳驅便㨗射觀其中之多寡書通於六義算通於九法律觀其決斷詔文有曰朕特設科舉以起懷才抱德之士務在經明行修博通古今文質得中名實相稱其中選者朕將親策于廷觀其學識第其髙下而任之以官伏讀此制真所謂求實用之士者矣至十七年命禮部頒行科舉成式第一塲四書義三道經義四道未能者許各減一道第二塲論一道詔誥表内科一道判語五條第三塲經史策五道文辭増而實事廢蓋與初詔求賢之法稍有不同而行之二百餘年非所以善述祖宗之意也二十五年二月甲子儒學生員兼習射與書算俟其科貢兼考之後廢不行 宣德四年九月乙夘北京國子監助教王仙言近年生員止記誦文字以備科貢其於字學算法略不曉習改入國監歴事諸司字畫麤拙算數不通何以居官涖政乞令天下儒學生員兼習書算上從之
  四書疑猶唐人之判語設為疑事問之以觀其學識也四書義猶今人之判語不過得之記誦而已茍學識之可取則劉蕡之對止於一篇已足蓋一代之人才徒以記誦之多書寫之速而取其長則七篇不足為難而有併作五經二十三篇如崇禎七年之顔茂猷者奉旨特賜中式及殿試第二甲第二名賜進士出身亦何禆於經術何施於國用哉實録言洪武十四年六月丙辰詔於國子諸生中選才學優等聰明俊偉之士得三十七人命之博極羣書講明道德經濟之學以期大用稱之曰老秀才累賜羅綺襲衣巾鞾禮遇甚厚後來庶吉士之制實本於此是則太祖所望於諸生者固不僅以帖括之文而惜乎大臣無通經之士使一代籲俊之典但止於斯可歎也
  永樂二十二年十月丁夘仁廟諭大學士楊士竒等曰朝廷所重安百姓而百姓不得𫎇福者繇牧守匪人牧守匪人繇學校失教故歲貢中愚不肖十率七八古事不通道理不明此豈可任安民之寄當日貢舉之行不過四十年而其𡚁已如此乃䕶局之臣猶託之祖制而相持不變乎
  三塲
  明初三塲之制雖有先後而無重輕乃士子之精力多專於一經略於考古主司閲卷復護初塲所中之卷而不深求其二三塲夫昔之所謂三塲非下帷十年讀書千卷不能有此三塲也今則務於㨗得不過於四書一經之中擬題一二百道竊取他人之文記之入塲之日抄謄一過便可僥倖中式而本經之全文有不讀者矣率天下而為欲速成之童子學問由此而衰心術由此而壞宋嘉祐中知諫院歐陽修上言今之舉人以二千人為率請寛其日限而先試以策而考之擇其文辭鄙惡者文意顛倒重襍者不識題者不知故實略而不對所問者誤引事跡者雖能成文而理識乖誕者雜犯舊格不考式者凡此七等之人先去之計二千人可去五六百以其留者次試以論又如前法而考之又可去其二三百其留而試詩賦者不過千人矣於千人而選五百少而易考不至勞昏考而精當則盡善矣縱使考之不精亦當不至大濫蓋其節抄剽盜之人皆以先策論去之矣比及詩賦皆是已經策論粗有學問理識不至乖誕之人縱使詩賦不工亦可以中選矣如此可使童年新學全不曉事之人無由而進今之有天下者不能復兩漢舉士之法不得已而以言取人則文忠之論亦似可取蓋救今日之𡚁莫急乎去節抄剽盜之人而七等在所先去則闇劣之徒無所僥倖而至者漸少科塲亦自此而清也
  擬題
  明代科塲之病莫甚乎擬題且以經文言之初塲試所習本經義四道而本經之中塲屋可出之題不過數十富家巨族延請名士館於家塾將此數十題各撰一篇計篇酬價令其子弟及僮奴之俊慧者記誦熟習入塲命題十符八九即以所記之文抄謄上卷較之風簷結搆難易逈殊四書亦然發榜之後此曹便為貴人年少貎美者多得館選天下之士靡然從風而本經亦可以不讀矣予聞昔年五經之中惟春秋止記題目然亦湏兼讀四傳又聞嘉靖以前學臣命禮記題有出喪服以試士子之能記否者百年以來喪服等篇皆删去不讀今則并檀弓不讀矣書則删去五子之歌湯誓盤庚西伯戡黎微子金縢顧命康王之誥文侯之命等篇不讀詩則删去淫風變雅不讀易則删去訟否剝遯明夷暌蹇困旅等卦不讀止記其可以出題之篇及此數十題之文而已讀論惟取一篇披莊不過盈尺隋書崔賾傳因陋就寡赴速邀時舊唐書薛謙光傳昔人所須十年而成者以一年畢之昔人所待一年而習者以一月畢之成於勦襲得於假倩卒而問其所未讀之經有茫然不知為何書者故愚以為八股之害等於焚書而敗壞人材有甚於咸陽之郊所坑者但四百六十餘人也請更其法凡四書五經之文皆問疑義使之以一經而通之於五經又一經之中亦各有疑義如易之鄭王詩之毛鄭春秋之三傳以及唐宋諸儒不同之説四書五經皆依此發問漢人所謂發策決科者正是如此其對者必如朱子所云通貫經文條舉衆説而斷以己意宋史劉恕傳舉進士詔能講經義者别奏名應召者才數十人恕以春秋禮記對先列註疏方引先儒異説末乃斷以己意凡二十問所對皆然其所出之題不限盛衰治亂宋文鑑載張庭堅自靖人自獻于先王經義一篇使人不得意擬而其文必出於塲中之所作則士之通經與否可得而知其能文與否亦可得而驗矣又不然則姑用唐宋賦韻之法猶可以杜節抄剽盜之𡚁蓋題可擬而韻不可必文之工拙猶其所自作必不至以他人之文抄謄一過而中式者矣其表題專出唐宋策題兼問古今如王梅溪集中所載人自不得不讀通鑑矣夫舉業之文昔人所鄙斥而以為無益於經學者也今猶不出於本人之手焉何其愈下也哉
  讀書不通五經者必不能通一經不當分經試士且如唐宋之世尚有以老莊諸書命題如巵言日出賦至相率扣殿檻乞示者今不過五經益以三禮三傳亦不過九經而已此而不習何名為士宋史馮元授江陰尉時詔流内銓以明經者補學官元自薦通五經謝泌笑曰古人治一經而至皓首子尚少能盡通耶對曰達者一以貫之更問疑義辨析無滯
  石林燕語熈寧以前以詩賦取士學者無不先徧讀五經余見前輩雖無科名人亦多能襍舉五經蓋自幼學時習之故終老不忘自改經術人之教子者往往便以一經授之他經縱讀亦不能精其教之者亦未必皆通五經故雖經書正文亦多遺誤若今人問答之間稱其人所習為貴經自稱為敝經尤可笑也
  科塲之法欲其難不欲其易使更其法而予之以難則覬倖之人少少一覬倖之人則少一營求患得之人而士類可漸以清抑士子之知其難也而攻苦之日多多一攻苦之人則少一羣居終日言不及義之人而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