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文選/卷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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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七 文選
卷第二十八
蕭統 編 李善
卷二十九
樂府挽歌 雜歌

詩戊[编辑]

樂府下[编辑]

樂府十七首[编辑]

陸士衡

猛虎行[编辑]

雜言古猛虎行曰:飢不從猛虎食,暮不從野雀棲。野雀安無巢,遊子為誰驕?

渴不飲盜泉水,熱不息惡木陰。惡木豈無枝,志士多苦心。尸子曰:孔子至於勝母,暮矣而不宿;過於盜泉,渴矣而不飲。惡其名也。江邃文釋云:管子曰:夫士懷耿介之心,不蔭惡木之枝。惡木尚能恥之,況與惡人同處?今檢管子近亡數篇,恐是亡篇之內而邃見之。論語曰:志士仁人。古詩曰:晨風懷苦心。整駕肅時命,杖策將遠尋。思玄賦曰:爰整駕而亟行,時君之命也。杜預左氏傳注曰:策,馬檛也。廣雅曰:將,欲也。飢食猛虎窟,寒栖野雀林。日歸功未建,時往歲載陰。日,而逸切。言日以屢歸而功未立。陸賈新語曰:以義建功。神農本草曰:秋冬為陰。崇雲臨岸駛,鳴條隨風吟。爾雅曰:崇,高也。廣雅曰:駭,起也。桓子新論,雍門周曰:秋風鳴條,則傷心矣。靜言幽谷底,長嘯高山岑。毛詩曰:靜言思之。又曰:出自幽谷。楚辭曰:臨深水而長嘯。爾雅曰:山小而高曰岑。急絃無懦響,亮節難為音。侯璞箏賦曰:急絃促柱,變調改曲。賈逵國語注曰:懦,下也。爾雅曰:亮,信也。謂有貞信之節,言必慷慨,故曰難也。人生誠未易,曷云開此衿?言人生既多難苦,誠為未易,何為開此行役之衿乎?王仲宣贈蔡子篤詩曰:人生實難。眷我耿介懷,俯仰愧古今。夫蘊耿介之懷者,必高蹈風塵之表,今乃愧不隨慕先聖之遺教。蒼頡篇曰:懷,抱也。

文選考異

注「侯璞箏賦曰」:案:「璞」當作「瑾」,各本皆偽。侯瑾,范史文苑有傳。隋志云集二卷。箏賦今在藝文類聚、初學記,皆可證。餘亦屢引。

君子行[编辑]

五言古君子行曰:君子防未然,不處嫌疑間。

天道夷且簡,人道嶮而難。莊子曰:有天道,有人道。無為而尊者,天道也,有為而累者,人道也。孔安國尚書傳曰:夷,平也。又曰:簡,略也。休咎相乘躡,翻覆若波瀾。尚書曰:休徵咎徵。杜預左氏傳注曰:乘,登也。廣雅曰:躡,履也。去疾苦不遠,疑似實生患。左氏傳,伍員曰:樹德莫如滋,去疾莫如盡。賈逵國語注曰:疾,惡也。呂氏春秋曰:使人大迷惑者,物之相似者也。人主之所患,患石似玉者。疑似之道,不可不察也。近火固宜熱,履冰豈惡寒。言當慎所習也。論衡曰:夫近水則寒,近火則溫,遠之纔微。何則?氣之所加,遠近有差也。火位在南,水位在北,北邊則寒,南極則熱。毛詩曰:如履薄冰。掇蜂滅天道,拾塵惑孔顏。說苑曰:王國君,前母子伯奇,後母子伯封,兄弟相愛。後母欲其子為太子,言王曰:伯奇愛妾。王上臺視之,後母取蜂除其毒,而置衣領之中,往過伯奇,奇往視袖中殺蜂。王見讓伯奇,伯奇出。使者就袖中,有死蜂,使者白王。王見蜂追之,已自投河中。呂氏春秋曰:孔子窮於陳、蔡之間,藜羹不糝,七日不嘗粒。晝寢,顏回索米,得而來,爨之幾熟。孔子望見顏回攫其甑中而飯之。少選間食熟,謁孔子而進食。孔子起曰:今者夢見先君,食絜故饋。顏回對曰:不可,嚮者炱煤入甑中,棄食不祥,回攫而飯之。孔子笑曰:所信者目矣,目猶不可信,所恃者心矣,而心猶不足恃,弟子記之,知人固不易。夫孔子所以知人難也。高誘曰:炱煤,煙塵也。炱讀作臺。入,猶墮也。逐臣尚何有,棄友焉足歎。傅毅七激曰:闇君逐臣,頑父放子。王逸楚辭序曰:屈原放逐在沅湘之間。毛詩谷風序曰:天下俗薄,朋友道絕焉。鄭玄曰:道絕者,棄恩舊也。福鍾恆有兆,禍集非無端。言禍福之至,而皆有漸也。枚叔上書曰:福生有基,禍生有胎。傅子,銘曰:福生有兆,禍來有端。小雅曰:鍾,聚也,言無端緒也。天損未易辭,人益猶可懽。言禍福之有端兆,故天損之至,非己所招,故安之而未辭。人益之來,非己所求,故受之可為懽也。莊子,孔子謂顏回曰:無受天損易,無受人益難。郭象曰:無受天損易者,唯安之故易也。所在皆安,不以損為損,斯待天而不受其損也。無受人益難者,物之儻來不可禁禦。至人則玄同天下,故天下樂推而不猒,相與社而稷之,斯無受人益之所以為難矣。然文雖出彼,而意微殊,彼以榮辱同途,故安之甚易。此以吉凶異轍,故辭之實難。朗鑒豈遠假,取之在傾冠。荀悅申鑒曰:側弁垢顏,不鑒於明鏡矣。抱朴子曰:明鏡舉,則傾冠見矣。以其遞相祖述,故引之。近情苦自信,君子防未然。言小人近情,苦自信而遇禍;君子遠慮,防未然而蒙福。列子,蕭叔曰:皇子果於自信。鄧析子曰:慮能防於未然。

文選考異

注「除其毒而置衣領之中」:袁本作「數十衣中」四字。茶陵本并善入五臣良注,與此同。案:皆非也。「數十」當作「綴于」。尤延之不知字偽,取良注以通之,非也。琴操亦云「綴衣領」,可借證。

注「奇往視袖中殺蜂」:案:「視」當作「就」,「殺」當作「掇」。正引此以注「掇蜂」,不得作「殺」,乃良注誤言「殺」。琴操載一云「令伯奇掇之」,可借為證。袁本亦偽。

注「使者就袖中」:案:「就」當作「視」。此與上「視」、「就」二字互易其處也。袁本亦偽。

注「藜羹不糝」:袁本「糝」作「斟」,是也。此所引呂氏春秋任數文,高誘有注,可證。

注「食絜故饋」:陳云「故」,「欲」誤。袁本亦作「故」。今呂氏春秋作「而後」二字,或善引不同耳。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良注作「欲」,陳以之校善,未必是。

從軍行[编辑]

五言

苦哉遠征人,飄飄窮四遐。南陟五嶺巔,北戍長城阿。漢書曰:秦北為長城之役,南有五嶺之戍。史記曰:始皇以謫遣戍,謫罰獄吏不直者築長城也。深谷邈無底,崇山鬱嵯峨。列子曰:夏革曰:渤海之東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秦嘉詩曰:巖石鬱嵯峨。奮臂攀喬木,振跡涉流沙。史記曰:武臣曰:陳王奮臂為天下唱始。毛詩曰:南有喬木。尚書曰:導弱水入于流沙。隆暑固已慘,涼風嚴且苛。賈誼旱雲賦曰:隆暑盛其無聊。說文曰:慘,毒也。宋均春秋緯注曰:苛者,切也。夏條集鮮藻,寒冰結衝波。文子曰:夏條可結。毛詩曰:誕寘之寒冰。胡馬如雲屯,越旗亦星羅。鄒陽書曰:胡馬遂進闚於邯鄲。杜篤論都賦曰:斬白蛇,屯黑雲。廣雅曰:屯,聚也。國語,越王曰:吳為不道,敢問諸大夫,戰奚以而可?大夫種曰:審物則可以戰。韋昭曰:物,旌旗物色徽幟之屬也。羽獵賦曰:渙若天星之羅。飛鋒無絕影,鳴鏑自相和。張衡髑髏賦曰:飛鋒曜景,秉尺持刀。漢書曰:冒頓乃作為鳴鏑。音義曰:如今鳴箭也。朝食不免胄,夕息常負戈。戰國策曰:衛行人燭過,免冑橫戈而進。李陵答蘇武書曰:負戟而長歎。孔安國論語注曰:戈,戟也。苦哉遠征人,拊心悲如何!列子曰:師襄乃撫心高蹈。

文選考異

夏條集鮮藻:案:「集」當作「焦」,袁本云善作「集」,茶陵本云五臣作「焦」。所見皆非也。「集」字於文義全乖。各本但傳寫誤,非善如此。

豫章行[编辑]

五言古豫章行曰:白楊初生時,乃在豫章山。

汎舟清川渚,遙望高山陰。國語曰:秦汎舟于河。列子曰:伯牙遊於泰山之陰。川陸殊途軌,懿親將遠尋。廣雅曰:軌,道也。左氏傳,富辰曰:昔周公弔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不廢懿親也。三荊歡同株,四鳥悲異林。古上留田行曰:出是上獨西門,三荊同一根生。一荊斷絕不長,兄弟有兩三人,小弟塊摧獨貧。家語曰:孔子在衛,昧旦晨興,顏回侍側,聞哭者之聲甚哀。子曰:回,汝知此哭何者?曰:回以此哭之聲,非但為死者而已矣,又為生離別者。子曰:何以知之?對曰:回聞完山之鳥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將分乎四海,其母悲鳴而送之,哀聲有似於此,為其往而不返,回竊以音類知之。孔子使問哭者,果曰:夫死家貧,賣子葬之,與之長決。子曰:回善於識音矣。樂會良自古,悼別豈獨今。鄭玄毛詩箋曰:悼,傷也。古詩曰:今日良宴會,歡樂難具陳。又曰:別日何易,會日何難!寄世將幾何,日昃無停陰。尸子,老萊子曰:人生於天地之間,寄也。寄者,固歸也。左氏傳曰:人壽幾何?周易曰: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前路既已多,後塗隨年侵。前路、後塗,喻壽命也。言前路已多而罕至,後塗隨年侵而又盡,言無幾何也。促促薄暮景,亹亹鮮克禁。景之薄暮,喻人之將老也,流行不息,鮮能止之。孔安國尚書傳曰:薄,迫也。楚辭曰:時亹亹而過中。曷為復以茲?曾是懷苦心。言何為復以此暮景不留之志,而曾是重懷悲苦之心乎!毛詩曰:曾是在位。苦心,見上文。遠節嬰物淺,近情能不深。說文曰:嬰,繞也。行矣保嘉福,景絕繼以音。景,影也。言形影若絕,當繼之以惠音。

文選考異

汎舟清川渚:茶陵本「川」作「山」,云五臣作「川」。袁本云善作「山」。案:此所見不同,蓋尤是,二本非,或校改正之。

注「昔周公弔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茶陵本無「弔二叔之不咸故」七字,袁本無「弔二叔之不咸」六字。案:善引經典有節其字句之例,尤本專主增多,每非是。

注「出是上獨西門」:案:「獨」當作「留」。袁本亦偽。茶陵本此一節并善入五臣良注,全失其真。或又據之以改善,斯大誤矣。今不具論。

苦寒行[编辑]

五言或曰北上行。

北遊幽朔城,涼野多嶮難。尚書曰:宅朔方曰幽都。毛萇詩傳曰:北方寒涼也。俯入穹谷底,仰陟高山盤。韓詩曰:在彼穹谷。王弼周易注曰:盤,山石之安也。凝冰結重澗,積雪被長巒。爾雅曰:巒,山墮也。郭璞曰:山形長狹者,荊州謂之巒。陰雲興巖側,悲風鳴樹端。不睹白日景,但聞寒鳥喧。猛虎憑林嘯,玄猿臨岸嘆。春秋元命苞曰:猛虎嘯而谷風起。小雅曰:憑,依也。上林賦曰:玄猿素雌。夕宿喬木下,慘愴恆鮮歡。渴飲堅冰漿,飢待零露餐。周易曰:履霜堅冰至。詩曰:零露團兮。離思固已久,寤寐莫與言。曹子建雜詩曰:離思一何深。毛詩曰:獨寐寤言。劇哉行役人,慊慊恆苦寒。說文曰:劇,甚也。鄭玄禮記注曰:慊,恨不滿足之貌也。

文選考異

注「山墮也」:茶陵本「墮」作「嶞」,是也。袁本亦誤「墮」。

飲馬長城窟行[编辑]

五言

驅馬陟陰山,山高馬不前。漢書,侯應上書曰:臣聞北邊塞有陰山。往問陰山候,勁虜在燕然。解嘲曰:西北一候。范曄後漢書曰:竇憲征北單于,登燕然山。戎車無停軌,旌旆屢徂遷。鄭玄考工記注曰:軌,轍跡也。仰憑積雪巖,俯涉堅冰川。冬來秋未反,去家邈以綿。邈,遠也。獫狁亮未夷,征人豈徒旋。獫狁,匈奴也。毛詩曰:赫赫南仲,獫狁于夷。毛萇曰:夷,平也。末德爭先鳴,凶器無兩全。吳越春秋,范蠡曰:夫人君勇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爭者,國之末也。莊子曰:三軍五兵之運,德之末也。左氏傳,州綽謂齊侯曰:平陰之役,先二子鳴。師克薄賞行,軍沒微軀捐。李陵書曰:薄賞子以守節。將遵甘陳跡,收功單于旃。漢書曰:甘延壽,字君況,北地人也。為郎中諫大夫,使西域,與副校尉陳湯共誅斬郅支單于,封義成侯。又曰:陳湯,字子公,山陽人也。為西域副校尉,與甘延壽俱出,同斬單于首,賜爵關內侯。班固漢書述曰:博望仗節,收功大夏。旃,旌旗也。振旅勞歸士,受爵槁街傳。穀梁傳曰:入曰振旅。毛詩序曰:杕杜,勞還役也。南都賦曰:受爵傳觴。漢書,陳湯上疏曰:斬郅支單于首,及名王以下,宜懸頭槁街蠻夷邸間。晉灼曰:黃圖,在長安城門內。邸,謂傳舍也。

門有車馬客行[编辑]

五言

門有車馬客,駕言發故鄉。毛詩曰:駕言出遊。念君久不歸,濡跡涉江湘。毛萇詩傳曰:濡,漬也。投袂赴門塗,攬衣不及裳。左氏傳曰:楚子投袂而起。古詩曰:攬衣起徘徊。毛萇詩傳曰:上曰衣,下曰裳。拊膺攜客泣,掩淚敘溫涼。列子曰:撫膺而無恨。楚辭曰:長太息以掩涕。尚書曰:以殷仲春。鄭玄曰:春秋言溫涼也。借問邦族間,惻愴論存亡。毛詩曰:言旋言歸,復我邦族。尸子曰:其生也存,其死也亡。親友多零落,舊齒皆彫喪。曹子建箜篌引曰:親友從我遊。孔融與曹操書曰:海內知識,零落殆盡。黃石公記曰:王聘舊齒,萬事乃理。市朝互遷易,城闕或丘荒。古出夏門行曰:市朝人易,千歲墓平。毛詩曰:在城闕兮。墳壟日月多,松柏鬱芒芒。仲長子昌言曰:古之葬,松柏梧桐以識其墳也。天道信崇替,人生安得長?國語,藍尹亹曰:君子獨居,思前世之崇替。賈逵曰:崇,終也。慷慨惟平生,俛仰獨悲傷。說文曰:慷慨,壯士不得志於心。莊子曰:俛仰之間。

君子有所思行[编辑]

五言

命駕登北山,延佇望城郭。孔叢子,孔子歌曰:巾車命駕。楚辭曰:結幽蘭而延佇。廛里一何盛,街巷紛漠漠。鄭德漢書注曰:廛,謂城邑之居也。甲第崇高闥,洞房結阿閣。漢書音義曰:有甲乙次第,故曰甲第。楚辭曰:姱容脩態縆洞房。尚書中候曰:昔黃帝軒轅,鳳皇巢阿閣。鄭玄周禮注曰:四阿若今四注也。曲池何湛湛,清川帶華薄。楚辭曰:坐堂伏檻臨曲池。邃宇列綺牕,蘭室接羅幕。楚辭曰:高堂邃宇檻層軒。古詩曰:交疏結綺牕。又曰:盧家蘭為室,桂為梁。楚辭曰:蒻阿拂壁羅幬張。淑貌色斯升,哀音承顏作。言淑貌以色斯而見升,哀音亦承顏衰而作也。論語曰:色斯舉矣。人生誠行邁,容華隨年落。楚辭曰:生天地之若過。古詩曰: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善哉膏粱士,營生奧且博。國語,欒伯請公族大夫,公曰:夫膏粱之性難止也。賈逵曰:膏,肉之肥者。粱,食之精者。言其食肥美者率驕放,其性難止也。韋昭漢書注曰:生,業也。廣雅曰:奧,藏也。宴安消靈根,酖毒不可恪。左氏傳,管敬仲言於齊侯曰:宴安酖毒,不可懷也。杜預曰:以宴安比之酖毒也。老子黃庭經曰:玉池清水灌靈根,靈根堅固老不衰。然靈根謂身也。左氏傳曰:卿不書,緩也,以懲不恪。爾雅曰:恪,敬也。無以肉食資,取笑葵與藿。說文曰:晉東郭氏上書於獻公,公曰:肉食者已慮之矣。對曰:忽使肉食失計於廟堂,藿食寧得不肝腦塗地也。

文選考異

注「難止也」:案:「止」當作「正」。各本皆偽。顏氏家訓引作「整」,可借證也。下同。

注「說文曰」:何校「文」改「苑」,陳同。各本皆誤。

齊謳行[编辑]

五言漢書禮樂志曰:齊謳員六人。

營丘負海曲,沃野爽且平。禮記曰:太公封於營丘。鄭玄曰:齊曰營丘。晁錯新書曰:齊地僻遠負海,地大人眾。鄭玄禮記注曰:負之言背也。漢書曰:沃野千里。左氏傳,齊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請更諸爽塏之地。洪川控河濟,崇山入高冥。毛萇詩傳曰:控,引也。戰國策,蘇秦曰:齊有清濟濁河。傅毅洛都賦曰:弋高冥之獨鵠,連軒翥之雙鵾。崇或為嵩,非也。東被姑尤側,南界聊攝城。左氏傳,晏子曰: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為人也多矣。杜預曰:姑、尤,齊東界,姑水、尤水,皆在城陽郡東南入海也。聊、攝,齊西界也。平原聊縣東北有攝城。然西南不同者,其地既非正方,故各舉一隅言之也。海物錯萬類,陸產尚千名。尚書曰:海岱惟青州。禹貢,海物惟錯。河圖曰:地有九州,以苞萬類。禮記曰:恆豆之俎,陸產之物也。加豆,陸產也。其醢,水物也。南都賦曰:百品千名。孟諸吞楚夢,百二侔秦京。子虛賦曰:齊浮渤澥,游孟諸,吞若雲夢者八九,於其胷中曾不蔕芥。漢書,田肯賀上曰:陛下得韓信,又治秦中。秦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齊持戟百萬,齊得十二焉。此所謂東西秦也。李斐云: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又曰:設有持戟百萬之眾,齊得十中之二焉。百萬十分之二,亦二十萬也。但文相避耳,故言東西秦,其勢敵也。然李斐之意,以百二謂百萬中之二也。字林曰:侔,齊等也。惟師恢東表,桓后定周傾。毛詩曰:惟師尚父,時維鷹揚。左氏傳曰:季札請觀於周樂,為歌齊曰:表東海者其太公乎。又曰:公及齊侯會于首止,謀寧周也。公,魯僖公也。齊侯,桓公也。鹽鐵論曰:定傾扶危。天道有迭代,人道無久盈。孫卿子曰:日月遞照,四時代御。王符潛夫論曰:廉頗、翟公,再盈再虛。鄙哉牛山歎,未及至人情。論語,荷簣曰:鄙哉硜硜乎!晏子春秋曰:景公遊牛首山,北臨其國,流涕曰:若何去此而死乎!艾孔、梁丘據皆泣,晏子獨笑。公收涕而問之。晏子曰:使賢者常守,則太公、桓公有之;使勇者常守,則莊公有之。吾君安得有此而為流涕?是不仁也。見不仁之君一,諂諛之臣二,所以獨笑也。莊子曰:不離於真,謂之至人也。爽鳩苟已徂,吾子安得停?左氏傳,齊侯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對曰:古而無死,古之樂也,君何得焉。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而逢伯凌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太公因之,古若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萴,助革切。行行將復去,長存非所營。西京賦曰:若歷世而長存。羽獵賦序曰:禁御所營。

文選考異

注「請更諸爽塏之地」:陳云「之地」當作「者」。今案:當作「者也」,引末綴以「也」字,善每有之。各本皆誤。

注「恆豆之俎」:案:「俎」當作「菹」。各本皆偽。

注「謂百萬中之二也」:案:「中」當作「十」。各本皆偽。

長安有狹邪行[编辑]

五言

伊洛有歧路,歧路交朱輪。爾雅曰:二達謂之歧旁。郭璞曰:歧,道旁出也。楊惲書曰:乘朱輪者十人。曹植妾薄相行曰:輜軿飛轂交輪。輕蓋承華景,騰步躡飛塵。華景,日也。漢書云:日華曜也。鳴玉豈樸儒,憑軾皆俊民。國語曰:趙簡子鳴玉以相。禮記曰:君子行則鳴佩玉。漢書儒林傳,武帝曰:吾始以尚書為樸學。左氏傳,楚子玉曰:請與君馮軾而觀之。尚書曰:俊民用康。烈心厲勁秋,麗服鮮芳春。厲,嚴貌也。西京賦曰:麗服颺菁。余本倦遊客,豪彥多舊親。漢書曰:司馬長卿故倦遊。傾蓋承芳訊,欲鳴當及晨。家語曰:孔子之郯,遭程子於塗,傾蓋而語。雞及晨而鳴,以喻人及時而仕也。春秋考異記曰:雞應旦明。明與鳴同,古字通也。守一不足矜,歧路良可遵。漢書,嚴安上書曰:守一而不變者,未睹治之至也。淮南子曰:楊子見逵路而哭之,為其可以南可以北也。老子曰:聖人抱一,為天下式。河上公曰:抱,守也。守一乃知萬事,故為天下法式。規行無曠跡,矩步豈逮人。楊雄覈靈賦曰:二子規遊矩步。蘇子曰:行務應規,步慮投矩。廣雅曰:曠,遠也。投足緒已爾,四時不必循。言規行矩步,既無所及,故投足前緒且當止矣。猶如四時異節,不必相循。解嘲曰:欲行者擬足而投跡。爾雅曰:緒,事也。孫卿子曰:日月遞照,四時代御。將遂殊塗軌,要予同歸津。周易曰:天下同歸而殊塗。

文選考異

注「俊民用康」:案:此有誤也。洪範有「俊民用章,家用平康」,無「俊民用康」。餘屢引。各本亦「章」、「康」互出。蓋「章」是,「康」非也。

要予同歸津:袁本、茶陵本「予」作「子」,是也。

長歌行[编辑]

五言

逝矣經天日,悲哉帶地川。范曄後漢書曰:上黨太守田邑與馮衍書曰:日月經天,河海帶地。寸陰無停晷,尺波豈徒旋。言日無停景,川不旋波,以喻年命流行,曾無止息也。淮南子曰:聖人不貴尺之璧,而重寸之陰,時難得而易失也。說文曰:晷,景也。年往迅勁矢,時來亮急絃。楚辭曰:年洋洋而日往。釋名曰:矢,指也,其有所指。迅,疾也。漢書,蒯通曰:時乎時不再來。急絃,已見上文。遠期鮮克及,盈數固希全。管子曰:任之重者莫如身,期之遠者莫如年。左氏傳,卜偃曰:萬,盈數也。然此之盈數謂百年也。列子,楊朱曰:人得百年之壽,千中無一,疾病哀苦居其半矣。毛詩曰:君子萬年,介爾景福。鄭玄曰:汝有萬年之壽矣,又助汝大福也。容華夙夜零,體澤坐自捐。無故自捐曰坐也。茲物苟難停,吾壽安得延?爾雅曰:延,長也。俛仰逝將過,倏忽幾何間。俛仰,已見上文。毛詩曰:逝將去汝。毛萇曰:逝,往也。楚辭曰:往來倏忽。慷慨亦焉訴,天道良自然。但恨功名薄,竹帛無所宣。四子講德論曰:節趨不立,則功名不宣。墨子曰:以其所行,書於竹帛,傳遺後子孫。迨及歲未暮,長歌承我閑。毛萇詩傳曰:迨,及也。韓詩曰:歲聿其暮。薛君曰:暮,晚也。言君之年歲已晚也。楚辭曰:願乘閑而自察。

文選考異

注「范曄後漢書曰」:袁本、茶陵本無此六字。案:無者是也。善例如此,引太子報桓榮書之在榮傳,谷永與王譚書之在永傳,初不稱范、班二史也,其類甚多。此亦尤延之添而未是者。

注「願乘閑而自察」:袁本、茶陵本「乘」作「承」,是也。

悲哉行[编辑]

五言歌錄曰:悲哉行,魏明帝造。

遊客芳春林,春芳傷客心。和風飛清響,鮮雲垂薄陰。蕙草饒淑氣,時鳥多好音。毛詩曰:睍睆黃鳥,載好其音。翩翩鳴鳩羽,喈喈倉庚吟。禮記曰:季春之月,鳴鳩拂其羽。毛詩曰:倉庚喈喈。幽蘭盈通谷,長秀被高岑。幽蘭生乎通谷,而長秀被乎高岑,言有託也。楚辭曰:結幽蘭而延佇。漢書,伍被曰:通谷數行。漢武秋風辭曰:蘭有秀兮菊有芳。女蘿亦有託,蔓葛亦有尋。言女蘿、蔓葛各有尋託,而己獨無,所以增思也。毛詩曰:蔦與女蘿,施于松柏。毛萇曰:女蘿,松蘿也。詩曰:南有樛木,葛藟纍之。鄭玄曰:葛藟纍而蔓之。尋,猶緣也。傷哉遊客士,憂思一何深!言己客遊不如蘿葛,故憂思逾深也。目感隨氣草,耳悲詠時禽。寤寐多遠念,緬然若飛沈。韋昭國語注曰:緬,猶邈也。飛沈,言殊隔也。願託歸風響,寄言遺所欽。李陵答蘇武書曰:時因北風,復惠德音。嵇康贈秀才詩曰:思我所欽。

文選考異

喈喈倉庚吟:茶陵本「吟」作「音」,云五臣作「吟」。袁本云善作「音」。案:二本非也。上云「時鳥多好音」,古人即不忌複韻。此實非其比,但傳寫誤。尤所見為是,或校改正之也。

吳趨行[编辑]

五言崔豹古今注曰:吳趨曲,吳人以歌其地也。

楚妃且勿歎,齊娥且莫謳。楚妃,樊姬。齊娥,齊后也。歌錄曰:石崇楚妃歎曰:歌辭楚妃歎,莫知其所由。楚之賢妃能立德著勳,垂名於後,唯樊姬焉。故今歎詠之聲,永世不絕。孟子,淳于髡曰:昔綿駒處高唐而齊右善歌。方言曰:秦晉之間,美貌謂之娥。說文曰:謳,齊歌也。四坐並清聽,聽我歌吳趨。吳趨自有始,請從昌門起。吳越春秋曰:大城立昌門者,象天通閶闔風,亦名破楚門也。昌門何峨峨,飛閣跨通波。吳地記曰:昌門者,吳王闔閭所作也,名為閶闔門,高樓閣道。西都賦曰:脩除飛閣。又曰:與海通波。重欒承游極,回軒啟曲阿。西京賦曰:跱游極於浮柱,結重欒以相承。軒,長牕也。言長牕開於屋之曲阿也。周書曰:明堂咸有四阿。鄭玄周禮注曰:四阿,若今四注也。藹藹慶雲被,泠泠祥風過。史記曰:若煙非煙,若雲非雲,郁郁紛紛,蕭索輪囷,是謂慶雲。風賦曰:清清泠泠。山澤多藏育,土風清且嘉。左氏傳曰:晉侯曰:鍾儀樂操土風,不忘本也。泰伯導仁風,仲雍揚其波。史記曰:吳太伯,弟仲雍,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歷之兄也。季歷賢,有聖子昌,太王欲立季歷以及昌,於是太伯、仲雍二人,乃奔荊蠻以避季歷。季歷果立,是為王季,而昌為文王。太伯之奔荊蠻,自號句吳。太伯卒,無子,弟仲雍立。典引曰:仁風翔於海表。楚辭曰:汨其泥而揚其波。穆穆延陵子,灼灼光諸華。毛萇詩傳曰:穆穆,美也。左氏傳曰:吳公子札來聘。其出聘也,通嗣君也。廣雅曰:灼灼,明也。左氏傳曰:吳,周之冑裔也,今而始大,比于諸華。王跡隤陽九,帝功興四遐。孟子曰:王者之跡息而詩亡。漢書,陽九厄曰,初入,百六,陽九。音義曰:易傳所謂陽九之厄,百六之會者也。東都賦曰:軒轅氏之所以開帝功。大皇自富春,矯手頓世羅。吳志曰:孫權,字仲謀,吳富春人也,薨,謚曰大皇帝。說文曰:矯,舉手也。頓,整也。世羅,猶皇綱也。言大皇生自富春,矯手而整天綱也。邦彥應運興,粲若春林葩。毛詩曰:彼己之子,邦之彥兮。春秋命歷序曰:五德之運,應錄次相代也。屬城咸有士,吳邑最為多。蔡邕陳留太守行縣頌曰:府君勸耕桑于屬城也。八族未足侈,四姓實名家。張勃吳錄曰:八族,陳、桓、呂、竇、公孫、司馬、徐、傅也。四姓,朱、張、顧、陸也。漢書,劉敬曰:徙齊諸田豪桀名家。文德熙淳懿,武功侔山河。曹植令曰:相者文德昭,將者武功烈。爾雅曰:熙,興也,謂盛多也。謝丞後漢書曰:朱皓德行純懿,才學優裕。漢書曰:漢興,封爵之誓曰:使黃河如帶,泰山若礪,國以永存,爰及苗裔。禮讓何濟濟,流化自滂沱。毛萇詩傳曰:濟濟,多威儀也。論語曰:泰伯三以天下讓。毛詩曰:月離于畢,俾滂沱矣。淑美難窮紀,商搉為此歌。公羊傳,宋萬曰:魯侯之淑,魯侯之美。何休曰:淑,美也。美,好也。賈逵國語注曰:紀,猶錄也。廣雅曰:商,度也。許慎淮南子注曰:商搉,粗略也。言商度其粗略也。

文選考異

注「而齊右善歌」:袁本「右」作「后」,是也。上注云「齊娥,齊后也」,此作「后」,明甚。今茶陵本亦作「右」,皆後人誤改。又案:餘屢引皆作「右」,疑孟子有二本,而善兼引之,如「放踵」、「致於踵」兼引之例。

泠泠祥風過:何校「祥」改「鮮」,云江淹擬許徵君自序詩「曲櫺激鮮飆」注中引此句作「鮮」。案:所校是也。茶陵本云五臣作「 鮮」,袁本云善作「祥」,各本所見皆傳寫偽。即善、五臣并非有異,而誤著校語之例。

注「謝丞後漢書曰」:案:「丞」當作「承」。各本皆偽。

短歌行[编辑]

四言

置酒高堂,悲歌臨觴。列子曰:秦青撫節悲歌。王逸楚辭曰:悲歌,言愁思也。人壽幾何?逝如朝霜。左氏傳曰:俟河之清,人壽幾何?曹植送應氏詩曰:人壽若朝霜。時無重至,華不再陽。論語摘輔像讖曰:時不再及。宋均曰:及,亦至也。蘋以春暉,蘭以秋芳。禮記曰:季春,萍始生。鄭玄曰:萍華其大者曰蘋。楚辭曰:秋蘭兮青青。來日苦短,去日苦長。曹植苦短篇曰:苦樂有餘。魏武帝短歌行曰:去日苦多。今我不樂,蟋蟀在房。毛詩曰:蟋蟀在堂,歲聿其暮。今我不樂,日月其除。樂以會興,悲以別章。豈曰無感,憂為子忘。我酒既旨,我肴既臧。毛詩曰:爾酒既旨,爾肴既嘉。短歌有詠,長夜無荒。史記曰:紂為長夜之飲。毛詩曰:好樂無荒。

文選考異

注「王逸楚辭曰」:案:「辭」下當有「注」字。各本皆脫。餘同者不悉出。

注「萍華」:案:「華」當作「苹」。袁本亦偽。茶陵本作「蓱」,「萍」上作「蓱始生」,與今月令合,或與尤、袁所見自不同也。

日出東南隅行[编辑]

五言或曰羅敷豔歌崔豹古今注曰:陌上桑者,出秦氏女也。秦氏,邯鄲人,有女名羅敷,嫁為邑人千乘王仁為妻。王仁後為趙王家令。羅敷出採桑於陌上,趙王登臺見而悅之,因飲酒欲奪焉。羅敷巧彈箏,乃作陌上之歌以自明焉。

扶桑升朝暉,照此高臺端。山海經曰:湯谷上有扶木。扶木者,扶桑也。十日所浴。新語曰:高臺百仞。臺端,猶室端也。高臺多妖麗,濬房出清顏。呂氏春秋曰:列精子高謂侍者曰:我奚若?侍者曰:公妖且麗。王逸楚辭注曰:妖,好也。琴道,雍門周曰:廣廈邃房。淑貌耀皎日,惠心清且閑。韓詩曰:東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薛君曰:顏色盛美,如東方之日矣。周易曰:有孚惠心。廣雅曰:閑,正也。美目揚玉澤,蛾眉象翠翰。毛詩曰:美目盻兮。楚辭曰:娥眉曼睩目騰光。王逸曰:曼,澤也。睩,視貌也。言美女之貌娥眉玉貌,曼好目曼澤。睩音錄。登徒子好色賦曰:眉如翠羽。鄭玄尚書大傳注曰:翰,毛也。鮮膚一何潤,秀色若可餐。張衡七辯曰:淑性窈窕,秀色美豔。窈窕多容儀,婉媚巧笑言。毛詩曰:窈窕淑女。又曰:巧笑倩兮。暮春春服成,粲粲綺與紈。論語,曾點曰:暮春者春服既成。毛詩曰:粲粲衣服。金雀垂藻翹,瓊珮結瑤璠。釋名曰:爵釵,釵頭及上施爵也。楚辭曰:砥室翠翹。王逸注曰:翹,羽名也。毛詩曰:珮玉瓊琚。杜預左氏傳注曰:璵璠,美玉也。方駕揚清塵,濯足洛水瀾。西京賦曰:方駕授綏。鄭玄儀禮注曰:方,併也。司馬相如諫獵書曰:犯屬車之清塵。楊雄太玄賦曰:踞弱水而濯足。藹藹風雲會,佳人一何繁。風雲,言多也。過秦論曰:天下雲會響應。南崖充羅幕,北渚盈軿軒。蒼頡篇曰:軿,衣車也。清川含藻景,高崖被華丹。藻景,華景也。馥馥芳袖揮,泠泠纖指彈。蘇武詩曰:馥馥我蘭芳。又曰:誰為遊子吟,泠泠一何悲。悲歌吐清響,雅舞播幽蘭。悲歌,已見上文。韓詩曰:舞則莫兮。薛君曰:言其舞則應雅樂也。杜預左氏傳注曰:播,揚也。宋玉風賦曰:臣援琴而鼓之,為幽蘭白雪之曲。丹脣含九秋,妍跡陵七盤。洛神賦曰:丹脣外朗。廣雅曰:陵,乘也。南都賦曰:結九秋之增傷,怨西荊之折盤。張衡舞賦曰:歷七盤而屣躡。赴曲迅驚鴻,蹈節如集鸞。卞蘭七牧曰:飜放袂而赴節,若遊鴻之翔天。邊讓章華臺賦曰:忽飄然以輕逝,似鸞飛於天漢。淮南子曰:龍興鸞集。綺態隨顏變,沈姿無乏源。乏,或為定。俯仰紛阿那,顧步咸可懽。張衡七辯曰:蝤蠐之領,阿那宜顧。蒼頡篇曰:顧,視也。王逸楚辭注曰:步,徐行也。遺芳結飛飆,浮景映清湍。爾雅曰:扶搖謂之飆。說文曰:湍,水疾也。冶容不足詠,春遊良可歎。周易曰:慢藏誨盜,冶容誨淫。

文選考異

日出東南隅行:袁本、茶陵本此首第十,長安有狹邪行第十一,前緩聲歌第十二,長歌行第十三,吳趨行第十四,塘上行第十五,悲哉行第十六,短歌行第十七。案:此亦善、五臣次序不同而失著校語。

高臺多妖麗:案:「妖」當作「姣」,注同。善引呂氏春秋「公姣且麗」在達鬱,又王逸楚辭注「姣好也」在「大招姣麗施只」下,作「姣」明甚。袁、茶陵二本作「妖」,所載五臣向注云「妖,美」。必各本以五臣亂善,又盡改注中「姣」字作「妖」,而幾於莫可辨識矣。今特訂正之。

濬房出清顏:案:詳注引「廣廈邃房」,是善正文作「邃」字。袁、茶陵二本作「濬」,所載五臣濟注云「濬,深」,恐此亦以五臣亂善。

注「曼好目曼澤」:陳云「好」上「曼」字衍,是也。此引王逸語,後三十三卷可證。各本皆衍。

高崖被華丹:案:「崖」當作「岸」。袁本云善作「崖」。茶陵本云五臣作「岸」。其實各本所見皆非也。「崖」字傳寫涉上而誤耳。非善如此。

注「韓詩曰舞則莫兮」:陳云「莫」,「纂」誤。案:所校是也。前舞賦注引不誤,可證。

前緩聲歌[编辑]

五言

遊仙聚靈族,高會曾城阿。淮南子曰:掘崑崙墟以下,地中有層城九重,其高萬一千里一十四步二尺六寸。長風萬里舉,慶雲鬱嵯峨。慶雲,已見上文。宓妃興洛浦,王韓起太華。楚辭曰:迎宓妃於伊、洛。魏文帝詩曰:王、韓獨何人,翱翔隨天塗。神仙傳曰:衛叔卿歸華山,漢武帝令叔卿子度求之,見其父與數人博。度曰:向與博者為誰?叔卿曰:是洪崖先生、王子晉、薛容也。又曰:劉根初學道,到華陰,見一人乘白鹿,從十餘玉女。根頓首乞一言,神人乃住曰:爾聞有韓眾不?答曰:實聞有之。神曰:即我是也。尚書曰:至于太華。北徵瑤臺女,南要湘川娥。爾雅曰:徵,召也。楚辭曰:望瑤臺之偃蹇兮,見有娥之佚女。西京賦曰:懷湘娥。王逸楚辭注曰:堯二女娥皇、女英,墮湘水之中,為湘夫人也。肅肅宵駕動,翩翩翠蓋羅。毛詩曰:肅肅宵征。曹植飛龍篇曰:芝蓋翩翩。甘泉賦曰:咸翠蓋而鸞旗。羽旗棲瓊鸞,玉衡吐鳴和。琴道,雍門周曰:水嬉則建羽旗。瓊鸞,以瓊為鸞,以施於旗上。鸞,鳥,故曰棲也。鸞旗,已見上注。楚辭曰:鳴玉鸞之啾啾。又曰:枉玉衡於炎火。王逸曰:衡,車衡也。鄭玄周禮注曰:鑾和皆以金為鈴也。應劭漢書注曰:鑾在軾,和在衡。太容揮高絃,洪崖發清歌。思玄賦曰:太容吟曰:念哉!注曰:太容,黃帝樂師。廣雅曰:揮,動也。西京賦曰:洪崖立而指麾。薛綜曰:三皇時伎人也。獻酬既已周,輕舉乘紫霞。毛詩曰:獻酬交錯。漢書,谷永曰:遙興輕舉,登霞倒景。摠轡扶桑枝,濯足湯谷波。楚辭曰:飲余馬乎咸池,摠余轡乎扶桑。又曰:朝濯髮於湯谷。清輝溢天門,垂慶惠皇家。淮南子曰:馮夷,大禹之御也。乘雲車,排閶闔,淪天門。高誘曰:天門,上帝所居,紫宮門也。蔡雍述征賦曰:皇家赫而天居,萬方徂而星集。

文選考異

注「馮夷大禹之御也」:案:「禹」當作「丙」。各本皆誤。此所引原道訓文,高誘有注云「丙」或作「白」,不得為「禹」明甚。後廣絕交論引作「丙」,不誤。

塘上行[编辑]

五言歌錄曰:塘上行,古辭。或云甄皇后造,或云魏文帝,或云武帝。歌曰:蒲生我池中,葉何一離離。

江蘺生幽渚,微芳不足宣。張揖漢書注曰:江蘺,香草也。郭璞曰:似水薺也。被蒙風雲會,移居華池邊。周易曰:潤之以風雨。楚辭曰:蛙黽遊乎華池。發藻玉臺下,垂影滄浪泉。西京賦曰:西有玉臺,連以昆德。孟子曰:滄浪之水清。滄浪,水色也。沾潤既已渥,結根奧且堅。毛詩曰:既沾既渥。毛萇曰:渥,厚也。古詩曰:冉冉孤生竹,結根太山阿。奧,猶深也。四節逝不處,華繁難久鮮。淑氣與時殞,餘芳隨風捐。天道有遷易,人理無常全。司馬遷悲士不遇賦曰:天道悠昧,人理促兮。男懽智傾愚,女愛衰避妍。莊子曰:喜怒相疑,愚智相欺。仲長子昌言曰:彊者勝弱,智者欺愚也。不惜微軀退,但懼蒼蠅前。毛詩曰:營營青蠅,止于丘樊。鄭玄曰:蠅之為蟲,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佞人變亂善惡也。願君廣末光,照妾薄暮年。封禪書曰:使獲日月之末光。暮年,喻老也。

文選考異

注「止于丘樊」:陳云「丘」字衍,是也。各本皆誤。

樂府[编辑]

謝靈運

會吟行[编辑]

五言

六引緩清唱,三調佇繁音。沈約宋書曰:控𢰡宮引第一,商引第二,徵引第三,羽引第四。古有六引,其宮引本第二,角引本第四也。並無歌,有絃笛,存聲不足,故闕二曲。又曰:第一平調,第二清調,第三瑟調,第四楚調,第五側調。然今三調,蓋清、平、側也。爾雅曰:佇,立也。郭璞曰:稽,久也。列筵皆靜寂,咸共聆會吟。廣雅曰:聆,聽也。會吟自有初,請從文命敷。尚書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于四海。史記曰:夏禹名曰文命。孔安國尚書傳曰:敷,陳也。敷績壺冀始,刊木至江汜。尚書曰:禹敷土,隨山刊木。孔安國曰:敷,布也。又曰:冀州既載壺口,治梁及岐。又曰:岷山導江。毛詩曰:江有汜。列宿炳天文,負海橫地理。前漢書地理志曰:吳地斗分野。論衡曰:天晏列宿炳奐。負海,已見上文。宋衷易緯注曰:天文者,謂三光;地理,謂五土也。連峰競千仞,背流各百里。上林賦曰:蕩乎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滮池溉粳稻,輕雲曖松杞。毛詩曰:滮池北流,浸彼稻田。毛萇曰:滮,流貌也。王逸楚辭曰:曖,闇昧貌也。兩京愧佳麗,三都豈能似?兩京,東西二京也。曹子建贈丁儀詩曰:佳麗殊百城。三都,蜀、吳、魏也。層臺指中天,高墉積崇雉。楚辭曰:層臺累榭臨高山。列子曰:周穆王築臺,號曰中天之臺。周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爾雅曰:崇,重也。王肅家語注曰:高一丈曰堵,三堵曰雉也。飛燕躍廣途,鷁首戲清沚。西京雜記曰:文帝自代還,有良馬九匹,一名飛燕騮。淮南子曰:龍舟鷁首。毛萇詩傳曰:沚,渚也。肆呈窈窕容,路曜便娟子。周禮曰:立市為其肆。鄭玄曰:陳物處也。毛詩曰:窈窕淑女。枚乘兔園賦曰:若採桑之女,連袖方路。磨陀長髻,便娟數顧。阮籍詠懷詩曰:路端便娟子,常恐日月傾。王逸楚辭注曰:便娟,好貌也。自來彌年代,賢達不可紀。爾雅曰:彌,終也。句踐善廢興,越叟識行止。史記曰:吳伐越,越王栖於會稽。後句踐平吳,周元王賜句踐胙命。越叟,蓋越公也。越絕書曰:子胥戰於雋李,闔閭傷馬,軍敗而還。欲復其讎,師事越公,錄其術。周易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范蠡出江湖,梅福入城市。史記曰:范蠡既雪會稽之恥,乃喟然而歎曰:計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於國,吾欲用之於家。乃乘扁舟浮於江湖,變名易姓,適齊為鴟夷子。漢書曰:梅福,字子真,九江人也。少學長安,至元始中,王莽顓政,福一朝棄妻子去九江,至今傳以為仙。其後人見福於會稽者,變姓名為吳市門卒。東方就旅逸,梁鴻去桑梓。列仙傳曰:東方朔者,楚人也,久在吳中為書師。武帝時上書,拜為郎,至宣帝初,棄郎去,以避亂政,置冠幘官舍,風飄之去。後見會稽賣藥。旅逸,謂為客而放逸也。杜預左氏傳注曰:旅,客也。范曄後漢書曰:梁鴻,字伯鸞,扶風人也。東出關,遂至吳,依大家皋伯通,居廡下,為人賃舂。伯通異之,乃舍之家。鴻著書十餘篇。毛詩曰:惟桑與梓,必恭敬止。牽綴書土風,辭殫意未已。左氏傳,晉侯曰:鍾儀樂操土風,不忘本也。

文選考異

注「控𢰡宮引第一」:袁本無「宮」字,是也。茶陵本亦衍。案:下云「其宮引本第二」,此不當有「宮」字甚明。

注「佇立也」:陳云「立」當作「久」,是也。各本皆誤。

注「前漢書」:袁本、茶陵本無「前」字,是也。有者大誤。

鷁首戲清沚:袁本有校語云「鷁」善作「蠲」,其注中亦是「蠲」字。案:袁所見非也。茶陵本皆作「鷁」,無校語,當與尤所見俱未誤。

注「闔閭傷馬」:陳云「馬」當作「焉」,是也。各本皆偽。

樂府八首[编辑]

鮑明遠

東武吟[编辑]

五言左思齊都賦注曰:東武、太山,皆齊之土風,絃歌謳吟之曲名也。

主人且勿諠,賤子歌一言:漢書曰:王邑請召賓,邑自稱賤子。僕本寒鄉士,出身蒙漢恩。始隨張校尉,占募到河源。漢書曰:張騫,漢中人也。騫以校尉從大將軍擊匈奴,知水草處,軍得以不乏。占,謂自隱度而應募為占募也。吳志曰:中郎將周祗,乞於鄱陽占募。班固漢書曰:自張騫使大夏之後,窮河源也。後逐李輕車,追虜窮塞垣。漢書曰:李廣從弟蔡,為郎事武帝,元朔中,為輕車將軍,擊右賢王有功卒,封樂安侯。范曄後漢書曰:耿夔追虜出塞而還。蔡邕上疏曰:秦築長安城,漢起塞垣,所以別內外,異殊俗。密塗亙萬里,寧歲猶七奔。孔安國尚書傳曰:密,近也。方言曰:亙,竟也。國語曰:姜氏告於公子曰:自子之行,晉無寧歲。左氏傳曰:巫臣請使於吳,晉侯許之,乃通吳於晉。吳始伐楚,子重奔命。吳入州來,子重、子反於是乎一歲七奔命。肌力盡鞍甲,心思歷涼溫。孟子曰:既竭心思焉。涼溫,已見上文。將軍既下世,部曲亦罕存。列女傳曰:柳下惠妻曰:愷悌君子,永能厲兮;吁嗟惜哉,乃下世兮。司馬彪續漢書曰:大將軍營五部,校尉一人,部有曲,曲有軍候一人。時事一朝異,孤績誰復論?答客難曰:時異事異。少壯辭家去,窮老還入門。古長歌行曰:少壯不努力。漢書,婁護曰:呂公窮老,託身於我。腰鎌刈葵藿,倚杖牧雞說文曰:鎌,鍥也。鍥,古頡切。昔如鞲上鷹,今似檻中猿。東觀漢記,桓虞謂趙勒曰:善吏如良鷹矣,下鞲即中。淮南子曰:置猿檻中,則與同,非不巧捷也,無所肆其能也。徒結千載恨,空負百年怨。言怨在己,若何負之。棄席思君幄,疲馬戀君軒。願垂晉主惠,不愧田子魂。言己窮老而還,同夫棄席疲馬,願垂晉主之惠而不見遺,則兼愛之道斯同,故亦無愧於田子也。晉主言惠,田子言愧,互文也。然田子久謝,故謂之魂。韓子曰:文公至河,令曰:籩豆捐之,席蓐捐之,手足胼胝,面目犁黑者後之。咎犯聞之而夜哭。公曰:寡人出亡二十年,乃今得反國,咎犯聞之不喜而哭,意者不欲寡人反國邪?咎犯對曰:籩豆所以食也,而君捐之;席蓐所以臥也,而君棄之,手足胼胝,面目犁黑,有勞功者也,而君後之。今臣與在後中,不勝其哀,故哭之。文公乃止。韓詩外傳曰:昔田子方出,見老馬於道,喟然有志焉,以問於御曰:此何馬也?御曰:故公家畜也,罷而不用,故出放之。田子方曰:少盡其力,而老棄其身,仁者不為也。束帛而贖之,窮士聞之,知所歸心矣。韓詩曰:縞衣綦巾,聊樂我魂。薛君曰:魂,神也。

文選考異

注「有功卒」:陳云「卒」當作「中率」,是也。各本皆誤。何校去「卒」字者,非。此所引李廣傳文。

注「秦築長安城」:袁本無「安」字,是也。茶陵本亦衍。

倚杖牧雞:茶陵本云「收」五臣作「牧」。袁本云善作「收」。案:二本所見非也。「收」是傳寫誤。尤蓋校改正之也。

出自薊北門行[编辑]

五言漢書曰:薊,故燕國也。

羽檄起邊亭,烽火入咸陽。漢書,高祖曰:吾以羽檄徵天下兵。史記曰:有寇至則舉烽火。風俗通曰:文帝時,匈奴犯塞,候騎至甘泉,烽火通長安。徵騎屯廣武,分兵救朔方。臣瓚漢書注曰:律說勒兵而住曰屯。班固漢書贊曰:聚天下兵軍於廣武。又曰:太原郡有廣武縣。又酈食其曰:楚人聞則分兵救之。又有朔方郡,武帝開。嚴秋筋竿勁,虜陣精且強。漢書曰:匈奴秋馬肥,大會蹛林。周禮曰:弓人為弓,筋也者,所以為深也。竿,箭幹也,並公旱切。天子按劍怒,使者遙相望。說苑曰:秦帝按劍而坐。漢書曰:遣使冠蓋相望於道。鴈行緣石逕,魚貫度飛梁。漢書曰:公孫戎奴以校尉擊匈奴,至右賢王庭,為鴈行,上石山先登。周易曰:貫魚,以宮人寵,無不利。王弼曰:駢頭相次,似貫魚也。甘泉賦曰:貫倒景而歷飛梁。簫鼓流漢思,旌甲被胡霜。疾風衝塞起,沙礫自飄揚。易通卦驗曰:大風揚沙。春秋命歷序曰:大風飄石。馬毛縮如蝟,角弓不可張。西京雜記曰:元封二年,大雪深五尺,野鳥獸皆死,牛馬踡縮如蝟。韋曜集曰:秋風揚沙塵,寒露霑衣裳,角弓持急絃,鳩鳥化為鷹。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老子曰:國家昏亂,有忠臣焉。投軀報明主,身死為國殤。國殤,為國戰亡也。楚辭祠國殤曰: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結客少年場行[编辑]

曹植結客篇曰:結客少年場,報怨洛北芒。范曄後漢書曰:祭遵嘗為部吏所侵,結客報之也。

驄馬金絡頭,錦帶佩吳鉤。古日出東南行曰:黃金絡馬頭,觀者滿道傍。禮記曰:居士錦帶。吳都賦曰:吳鉤越棘也。失意杯酒間,白刃起相讎。桓範世要論曰:觴酌遲速,使用失意。淮南子曰:今有美酒嘉肴,以相賓饗,爭盈爵之間,乃反為鬥而相傷,三族結怨。追兵一旦至,負劍遠行遊。追兵,謂捕己也。遠行,以避之也。范曄後漢書曰:世祖會追兵至。燕丹太子,聽秦王姬人鼓琴。琴聲曰:鹿盧之劍,可負而拔。去鄉三十載,復得還舊丘。廣雅曰:丘,居也。升高臨四關,表裏望皇州。陸機洛陽記曰:洛陽有四關:東為城皋,南伊闕,北孟津,西函谷。表裏,猶內外也。左氏傳,子犯曰:表裏山河。九塗平若水,雙闕似雲浮。周禮曰:匠人營國傍三門,國中九經九緯。鄭玄曰:經緯,塗也。莊子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為法也。古詩曰:雙闕百餘尺。史記曰:三神山,黃金白銀為宮闕,望之如雲。崔駰達旨曰:冠蓋雲浮。扶宮羅將相,夾道列王侯。漢書曰:宣帝登長平阪,王侯迎者夾道陳也。日中市朝滿,車馬若川流。周易曰:日中為市,致天下之人,聚天下之貨。張協禊飲賦曰:車馬膠葛,川流波亂。擊鍾陳鼎食,方駕自相求。左氏傳曰:宋左師每食擊鍾。聞鍾聲,公曰:夫子將食。家語曰:子路南遊於楚,積粟萬鍾,列鼎而食。方駕,已見上文。古詩曰:冠帶自相索。今我獨何為,埳壈懷百憂。嵇康幽憤詩曰:予獨何為。楚辭曰:貧士失職而志不平。又曰:惟鬱鬱之憂獨兮,志坎壈而不違。王逸曰:坎壈,不遇貌也。毛詩曰:我生之後,逢此百憂。

文選考異

結客少年場行:茶陵本此下有「五言」二字,以後六首同,是也。袁本全無者非。

注「燕丹太子」:案:「太」字不當有。各本皆衍。陳云燕丹子,書名,是也,載隋志。

注「東為城皋」:何校「城」改「成」,陳同。各本皆偽。

東門行[编辑]

歌錄曰:日出東門行,古辭也。

傷禽惡弦驚,倦客惡離聲。戰國策,魏加對春申君曰:臣少之時好射,願以射譬,可乎?春申君曰:可。異日更嬴與魏王處京臺之下,更嬴謂魏王曰:臣能虛發而下鳥。魏王曰:然則射可至此乎?更嬴曰:可。有鴻鴈從東方來,更嬴以虛弓發而下之。王曰:射之精可至此乎?更嬴曰:此孽也。王曰:先生何以知之?對曰:其飛徐者,其創痛也;悲鳴者,久失群也。故創未息而驚心未忘,聞弦音引而高飛,故創怯。今臨武君常為秦孽,不可為拒秦之將也。離聲斷客情,賓御皆涕零。涕零心斷絕,將去復還訣。訣與決同。一息不相知,何況異鄉別。說文曰:息,喘也。遙遙征駕遠,杳杳落日晚。左氏傳,童謠曰:鴝鵒之巢,遠哉遙遙。楚辭曰:日杳杳以西頹。居人掩閨臥,行子夜中飯。野風吹秋木,行子心腸斷。食梅常苦酸,衣葛常苦寒。淮南子曰:百梅足以為百人酸。毛詩曰:絺兮綌兮,淒其以風。毛萇曰:淒,寒風也。絲竹徒滿坐,憂人不解顏。禮記曰:絲竹,樂之器也。列子曰:列子師老商氏,五年之後,夫子始一解顏而笑也。長歌欲自慰,彌起長恨端。鄭玄禮記注曰:彌,益也。

文選考異

注「日出東門行」:案:「日」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注「有鴻鴈從東方來」:案:「鴻」當作「間」。各本皆誤。今楚策「間」。「有間」連文,不知者改之。永明十一年策秀才文同誤。

注「故創怯」:茶陵本「怯」作「隕」。袁本亦作「怯」。案:今楚策作「隕」。此「怯」當是「抎」字之偽,「抎」、「隕」同字,不知者改之。永明十一年策秀才文同誤。陳云下脫「也」字。今楚策有。

行子夜中飯:袁本有校語云善作「飲」。案:所見非也。茶陵本作「飯」,無校語,與此皆不誤。凡此等,必詳出,以為合并六臣本校語,皆據所見而為之之證。知乎此,始能得善真矣。讀者詳之。

苦熱行[编辑]

曹植苦熱行曰:行遊到日南,經歷交阯鄉,苦熱但曝霜,越夷水中藏。

赤阪橫西阻,火山赫南威。漢書西域傳,杜欽曰:又歷大頭痛、小頭痛山,赤土身熱之阪,令人身熱無色,頭痛嘔吐。東方朔神異經曰:南荒外有火山焉,長四十里,廣四五里,其中皆生木,晝夜火燃,雖暴風雨,火不滅。身熱頭且痛,鳥墮魂來歸。東觀漢記:馬援謂官屬曰:吾在浪泊,仰視烏鳶,跕跕墮水中。楚辭曰:魂兮來歸,南方不可以止。雕題、黑齒,得人以祀,其骨為醢。湯泉發雲潭,焦煙起石圻。王歆之始興記曰:雲水源泉,涌溜如沸湯,有細赤魚出游,莫有獲之者。焦煙,蓋熱氣也。南越志曰:興寧縣有熱水山焉,其下有焦石,歊蒸之熱,恆數四丈。楚辭曰:觸石碕而衡遊。埤蒼曰:碕,曲岸。碕與圻同。日月有恆昏,雨露未嘗晞。魏都賦曰:窮岫渫雲,日月恆翳。曹植感時賦曰:惟淫雨之永降,曠三旬而未晞。毛詩曰:白露未晞。毛萇曰:晞,乾也。東觀漢記,馬援曰:吾在浪泊之時,下潦上霧。丹蛇踰百尺,玄蜂盈十圍。外國圖曰:楊山,丹蛇居之,去九疑五萬里。楚辭曰:赤蟻若象,玄蜂若壺。百尺、十圍,言其長大也。含沙射流影,吹蠱痛行暉。干寶搜神記曰:有物處于江水,其名曰蜮,一曰短狐,能含沙射人,所中者頭痛發熱,劇者至死。毛詩義疏曰:蜮,短狐,一名射影。吹蠱,即飛蠱也。顧野王輿地志曰:江南數郡有畜蠱者,主人行之以殺人,行食飲中,人不覺也。其家絕滅者,則飛遊妄走,中之則斃。行暉,行旅之光暉也。鄣氣晝熏體,菵露夜沾衣。吳志,華覈表曰:蒼梧、南海,歲有癘風鄣氣。宋永初山川記曰:寧州鄣氣菵露,四時不絕。菵,草名,有毒,其上露觸之,肉即潰爛。菵音罔。飢猿莫下食,晨禽不敢飛。南越志曰:膋石縣有銅澗,泉源沸涌,謂之毒水,飛禽走獸經之者殞。膋音勞。列女傳,陶答子妻曰:玄豹霧雨,七日不下食。曹植七哀詩曰:南方有鄣氣,晨鳥不得飛。毒涇尚多死,渡瀘寧具腓。言秦人毒涇尚或多死,況今毒癘乎?諸葛渡瀘,寧有俱病也。左氏傳曰:諸侯之大夫從晉侯伐秦,濟涇而次,秦人毒涇上流,師人多死。諸葛亮表曰:五月渡瀘,深入不毛。毛詩曰:秋日淒淒,百卉具腓。毛萇曰:腓,病也。瀘音盧。腓音肥。生軀蹈死地,昌志登禍機。列女傳曰:楚子發之母謂子發曰:使人入於死地,而康樂於上,雖有以得勝,非其術也。曹大家曰:軍事險危,故為死地也。莊子曰:其發若機栝,其司是非之謂也。司馬彪曰:言生以是非臧否交接,則禍敗之來,若機栝之發。班固漢書述曰:禍如發機。戈船榮既薄,伏波賞亦微。漢書曰:歸義侯嚴為戈船將軍,出零陵,下離水。范曄後漢書曰:交阯女子徵側反,拜馬援為伏波將軍,擊交阯,斬徵側,振軍旅還京師,朝見位次九卿。財輕君尚惜,士重安可希。韓詩外傳曰:宋燕相齊還遂,罷歸舍,召門尉田饒等問曰:大夫誰與我赴諸侯乎?皆伏不對。宋燕曰:何士易得而難用也。田饒對曰:君紈素錦繡從風,而獘士曾不得緣衣。夫財者君所輕,死者士所重,君不能用所輕,欲使士致重乎?

文選考異

注「苦熱但曝霜」:案:「霜」當作「露」。各本皆偽。

渡瀘寧具腓:茶陵本「腓」作「肥」,云五臣作「腓」。袁本云善作「肥」。案:善引毛詩注「具腓」,又云「腓音肥」,正文自不作「肥」,二本所見非也。此蓋未誤,或亦尤校改正之。

注「還遂」:案:「遂」當作「逐」,「還逐」,當謂「旋被斥逐」。今外傳作「見逐」,「逐」字是,「見」字恐非。

白頭吟[编辑]

西京雜記曰:司馬相如將娉茂陵一女為妾,文君作白頭吟以自絕,相如乃止。沈約宋書,古辭白頭吟曰:淒淒重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直如朱絲繩,清如玉壺冰。朱絲,朱絃也。禮記,清廟之瑟,朱絃而疏越。桓子新論曰:神農始削桐為琴,繩絲為絃。秦子曰:玉壺必求其以盛,干將必求其以斷。何慚宿昔意,猜恨坐相仍。馮衍答任武達書曰:敢不露陳宿昔之意。東觀漢記,段熲曰:張奐事勢相反,遂懷猜恨。方言曰:猜,疑也。爾雅曰:仍,因也。猜,千才切。人情賤恩舊,世議逐衰興。毛詩序曰:朋友道絕。鄭玄曰:道絕者,棄恩舊也。毫髮一為瑕,丘山不可勝。李尤戟銘曰:山陵之禍,越于毫芒。仲長子昌言曰:事求絲髮之舋。孫盛曰:劉琨、王浚睚眥起於絲髮,舋敗成於丘海。文子曰:禍福之至,雖丘山無由識之矣。食苗實碩鼠,玷白信蒼蠅。毛詩曰:碩鼠碩鼠,無食我苗。蒼蠅之為蟲,汙白使黑,已見上文。鳧鵠遠成美,薪芻前見陵。韓詩外傳曰:田饒事魯哀公而不見察,謂哀公曰:夫雞頭戴冠,文也;足有距,武也;見敵敢鬥,勇也;有食相呼,仁也;夜不失時,信也。雞有五德,君猶日而食之者,以其所從來近也。夫黃鵠一舉千里,出君園池,食君魚鱉,啄君稻梁,無此五者而貴之,以其所從來遠也。故臣將去君,黃鵠舉矣。公曰:吾書子之言。文子曰:虛無因循,常後而不先,譬若積薪燎,後者處上也。蒼頡篇曰:陵,侵也。史記曰:汲黯謂武帝曰:陛下用群臣如積薪,後來者居上。申黜褒女進,班去趙姬昇。周王日淪惑,漢帝益嗟稱。毛詩序曰:幽王取申女以為后,又得褒姒而黜申后。孔安國尚書傳曰:淪,沒也。班婕妤失寵,已見班婕妤怨詩。心賞猶難恃,貌恭豈易憑。呂氏春秋曰:所恃者心也,而心猶不足恃。尚書曰:貌曰恭。古來共如此,非君獨撫膺。列子曰:昔人有知不死之道者,齊子欲學其道,聞言者已死,乃撫膺而歎。

文選考異

注「越于毫芒」:案:「越」當作「起」。各本皆偽。

放歌行[编辑]

歌錄曰:孤子生行,古辭曰放歌行。

蓼蟲避葵堇,習苦不言非。楚辭曰:蓼蟲不徙乎葵藿。王逸曰:言蓼蟲處辛辣,食苦惡,不徙葵藿食甘美者也。小人自齷齪,安知曠士懷。漢書,酈食其曰:其將齷齪,好苛禮也。雞鳴洛城裏,禁門平旦開。史記曰:雞三號平明。東觀漢記,杜詩曰:伏湛出入禁門,補拾遺闕。冠蓋縱橫至,車騎四方來。素帶曳長飆,華纓結遠埃。禮記曰:大夫帶素。爾雅,或為此猋。飆與猋同,古字通也。七啟曰:華組之纓。日中安能止,鍾鳴猶未歸。日中為市,已見上文。崔元始正論,永寧詔曰:鍾鳴漏盡,洛陽城中不得有行者。夷世不可逢,賢君信愛才。郭象注曰:世有夷險。左氏傳曰:魏犨傷於胷,公欲殺之,而愛其才。明慮自天斷,不受外嫌猜。李尤上林苑銘曰:顯宗備禮,明慮弘深。左氏傳,箴尹克黃曰:君,天也。杜預左氏傳注曰:猜,疑也。一言分珪爵,片善辭草萊。漢書,張竦奏曰:一言之勞,皆蒙丘山之賞。解嘲曰:析人之珪,擔人之爵。莊子曰:農夫無草萊之事則不比。豈伊白璧賜,將起黃金臺。史記曰:虞卿說趙孝成王,一見賜黃金百鎰,白璧一雙。王隱晉書曰:段匹磾討石勒,進屯故安縣故燕太子丹金臺。上谷郡圖經曰:黃金臺,易水東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於臺上,以延天下之士。二說既異,故具引之。今君有何疾,臨路獨遲迴。

文選考異

注「郭象注曰」:茶陵本「象」下有「莊子」二字,是也。袁本亦脫。

升天行[编辑]

家世宅關輔,勝帶宦王城。關,關中也。漢書曰:右扶風、左馮翊、京兆尹,是為三輔。東京賦曰:然後以建王城。備聞十帝事,委曲兩都情。十帝、兩都,俱謂漢也。論衡曰:漢家三百歲,十帝燿德。倦見物興衰,驟睹俗屯平。周易曰:屯,難也。翩翻類迴掌,恍惚似朝榮。迴掌,言疾也。孟子曰:武丁朝諸侯有天下,猶運掌也。潘岳朝菌賦曰:柰何兮繁華,朝榮兮夕斃。窮塗悔短計,晚志重長生。春秋合誠圖曰:黃帝請問太一長生之道,太一曰:齋戒六丁,道乃可成。從師入遠岳,結友事仙靈。莊子曰:從師不囿。郭象曰:任其自聚,非囿之也。楚辭曰:與赤松結友兮,比王喬而為偶。五圖發金記,九籥隱丹經。抱朴子曰:余聞鄭君言道書之重,莫尚於三皇文五岳真形圖也。又曰:鄭君唯見授金丹之經。又曰:仙經九轉丹金液經,皆在崑崙五城之內,藏以玉函。尚書曰:啟籥見書。鄭玄易緯注曰:齊、魯之間名門戶及藏器之管曰籥,以藏經而丹有九轉,故曰九籥也。風餐委松宿,雲臥恣天行。莊子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冠霞登綵閣,解玉飲椒庭。郭璞遊仙詩曰:振髮戴翠霞,解褐禮絳霄。陸機雲賦曰:似長城曲蜿,綵閣相扶。椒庭,取其芬香也。洛神賦曰:踐椒塗之郁烈。蹔遊越萬里,近別數千齡。神仙傳,若士謂盧敖曰:吾一舉千萬里,吾猶未之能。馬明先生別傳曰:先生隨神士還代,見安期先生語神女曰:昔與女郎遊于安息,憶此未久,已二千年矣。鳳臺無還駕,簫管有遺聲。列仙傳曰:簫史者,秦繆公時人也,善吹簫。繆公有女號弄玉,好之,公遂以妻之。遂教弄玉作鳳鳴。居數十年,吹似鳳聲,鳳皇來止其屋,為作鳳臺,夫婦止其上,不下數年,一旦皆隨鳳皇飛去。故秦氏作鳳女詞,有簫聲。阮籍詠懷詩曰:簫管有遺音,梁王安在哉?何時與爾曹,啄腐共吞腥。如淳漢書注曰:曹,輩也。孔安國尚書傳曰:腥,齅也。

文選考異

勝帶宦王城:茶陵本云「宦」,五臣作「官」。袁本云「宦」善作「官」。案:二本所見互異,尤與茶陵同,是也。袁本蓋非。

注「先生隨神士還代」:何校「士」改「女」,是也。各本皆偽。

注「故秦氏作鳳女詞」:案:「詞」當作「祠」。各本皆偽。

鼓吹曲[编辑]

五言集云:奉隋王教,作古入朝曲。蔡邕曰:鼓吹歌,軍樂也,謂之短簫鐃歌,黃帝、岐伯所作也。

謝玄暉

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爾雅曰:江南曰揚州。佳麗,已見上文。吳錄曰:張紘言於孫權曰:秣陵,楚武王所置,名為金陵。秦始皇時,望氣者云:金陵有王者氣,故斷連崗,改名秣陵也。曹植贈王粲詩曰:壯哉帝王居,佳麗殊百城。逶迆帶淥水,迢遞起朱樓。王逸楚辭注曰:逶迆,長貌也。吳都賦曰:亙以淥水。劉逵注曰:迢遞,遠望懸絕也。馮衍顯志賦曰:伏朱樓而四望,採三秀之華英。飛甍夾馳道,垂楊蔭御溝。吳都賦曰:飛甍舛互。漢書曰:太子不敢絕馳道。應劭曰:天子道也。洛陽記曰:天淵南有石溝,御溝水也。崔豹古今注曰:長安御溝謂之楊溝,植楊於其上。凝笳翼高蓋,疊鼓送華輈。徐引聲謂之凝。小雅曰:翼,送也。老子曰:駟馬高蓋。小擊鼓謂之疊。西京賦曰:龍輈華轙。獻納雲臺表,功名良可收。兩京賦序曰:朝夕論思,日月獻納。范曄後漢書曰:肅宗詔賈逵入講尚書南宮雲臺。解嘲曰:藺先生收功於章臺。

文選考異

注「兩京賦序曰」:案:「京」當作「都」。各本皆誤。

挽歌[编辑]

譙周法訓曰:挽歌者,高帝召田橫,至尸鄉自殺,從者不敢哭,而不勝哀,故為此歌,以寄哀音焉。

挽歌詩[编辑]

五言

繆熙伯文章志曰:繆襲,字熙伯。魏志曰:襲,東海人,有才學,多所敘述,官至尚書光祿勳。

生時游國都,死没弃中野。歸田賦曰:游都邑以永久。周易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朝發高堂上,暮宿黄泉下。論衡曰:親之生也,生之高堂之上;其死也,葬之黄泉之下。服虔左氏傳注曰:天玄地黄,泉在地中,故言黄泉也。白日入虞淵,懸车息駟馬。淮南子曰:日出湯谷,至于悲泉,爰息其馬,是为懸车,至于虞淵,是謂黄昏。造化雖神明,安能復存我?淮南子曰:丈夫恬然無为,與造化逍遥。高誘曰:造化,天地生也。存,已見上文。形容稍歇滅,齒髮行当堕。自古皆有然,誰能离此者。穆天子傳,七萃之士曰:自古有死生。

文選考異

注「生之高堂之上」:陳云「生」,「坐」誤,是也。各本皆偽。

注「天地生也存」:何校「生也」二字乙轉,陳同。各本皆倒。

挽歌詩三首[编辑]

五言

  陸士衡

  卜擇考休貞,嘉命咸在茲。儀禮曰:筮若不從,筮擇如初儀。又曰:卜若不從,卜擇如初儀。鄭玄曰:擇地而筮之也。鄭玄毛詩箋云:考,稽也。鄭衆周禮注曰:大貞,大卦也。廣雅曰:命,名也。夙駕驚徒御,結轡頓重基。毛詩曰:星言夙駕。又曰:徒御不驚。春秋運斗樞曰:山者,地基也。龍㡛被廣柳,前驅矯輕旗。禮記曰:飾棺,君龍帷,三池,振容,黼荒。鄭玄曰:荒,蒙也。在傍曰帷,在上曰荒,皆所以衣柳。然龍荒,畫龍於荒也。被,猶衣也。史記曰:周氏置季布於廣柳車中。劉熙釋名曰:輿棺之車,其蓋曰柳。晉灼漢書曰:柳,聚也,衆飾之所聚也。禮記曰:以死者為不可別也,故以其旗識之。賀循葬禮曰:杠,今之旐也。古以緇布為之。絳繒,題姓名而已,不為畫飾。㡛與荒同,古字通。殯宮何嘈嘈,哀響沸中闈。釋名曰:於西壁下塗之曰殯。儀禮曰:遂適殯宮。中闈且勿讙,聽我薤露詩。崔豹古今注曰:薤露、蒿里,並喪歌,出田橫門人。橫自殺,門人傷之,為之悲歌,言人命如䪥上之露易晞滅,亦謂人死魂精歸乎蒿里。故有二章,其一曰:䪥上朝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其二章曰:蒿里誰家地,聚歛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至李延年乃分二章為二曲。䪥露送王公貴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世亦呼為挽歌也。死生各異倫,祖載當有時。范曄後漢書曰:唐姬詩曰:死生各異兮從此乖。周禮曰:喪祝掌大喪,祖,飾棺,乃載。鄭玄曰:祖為行始也,其序載而後飾。白虎通曰:祖者,始也,始載於庭,轜車辭祖禰,故名曰祖載也。白虎通與鄭說不同,故俱引之。舍爵兩楹位,啟殯進靈轜。儀禮曰:遷于祖,用轜,正柩於兩楹間,奠設如初。又曰:請啟期。鄭玄曰:請啟殯之期也。說文曰:轜,喪車也。禮記,孔子曰:予疇昔之夜,夢坐奠於兩楹之間。鄭玄曰:是夢坐奠於兩楹之間而見饋食,言奠者以為凶也。飲餞觴莫舉,出宿歸無期。毛詩曰:出宿于泲,飲餞于禰。帷衽曠遺影,棟宇與子辭。鄭玄禮記注曰:衽,臥席也。孔安國尚書傳曰:曠,空也。周親咸奔湊,友朋自遠來。尚書,王曰:雖有周親,不如仁人。孔安國曰:周,至也。王逸楚辭注曰:湊,衆也。論語,子曰:友朋自遠方來。翼翼飛輕軒,駸駸策素騏。毛詩曰:乘其四駱,載驟駸駸。又曰:有騂有騏。毛萇曰:蒼白曰騏也。按轡遵長薄,送子長夜臺。漢書曰:天子按轡徐行。阮瑀七哀詩曰:冥冥九泉室,漫漫長夜臺。呼子子不聞,泣子子不知。歎息重櫬側,念我疇昔時。杜預左氏傳曰:櫬,棺也,楚鎮切。左氏傳,羊斟曰:疇昔之羊子為政。三秋猶足收,萬世安可思?毛詩曰:一日不見,如三秋兮。殉沒身易亡,救子非所能。臣瓚漢書注曰:亡身從物曰殉。殉,或為殞。含言言哽咽,揮涕涕流離。劉表與袁譚書曰:聞之哽咽,若存若亡。長門賦曰:涕流離而從橫。

  重阜何崔嵬,玄廬竄其間。曹植曹喈誄曰:痛玄廬之虛廓。旁薄立四極,穹隆放蒼天。爾雅曰:東至於泰遠,西至於邠國,南至於濮鈆,北至於祝栗,謂之四極。太玄經曰:天穹隆而周乎下,地旁薄而向乎上,故天裹地。側聽陰溝涌,臥觀天井懸。古之葬者於壙中為天象及江河。陰溝,江河也。天井,天象也。魯靈光殿賦曰:玄醴騰涌於陰溝。史記曰:始皇治酈山,以水銀為江河,上具天文。天官星占曰:東井,一名天井。廣霄何寥廓,大暮安可晨?張奐遺令曰:地底冥冥,長無曉期。人往有反歲,我行無歸年。呂氏春秋曰:管仲有病,桓公往問之。對曰:今臣將有遠行,胡可以問之?高誘曰:行,謂卽世也。昔居四民宅,今託萬鬼鄰。管子曰: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正民也。海水經曰:東海中有山焉,名度索,上有大桃樹,東北瘣枝,名曰鬼門,萬鬼所聚。昔為七尺軀,今成灰與塵。淮南子曰:吾生也有七尺之形,吾死也有一棺之土。韓子曰:死者始而灰,已而土。李尤九曲歌曰:肥骨消滅隨塵去。金玉素所佩,鴻毛今不振。漢書,郊祀歌曰:曳珂錫,佩珠玉。鄭玄喪服注曰:素,故也。鴻毛,喻輕也。燕丹子曰:死有輕於鴻毛。豐肌饗螻蟻,姸姿永夷泯。司馬相如美人賦曰:弱骨豐肌。莊子曰:莊子將死,弟子欲厚葬之。莊子曰:吾以天地為棺。弟子曰:恐烏鳶之食夫子也。莊子曰:在上為烏鳶食,在下為螻蟻食,奪彼與此,何其偏也。廣雅曰:夷,滅也。爾雅曰:泯,盡也。壽堂延螭魅,虛無自相賓。楚辭曰:蹇將澹兮壽宮,與日月兮齊光。王逸曰:壽宮,供神之處也。左氏傳曰:王孫滿對楚子曰:螭魅魍魎,莫能逢之。杜預曰:魑,山神,獸形;魅,怪物也。周禮曰:五州為鄉,使之相賓。鄭玄曰:賓,賓客其賢者也。螻蟻爾何怨,螭魅我何親。拊心痛荼毒,永歎莫為陳。拊心,已見上文。毛詩曰:民之貪亂,寧為荼毒。又曰:假寐求歎。

  流離親友思,惆悵神不泰。流離,已見上文。楚辭曰:惆悵兮而私自憐。素驂佇轜軒,玄駟騖飛蓋。哀鳴興殯宮,迴遲悲野外。殯宮,已見上文。魂輿寂無響,但見冠與帶。周遷輿服志曰:禮葬有魂車。儀禮曰:薦車直東榮。鄭玄曰:進車者,象生時將行陳駕,今時謂之魂車也。備物象平生,長旌誰為旆?禮記曰:孔子為明器者,備物而不可用。周禮曰:大喪供銘旌。悲風徽行軌,傾雲結流藹。爾雅曰:徽,止也,或作鼓。軌,車也。結,猶積也。文字集略曰:靄,雲雨狀也。藹與靄古字同。振策指靈丘,駕言從此逝。秦嘉詩曰:振策陟長衢。曹植感節賦曰:豈吾鄉之足顧,戀祖宗之靈丘。毛詩曰:駕言出遊。

文選考異
  • 聽我薤露詩:案:「薤」當作「䪥」,詳袁、茶陵二本所載。五臣銑注乃作「薤」,其善注中字盡作「䪥」,是善「䪥」、五臣「薤」,各本皆以五臣亂善也。尤本并改注字,非。見下。
  • 注「薤露蒿里」:袁本、茶陵本「薤」作「䪥」,是也。案:此尤誤改。觀以下此字三見,仍皆作「䪥」,改而未盡,明矣。
  • 注「是夢坐奠於兩楹之間」:案:「奠」字不當有。各本皆衍。
  • 注「友朋自遠方來」:茶陵本「友」作「有」,是也。袁本亦誤「友」。論語音義「有」或作「友」,非,可證。
  • 注「乘其四駱」:陳云「乘其」當作「駕彼」,是也。各本皆誤。
  • 注「海水經曰」:何校「水」改「東」,陳同。今案:各本皆作「水」,「水」疑「外」字形近之偽。但今山海經未見此文,無以決定也。
  • 注「曳珂錫」:茶陵本「珂」作「阿」,是也。袁本亦誤「珂」。
  • 流離親友思:袁本、茶陵本此一首在「重阜何崔嵬」一首之前。案:尤所見不同,以文義訂之,當倒在上。且此句與第一首末句相承接,尤非,二本是也。
  • 注「孔子為明器者」:陳云「為」上脫「謂」字,是也。各本皆脫。

挽歌詩[编辑]

五言

陶淵明

荒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古詩曰:四顧何茫茫,東風搖百草。又曰:白楊何蕭蕭,松柏夾廣路。楚辭曰:風颯颯兮木蕭蕭。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遠郊。楚辭曰:冬又申之以嚴霜。爾雅曰:邑外曰郊。四面無人居,高墳正嶕嶢。字林曰:嶕嶢,高貌也。馬為仰天鳴,風為自蕭條。蔡琰詩曰:馬為立踟躕。漢書,息夫躬絕命辭曰:秋風為我吟。幽室一已閉,千年不復朝。千年不復朝,賢達無奈何。向來相送人,各已歸其家。親戚或餘悲,佗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託體同山阿。

雜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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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序七言

荊軻史記曰:荊軻,衛人,其先齊人,徙於衛,衛人謂之慶卿。之燕,燕人謂之荊卿。荊卿好讀書擊劍。

燕太子丹使荊軻刺秦王,丹祖送於易水上。崔寔四民月令曰:祖,道神,祀以求道路之福。高漸離擊筑,鄧展漢書注曰:筑音竹。應劭曰:狀似琴而大,頭安絃,以竹擊之,故名曰筑也。荊軻歌,宋如意和之,曰: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文選考異

注「荊軻」下至「荊卿好讀書擊劍」:袁本、茶陵本此三十二字作「荊軻者衛人也好讀書擊劍之燕」十三字。案:二本是也。此尤延之增多而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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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序七言

漢高祖

高祖還,過沛,留。置酒沛宮,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應劭漢書注曰:助行酒也。發沛中兒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應劭漢書注曰:酣,洽也。上擊筑自歌曰: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風起、雲飛,以喻群兇競逐,而天下亂也。威加四海,言已靜也。夫安不忘危,故思猛士以鎮之。

文選考異

留置酒沛宮:袁本,茶陵本無「酒」字。案:二本非也。五臣銑注云:「沛,高祖之里,故以置宮。」是五臣本乃無「酒」字也,善不注。考史記、漢書皆有「酒」字,裴、顏及諸家皆無注,蓋置酒自不煩注耳。五臣去「酒」字,造此曲說,誤之甚者,尤所見為是。二本失著校語,讀者易惑,附辨之如此。

扶風歌[编辑]

五言集云:扶風歌九首,然以兩韻為一首,今此合之,蓋誤。

劉越石

朝發廣莫門,莫宿丹水山。晉宮閣名曰:洛陽城廣莫門,北向。漢書曰:高都縣莞谷,丹水所出也。莞音管。左手彎繁弱,右手揮龍淵。左氏傳,衛子魚曰:分魯公以封父之繁弱。杜預曰:封父,古諸侯也。繁弱,大弓名也。戰國策,蘇秦說韓曰:韓之劍戟,龍淵、太阿,皆陸斷馬牛,水擊鴻鴈。顧瞻望宮闕,俯仰御飛軒。鄭玄毛詩箋曰:迴首曰顧。據鞍長歎息,淚下如流泉。繫馬長松下,發鞍高岳頭。烈烈悲風起,泠泠澗水流。揮手長相謝,哽咽不能言。晉灼漢書注曰:以辭相告曰謝。哽咽,已見上文。浮雲為我結,歸鳥為我旋。漢書,息夫躬絕命辭曰:秋風為我吟,浮雲為我陰。去家日已遠,安知存與亡?古詩曰:相去日已遠。韋弘嗣秋風篇曰:辭親向長路,安知存與亡。慷慨窮林中,抱膝獨摧藏。琴操,王昭君歌曰:離宮絕曠身摧藏。麋鹿遊我前,猿猴戲我側。資糧既乏盡,薇蕨安可食?史記曰:伯夷、叔齊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攬轡命徒侶,吟嘯絕巖中。楚辭曰:攬騑轡而下節。李陵書曰:吟嘯成群。君子道微矣,夫子故有窮。周易曰:君子道消。穀梁傳曰:叔姬歸于紀,其不言逆何也?逆之道微矣。論語曰:夫子在陳絕糧,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惟昔李騫期,寄在匈奴庭。忠信反獲罪,漢武不見明。李陵降匈奴,已見恨賦。周易曰:歸妹愆期,遲歸有時。王肅曰:愆,過也。騫與愆通也。我欲競此曲,此曲悲且長。宋子侯歌曰:吾欲競此曲,此曲愁人腸。棄置勿重陳,重陳令心傷。魏文帝雜詩曰:棄置勿復陳。

文選考異

我欲競此曲:陳云「競」疑「竟」誤,注同。案:所校是也。袁本云善作「競」。茶陵本云五臣作「竟」。各本所見皆非。「競」即「竟」傳寫誤,非善如此。

中山王孺子妾歌[编辑]

五言漢書曰:詔賜中山靖王噲及孺子妾并未央才人歌詩四篇。如淳曰:孺子,幼少稱也。孺子,宮人也。

陸韓卿

如姬寢臥內,班婕坐同車。史記,侯嬴謂魏公子毋忌曰:嬴聞晉鄙之兵符,常在魏王臥內,而如姬出入王臥內,力能竊之。漢書曰:成帝遊於後庭,常欲與班婕妤同輦載。洪波陪飲帳,林光宴秦餘。韓詩外傳曰:趙簡子與諸大夫飲於洪波之臺。西都賓曰:視往昔之遺館,獲林光於秦餘。然秦餘漢帝所幸,洪波非魏王所遊,疑陸誤也。歲暮寒飆及,秋水落芙蕖。爾雅曰:荷,芙蕖也。郭璞曰:別名芙蓉也。子瑕矯後駕,安陵泣前魚。韓子曰:昔者彌子瑕有寵於衛君。衛國之法,竊駕君車者罪刖。彌子母病,人聞夜告彌子,彌子矯駕君車以出於門。君聞賢之曰:孝哉,為母之故犯刖罪。說文曰:矯,擅也。戰國策曰:魏王與龍陽君共船而釣,龍陽君釣得十餘魚而棄之,泣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對曰:無。王曰:然則何為涕出?對曰:臣始得魚甚喜,後得益多而大,欲棄前之所得也。今以臣凶惡,而得拂枕席,今爵至人君,走人於庭,避人於塗。四海之內,其美人甚多矣,聞臣之得幸於王,畢褰裳而趍王,臣亦同曩者所得魚也,亦將棄矣,得無涕出乎!王乃布令曰:敢言美人者族。然泣魚是龍陽,非安陵,疑陸誤也。賤妾終已矣,君子定焉如!楚辭曰:已矣哉。王逸曰:已矣,絕望之辭也。思玄賦曰:樛天道其焉如。

文選考異

注「詔賜中山靖王噲」:何校「王」下添「子」字,陳同。袁本亦脫。此所引藝文志文也。茶陵本并入五臣,更非。

注「及孺子妾并」:陳云,「并」,「冰」誤,是也。各本皆誤。

注「西都賓曰視往昔之遺館」:案:「視」當作「覛」。各本皆偽。又案:此是西京賦,必善誤記耳。此類多不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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