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榭山房集 (四部叢刊本)/文集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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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卷第五 樊榭山房集 文集卷第六
清 厲鶚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振綺堂本
文集卷第七

樊榭山房文集卷第六

         錢唐 厲 鶚 太鴻

   秋日遊四照亭記

四照亭在  聖因寺後孤山巔宋辨才師有四照閣

懷少游學士詩周少隱太倉稊米集云關氏四照閣在

孤山部使者至京神宗問關氏四照閣何在部使者失

對按關氏名魯錢唐人生六子皆舉進士景仁景山最

知名孫澥注沼等亦以文著閣蓋其家所剏閱世旣遙

蕪沒莫辨此四照亭之始爲四照閣也

今上御宇之初以西湖 行殿爲寺尙書彭城公建旄

於浙政優人愉領賓頫眺山環水合謂地宜亭揭其名

者無以易乎關氏之舊至徹

上聽

御書雲峯四照四大字以賜於是刻之金版懸之繡楣

山祗水仙抃駭訶衞此四照閣之復爲四照亭也閼逢

攝提格壯月之二十一日潦畢秋淨命舟嘯侣經乎禪

窟入乎獨園梁空水而鶴影丁樁據盤石而苔花駮犖

仰睇巖際勝貪勞愒少休而上踐側墱之棧齴陟樓臺

之𡾰嵼穿步櫩之迤逶歴密林之苯䔿再休而至于亭

憑闌列坐秋事大獻獻於目也翠瀲澄鮮山含涼煙獻

於耳也離蟬碎蛩咽咽喁喁獻於鼻也桂氣晻薆塵銷

禪在獻於體也竹陰侵肌痟癉以夷獻於心也金明瑩

情天肅析酲若夫湖漘盡處萬雉所環中有走輿飛蓋

之倫慮焦於民事居奇挾贏之子內𤍠於貨財識秋之

眞富秋之暇佳時勝履正屬我輩曷可無述同來者麟

徵師李聖幾

   九日行菴文讌圖記

行菴在揚州北郭天寍寺西隅馬君嶰谷半槎兄弟購

僧房𨻶地所築以爲遊息之處也寺爲晉謝太傅別墅

西隅饒古木䨴鬱陰森入林最僻不知其近郛郭菴居

其中無斲礱髹采之飾惟軒庭多得淸蔭來憩者每流

連而不能去乾隆癸亥九日積雨旣收風日淸美遂約

同人咸集於斯中縣仇英白描陶靖節像采黃花酌白

醪爲供乃以人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分韻

賦詩陶陶衎衎觴詠竟日旣逾月吳中寫眞葉君震初

適來羣貌小像合爲一卷方君環山補景命曰九日行

菴文讌圖裝池成將各書所作於後而屬鶚爲之記按

圖中共坐短榻者二人右箕踞者爲武陵胡復齋先生

期恆左抱膝者爲天門唐南軒先生建中也坐交牀者

二人中手牋者歙方環山士庶左仰首如欲語者江都

閔玉井崋也一人坐藤墪撚髭者鄞全謝山祖望也一

人倚石坐若凝思者臨潼張漁川四科也樹下二人離

立把菊者錢唐厲樊榭鶚袖手者錢唐陳竹町章也一

人凭石牀坐撫琴者江都程香溪先生夢星也聽者三

人一人垂袖立者祁門馬半槎曰璐二人坐瓷墪左倚

樹右跂腳者歙方西疇士𢈻汪恬齋玉樞也二人對坐

展卷者左祁門馬嶰谷曰琯右吳江王梅沜藻也一人

觀者負手立於右江都陸南圻鍾輝也從後相倚觀者

一人歙洪曲溪振珂也童子種菊者三人樹閒侍立者

一人撰杖執卷者各一人其植有蕉有竹又有雜樹作

丹黃靑碧之色紀時也夫重九佳名舉俗所重而高常

侍歎獨坐以搔首陸天隨感登高以𢾅門無其時地與

人耳今吾儕幸生太平遇勝地又皆素心有文之侶固

爲人世不可多得之會而此十六人者或土斷或客遊

聚散不常異日者歲月遷流撫節物以有懷一披此圖

怳如晤對將來覽者或亦不異此意乎

   佛日淨慧寺遊記

杭諸山起天目蜿蟺翔躍數百里羅於城西南睋靑矖

碧其名最夥跳而之北郭是爲三山曰臯亭黃鶴臨平

著勝幽諜地偏境奧游者罕至佛日淨慧寺在臯亭之

陰黃鶴之麓距臨平十里而近念宋蘇文忠秦太虛楊

次公司馬才仲元鮮于伯幾皆屢及於是述之詩筆與

山並夀不可以不遊發興於甲寅月正九日約王瞿

丁敬身汪師李同舟出郭門搖兀五十里過赤

岸桐扣進湯家堰捨舟而陸桑野沃衍可喜望兩山嶔

崟互複中諸峯𧥄𧥄狀如爭獻瑰瑋一峯爲儕輩所懷

如墮其脇獨高絶處闖然不能匿春寒薄陰餘雪皛皛

離離爲之目奪心誘於千仞之表卽黄鶴峯也緣溪行

水漸狹漸淸石子五色布散被以荃薄薀苔綠縟如洗

旁多古櫟大松或欹或直行且翫入寺曛黑矣向主僧

借榻畢復走寺前左偏小石橋上橋下爲潭亭面橋萬

竹翳亭後時陰靄四合𥉂䀜不可辨惟聞泉籟淒戛瓦

雪釋𩅸旁睨有怪梅臨潭上始著花潭氣鏡空晃激花

上縞幽曜冥光景奇絕少選片月出林表朧朧微露人

影靜對不足寺門欲闔歸宿東廡之樓下月轉寒偪相

與賦詩未就起視殿角一小山隒平而椒銳沈碧近人

達旦視之叢灌也十日澄霽僧具粥已引余輩取徑寺

後循東麓下溪中多大石陂陁隱見水漫流其上勢偃

怒殺則如鳴玉鼓絲之聲始歎坡公土肉山骨之句爲

善寫物狀窮水源得龍藏泉石裂若蛻亂泉陟崖腹得

龍洞頂平若堂左折而上爲仙姑洞口仰出若壺窺之

下黝然深稍進又一穴其深不測眾掉慄莫敢入日未

亭午別僧歸是行也敬身師李與予各得詩四首瞿作

遊錄末云以薦後之來者噫林藪巖竇之觀大塊之所

薦於屏處者以娛其湮鬱也雖文忠太虛諸公亦暫至

耳彼昧者遊之目接而神馳足蹈而趨背得不虛子之

薦乎吾與子幸與山鄰姑務屢遊以母虛大塊之所薦

聊憶以爲記

   開濬西湖碑記代王都運作

皇帝御極之二年化浹恩沛川瀆貢珍育物之仁與天

無極

特軫東南民力將興水利乃博采羣議以杭州西湖可

漑上塘田千頃近漸湮塞

詔浙省臣工亟謀開疏之宜事下前督撫議支藩庫以

役民夫未藏事去鈞奉

命運鹺是邦謬荷重寄於恤亭戸蘇罷商外思所以報

效萬一竊聞古轉運之職在漢治粟內史有斡官如湻

謂主均輸之事謂筦鹽鐵而𣙜酒酤也唐置重臣爲諸

道轉運鹽鐵使而引水入田之法見於白公錢塘湖石

記宋至道三年分天下爲十八路兩浙合爲一並置轉

運使副熙寍七年始於杭州置司漕挽芻粟一以歸之

其時能於官者往往以釃析河渠著聲沿及元明運使

始專理鹺政則運鹽諸河尤當興復轉運之兼水利由

來久矣因願捐已貲如前所議之數畢力挑濬微臣涓

埃之忱得達

宸聽旋蒙

俞旨俯允鈞聞

命之下忻忭踴躍循視湖堤審其淤塞之狀則裏湖自

孤山路迤西向爲有力者占種菱荷漸次沮洳十之二

三焉外湖自柳洲迤南過湖心寺縱橫十餘里葑老根

深雲橫陣布姦民將覬爲稻畦十之七八焉於是𥳑委

賢員召夫以萬指計畚鍤雲集晴霽而作霖潦而止葑

者薙之淺者疏之始雍正二年十一月初十日訖雍正

四年十月二十日凡闊以丈計者若干深以尺計者若

干若赤山埠金沙港諸處自明楊公孟瑛開濬後侵爲

田廬塚墓者年久湮壅遽商掘廢恐致公私驚擾欲復

如唐宋時環湖三十里際山爲岸之舊誠未易言唯是

湖面澄泓練如鏡如羣峯鱗鱗倒影在下漁舠蓴艇縱

恣所如郡人來遊者咸快舊觀之頓還旱乾之有賴也

欽惟我

聖祖仁皇帝

省方南幸浙中西湖

駐蹕凡五今奉

上諭於

行殿供佛爲報本嚴先之地

天章奎畫照映湖山魚鳥翔泳久久被澤恭以餘財葺

棟宇潔圬塓靑紅楹檻煥然浮動于水雲光影中蘚公

堤向爲水齧基址日削則將所浚葑泥加庳爲崇凡三

尺增隘就廣凡尺許而城內中河西小河之與湖流交

通者亦浚之以利舟楫東河受蔡河橋外沙河之水爲

鹽艘運道除汚展淸所以盡厥職也總會計之實費銀

三萬七千七百兩而開湖之役始吿備夫經理西湖自

李鄴侯白太傅以來莫如蘇子瞻楊溫甫子瞻旣疏利

害于朝復具申三省籌畫明悉無可摘索而御史賈易

已劾其科騷部內以事遊逐雖廢格不行宰臣未免有

兩罷之請溫甫力排羣議銳意行事終以淸理包占地

蕩爲豪右所忌二公雖功在後世所遭逢何其難也今

鈞於二公駑劣無能爲役伏遇

聖天子在上濬川距澮邁舜禹之鴻績舉久墜無窮之

利而施於民不待倡議於有司且閔微勞加以四級若

前撫憲傅公下情旣不壅於

上聞今制府李公督率有司以觀成功然則鈞之才雖

遠不如蘇楊而鈞之遭逢極盛寍非二公所深願不得

者哉事旣竣餘銀五千兩買田若干畝使籍田戸之租

視葑稍生卽募人剗盡歲以爲常繼是毋廢墜毋侵冒

不必設開湖之司立撩湖之軍所以爲此邦生齒計久

遠者在是矣爰記顚末以諗來者

   田家灣志

入杭城北武林水門二里而近有地曰田家灣故田家

橋也橋廢而地存當水洄曲處土人遂呼爲灣若揚之

茱萸蘇之明月之𩔖至問田氏爲何人則土人不知考

之圖乘亦不詳所始偶閱葉紹翁四朝聞見錄有云田

家橋在北關門內莫知名橋所自開禧時朝廷建宅以

賜田俊邁之子蓋有兆之于先者按宋史寍宗紀開禧

二年韓𠈁胄枋國五月下詔伐金以池州副都統郭倬

主管馬軍行司公事李汝翼會兵攻宿州敗績郭倬等

還至蘄縣金人追而圍之倬執馬軍司統制田俊邁以

與金人乃得免三年八月有司上開禧刑名斷例斬郭

倬於鎭江不書賜宅事惟岳肅之桯史云郭倬等受圍

蘄縣大酋僕撒索堇者使謂汝翼曰田俊邁守濠實誘

我人而啟釁端執以歸我我全汝師汝翼不敢應池州

帥司提轄余永寍勸倬倬執俊邁與金金人乃折箭爲

誓啟門以出二將後朝廷命大理正喬夢符於京口治

俊邁獄永寍磔死倬棄市汝翼以不出語竄瓊州俊邁

家賜宅予官正葉紹翁所紀田家橋賜宅爲先兆者俊

邁召釁被執非臨難不屈者比倬誅而俊邁之子賞𠈁

胄主兵欲以揜敗衂之恥也賞罰不當莫此爲甚史筆

失書寍免疎略之責邪若田灣之名何必以俊邁著哉

   屠墟廟志

雍正乙卯寒食日予汎䑳歸自西溪憩於古蕩見有奏

伶樂神者問其廟曰屠墟也問其神曰城陽景王劉章

也予悚然曰有是哉王之功在漢社稷人心尙不泯邪

溯王以高帝孫齊王子弱冠入宿衞維時娥姁牝晨外

族搆亂妻王祿女規爲密黨天祚漢室悉其本謀歌言

田意酒行軍法遂首倡大義吿齊發兵陰結平勃北軍

左袒擊產斬祿如殺狐鼠方是時安劉氏者平勃功爲

多惟王實始終之若嬰若寄若窋若通若揭皆倚以爲

强因之集事使非齊國稱戈未央入衞則外兵莫召褫

祿魄者無人南軍尙存斷產頭者恐不勝也王初封朱

虛後封城陽後漢郡國志建武中省城陽屬琅邪國漢

書地理志朱虛縣亦屬琅邪郡王薨人思其功立祠於

其國而郡國亦多爲立祠劉盆子爲王之後軍至華陰

齊巫鼓舞祠王以求福助逮獻帝時濟南立祠至六百

餘賈人或假二千石輿服導從作倡樂曹操爲濟南相

國乃毀壞祠屋禁絕吏民不得祠祀應劭爲營陵令唯

聽朱虛與莒歲再祀備物而已是王之祠盛於東京衰

於當塗不謂錢唐一隅空林古水側尙有儼然尸祝之

者夫漢德在人心則王祠不可毀光武於盆子之降猶

言宗室無蚩者使食均輸終其身肯絕王祀乎操自少

時聞許子將亂世姦雄之評輒大笑自憙則其睥睨漢

鼎蓋不待董卓弑逆之後已於毀王祠屋見之故禁賈

人導從迎神可也毀祠絕祀不可也王沈魏書載其事

云世之淫祀由此遂絕陳夀削之第云禁斷淫祀而已

沈襃其詞曲筆之一罅夀沒其實良史之一失故於屠

墟廟志之

   機神廟碑

古者蠶有先蠶竈有先炊牧有先牧嗇有先嗇蓋祭先

代剏始之人以明報本之意所謂有功則祀者也杭於

東南爲大府桑土饒沃筐篚織文之貢於是乎出 國

家常以內務重臣董其事置局城西而羣工匠多家城

東舊有機神廟地陿制陋隸於局者與自爲繒以鬻者

率私錢拓而新之獨無表石之文不知神所緣起懼無

以示將來答靈貺因謁記於予予惟機神不載祀典觀

其爲器則有杼有軸有疌有有椱有樓有鹿盧有躡

有綜佐之者有枃有梭有籰有繀車葢一器而工聚焉

冠帶衣履天下厥功甚大寍無神以主之淮南子云伯

余之初作衣也緂麻索縷手經指挂後世爲之機杼以

便其用高誘注云伯余黃帝臣也一曰伯余黃帝按史

記黃帝姓公孫名軒轅則伯余非黃帝可知且帝嘗製

五兵製指南車製華葢製六律六吕製九針豈一手足

之烈哉上有敦敏之君斯下有神明之佐易曰黃帝堯

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物剏於臣功歸於帝然則機有神

非伯余莫屬矣考唐織染署有七月七日祭杼之文史

記正義云河北織女三星主果蓏絲帛詩所云跂彼織

女終日七襄者是也其祭以七月七日則附會七夕織

女詣牽牛之說與乞巧俗𩔖今廟象衮冕儼然無玉珈

雲袿之飾與唐祀異稷之配殷人易柱而棄說者以爲

禮之善變傳曰天道遠人道邇機神雖私祀殆合於禮

而知修人道者歟今

天子躬勤儉以御世垂宵衣親澣濯虎旅龍驤之士皆

衣大布神於斯時效職甚易而羣工匠之荷神庥者正

未有艾乃詳其說俾鑱于石復爲之歌以樂神曰 神

之降兮軒邱之廷易衣皮兮以緯以經神之妥兮東城

之宇司衮衣兮爲黻爲黼染人五文兮㡛氏萬縷貢尙

方兮及我兆庶練日兮辰良紛巾舞兮浩倡靈風靈雨

兮澤我流黃湛淸酤兮瑤席萬斯年兮享祀無斁

   重修洞眞觀碑

洞眞觀者在浙會城東北隅平安坊祀火星也道家有

夜中於星辰下陳設酒脯䴵餌幣物上章於天皇太一

五星列宿之儀故主以道士而名之爲觀鄭子產禳火

使郊人助祝史除於國北今者就太陰之位當蒼龍之

尾生爲木子制爲水妃祠則高屋祭則盛夏酌之古典

庶無違戾然子產所祀者高辛氏之火正黎所謂吳囘

祝融孔穎達以爲卽囘祿也火星之祀其非歟曰何可

非也七政者北斗七星各有所主第三曰命火謂熒惑

馬融注尙書言之赤帝赤熛怒之神爲熒惑位南方春

秋文耀鉤言之月令四時迎氣於四郊祭五德之帝赤

熛怒其一焉鄭康成注禮記言之天神之貴者太一太

一之佐曰五帝赤帝赤熛怒顏師古注漢書言之夫顓

頊命黎司地屬民使民神有序絕地天通而熒惑位南

爲禮爲視爲執法爲方伯司察妖孽民克由禮而祀之

以禮亦猶行古之道也觀剏於宋紹興三年元至正明

洪武中屢修而圯 本朝康熙二十七年道士李明山

者葆眞抱一維持科戒顧茲頽基思加崇飾遂乃徧走

信人繕完大寢功未迄就遽示解形嗣法孫楊子諒篤

志道門踵事彌勇丹楹刻桷左墄右平之制次第增麗

拓其外爲三門規其左右爲關壯繆祠爲天醫殿又闢

其後之左爲重閣上庋斗姥下安天地水府三官像宴

頤叢霄怳惚萬靈所以夾輔火維用昭享錫也觀夫閑

宫邃宇闔陰開陽藏湻燿於無形泯赫戲於未兆陶品

物以運洪鈞瞻羣生而扶有極於是郊燔柴朝庭燎祭

𤋲蕭尸燅俎昏執燭燕抱燋卜楚焞喪熬穀田焚萊儺

傳炬雍烹餁冶爍金司烜氏以遂司爟氏以救挈壺氏

以爨翦氏以薰蟈氏以灰 -- 灰 柞氏以化薙氏以燒季春出

之季秋内之夏至禁之冬至改之畫之以圜司之以聾

瑞爲流珠厭爲方井腦譆出髓畢方蚩尤旣滅甘雨孔

時明齍在陳嘉牲在俎神其居歆可以禱安宅可以祚

豐年矣夫五緯在天而精氣常接於人況鍊師等齋心

凝神浴蘭祓茢詠空洞之靈章佩紫臺之眞誥其爲感

假又不可以恆情測也乃礱貞石請文紀事幷系以詩

宿列于南三十三祀行乎周天四靈允懷尊赤氏兮神

棲于北維億萬齡奠乎淛河百神環衞配元冥兮耹隧

之信今徹其餕炎德順兮營室之中大役土功羣心同

兮重櫩複廟金眞監醮景福以召兮山尊瀣杯靑蘆沃

災協氣以囘兮摛文道古旌神之宇兮茅館尹樓龍漢

永侔兮

   重脩錢唐西溪天曹廟碑

杭郡西七十里有縣曰餘杭萬山環其郛大溪截其野

溪源自大滌東西徑天目諸峯積黛障天鬱幪雲霧吐

澑泄瀑奔盪奇猛夏雨所會雷輥濤怒彌原冒隰漂汨

田舍錢唐西溪當餘杭下流鄰邑其壑鄰民其魚維神

生有漢熹平中來令茲邑乃度溪南地築塘以瀦凡三

十里西北建石牐以瀉於溪號曰南湖民懷其德立廟

湖上後唐長興中封太平靈衞王而西溪民亦爲廟祀

今俗所謂天曹神是也西溪俗以二月十五日爲神降

絃匏鐃吹翠旍金較導神行村落閒鵲尾之爐鷓斑

之香士女擎跽熏燎煙熅不絕於道與餘杭同葢猶魏

人置豹祀秦國思鄭渠二千年如一昔風雖近巫官無

厲禁夫嚴其始生而隳其棲託華其鹵簿而撓其棟宇

非神依人人妥神之意也雍正十三年春神降日夢於

氓曰將新吾廟於是里耆老某某等奔走相告曰吾溪

滸民藉神祐旱禳而澍潦禜而縮疾禬而起況神有命

集斤召鏝其曷可已未朞月庭廡翼然丹碧爛然寓馬

如蹀土偶如訶神俛冕畫衣端眎於朱龕黼帷中捍患

之報不懈益䖍禮也從兄鵾居西溪來請記於鶚鶚惟

酈道元注水經於漸水下詳神防水且有移築縣城之

事歐陽永叔修唐書地理志於餘杭下記歸珧開湖築

甬道因神舊迹神之功德昭然𥳑策久而愈光非故老

傳聞之比幷以吿後之嗣事神者神陳姓諱渾乃爲之

歌俾以迎享送神其詞曰

水瀺灂兮山嶕嶢神朝遊郭文之宅兮暮泝尹公之潮

上湖月出兮下湖風飄望神之來兮吹洞簫下西溪兮

極浦拜蠶媼兮茶戸竹掃壇兮花代舞潔玉几兮雲罍

炎靈歇兮神享恢斥盬蚩尢兮陋汾臺駘千金堨兮千

頃陂兩黃鵠兮繄我思割雞釁門兮麗牲樹碑𦙝蠁兮

靈威無沴兮無饑昔黃綬兮今衮衣吁嗟令兮吾誰與

   重建揚州雙忠祠碑

宋德祐之季國亡君降士大夫將帥之臣死封疆者相

望不絕論者以爲尊賢養士之報而大義卓躒照灼百

世首稱信國文公與文公異跡同心者則淮東制置使

李公庭芝通州副都統姜公才其人也當元兵破襄樊

下沔鄂取安慶略蕪湖沿江諸郡望風投拜勢如拉朽

惟兩淮閩廣尙全淮東得李公開濟之才爲之鎭姜公

以驍勇佐之隱然示敵爲不可祀文公遁入眞州初欲

結兩淮以觀後效訛言說降紿使出境微苗再成幾不

免於李公之手假而天心悔禍將相協謀號召淮西兵

揜金陵以截京口天下未可定也乃李公旣拒文公不

納夏貴又以淮西降長圍之築日堅兩宮之劫不果於

是收燼背城血戰日苦登陴焚詔易子繼糧而兩公之

心力殫焉然兩公猶欲航海泰州遠赴益王福州之召

鬲靡楚胥望未絕也迨朱煥以揚降孫貴胡惟孝以泰

降不死綏而死執可謂得死所者巳文公從北軍來狂

夫猶將阻之此其跡之不得不異者也一旅以圖存九

死而不悔此其心卽文公之心較之禦敵無策臨難授

命者加一等矣前代旣祠文公於揚州 本朝圯而復

脩兩公亦有祠於廣儲門外梅花嶺側歲久不治化爲

榛莽惟綽楔存州民老稚撫迹悼歎友人馬君嶰谷亟

白當事出私錢購材市甋爲屋三楹築門繚垣奉兩公

栗主其中牢醴籩實以時享祀君子謂是役也以義舉

是財也以信施鶚客馬君所樂觀厥成爲之記幷系以

詩曰

有宋之南相賈召患劫盡紅羊謠成白雁桓桓李公鎭

是淮東奮怒誓師擐甲手弓將軍曰姜身先陷陣不金

而鼓敵人大震黑雲壓城落日照旗鑾輿莫要糧罄士

飢帥眾七千𮛫海靡悔龍種猶存叛將内遺坡陀碧血

灑此萸灣信國同心夏貴厚顏旣考新祠酹酒憑弔我

作銘詩比於雙廟

樊榭山房文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