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第441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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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學彙編 經籍典 第四百四十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理學彙編 第四百四十一卷
理學彙編 經籍典 第四百四十二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四百四十一卷目錄

 管子部彙考一

  周總一則

 管子部彙考二

  漢劉向校定管子進序

  明趙用賢訂正管子自序

  張榜管子纂自序

 管子部彙考三

  漢書藝文志道家

  隋書經籍志法家

  唐書藝文志法家

  宋史藝文志法家

  宋鄭樵通志法家

  王應麟漢書藝文志考證道家

  馬端臨文獻通考法家

 管子部總論

  漢賈誼新書俗激篇

  淮南子鴻烈解道應訓

  宋蘇洵文集管仲論

  邵雍皇極經世書觀物外篇

  朱子語錄諸子

  性理大全諸子

  楊忱文集管子論

  黃震文集管子論

 管子部藝文

  管晏列傳贊       漢司馬遷

  管仲贊         晉夏侯湛

  管仲贊           孫楚

  讀管子         明王世貞

 管子部紀事

 管子部雜錄

 商子部彙考一

  周總一則

 商子部彙考二

  漢書藝文志法家

  隋書經籍志法家

  唐書藝文志法家

  宋史藝文志法家

  宋鄭樵通志法家

  王應麟漢書藝文志考證法家

  馬端臨文獻通考法家

 商子部總論

  周韓非子定法篇

  漢桓寬鹽鐵論非鞅篇

  宋蘇軾文集商君論

經籍典第四百四十一卷

管子部彙考一[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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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時齊管仲著《管子》八十六篇。

按《史記周本紀》不載。按《管晏列傳》:「管仲夷吾者,潁 上人也。少時常與鮑叔牙游,鮑叔知其賢。管仲貧困, 常欺鮑叔,鮑叔終善遇之,不以為言。已而鮑叔事齊 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糾。及小白立為桓公,公子糾 死,管仲囚焉。鮑叔遂進管仲。管仲既用,任政於齊,齊 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謀也,管仲曰: 『吾始困時,嘗與鮑叔賈,分財利多自與,鮑叔不以我 為貪,知我貧也。吾嘗為鮑叔謀事而更窮困,鮑叔不 以我為愚,知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 鮑叔不以我為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走, 鮑叔不以我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 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為無恥,知我不羞小節, 而恥功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 也』。」鮑叔既進管仲,以身下之,子孫世祿於齊,有封邑 者十餘世,嘗為名大夫,天下不多管仲之賢,而多鮑 叔能知人也。管仲既任政相齊,以區區之齊,在海濱, 通貨積財,冨國強兵,與俗同好惡,故其稱曰:「倉廩實 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 不張,國乃滅亡。下令如流水之源,令順民心。故論卑 而易行,俗之所欲,因而予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其 為政也,善因禍而為福,轉敗而為功,貴輕重,慎權衡。 桓公實怒少姬,南襲蔡,管仲因而伐楚,責苞茅不入 貢於周室。桓公實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於柯之會,桓公欲背曹、沬之約,管仲因而信 之,諸侯由是歸齊,故曰:「知與之為取政之寶也。」管仲 富擬於公室,有三歸反坫,齊人不以為侈。管仲卒,齊 國遵其政,常彊於諸侯,後百餘年而有《晏子》焉。

管子部彙考二

《漢劉向校定管子八十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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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向進序護左都水使者光祿大夫臣向言臣所校讎中管子書三百八十九篇太中大夫卜圭書二十七篇臣富參書四十一篇射聲校尉立書十一篇太[编辑]

「《史書》九十六篇,凡中外書五百六十四篇,以校除復 重四百八十四篇,定著八十六篇,殺青而書,可繕寫 也。」《管子》者,潁上人,名夷吾,號仲父。少時常與鮑叔牙 游,鮑叔知其賢。管子貧困,常欺叔牙,叔牙終善之。鮑 叔事齊公子小白,管子事公子糾。及小白立為桓公,公 子糾死,管仲囚鮑叔,薦管仲。管仲既任政於齊,齊桓 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謀也。故管仲曰: 「吾始困時,與鮑叔分財,多自予,鮑叔不以我為貪,知 吾貧也;嘗為鮑叔謀事而更窮困,鮑叔不以我為愚, 知吾有利有不利也。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幽囚受 辱,鮑叔不以我為無恥,知吾不羞小節,而恥功名不 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鮑叔既進管 仲而己下之子孫世祿於齊,有封邑者十餘世,常為 大夫。管子既相,以區區之齊,在海濱,通貨積財,富國 強兵,與俗同好醜。故其《書》稱曰:「倉廩足而知禮節,衣 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不張,國乃滅 亡。下令如流水之源,令順人心,故論卑而易行。俗所 欲因予之,俗所否「因去之。其為政也,善因禍為福,轉 敗為功,貴輕重,慎權衡。」桓公怒少姬,南襲蔡,管仲因 伐楚,責苞茅不入貢於周室。桓公北征山戎,管仲因 而令燕修召公之政。柯之會,桓公背曹沫之盟,管仲 因而信之,諸侯歸之。管仲聘於周,不敢受上卿之命 以讓高國。是時諸侯為管仲城穀以為之乘邑,《春秋》 書之褒賢也。管仲富擬公室,有三歸反坫,齊人不以 為侈。管子卒,齊國遵其政,常強於諸侯。孔子曰:「微管 仲,吾其被髮左衽矣。」太史公曰:余讀管氏牧民,山高 乘馬,輕重九府,詳哉言之也!又曰:「將順其美,匡救其 惡,故上下能相親愛。」豈管仲之謂乎?九府書民間無 有山高,一名形勢。凡管子書,務富國安「民,道約言要」, 可以曉合經義,向謹第錄上。按重復者當得四百七十八篇今曰四百八十 四疑有訛誤

《明趙用賢訂正管子二十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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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用賢自序管子舊書凡三百八十九篇漢劉向校除其重複定著為八十六篇今亡十篇近世所傳往往淆亂至不可讀余行求古善本庶幾遇之者幾二[编辑]

十年,始得之友人秦汝立氏。其大章僅完整,而句字 復多糾錯,乃為正其脫誤者逾三萬言,而闕其疑不 可考者尚十之二,然後《管子》幾為全書。夫五伯莫盛 於桓公,而管仲特為之佐,自其事羞稱於聖門,而其 言悉見,絀以為權謀功利,學者鮮能道之。及余讀是 書而深惟其故,然後知王者之法莫備於周公,而善 變周公之法者,莫精於《管子》。何者?方周之興,去隆古 沕穆之風未遠,而后稷、公劉其深仁厚澤,又培之於 數百年之久。蓋風會既啟,而文明猶鬱。周公起而當 制作之任,其法制之綢繆,文章之繁猥,諸所經畫莫 不犁然具舉,而天下且以鴻龐淳固之俗,始嚮利於 憲度著明之後。故其法雖密,而其服習者亦能安之 而不悖。周室既衰,諸侯日尋於干戈,謀臣察士競出 其智力以相勝。苟必兢兢於先王之約束而執不移 等,則勢有所格,而其術必有所窮,非救時之宜矣。《管 子》固天下才也,豈其智不及此乎?是故當其謀之於 垂纓下衽之日者,不過審舊法,擇其善者而從之。又 其要,則杜事可以隱,「令可以寄政,使諸侯不吾虞,而 吾獨安國富民,以取盈於天下。」故其書如《牧民》《乘馬》 《幼官》《輕重》諸篇,大抵不離《周官》以制用,而亦不盡局 於《周官》以通其變。今攷其說,所為參國為三軍者,即 伍、兩卒旅之舊也;因罰備器用者,即「兩造」、「兩劑」之遺 也。選士首以好學、慈孝,而且及於拳勇股肱,亦興賢 之故典也;鑄幣藉以黃金刀布,而並及於魚鹽鍼鐵, 亦圜府之舊章也。他如五勢之准諸說,不過積餘藏 羨,待之於國。諸侯不服,吾可以戰;諸侯賓服,吾可以 行仁義。蓋周公之法。其樊然結約者,要以率民於善。 仲直師其意,不襲其故,一更之為,截然夷易,而作民 於戰。故其言曰:「精時者少,日而功多。」又曰:「吾欲正卒 伍,修甲兵,而大國亦將修之。吾有攻伐之器,而諸侯 有守禦之備,是難以速得志。」此仲之所以立法意也。

夫白刃捍胸,則目不見流矢,拔戟加首,則十指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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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明緩急之有所先也。使仲當諸侯力政之日,必欲

舉王制而井田吾民,象刑吾法,毋招權勇,毋榷鹽鐵, 不踰時而國且飽於敵矣,安能以區區之齊,伸威海 岱,而成其一匡之績哉?昔者蘇軾氏蓋論仲之變法, 而曰:「王者之兵非以求勝,故其法繁而曲;霸者之兵 求以決勝,故其法簡而直。」然則謂仲之用法異於周 公之意則可,而謂其法之盡詭於周公則不可。故曰: 「古今遞遷,道隨時降,王伯迭興,政由俗革。」吾以為周 公經制之大備,蓋所以成王道之終。管子能變其常 而通其窮,亦所以基霸道之始。夫亦勢之所趨,有不 得不然者乎?雖然,非仲之輕於悖周也,當太公之治 齊,五月而報政,曰:「吾因其俗,簡其禮。」至三年而伯禽 之報政,周公且訾之曰:「夫政不簡不易,民不可近。」魯 終北面而事齊矣。意者太公之治,有不盡倣於《周官》, 而史蓋稱其通商賈之策,便魚鹽之利,人民歸齊。齊 稱大國,蓋自太公而齊固以富彊名於列國,仲特因 齊之故而修業耳,非一無所昉襲而創為之者也。世 之譚者曰:「帝降而王,王降而霸。」自仲之說行,一變而 入於誇詐之習,其末極於秦鞅,盡去先王之籍而流 毒天下,遂以管商為功利之首。夫商君慘礉少恩,卒 受惡名於秦。而仲之政,飾四維,固六親,其論白心內 業,不可謂無窺於聖人之道,而非徒以刀鋸繩民如 商君者。故雖吾夫子,亦且大其功,而以「如其仁」歸之, 奈何躋鞅於仲也?余懼夫讀是書者不揆其修政立 事之原,而徒辱之以權謀功利。使管子之所以善用 周公者,其道不「明於天下也」,故為之梓其書,而復論 著其大略於篇首云。吳郡趙用賢撰。

《張榜管子纂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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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榜自序書自語孟外無若老子老子外無若管子管子之生計其時先老子百餘歲管子洵天下才不虛哉皇帝王之治統大熄而管以霸術創易詩書之[编辑]

「經統大備。而管以子言創五霸,則未有肩管仲者。諸 子言舍老,則未有肩管子者。合功與言而兩居,創而 兩不易肩,則豈非天下才乎!」今觀其言述政法,亞旅 《周官》,而其談理元,則老氏之先驅也。天概人概,泄谿 谷之倪;毋代毋先,涵因應之旨。至如老吃嬰兒,語反 意協。彼豈知百餘歲後有老子者而與之約證哉?神 理所至而已矣。呂秦燒薙百籍,《老》《易》無恙,神靈實呵 護之,而《管子》多亡,闕亡則已矣。諸解多非原旨,則何 以漫附也?其尤謬者,如《管子》沒後,贋而續之,稱子糾 立三年而桓公入,如此其戾也。其尤謬者,海王國蓄 服莒楚山諸跡,詭而設之,蓋桑孔之徒,見乘馬輕重 諸篇之名存而言滅,而便於寄,是以優孟於《管子》以 蠱主心,而奈何謬綴之以為一書羞?故亡者無如何, 而駢指者、附疽者並可刪也。有疑出乎《管子》而刪焉 者,如四維解柳子著辨,予謂是何庸辨,刪之而可。有 非《管子》而不大戾《管子》而猶收焉者,則文彩足錄耳。 訛者取他書正之,可補者補之,紊者理之,至不可正、 不可補、不可理者概刪之。謂是無救於此書之散亡, 而徒令讀者蓄疑胸中,不得援《夏五》為例。刻成自謂 有功管氏,即於管氏不為功,庶幾有功鉛槧家矣。萬 曆龍在辛亥,律應應鍾哉生。明金陵張榜賓王甫題。

管子部彙考三

《漢書藝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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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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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筦子》八十六篇。名夷吾,相齊桓公,九合諸侯,不以 兵車也。師古曰:「筦讀與管同。」

《隋書經籍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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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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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十九卷。齊相管夷吾撰。

《唐書藝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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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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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十九卷。《管仲》。

尹知章注《管子》三十卷。

杜祐「《管氏指略》二卷。」

《宋史藝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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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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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二十四卷。管夷吾撰。

尹知章注《管子》十九卷。

杜祐「《管氏指略》二卷。」

丁度「《管子要略》五篇。」卷亡。

《宋鄭樵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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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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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十八卷。齊相管夷吾撰。劉向校錄。

又十九卷。唐尹知章注。舊有三十卷。

又二十四卷。唐房元齡撰。

《管氏指略》二卷。唐杜佑撰。

《王應麟漢書藝文志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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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家》
===《管子》八十六篇。

劉向序所校讎中《管子》書、大中大夫卜圭書、臣富參書、射聲校尉立書、太史書,凡中外書五百六十四,以校除重復四百八十四篇,定著八十六篇。太史公曰:「余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詳哉言之也!九府書,民間無有,山高一名形勢。注:今二十四卷《牧民》至《輕重庚》。

「《傅子》曰:《管子》書過半是後之好事者所加,輕重篇尤鄙俗。」 今本房喬注《唐志》謂尹知章注《文選》引江邃文釋云:「《管子》曰:『夫士懷耿介之心,不蔭惡木之枝』。今檢《管子》,近亡數篇,恐是亡篇之內,而邃見之。」 石竹葉氏曰:「其間頗多與《鬼谷子》相亂。《管子》自序,其事亦泛濫不切,疑皆戰國策士相附益。」 蘇氏《古史》謂「多申韓之」 言,非《管子》之正也。甚者以智欺其民,以術傾鄰國,有不貲之寶,石壁菁茅之謀。使管仲而信然,尚何以霸哉!

《馬端臨文獻通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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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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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二十四卷。

晁氏曰:劉向所定凡九十六篇,今亡十篇。世稱齊管仲撰。杜佑《指略序》云:「唐房元齡註。」 其書載管仲將沒對桓公之語,疑後人續之,而注頗淺陋,恐非元齡。或云尹知章也。管仲九合諸侯以尊王室,而三歸反坫,僭擬邦君,是以孔子許其仁,而陋其不知禮議者,以故謂仲但知治人,而不知治己。予讀仲書,見其謹政令,通商賈,均力役,盡地利,既為富強,又頗以禮義廉恥化其國俗,如《心術》《白心》之篇,亦嘗側聞正心誠意之道,其能一正天下,致君為五霸之盛,宜矣。其以汰侈聞者,蓋非不知之罪,在於志意易滿,不能躬行而已。孔子云爾者,大抵古人多以不行禮為不知禮。陳司敗譏昭公之言亦如此,然則其為《書》固無不善也。後之欲治者庶幾之,猶可以制四夷而安中國。學者何可忽哉!因為是正其文字而辯其音訓云。

東坡蘇氏曰:「嘗讀《周官司馬法》,得軍旅什伍之數。其後讀管夷吾書,又得《管子》所以變周之制。蓋王者之兵出於不得已,而非以求勝敵也,故其為法要以不可敗而已。至於桓、文,非決勝無以定霸,故其法在必勝。繁而曲者,所以為不可敗也;簡而直者,所以為必勝也。」

水心葉氏曰:「《管子》非一人之筆,亦非一時之書,莫知誰所為。以其言毛嬙、西施」 、「吳王好劎推之,當是春秋末年。又持滿定傾、不為人容等,亦種、蠡所遵用也。其時固有師傳,而漢初學者講習尤至,賈誼、晁錯以為經本,故司馬遷謂『讀管氏書,詳哉其言之也!篇目次第,最為整比。乃漢世行書,至成、哀間,向歆論定群籍』」 ,古文大盛,學者雖疑信未明,而管氏、申、韓由此稍絀矣。然自昔相承,直云「此是齊桓、管仲相與謀議唯諾之辭。」 余每惜晉人集諸葛亮事,而今不存,使《管子》施設果傳於世,士之淺心,既不能至周、孔之津涯,隨其才分,亦足與立,則管仲所親嘗經紀者,豈不足為之標指哉!惟夫山林處士,妄意窺測,借「以自名。王術始變,而後世信之,轉相疏剔,幽蹊曲徑,遂與道絕。而此書方為申、韓之先驅。鞅、斯之初覺民罹其禍而不蒙其福也,哀哉!」 又曰:「管氏書獨鹽筴為後人所遵,言其利者無不祖管仲,使之蒙垢萬世,甚可恨也!《左傳》載晏子言海之鹽蜃,祈望守之,以為衰微之苛斂。陳氏因為厚施,謀取齊,而」 齊卒以此亡。然則管仲所得,齊以之霸,則晏子安得非之?孔子以小器卑管仲,責其大者可也。使其果猥瑣為市人,不肯為之術,孔子亦不暇責矣。故《管子》之尤謬妄者,無甚於《輕重》諸篇。

高氏《子略》曰:「先王之制,其盛極於周。后稷、公劉、太王、王季、文、武、成、康。周公之所以創周者,非一人之力,一日之勤,經營之難,積累之素,況又有出於唐、虞、夏、商之舊者。及其衰也,一夫之謀,一時之利,足以銷靡破鑿,變徙划蝕,而迄無餘脈。吁,一何易耶?九合之力,一匡之圖,於齊何有也?使天下一於兵而忘其為農,天」 下一於利而忘其為義,孰非利也,而乃攻之以貪,騁之以詐,孰非兵也,而乃趨之以便,行之以一。切先王之所以經制天下者,煙散風靡,無一可傳。嗚呼,仲其不仁也哉!而況井田既壞,概量既立,而商鞅之毒益滋矣;封建既隳,《詩》《書》既燎,而李斯之禍益慘矣。繄!誰之咎耶?漢唐之君,貪功苟利,兵窮而用之無法,民削而誅之無度,又有出於管仲、鞅斯之所不為者,豈無一士之智,一議之精,區區有心於復古,而卒不可復行。蓋三代之法甚壞,而掃地久矣。壞三代之法,其一出於管仲乎?

《周氏涉筆》曰:「《管子》一書,雜說所叢,予嘗愛其統理。」

道論名法處,過於餘子,然它篇自語道論法,如《內業》《法禁》諸篇,又偏駮不相麗。雖然,觀物必於其聚,《文子》《淮南》徒聚眾詞,雖成一家,無所收采。《管子》聚其意者也。粹羽錯色,純玉間聲,時有可味者焉。陳氏曰:「按《漢志》,《管子》八十六篇,列於道家,隋、《唐志》著之法家之首。」 今篇數與《漢志》合,而卷視隋、唐為多。《管子》似非法家,而世皆稱「管商」 ,豈以其標術用心之同故邪?然以為道家則不類,今從《隋唐志》。《崇文總目》「唐國子博士尹知章註。」 按吳兢《書目》凡三十卷,今存十九卷,自列《勢解篇》而下十一卷,亡。又有《管氏指略》二卷,唐杜佑撰,采管氏章句之要為十篇。

管子部總論

《漢賈誼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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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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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曰:「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四維不 張,國迺滅亡。」使管子愚無識人也則可,使管子而少 知治體,則是豈不可為寒心!今世以侈靡相競,而上 無制度,棄禮義,捐廉恥日甚,可謂月異而歲不同矣。 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禮,六親有紀,此非天所 為,人之所設也。夫人之所設,弗為立,持,不植則僵,不 脩則壞。秦滅四維不張,故君臣乖而相攘,上下亂賊 而無差,父子六親殃僇而失其宜,奸人並起,萬民離 畔,凡十三歲而社稷為墟。今四維猶未備也,故奸人 冀幸而眾心疑惑矣。豈如今定《經制》,令主主臣臣,上 下有差,父子六親各得其宜,奸人無所冀幸,群眾信 上而不疑惑哉?此業一定,世世常安,而後有所持循 矣。

《淮南子鴻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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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應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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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鳩欲見秦惠王,約車申轅留於秦,周年不得見。客 有言之楚王者,往見楚王,楚王甚悅之。予以節使於 秦。惠王見而悅之,出舍,喟然而歎,告從者曰:「吾留秦 三年,不得見,不識道之可以從楚也。」物故有近之而 遠,遠之而近者。故大人之行,不掩以繩,至所極而已 矣。此所謂筦子梟飛而維繩者。

《宋蘇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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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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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相威公,霸諸侯,攘夷狄,終其身齊國富強,諸侯 不敢叛。管仲死,豎刁、易牙、開方用。威公薨於亂,五公 子爭立,其禍蔓延,訖簡公齊無寧歲。夫功之成,非成 於成之日,蓋必有所繇起;禍之作,不作於作之日,亦 必有所繇兆。則齊之治也,吾不曰管仲而曰鮑叔;及 其亂也,吾不曰豎刁、易牙、開方而曰管仲。何則?豎刁、 易牙、開方三子,彼固亂人國者,顧其用之者,威公也。 夫有舜而後知放四凶,有仲尼而後知誅少正卯。彼 威公何人也?顧其使威公得用三子者,管仲也。仲之 疾也,公問之相。當是時,吾以仲且舉天下之賢者以 對,而其言乃不過曰:豎刁、易牙、開方三子,非人情,不 可近而已。嗚呼!仲以為威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仲 與威公處幾年矣,亦知威公之為人矣乎?威公聲不 絕乎耳,色不絕乎目,味不絕乎口,而非三子者,則無 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徒以有仲焉耳。一 日無仲,則三子者可以彈冠相慶矣。仲以為將死之 言,可以縶威公之手足耶?夫齊國不患有三子,而患 無仲。有仲則三子者,三匹夫耳。不然,天下豈少三子 之徒哉?雖威公幸而聽仲誅此三人,而其餘者能悉 數而誅之耶?嗚呼!仲可謂不知本者矣。因威公之問, 舉天下之賢者以自代,則仲雖死而齊國未為無仲 也。夫何患三子者不言可也。五霸莫盛於威、文,文公 之才不過威公,其臣又皆不及仲。靈公之虐不如孝 公之寬厚。文公死,諸侯不敢叛晉。晉襲文公之餘威, 猶得為諸侯之盟主者百有餘年。何者?其君雖不肖, 而尚有老成人焉。威公之薨也,一亂塗地,無惑也。彼 獨恃一管仲,而仲則死矣。夫天下未嘗無賢者,蓋有 有臣而無君者矣。威公在焉,而曰「天下不復有管仲 者」,吾不信也。《仲之書》,有記其將死,論鮑叔、賓、胥無之 為人,且各疏其短,是其心以為是數子者皆不足以 託國,而又逆知其將死,則其書誕謾,不足信也。吾觀 史鰌,以不能進蘧伯玉而退彌子瑕,故有身後之諫; 蕭何且死,舉曹參以自代。大臣之用心,固宜如此也。 一國以一人興,以一人亡。賢者不悲其身之死,而憂 其國之衰,故必復有賢者而後可以死。彼管仲者,何 以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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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邵雍皇極經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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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物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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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用智數,晚識物理,大抵才力過人也。

《朱子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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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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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之書雜。管子以功業著者,恐未必曾著書。如《弟 子職》之篇,全似《曲禮》。他篇有似莊老。又有說得太卑, 真是小意智處,不應管仲如此之陋。其內政分鄉之 制,《國語》載之卻詳。 管子非管仲所著,仲當時任齊 國之政事甚多,稍閒時又有三歸之溺,決不是閒工 夫著書底人。著書者,是不見用之人也。其書想只是 戰「國時人,收拾仲當時行事言語之類著之,併附以 他書。」 問:「《管子》中說『《辟雍》』,言不是學,只是君和也。」曰: 「既不是學,君和又是個甚物事?而今不必論。《禮記》所 謂『疑事毋質』,蓋無所攷據,不必恁地辯析。且如《辟雍》 之義,古不可考,或以為學名,或以為樂名,無由辯證。 某初解《詩》,亦疑放那裡。但今說作學,亦說」得好了。亦 有人說,《辟雍》是天子之書院,太學又別。

《性理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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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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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內政何名?寓軍令。潛室陳氏曰:「自霸圖之興,大 抵兵不詭則不能謀人國,政不詭則不能自謀其國。 故《春秋》善戰者,兵有所不交;善詭者,城有所不守。」詭 道相高,求以得志,乃於治民之中而默寓治兵之法。 陽為治民以欺其人,陰為治兵以壯其勢。其言於桓 公曰:「君欲正卒伍,修甲兵,大國亦將修之;而小國設」 備,則難以速得志,不若隱其事而寄其政,於是作《內 政》而寓軍令焉。今觀自五家為軌,軌有長積而至十 連之鄉,鄉有良人,以為內政;自五人為伍,軌長率之 積而至於萬人為軍,伍鄉之帥,帥之以為軍令,名為 內政,實則軍令寓焉。寓之云者,猶旅之有寓,非其所 居而暫居之謂也。夷吾志在彊國,《內政》之作,豈在於 民乎?特假內政之名以行軍令耳。是故外假三政之 名,內修《彊國》之利。夷吾巧於用詭,固如是哉?嗟夫!有 為為善,雖善實利;有意為公,雖公實私。成周自五家 為比,至五州為鄉,居民之法也;自「五人為伍」,至五帥 為軍,會萬民之法也。其事暴白於天下,而無非王道 之公,夷吾之法能彷彿其一二矣,獨奈何以詭道行 之,以欺其鄰國,則安得不為伯者之私哉?

《楊忱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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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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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尊王不尊霸,與內不與外,始於平王避難也,是 王室遷而微也,見於《周書》。《文侯之命》微王也,是王者 失賞也;《費誓》善其備外,是諸侯之正也;《秦誓》專征伐, 是諸侯之失禮也;書《春秋》,合體而異世也,書以文侯 之命,終其治也。《春秋》以平王東遷,始其微也。自東遷 六十五年,《春秋》無晉,以其亡護亂也。及其滅中國之 國,而後見其行事,譏失賞也。周之微也,幸不夷其宗 稷,齊桓之功也,其中國無與加其盛也,見於《衛詩》,美 其存中國也。《春秋》無與辭,何異也?存一國之風,無其 人則衛亡矣。全王道之正與之霸,是諸侯可專征伐 也。夫晉之為霸也,異齊遠矣,桓正文譎。夫桓之為正, 文之為譎,微王室,晉之風也。無美其美,無功其功,外 無他焉,雖國人不與也。然而桓之正,非王道之正也, 以文譎而桓正也。桓之功,非王道之功也,以存周也。 無桓。周滅有周,桓賊,桓卒,齊衰,楚人滅周。周之不幸, 桓之蚤死也。故曰「周之存而不亡者,桓之功也;桓之 不幸,管仲之蚤死也。故曰:桓之功,管仲之力也。」自是 楚滅諸國而熾矣。今得其著書,然後知其功,皆遠略 也。儒譏霸信刑賞,豈王者愚民哉?霸嚴政令,豈王者 怠忽哉?霸鄉方略,豈王者不先謀哉?霸審勞佚,豈王 者暴師哉?霸謹蓄積,豈王者使民不足哉?亦時大者 畏威,小者懷仁,功亦至矣。不幸名之不正,然奈衰世 何?孔子曰:「民到於今受其賜。」此其據也。

《黃震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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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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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子》之書,不知誰所集,乃龐雜重複,似不出一人之 手。然諸子惟荀卿、揚雄、王通知宗尚孔氏,而未知其 儻用於世果何如。餘皆處士橫議,高者誣誕,下者刻 深,戲侮聖言,壞亂風俗,蓋無一非孔門之罪人。其間 嘗獲用於世而卓然有功,為孔子所稱者,管子一人 而已。」余故讀其書而不敢忽,為之熟,復再三而條列 之。大抵《管子》之書,其別有《五心術》《內業》等篇,皆影附 道家以為高;《侈靡》《宙合》等篇,皆刻斲隱語以為怪;管 子責實之政,安有虛浮之語,使果出於《管子》,則亦謬 為之以欺世。殆權術之施於文字間爾,非管子之情 也。《管子》之情,見於《牧民》《大匡》《輕重》之篇,然《牧民》之篇 最簡明,《大匡》之篇頗粉飾;《輕重》之篇殆傅會《牧民》之 要曰:「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禮義廉恥, 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此管子政紀之綱,苟 得王者之心以行之,雖歷世可以無弊,秦漢以來,未 有能踐其實者也。其說豈不簡明乎?《大匡之要》曰:「桓公入國踐位之年,欲修兵革,仲諫不可,公不從。二年, 欲繕兵,仲諫不可,公」不從,果敗於宋。公以勇授祿,仲 諫不可,公不從。明年公伐魯,仲諫不可,公不從,果敗 於魯。四年,公興兵十萬圍魯,仲諫不可,公不從。魯去 國五十里,為關以請盟,仲諫不可,公不從,魯果劫盟。 五年,欲伐宋以救杞,仲諫不可,公乃始用其謀,不伐 宋,而城緣陵以封杞。明年狄伐邢,又用其謀,城夷儀 以封那。明年狄伐衛,又用其謀,城楚丘以封衛。捐齊 之有,封三亡國,恩足以結四鄰,無兵爭矣。公問將何 行?乃請寬關市之征。又問何行,乃請輕諸侯之幣。又 問何行,乃請賞其國以及諸侯之國。又問何行,乃請 隰朋為東國,賓胥無為西土。而又游公子開方於衛, 游季反於魯,游蒙孫於楚,以親附四方之諸侯。方是 時,齊之勢駸駸乎如春,斯達乎狄反,不量德而伐之, 齊於是請救於諸侯。諸侯之來救者,皆以其所獲予 之,惟北州之令支不來,則稱兵而伐之。齊之恩威遂 四達於天下,而猶未試也。乃教諸侯足民食兵備;乃 教諸侯正君臣父子,乃又罰其不盡君臣父子之道 者。夫然後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三,諸侯莫不賓從, 而夷狄以服,中國以安。」蓋自東遷,諸侯爭強,僅同泥 中之鬥獸,未嘗有一念能出於兵爭之外。至管子始 一切反之,而有以弭其爭。此《管子》行事之目,聚見此 書,其次第皆可按而攷,然其說似粉飾之以誇功矣, 若《輕重篇》,則何其多術哉?管子雖多術,亦何至如此 之屑屑哉?伐菹薪,冬煮鹽三萬六千鍾,爾謬稱妨農 而春禁之,使價至長十倍。乃糶之於鄰國,得金萬一 千斤。復請於周,以黃金賀獻,使金價百倍焉。築陰里 三牆九門,使玉人刻為璧者,乃《石爾》謬請於周,非彤 弓石璧不得朝獻,而使天下諸侯盡輸金珠穀帛於 齊,以易石璧焉。北郭掘闕而得者一龜,爾謬以十乘 之使,百金之裝,賜其家為中大夫,名其龜曰「無貲之 寶」,以質丁民粟。三軍之師,五月之糧,賈至四千金焉。 凡其張無為有善於富國如此,穀賤將流而他也,則 以石璧聘囷京之家,而民爭藏穀;民貧無以償貸也, 則以石璧聘稱貸之家,而人皆折券。士大夫之家不 恤其族也,則滅城陽大夫之位,而人皆散財發粟,死 事之後無以賞之也,則縞素朝豪家,使爭藏粟為備。 俟賈長四十倍,而官出四十倍之粟以賑之。凡其轉 虛為贏,善於足民如此。通杭莊之水以致鳧鳥,商人 挾丸彈而商以貧,沐途旁之樹以絕遊息,農人皆務 本業而農以富。沐去樹枝也「商重農輕,則下令藏穀,而農 商以平。西飢東豐,則稅錢准穀而東西以平。藏粟者 不出,則下令出師,俾有粟者不行。」於是盡知囷窌之 數,弓弩多。「則下令騁鵠鶤之所在,而民皆習遠 射。」於是士無之患,皮幹筋角之徵重,則下令高 杠柴地,使車馬罷絕。皮幹筋角委積,而諸侯之牛馬 皆來。凡其量低與昂,善於權民物之宜如此,而又推 其術以殘鄰國焉。嘗一朝素賞四萬二千金,即以虛 聲攻萊而盡并其地。魯、梁出綈,則身先國人以衣綈, 使魯、梁皆棄農而織綈,俟其田荒,則倏賤之,閉關不 與通。魯、梁民飢,歸齊者十六而魯、梁服。萊、莒生柴,則 鑄金境上以市柴,使萊、莒皆棄農而採柴,俟其田荒 則倏止之,閉關不與通。萊、莒民飢,歸齊者十七而萊、 莒服鹿生於楚,狐白出於代,器械出於衡山,則買鹿、 買狐白、買器械,使其國皆棄農而爭應之。民既飢困 而歸齊,楚與代與衡山又皆服,不寧惟是龍鬥而稱 天,使臨郊,亦因以動八侯之朝;彗出而稱國有大事, 亦因以裒百姓之積。凡皆駕虛翼空,隨物生智。其在 國者,則神之以富其國;其在鄰者,則愚之以戕其鄰。 雖其在天者,亦假之以威動天下。而獵取為利,顛倒 一世,如弄嬰兒於掌股之上。要皆多為之術,以成其 私。至若欲魚價之增而立五厲之祭,幸柴價之增而 賀北澤之燒。古人之教藝畜,不過使之自養,今顧色 色鼓舞之以為己利,甚至鹽計食口,鍼刀耒耜,每加 分以盡其利。其亦瑣屑甚矣,未必皆《管子》之真愚。故 疑其為附會,抑此以其政言也。若其書載鮑叔薦仲 與求仲於魯,及入國謀政,與弋廩鴻飛,四時三弊,臨 死戒勿用豎刁、易牙、開方等說,皆屢載而屢不同。或 本文列前,而解自為篇,或并篇,或無解;或云「十日齋 戒以召仲,觴三行而仲趨出」,又云「樂飲數旬而後諫」, 自相矛盾,若此不一,故曰龐雜重複,似不出一人之 手。楊忱序《管子》,論高文奇,雖有作者,不可復加一辭 矣。張巨山謂其《心術》《內業》等篇,為管氏功業所本,意 巨山好道家學,故云耳

管子部藝文

《管晏列傳贊》
漢·司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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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吾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及《晏 子春秋》,詳哉其言之也!既見其著書,欲觀其行事,故 次其傳。至其書,世多有之,是以不論,論其軼事。管仲 世所謂賢臣,然孔子小之,豈以為周道衰微,桓公既 賢,而不勉之,至王,乃稱霸哉?語曰:「將順其美,匡救其 惡,故上下能相親也。」豈管仲之謂乎?方晏子伏莊公 尸,哭之,成禮然後去,豈所謂「見義不為無勇」者邪?至 其諫說,犯君之顏,此所謂「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者哉! 假令晏子而在,余雖為之執鞭,所忻慕焉。

《管仲贊》
晉·夏侯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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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管生》,存志興仁。仁道在己,唯患無身。包辱遠害, 思濟彝倫。心寄鮑子,動成生民。

《管仲贊》
孫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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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生彎弓,與桓是讎。駿奔從糾,塊為纍囚。沐浴西郊, 鸞飛詹丘。

《讀管子》
明·王世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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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讀《左氏》所稱《管子》,大要佐桓公以正,如伐楚、卻鄭, 太子辭上卿,禮,彬彬乎德言君子也,即孔子亦稱之 曰「如其仁,如其仁。」及讀《管子》一書,自定兵制、興魚鹽 諸大筴外,往往擇卑而易行,博小以圖大,轉敗以為 績,巧取而不匱,愚其君,遂愚其民,以愚天下之諸侯, 使翕然用於吾術而不敢背,竊以為戰國之策士、術 史傅會而增益之者,晚而信其然,不謬妄也。夫齊,積 狙之國也;戎與楚,積強之虜也。驟而用齊以王,齊必 不信;驟而加戎、楚以王,楚必不絀。管子,善因時者也, 時至三代,人猶純如也,及周之衰,而人齗齗如也。孟 氏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而子謂我願之乎?」又曰: 「王不待大,文王以百里,湯以七十里,滕不五十里耶?」 井田之制,孟氏之言,則既行之矣。至於築薛之問,而 後其技窮也。得王而王者,周公也;得霸而霸者,管子 也。能王而不得王者,孔子也;不能王而欲王者,孟氏 也。昔宋之南,壓於金若卵矣,而濂、閩之徒,日諄諄以 正心誠意之說告其君,至於用略焉。萬一不幸,而君 任之,井吾田,車吾兵,「不踰時而社稷飽敵矣。」於乎!今 安得起仲而將相其才,使之南治島,北卻虜、徐,而置 濂、洛諸儒於庠序間,雅步高論,藻飾其所不足耶?

管子部紀事[编辑]

《晉書張輔傳》:輔嘗著論云:「管仲不若鮑叔,知所奉,知 所投。管仲奉主而不能濟,所奔又非濟事之國,三歸 反坫,皆鮑不為。」

《唐書魏徵傳》:「徵字元成,為侍中尚書,進封鄭國公,特 進知門下省事。是歲大雨,穀、洛溢,毀宮寺十九,漂居人 六百家。徵陳事曰:『臣聞為國基於德禮,保於誠信。誠 信立則下無二情,德禮形則遠者來格。故德禮誠信, 國之大綱,不可斯須廢也。昔齊桓公問管仲曰:『吾欲 使酒腐於爵,肉腐於俎,得無害霸乎』?管仲曰:『此固非 其善者,然無害霸也』』。」公曰:「何如而害霸?」曰:「不能知人, 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害霸也;任 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參之,害霸也。」夫 管仲,霸者之佐,猶能慎於信任,遠避佞人,況陛下之 上聖乎?若欲令君子小人是非不雜,必懷之以德,待 之以信,厲之以義,節之以禮,然後「善善而惡惡,審罰 而明賞,無為之化,何遠之有?善善而不能進,惡惡而 不能去,罰不及有罪,賞不加有功,則危亡之期,或未 可保。」帝手詔嘉答。於是廢明德宮元圃院,賜遭水厄 者高昌平。帝宴兩儀殿,曰:「高昌若不失德,豈至於亡? 然朕亦當自戒,不以小人之言而議君子,庶幾獲安 也。」徵曰:「昔齊桓公」與管仲、鮑叔牙、甯戚四人者飲,桓 公請叔牙曰:「盍起為寡人壽?」叔牙奉觴而起曰:「願公 無忘在莒時,使管仲無忘束縛於魯時,使甯戚無忘 飯牛車下時。」桓公避席而謝曰:「寡人與二大夫無忘 夫子之言,則社稷不危矣。」帝曰:「朕不敢忘布衣時,公 不得忘叔牙之為人也。」

《宋史劉廠傳》:廠奉使契丹,順州山中有異獸如馬而 食虎豹,契丹不能識,問廠,廠曰:「此所謂駮也。」為說其 音聲形狀,且誦《山海經》《管子》書曉之,契丹益歎服。 《明外史儒林傳》:吾哻居里二十餘年,鄉邦子弟及四 方來學者,先後數千餘人,率授以《太極西銘》諸書,且 舉《管子》「思之思之又重思之」之語為訓。

弇州山人《藝苑巵言》:明興稱「博學饒著述者,蓋無如 楊慎用脩。其所撰有《敘管子錄

管子部雜錄[编辑]

《芥隱筆記》:羊祜《讓開府表》云:「德未為人所服而受高 爵,則使才臣不進;功未為人所歸而荷厚祿,則使勞 臣不勸。」用管子:「德業未明於朝而處尊位者,則良臣 不進;有功未見於國而有重祿者,則勞臣不勸。」 《丹鉛總錄》:《管子》舊有注,近世翻刻者,謬為大言,強作 解事,盡刪去之。然有不可去者,試舉一二於此。湊漏 之流曰「瀷。」昌力切。《宙合篇》《流泉》。《瀷》注: 蘭,即所 謂蘭錡,兵架也。鞈革,重革,當心著之,所以禦兵。《小 匡篇》:「蘭盾鞈革。」注: 「緷絻為古袞冕字。」《君臣》上篇:

《卯菱》即芡。註:《五行篇》: 「疾者,兩手相拱著而不伸,

曰握迎。」《入國篇》: 「城中無積糧曰無委。」《事語》篇: 「無委致國,城脆致。」衡注: 古鴇字:獵而火曰燒,式 照切。同上。 《銢》,其休切。鑿也。「《輕重》一篇,一鑿一 隸」注。 時橘反,長銳也。同上一、《箴》一。 《崢丘》 即「葵丘。」《輕重丁 二升八合》曰「鏂。」《鳥區》切。輕則 重《丁篇》「百泉區二十七也」,注 如此類,去注殆不可 知,存之亦何傷乎?

商子部彙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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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時衛公孫鞅著《商子》二十九篇。

按:《史記周本紀》不載。

按《商君列傳》:商君者,衛之諸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 孫氏,其祖本姬姓。鞅少好刑名學,事魏相公叔痤為 中庶子。公叔痤知其賢,未及進,會痤病,魏惠王親往 問病,曰:「公叔病有如不可諱,將奈社稷何?」公叔曰:「痤 之中庶子公孫鞅,年雖少,有奇才,願王舉國而聽之。」 王嘿然。王且去座,屏人言曰:「王即不聽用鞅,必殺之, 無令出境。」王許諾而去。公叔痤召鞅謝曰:「『今者王問 可以為相者,我言若王色不許我,我方先君後臣』。因 謂王:即弗用鞅,當殺之。王許我,汝可疾去矣,且見禽。」 鞅曰:「彼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君之言殺 臣乎?」卒不去。惠王既去,而謂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 欲令寡人以國聽公孫鞅也,豈不悖哉!」公叔既死,公 孫鞅聞秦孝公下令國中求賢者,將修繆公之業,東 復侵地,迺遂西入秦,因孝公寵臣景監以求見孝公。 孝公既見衛鞅,語事良久,孝公時時睡,弗聽。罷而孝 公怒景監曰:「子之客,妄人耳,安足用邪?」景監以讓衛 鞅,衛鞅曰:「吾說公以帝道,其志不開悟矣。」後五日,復 求見鞅。鞅復見孝公,益愈,然而未中旨。罷而孝公復 讓景監,景監亦讓鞅。鞅曰:「吾說公以王道而未入也, 請復見鞅。」鞅復見孝公,孝公善之而未用也。罷而去。 孝公謂景監曰:「汝客善,可與語矣。」鞅曰:「吾說公以霸 道,其意欲用之矣。誠復見我,我知之矣。」衛鞅復見孝 公,公與語,不自知厀之前於席也,語數日不厭。景監 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驩甚也。」鞅曰:「吾說君以帝 王之道比三代,而君曰久遠,吾不能待。且賢君者,各 及其身,顯名天下,安能邑邑待數十百年以成帝王 乎?故吾以彊國之術說君,君大說之耳,然亦難以比 德於殷周矣。」孝公既用衛鞅,鞅欲變法,恐天下議己。 衛鞅曰:「疑行無名,疑事無功。且夫有高人之行者,固 見非於世;有獨知之慮者,必見敖於民。愚者闇於成 事,知者見於未萌。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論至 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眾。是以聖人苟可 以彊國,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禮。」孝公曰:「善。」 甘龍曰:「不然。聖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變法而治。因 民而教,不勞而成功。緣法而治者,吏習而民安之。」衛 鞅曰:「龍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 於所聞。以此兩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與論於法之 外也。三代不同禮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 愚者制焉;賢者更禮,不肖者拘焉。」杜摯曰:「利不百不 變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無過,循禮無邪。」衛鞅曰:「治 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故湯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 易禮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禮者不足多。」孝公曰: 「善。」以衛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民為什五,而 相收司連坐。不告姦者,腰斬。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 匿姦者,與降敵同罰。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 賦;有軍功者,各以率受上爵;為私鬥者,各以輕「重被 刑。大小僇力本業耕織,致粟帛,多者復其身。事末利 及怠而貧者,舉以為收孥。宗室非有軍功論不得為 屬籍。明尊卑,爵秩等級,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 以家次。有功者顯榮,無功者雖富,無所芬華。」令既具 未布,恐民之不信己,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 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 「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 欺。卒下令,令行於民。期年,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 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法。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 之,將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 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趨。令行之十年,秦民大 說,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於公戰,怯於 私鬥,鄉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衛鞅曰:「此皆亂化之民也。」盡遷之於邊城。其後民莫 敢議令,於是以鞅為大良造,將兵圍魏安邑,降之。居 三年,作為築冀闕宮庭於咸陽。秦自雍徙都之,而令 民父子兄弟同室內息者為禁,而集小都鄉邑聚為 縣,置令丞,凡三十一縣。為田,開阡陌封疆,而賦稅平 平斗桶,權衡丈尺行之。四年,公子虔復犯約劓之。居 五年,秦人富強,天子致胙於孝公,諸侯畢賀。其明年, 齊敗魏兵於馬陵,虜其太子申,殺將軍龐涓。其明年, 衛鞅說孝公曰:「秦之與魏,譬若人之有腹心疾,非魏 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嶺阨之西,都安邑,與秦界 河,而獨擅山東之利,利則西侵秦,病則東收地。今以 君之賢聖,國賴以盛,而魏往年大破於齊,諸侯畔之, 可因此時伐魏。魏不支秦,必東徙。東徙,秦據河山之 固,東鄉以制諸侯,此帝王之業也。」孝公以為然,使衛 鞅將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將而擊之。軍既相距,衛鞅 遺魏將公子卬《書》曰:「吾始與公子驩今俱為兩國將, 不忍相攻,可與公子面相見盟,樂飲而罷兵,以安秦、 魏。」魏公子卬以為然。會盟已,飲,而衛鞅伏甲士而襲 虜魏公子卬,因攻其軍,盡破之以歸秦。魏惠王兵數 破於齊,秦國內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獻 於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梁惠王曰:「寡人 恨不用公叔痤之言也。」衛鞅既破魏還秦,封之於商 十五邑,號為商君。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貴戚多怨望 者,趙良見商君,商君曰:「鞅之得見也,從孟蘭皋。今鞅 請得交,可乎?」趙良曰:「『僕弗敢願也。孔丘有言曰:『推賢 而戴者進,聚不肖而王者退』。僕不肖,故不敢受命』。僕 聞之曰:『非其位而居之曰貪位,非其名而有之,曰貪 名』。僕聽君之義,則恐僕貪位貪名也,故不敢聞命。」商 君曰:「子不說吾治秦與?」趙良曰:「反聽之謂聰,內視之 謂明,自勝之謂彊。虞舜有言曰:『自卑也尚矣』。君不若 道虞舜之道,無為問僕矣。」商君曰:「始秦戎、翟之教,父 子無別,同室而居。今我更制其教,而為其男女之別, 大築冀闕,營如魯、衛矣。子觀我治秦也,孰與五羖大 夫賢?」趙良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千人之諾諾, 不如一士之諤諤。武王諤諤以昌,殷紂墨墨以亡。君 若不非武王乎?則僕請終日正言而無誅,可乎?」商君 曰:「語有之矣。貌言華也,至言實也,苦言藥也,甘言疾 也。夫子果肯終日正言,鞅之藥也。鞅將事子,子又何 辭焉?」趙良曰:「『夫五羖大夫,荊之鄙人也,聞秦繆公之 賢,而願望見,行而無資,自粥於秦客,被褐食牛。期年, 繆公知之,舉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國莫 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東伐鄭,三置晉國之君,一救 荊國之禍,發教封內而巴人致貢,施德諸侯而八戎 來服。由余聞之,款關請見。五羖大夫之相秦也,勞不 坐乘,暑不張蓋,行於國中不從車乘,不操干戈,功名 藏於府庫,德行施於後世。五羖大夫死,秦國男女流 涕,童子不歌謠,舂者不相杵,此五羖大夫之德也。今 君之見秦王也,因嬖人景監以為主,非所以為名也; 相秦不以百姓為事,而大築冀闕,非所以為功也。刑 黥太子之師傅,殘傷民以駿刑,是積怨畜禍也。教之 化民也深於命,民之效上也捷於令。今君又《左建》外 《易》,非所以為教也。君又南面而稱寡人,日繩秦之貴 公子,《詩》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何不遄死』? 以詩觀之,非所以為壽也。公子虔杜門不出,已八年 矣,君又殺祝驩而黥公孫賈,《詩》曰『得人者興,失人者 崩』。此數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後車數十,從 車載甲,多力而駢脅者為驂乘,持矛而操闟㦸者旁 車而趨。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書》曰:「恃德者昌,恃力 者亡。」君之危若朝露,尚將欲延年益壽乎?則何不歸 十五都,灌園於鄙,勸秦王顯巖穴之士,養老存孤,敬 父兄,序有功,尊有德,可以少安。君尚將貪商於之富, 「寵秦國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賓客而不立 朝,秦國之所以收君者,豈其微哉!亡可翹足而待。」商 君弗從。後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 商君欲反,發吏捕商君。商君亡至關下,欲舍客舍。客 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無驗者坐之。」 商君喟然歎曰:「嗟乎,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 人怨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師,弗受。商君欲之他國。魏 人曰:「商君,秦之賊。秦彊而賊入魏弗歸,不可。」遂內秦。 商君既復入秦,走商邑,與其徒屬發邑兵,北出擊鄭。 秦發兵攻商君,殺之於鄭黽池。秦惠王車裂商君以 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滅商君之家。

太史公曰:商君其天資刻薄人也。跡其欲干孝公以 帝王術,挾持浮說,非其質矣。且所因由嬖臣,及得用 刑,公子虔欺魏將,卬不師趙良之言,亦足發明商君 之少恩矣。余嘗讀商君《開塞耕戰書》,與其人行事相 類,卒受惡名於秦,有以也夫

商子部彙考二[编辑]

漢書藝文志[编辑]

《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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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君》二十九篇。名鞅,姬姓,衛後也,相秦孝公。有《列 傳》。

隋書經籍志[编辑]

《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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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君書》五卷。秦相衛鞅撰。

唐書藝文志[编辑]

《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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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君書》五卷。《商鞅》或作「商子。」

宋史藝文志[编辑]

《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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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子》五卷。衛公孫鞅撰。

宋鄭樵通志[编辑]

《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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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君書》五卷。秦相衛鞅撰。漢有二十九篇,今亡三 篇。

王應麟漢書藝文志考證[编辑]

《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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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君》二十九篇。

太史公曰:「嘗讀商君《開塞耕戰書》,與其人行事相類。」 《正義》云:「《商君書》五卷。《館閣書目》今是書具存,共二十六篇,三篇亡。」 《後魏·刑罰志》:「商君以《法經》六篇入說於秦,設參夷之誅,連相坐之法。」

馬端臨文獻通考[编辑]

《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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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子》五卷。

晁氏曰:秦公孫鞅撰。鞅,衛之庶孽,好刑名之學,秦孝公委以政,遂致富強。後以反誅鞅封於商,故以名。其書本二十九篇,今亡者三篇。太史公既論鞅刻薄少恩,又讀鞅《開塞書》,謂與其行事相類,卒受惡名,有以也。《索隱》曰:「開謂刑嚴峻則政化開,塞謂布恩惠則政化塞。」 今考其書,司馬正蓋未嘗見之,妄為之說耳。《開塞》乃其第七篇,謂道塞久矣,今欲開之,必刑九而賞一。刑用於將過,則大邪不生,賞施於告姦,則細過不失。大邪不生,細過不失,則國治矣。由此觀之,鞅之術無他,特恃告訐而止耳。故其治不告姦者,與降敵同罰,告姦者殺敵同賞。此秦俗所以日壞,至於父子相夷,而鞅不能自脫也。太史公之言,信不誣也。

周氏《涉筆》曰:「《商鞅書》亦多附會後事,擬取他辭,非本所論著也。其精確切要處,《史記》列傳包括已盡。今所存大抵汎濫淫辭,無足觀者。蓋有地不憂貧,有民不憂弱,凡此等語,殆無幾也。此書專以誘耕督戰為本根,今云使商無得糴,農無得糶,農無糶則窳惰之農勉,商無糴則多歲不加樂。夫積而不糶,不耕者誠困」 矣,力田者何利哉?暴積如丘山,不

時焚燒,無所用之。《管子》謂「積多而食寡,則民不力」 ,不知當時何以為餘粟地也?貴酒肉之價,重其租,令十倍其樸,則商估少而農不酣,然則酒肉之用廢矣。凡《史記》所不載,往往為書者所附合,而未嘗通行者也。秦方興時,朝廷官爵,豈有以貨財取者,而賣權者以求貨,下官者以冀遷?豈孝公前事耶?陳氏曰:「《漢志》二」 十九篇。今二十八篇,又亡其一。商子部總論

韓非子[编辑]

《定法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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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者曰:「申不害、公孫鞅,此二家之言,孰急於國?」應之 曰:「是不可程也。人不食十日則死,大寒之隆,不衣亦 死,謂之衣食。孰急於人?則是不可一無也」,皆養生之 具也。今申不害言術,而公孫鞅為法術者,因任而授 官,循名而責實,操生殺之柄,課群臣之能者也。此人 主之所執也。法者,憲令著於官府,刑罰必於民心,賞 存乎慎法,而罰加乎姦令者也,此臣之所師也。君無 術則弊於上,臣無法則亂於下,此不可一無,皆帝王 之具也。

問者曰:「徒術而無法,徒法而無術,其不可,何哉?」對曰: 「申不害,韓昭侯之佐。韓者,晉之別國也。晉之故法未 息,而韓之新法又生;先君之令未收,而後君之令又 下。申不害不擅其法,不一其憲令,則姦多故。利在故 法前令則道之,利在新法後令則道之,利在故。新相 反,前後相悖,則申不害雖十使昭侯用術,而姦臣猶有所譎其辭矣。故託萬乘之勁韓,七十年而不至於 霸王者,雖用術於上,法不勤飾於官之患也。」公孫鞅 之治秦也,設告相坐而責其實,連什伍而同其罪,賞 厚而信,刑重而必,是以其民用力勞而不休,逐敵危 而不卻,故其國富而兵強。然而無術以知姦,則以其 富強也,資人臣而已矣。及孝公商君死,惠王即位,秦 法未敗也,而張儀以秦殉韓。魏惠王死,武王即位,甘 茂以秦殉周。武王死,昭襄王即位,穰侯越韓魏而東 攻齊,五年,而秦不益尺土之地,乃城其陶邑之封。應 侯攻韓八年,城其汝南之封。自是以來,諸用秦者,皆 應、穰之類也。故戰勝則大臣尊,益地則私封立,主無 術以知姦也。商君雖十飾其法,人臣反用其資,故乘 強秦之資,數十年而不至於帝王者,法不勤飾於官, 主無術於上之患也。

問者曰:「主用申子之術,而官行商君之法,可乎?」對曰: 「申子未盡於法也。申子言治不踰官,雖知弗言。治不 踰官,謂守職可也。知而弗言,是謂過也。人主以一國 目視,故視莫明焉;以一國耳聽,故聽莫聰焉。今知而 弗言,則人主尚安假借矣?商君之法曰:斬一首者爵 一級,欲為官者為五十石之官;斬二首者爵二級,欲」 為官者為百石之官,官爵之遷,與斬首之功相稱也。 今有法曰:「斬首者令為醫匠,則屋不成而病不已。」夫 匠者,手巧也;而醫者,齊藥也,而以斬首之功為之,則 不當其能。今治官者,智能也。今斬首者,勇力之所加 也。以勇力之所加而治智能之官,是以斬首之功為 醫匠也。故曰:「二子之於法術,皆未盡」善也。

桓寬鹽鐵論[编辑]

《非鞅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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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曰:「昔商君相秦也,內立法度,嚴刑罰,飾政教,姦偽無所容;外設百倍之利,收山澤之稅,國富民強,器械完飾,蓄積有餘。是以征敵伐國,攘地斥境,不賦百姓而師以贍,故用不竭而民不知,地盡西河而民不苦。鹽鐵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軍旅之費,務蓄積以備乏絕,所給甚眾。有益於國,無害於人。百姓何苦」 爾,而文學何憂也。

文學曰:「蓋文帝之時,無鹽鐵之利而民富,今有之而 百姓困乏,未見利之所利也,而見其害也。且利不從 天來,不從地出,一取之,民間謂之百倍,此計之失者 也。無異於愚人反裘而負薪,愛其毛不知其皮盡也。 夫李梅實多者,來年為之衰;新穀熟者舊穀為之虧, 自天地不能兩盈,而況於人事乎?故利於彼者必耗」 於此,猶陰陽之不並曜,晝夜之有長短也。商鞅峭法 長利,秦人不聊生,相與哭孝公;吳起長兵攻取,楚人 騷動,相與泣悼王。其後楚日以危,秦日以弱,故利蓄 而怨積,地廣而禍構,惡在利用不竭而民不知,地盡 西河而人不苦也。今商鞅之冊任於內,吳起之兵用 於外,行者勤於路,居者匱於室,老母號泣,怨女歎息。 文學雖無憂,其可得也?

大夫曰:「秦任商君,國以富強,其後卒并六國而成帝業。及二世之時,邪臣擅斷,公道不行,諸侯叛弛,宗廟隳亡。《春秋》曰:『未言介祭仲亡也』。夫善歌者使人續其聲,善作者使人紹其功。推車之蟬攫,負子之教也;周道之成,周公之力也。雖有裨諶之草創,無子產之潤色;有文、武之規矩,而無周、召之鑿枘,則功業不成。今」 以趙高之亡秦而非商鞅,猶以崇虎亂殷而非伊尹也。

《文學》曰:「善鑿者建周而不疲,善基者致高而不蹶。伊 尹以堯舜之道為殷國基,子孫紹位,百代不絕。商鞅 以重刑峭法為秦國基,故二世而奪。刑既嚴峻矣,又 作為相坐之法,造誹謗,增肉刑,百姓齋栗,不知所措 手足也。賦斂既煩數矣,又外禁山澤之原,內設百倍 之利,民無所開說容言。崇利而簡義,高力而尚功,非」 不廣壤進地也。然猶人之病水,益水而疾深,知其為 秦開帝業,不知其為秦致亡道也。狐刺之鑿,雖公輸 子不能善其枘;《畚本》之基,雖良匠不能成其高。譬秋 蓬被霜,遭風則零落,雖有十子,產如之何?故扁鵲不 能肉白骨,微箕不能存亡國也。

大夫曰:「言之非難,行之為難。故賢者處實而效功,亦非徒陳空文而已。昔商君明於開塞之術,假當世之權,為秦致利成業,是以戰勝攻取,并近滅遠,乘燕、趙,陵齊、楚,諸侯斂衽,西面而向風。其後蒙恬、征胡,斥地千里,踰之河北,若壞朽折腐。何者?商君之遺謀備飾素循也,故舉而有利,動而有功。夫蓄積籌策,國家之」 所以強也。故弛廢而歸之民,未睹巨計而涉大道也。

《文學》曰:「商鞅之開塞,非不行也;蒙恬卻敵千里,非無 功也;震威天下,非不強也;諸侯隨風西面,非不從也; 然而皆秦之所以亡也。商鞅以權數危秦國,蒙恬以 得千里亡秦社稷。此二子者,知利而不知害,知進而 不知退,故果身死而眾敗。此所謂攣朐之知,而愚人 之計也。夫何大道之有?故曰:『小人先合而後忤,初雖乘馬,卒必「泣血」,此之謂也。

大夫曰:「淑好之人,戚施之所妒也;賢知之士,闒茸之所惡也。是以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夫商君起布衣,自魏入秦,期年而相之,革法明教而秦人大治。故兵動而割地,兵休而國富。孝公大悅,封之於商安之地,方五百里,功如丘山,名傳後世。世人不能為,是以相與嫉其能而疵其功也。」

《文學》曰:「君子進必以道,退不失義,高而勿矜,勞而不 伐,位尊而行恭,功大而理順,故俗不疾其能,而世不 妒其業。今商鞅棄道而用權,廢德而任力,峭法盛刑, 以虐戾為俗,欺舊友以為功,刑公族以立威,無恩於 百姓,無信於諸侯。人與之為怨,家之與為讎,雖以獲 功見封,猶食毒肉愉飽而罹其咎也。蘇秦合眾連衡」, 統理六國,業非不大也;桀、紂與堯舜並稱,至今不亡, 名非不長也。然非者不足貴,故事不苟多,名不苟傳 也。

大夫曰:「縞素不能自分於緇、墨,聖賢不能自理於亂世。是以箕子執囚,比干被刑,伍員相闔閭,以伯夫差不道,流而殺之。樂毅信功於燕昭,而見疑於惠王。人臣盡節以徇名,遭世主之不用。大夫種輔翼越王,為之深謀,卒擒強吳,據有東夷,終賜屬鏤而死。驕主背恩德,聽流說,不計其功故也,豈身之罪哉?」

《文學》曰:「比干剖心,子胥䲭夷,非輕犯君以危身,強諫 以干名也。憯怛之忠誠心動於內,忘患之禍發於外, 志在匡君救民,故身死而不怨。君子能行是,不能禦 非,雖在刑戮之中,非其罪也。是以比干死而殷人怨, 子胥死而吳人恨。今秦怨毒商鞅之法,甚於私仇,故 孝公卒之日,舉國而攻之,東西南北,莫可奔走,仰天」 而歎曰:「嗟乎,為政之弊至於斯極也。」卒車裂族夷,為 天下笑。斯人自殺,非人殺之也。

蘇軾文集[编辑]

《商君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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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曰:「此皆戰國之游士,邪說詭論,司馬遷闇於大 道,取以為史。吾嘗以為遷有大罪二:其先黃老,後《六 經》,退處士,進姦雄,蓋其小小者耳。所謂大罪二,則論 商鞅、桑弘羊之功也。自漢以來,學者恥言商鞅、桑弘 羊,而世主獨甘心焉,皆陽諱其名,而陰用其實,甚者 則名實皆宗之,庶幾其成功。」此則司馬遷之罪也。秦 固天下之強國,而孝公亦有志之君也,修其政刑十 年,不為聲色畋游之所敗,雖微商鞅,有不富強乎?秦 之所以富強者,孝公務本力穡之效,非鞅流血刻骨 之功也。而秦之所以見疾於民,如豺狼毒藥,一夫作 難而子孫無遺種,則鞅實使之。至於桑弘羊,斗筲之 才,穿窬之智,無足言者,而遷稱之曰:「不加賦而上用 足。」善乎司馬光之言也!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 財貨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譬如雨澤,夏澇 則秋旱。不加賦而上用足,不過設法陰奪民利,其害 甚於加賦也。二子之名在天下者,如蛆蠅糞穢也,言 之則污口舌,書之則污簡牘。二子之術用於世者,滅 國殘民、覆族亡軀者」相踵也,而世主甚甘心焉,何哉? 樂其言之便己也。夫堯舜禹,世主之父師也;諫臣拂 士,世主之藥石也;恭敬慈儉,勤勞憂畏,世主之繩約 也。今使世主日臨父師而親藥石,履繩約,非其所樂 也。故為商鞅、桑弘羊之術者,必先鄙堯笑舜而陋禹 也。曰:所謂賢主者,專以天下適己而己。此世主之所 以人「人甘心而不悟也。世有食鍾乳、烏喙而縱酒色 以求長年者,蓋始於何晏。晏少而富貴,故服寒食散 以濟其欲,無足怪者。彼其所為,足以殺身滅族者日 相繼也。得死於服寒食散,豈不幸哉?而我獨何為效 之?世之服寒食散,疽背嘔血者相踵也,用商鞅、桑弘 羊之術,破國亡家者,皆是也。然而終不悟」者,樂其言 之美便,而忘其禍之慘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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