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集/卷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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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簡卷第五 歐陽修集
卷一百四十九·書簡卷第六
書簡卷第七 

【與梅聖俞四十六通】[编辑]

△一明道元年[编辑]

某再拜聖俞二哥。昨日賢弟至,辱寄書,並前所寄二書及夢中詩,又五百言詩,頻於學士處見手跡,每一睹之,便如相對。別後雖尹氏弟兄、王三並至,然幕中事比聖俞在此時差多。蓋東都興造,日有須求,倉卒供辦,未嘗暫休息。職此,未始提從容聚首,獨游嵩事一勝爾。然而歷覽中春之游,山水之狀皆如故,獨昔之青林翠壑,今為槁葉。又目前不見聖俞,回憶當時之事,未一歲間再至,尋見前跡,已若夢中。又河陽咫尺,顧足下若千萬里。又曩日恨不得同者尹十二、王三,今反俱游,而聖俞獨不至。人生不一歲,參差遂如此。因思百年中,升沉生死,離合異同,不知後會復幾人,得同不得同也!自足下去後,未嘗作詩,前佳制未及和。尹十二去,應能盡說此中事,故略不論。知與師魯相見,少酒為歡,值無酒寄去,奈何。漸寒,千萬自愛。不宣。某白。

△二明道元年[编辑]

某啟。藥簡再至,兩承示諭。八老之名,誠一時美事。然某本以寒鄉下流,後進初學,諸君子不知其駑下,業已致之交游,一旦坐評賢否,欲求純雅沉實之名,終不可得,而乃特以輕雋裁之。是知善譽者,不能美無鹽矣。子之評人,正如是矣。夫《大雅》之稱老成人重於典刑,而仲尼謂「三十而立」。某年二十有六,尚未能立,敢當老邪?又今日不在會中,自可削也。夫人之美惡,待其自然之譽,乃見其實。今縱求而得之,是諸君待我素淺可知也。所以孜孜不能默受者,諸君當世名流,為人所重,一言之出,取信將來,使後世知諸君子以輕逸名我,復自苦求,方以美稱借之,益重某之不可也。削之益便。某再拜七老。

△三明道元年[编辑]

某啟。捧來簡,釋所以名老之義甚詳。某常仰希雋游,所望正在規益,豈敢求辯博文才之過美哉!前承以「逸」名之,自量素行少岸檢,直欲使當此稱。然伏內思,平日脫冠散發,傲臥笑談,乃是交情已照外遺形骸而然爾。諸君便以輕逸待我,故不能無言。今若以才辯不窘為「逸」,又不足以當之也。師魯之「辯」,亦仲尼、孟子之功也。子聰之「俊」,《詩》所謂「譽髦之士」乎。公心造之「慧」,亦《大雅》之明哲。幾道之「循」,有顏子之中庸。堯夫之「晦」、子野之「默」,得《易》之君子晦明、語默之道。聖俞之「懿」,是尤為全德之稱矣。必欲不遺「達」字,敢不聞命?然宜盡焚往來問答之簡,使後之人以諸君自以「達」名我,而非苦求而得也。

△四明道元年[编辑]

某啟。承惠詩並序,開闔數四,紙弊墨渝,不能釋手。緣文尋意,益究益深。清池茂林,俯仰觴詠,他腸蘊此,欲寫未能。聖俞所得,文出人外。昔之山陽竹林以高標自寓,推今較古,何下彼哉?但恐荒淫不及,而文雅過之也。公操諸君詩未至,今當以盛作遍呈,因督之爾。

△五明道二年[编辑]

某頓首再拜。初四日,陳秀才來自河橋,喜聆動靜,歲暮そ慄,履況清佳,甚慰甚慰。又知府公已發薦章,聖俞在洛時,常言親老南方,思一歸侍。今應獲素志,亦朋友之共榮也。然作宰江浙,山水秀麗,益為康樂詩助,誰與敵哉!某自奉別以來,未嘗作詩,亦無文酒之會,所謂三日不談道德,則舌本強也。初六日,有少吏事至彭婆,約子聰、應之宿香山,獨恨不得與聖俞同爾。逢彥國行,聊寓此,草草。

△六明道二年[编辑]

某頓首再拜聖俞足下。去月,王侍禁者送及所惠書。販傘船至,又得書,並鮑魚。及問傘客,知動靜備詳,甚慰甚慰。僕來京師,已及歲矣。未與足下別時,每相見惟道無憀賴。憶洛中,時以為感。況爾南北一異,雖鬱鬱,復誰道邪?年來但不病爾。往在臨清,恨無舊歡,今思臨清,又不可得。事事漸不如初,人生只爾,大可嘆也。足下素善南方,今居之,樂否?比比得書,甚略,不能究所懷。訝久不作詩,亦疑清興頓損也。京師侍親,窘衣食,欲飲酒,錢不可得。悶甚,時與師魯一高論爾。子漸在此,每相見,欲酤酒飲,亦不可得。校勘者非好官,但士子得之,假以營進爾。余既與世疏闊,人所能為皆不能,正賴閒曠以自適。若爾,奚所適哉?販傘者回,來索書,聊寫區區,舍足下欲語誰邪?臨紙徘徊,不免忉忉。

△七景祐五年[编辑]

某頓首啟。去歲西陵曾拜狀。今春量移此邑,得子聰書,知已在京。尋得所示書,伏承榮改京秩,伏惟慶慰。聖俞久滯州縣,今而泰矣,下交欣慰,何可勝言!修昨在夷陵,郡將故人,幕席皆前名,縣有江山之勝,雖在天涯,聊可自樂。此邑雖便於飲食醫藥,然官屬無雅士,軍牧、虞曹,此況不言可知也。所幸老幼無病恙而已。不知聖俞美任何處?囚拘之跡,相見未涯,思渴思渴。自拜別將五歲矣,友益日疏,俗狀日增,篇詠之興略無清思。聖俞新作,雖京師多事,不惜錄示,以開昏鈍而慰相思,故人之惠莫越於此也。至禱至禱。賢弟云亡,必深痛悲,前得謝丈書,已知之,不勝嘆悼也。因人行速,聊拜此。冬寒,希保愛。不宣。某頓首。

有亂道一兩首,在謝丈處,為無人寫錄得也,聖俞略與臧否之。某有少吏事告謝丈,望聖俞與咨啟之,略語伊法官少為庇隱。某自作令,每日區區,不敢似西都時放縱。此來事亦得正,但為上官見怒,曲有駁議。然亦終無可駁,縱有,亦非大罰。其如危辱之跡,不欲使有小過也。或聖俞問得謝丈一言,乞批數字,送與附書人也。千萬千萬。某又上。

△八寶元二年[编辑]

某頓首啟。前者見邸報,有襄城之命,乃知當與謝公偕行。然竊料舊尹當徙蜀,聖俞即留領縣事,襄城居孔道,音信自此可日至,是以慢然未能作書。及縣,走接太守,還,得手書,乃知前至南陽。南陽去邑,其間一驛爾。某當請見,直以公新下車,方布條教,伸威信,門生故人未宜往累於其間,須其旬浹少定爾。又恐聖俞莫能久留,或略命駕見過,此大幸也。為別五六歲,貶徙三年,水陸走一萬二千里,乃於此處得見故人,所以不避百餘里,勞君子而坐邀也。顒俟顒俟,相見旦夕爾,他不復道。

△九寶元二年[编辑]

某啟。承九月一日就道,雖為遲留,然清風、白牛,久雨泥淖,尤須大晴,然後不阻。某自解官,觸事不快,至今幾五十日未能脫去,豈其屯蹇未極邪?所幸親老漸安,更三五日,可以卜行。南陽之居,依賢主人,實佳事,但恨聖俞不在爾。昨夏中,雖喜會於清風,然猶未盡區區之懷。今茲寓居,方欲悉屏他事,為聖俞極數日之歡,而先後參差,若相避然。又見聖俞書中,言有事欲相見,以不克為恨者,益令人怏怏爾。到官必有日,南陽人便,無惜寄音相及。秋寒,自愛。

△十寶元二年[编辑]

某頓首。前遣公幹馳信迎候,蓋初約,然亦頗疑酷暑如此,非乘興之時。人還得書,果爾。及急足至,又沐榮問。承暑中起居無恙,甚慰甚慰。前累求新作,今者書尾有自厭之說,豈可疾淫哇而欲廢置律呂?百花洲唱和必多,欲一讀以祛俗累之心,何可得也?孫書注說,日夕渴見,已經奏御,敢借示否?蒙索亂道,恰來盡,呵呵。講席所說何書?因信乞示及。書寢之樂,當輸閒者,聖俞不得獨擅也。謝氏詩昨忘附去,今又卻尋不見,候見,納去矣。旱熱可畏,千萬保重。

△十一寶元二年[编辑]

某頓首啟。穀正來,得所示書。及見與謝家書,甚詳。云買洪氏莊與卜葬、市屋業,皆其所急者也。又云減俸為助,此特聖俞患於力弱,不能厚報知己而然爾。恐於謝氏無益,而於聖俞有損爾。聖俞若此月減三五千,如失萬錢,謝氏族大費多,得之未覺甚助。謝家亦自有書,必言,幸思之也。洪氏莊極佳爾,不須聖俞竭囊橐,此固親朋好事,然幸其可以自辦爾,望聖俞力為乾之,某行必為帶錢去。葬地已就此營卜。及市屋業差有緒,然此不可倉卒爾。他細故,盡諭穀正,可詢之。鄧氏醵賻已止,皆如雅意。某年盡必到襄城。祭文挽辭極佳。冬冷,保重。

△十二康定元年[编辑]

某頓首再拜啟。自八月一日至京師,及今已兩辱詩,並在東都凡三辱詩,皆未還答。非惟恃聖俞不以書之疏數為親疏,又以將遣專人,而多事未能便遣故也。前知為水災所苦,此常事,不足置胸中。親老,求官南方,此理當然。安撫見辟不行,非惟奉親避嫌而已,從軍常事,何害奉親?朋黨,蓋當世俗見指,吾徒寧有黨邪?直以見召掌箋奏,遂不去矣。文雅處家事,方於薛氏求一屋為貯之,勿慮也。某於此,幸老幼無恙,但尤貧,不可住京師,非久,亦卻求外補。日夕相識多忙,不暇作詩。足下必不憚見寄,閒吟者皆錄示,千萬。冬冷,保重。

△十三康定元年[编辑]

某頓首啟。前謝監簿行,附書問差遣。書去後兩日,知審官擬定湖州城中監稅,不勝喜慰,然不即走書專報者,意謂敕下自當知。及弓手至,得書,尚云云。始怪何處稽留,至今未到?然今必至矣,不爾,當為督也。俟春入京尤便,但不知何處少留?某自還館,日夕匆匆,筆研非答書簡、寫門刺,未嘗視。昨夕子履偶來會宿,聯句數十韻奉寄,且以為謔。又有前奉答長句,並錄附去,可笑可笑。歲陽以來,風日慘然,土霧雜下,氣候不常,萬萬自重。

△十四慶曆初[编辑]

某啟。為親老久疾,乍進乍退,醫工不可用,日夕憂迫,不知所為。蓋京師近上醫官皆有職局,不可請他,兼亦傲然,請他不得。近下者又不知誰可用?親疾如此,無醫人下藥,為人子何以為心!京師相知少,不敢托也。告吾兄與問當看有不系官醫人,或處士之類善醫者,得一人垂報,待差人齎書帛去請他,幸為博訪之。聖俞聞此,必挂意,更不奉禱也。如有所得,亦速遣此人回。其他不暇忉忉。

△十五慶曆初[编辑]

某啟。近君謨學士行,曾奉狀。尋得邸報,承有出身之命,士大夫公議未厭,皆為聖俞嗟惋,獨某不然,未知高明自以為如何也。聖俞卓卓於後世者,不以名位為輕重,取重於今世者,亦豈以此小得失哉!苟以寵辱為意,則布衣之樂,有優於華袞之憂畏也。老兄應能自達,不忉忉也。已寒,保愛。

△十六慶曆四年[编辑]

某頓首。累辱書,為慰何已。然久不致問者,勞逸不同,於理宜然,諒不為罪。經城楊宰來,備詢動止,承久困輦下,何時可赴任?所示盛編,云已了,甚於飢渴也。此人回,望一信,容專令人去取。使人致來,恐糜費。銘文不煩見督,不久納上,只為須索要好者,恐未盡爾。呵呵。昨在真定,有詩七八首,今錄去,班門弄斧,可笑可笑。然相別久,無以為娛爾。前有《水谷詩》,見祁公,云子美秘不令人見,畏時譏謗。吾徒廓然以文義為交,豈避此輩?子美豪邁,何乃如此!世塗萬態,善惡由己。所謂禍福,有非人力而致者,一一畏避,怎生過日月也?其他非面不盡。近書見教審聽,敢不佩服。咫尺更有所聞,不惜一一示及。有酒,少人致去,奈何奈何。夏熱,千萬保重。

△十七慶曆六年[编辑]

某頓首。貶所僻遠,特煩遣人至此,並得陳留書新集詩、見寄詩、見和詩外,雜詩一卷、碑文數本、《千字文》等,豈勝慰喜。琅邪泉石篆詩,只候子美詩來,已招子美自來書而刻之。《游山六詠》等,即欲更立一石,不惜早見寄也。詩序謹如命附去,蓋述大手作者之美,難為言,不知稱意否?其他事,穀正在此數日,備見所為,可知居此之況,不煩述也。「閉戶」、「飽齏」之句,怎生諱得。呵呵。相次奉和、見寄詩,別拜狀次。春暖,千萬保重。

△十八慶曆六年[编辑]

某頓首啟。自穀正去後,更不曾上狀。蓋以經夏大暑,秋來或聞移南京,或云來與刁氏成親,一向因循,遂成疏懶。然中間卻得聖俞所寄《六詠》及《桐花》、《啼鳥》等詩,近又得刁十六所寄詩書。即日必已還許,冬冷,尊候萬福。某居此久,日漸有趣。郡齋靜如僧舍,讀書倦即飲射,酒味甲於淮南,而州僚亦雅。親老一二年多病,今歲夏秋已來安樂,飲食充悅。省自洛陽別後,始有今日之樂。詩頗多,不能一一錄去。未相見間,惟冀保愛。多時欲作書,無便,今托提刑趙學士,謹附此。不宣。

△十九慶曆七年[编辑]

某又啟。去年夏中,因飲滁水甚甘,問之,有一土泉在城東百步許,遂往訪之。乃一山谷中,山勢一面高峰,三面竹嶺回抱。泉上舊有佳木一二十株,乃天生一好景也。遂引其泉為石池,甚清甘,作亭其上,號豐樂,亭亦宏麗。又於州東五里許菱溪上,有二怪石,乃馮延魯家舊物,因移在亭前。廣陵韓公聞之,以細芍藥十株見遺,亦植於其側。其他花竹,不可勝紀。山下一徑,穿入竹筱蒙密中,豁然路盡,遂得幽谷。泉名幽谷。====已作一記,未曾刻石。亦有詩托王仲儀寄去,不知達否?告乞一篇留亭中,因便望示及,千萬千萬。

△二十慶曆七年[编辑]

某頓首。穀僕來,捧書,得詢動靜。又見詩中所道,有相游從唱和之樂,備詳平日幕中所為,可勝慰也。某此愈久愈樂,不獨為學之外有山水琴酒之適而已,小邦為政期年,粗有所成,固知古人不忽小官,有以也。示及飲酒,今春來頗覺風壅,亦不能劇飲如往時,然自作主人後從己便。承見戒,多荷多荷。他事非獨不挂口,亦不關心,固無淺深可示人也。某母老多病,而身才過四十,頓爾心闌,出處君子大節,有所未果,不敢效俗夫妄言爾。春暄,千萬保重。

△二十一皇祐五年[编辑]

某啟。見謝亶言新生小息不安,甚撓懷。然書中不言,難以為信。聖俞居京師,宜其不樂,然業已至此,當少安之。某哀苦,殊無生理。閒中靜思,處世無有好處,惟當識者自遣之爾。云欲來此,深荷厚意。然恐差遣,理當難得,遂止為佳。已熱,慎疾寬中為禱。

△二十二皇祐五年[编辑]

某啟。徐先輩人至,辱書,果承有小嬰之念。時暑,益當自寬爾。某孤苦中,中外多事,偷閒便思一得故人為會。某不可往,聖俞不可來,奈何奈何。惟當一讀新篇若會面,而聖俞惜不寄,又將奈何奈何。陳碑不可增矣,斯人不曉文義,有三兩處是行狀所無,出米、修路====等意。若果有當書,何故而略?切丁寧喻之。此輩不向道,亦終不知。近並作書,此不一一。某再拜。四月十九日。

賜茶、賜醫,常事爾。謚,前面官銜中已有,贈官亦然。散侍郎作相,不足為榮,但問人如何爾。若材堪,則自胥靡亦作相,如不堪,則乃是僥幸。但如是向道,無妨。

△二十三皇祐五年[编辑]

某啟。謀葬事未得,恐遂後時日,極撓悶。蓋以術者太精,自家又全不會,只信他人,道不好,便疑惑不敢使,非效俗流求吉地,圖官國山高也。夏侍中父葬於虜,契丹必不與你擇官國山地葬也。閒中不曾作文字,只整頓了《五代史》,成七十四卷。不敢多令人知,深思吾兄一看,如何可得極有義類?須要好人商量。此書不可使俗人見,不可使好人不見,奈何奈何。失音可救,曾記得一方,只用新好槐花,尋常市中買來染物者。於新瓦上慢火炒令熟,置懷袖中,隨行隨坐臥,譬如閒送一二粒置口中,咀嚼咽之,使喉中常有氣味,久之,聲自通。病愈,新篇幸多為寄。此小簡立焚,勿漏史成之語,惟道意於君謨,同此也。失音、腳氣,皆是下虛,吾徒老矣,省些。斟酌斟酌。某此居哀獨宿,然以憂惱,亦自多病。恐知。

△二十四皇祐五年[编辑]

某頓首聖俞博士兄。徐無黨人回,奉狀。陰雪不止,體氣若何?某為近得君貺家書,報薛家夫人不安,老妻日夕憂撓。尊年久患,誠亦可憂,但薛宅書來,止云無大段疾苦。奉煩吾兄因見公期,為與問一的信,因便相報。吾兄書,家人不見,略要知其增減。又為妻子要去歸省其母,亦欲過中祥,遣他去,貴先知彼中遠近爾。某自要知,謝氏有人還,幸批數字。逼節哀苦中,立偶人行,草此。

△二十五皇祐五年[编辑]

某啟。近謝秀才人行,嘗奉狀。日來起居清勝?某哀苦如昨,私門日益多事,又為妻母近病,須令家人一往省之。前嘗奉托詢問,久候來報也。近為子美編成文集十五卷,凡述作中人可及者,已削去之,留其警絕者,尚得數百篇。後世視之,為如何人也!朋友之間可以為慰爾。某益衰病,庶事不耐煩,惟常守書冊危坐爾。聖俞數許新詩,不見寄,似近日頗以為難,何也?因兒子輩行,奉此。春暄,保重。

△二十六皇祐五年[编辑]

某啟。寄惠鴨腳子,甚奇。趙三書信已領。聖俞詩屢見許,甚渴見,何必自寫,小兒輩可錄。某亦厭書字,因思學書各有分限,殆天之稟賦,有人力不可強者。往年學弓箭,銳意三四年,不成,遂止。後又見君謨,言學書最樂,又銳意為之。寫來寫去,卻轉不如舊日,似逆風行船,著盡氣力,只在舊處,不能少進。力竭心倦,遂已。身老矣,安能自苦如此邪?乃知古今好筆跡,真可貴重也。今後只看他人書,亦可為樂,不能生受得也。數日陰悶,昏然,因作聖俞書,頓覺豁然如有所釋。若遂一握手,可勝為慰也。謝景平文字,下筆便佳,他日當有立於世,何止取一科第而已,吾徒可為希深喜也。胥太祝且為伸意,某卜葬地尚未買得,相次決定,當有書報他也。匆匆不宣。

△二十七皇祐五年[编辑]

某啟。前日謝氏人還,辱書,承尊候已復康佳,新正必倍清勝。某孤苦如昨。為有二小侄,一在象州,久不得信。一在袁州,欲乞渠來潁以辦葬,今札某官位、姓名,托與問一消息。恐難得便,但卻因謝氏人見示可也。吾兄清懷,不樂俗事。某寡相識,煩聒,甚悚甚悚。

△二十八皇祐五年[编辑]

某啟。忽忽度日,無生意。衙前行,曾奉狀。徐生人至,辱書,承春寒尊體清勝,為慰無已。某哀苦中,尋得葬地,欲趁八月、十月襄事,但庶事少人辦集,小侄煩為問,當已有削,必得請。師魯文字,俗本妄傳,殊不知昨范公已為作序,李厚編次為十卷,甚有條理。厚約春末見過,當與之議定,別謀鏤本也。自春陰寒,少晴明,病體不勝疲勞,倦於書字,不能周悉。

△二十九嘉祐元年[编辑]

某啟。大熱甚於湯火之烈,兩日差涼,粗若有生意。然以家人病患,飲食不能自給,區區煎迫,殊亂情悰,久不承問,審尊體何似?二十二日,欲就浴室或定力餞介甫、子固,望聖俞見顧閒話,恐別許人請,故先拜聞。《禮部詩》納上。

△三十嘉祐二年[编辑]

某啟。承惠《答蘇軾書》,甚佳,今卻納上。《農具詩》不曾見,恐是忘卻將來,今再令去取。讀軾書,不覺汗出,快哉快哉!老夫當避路,放他出一頭地也。可喜可喜。罰金未下,何害?不必居家俟命。因出,頻見過,某居常在家。吾徒為天下所慕,如軾所言是也。奈何動輒逾月不相見?軾所言樂,乃某所得深者爾,不意後生達斯理也。

△三十一嘉祐二年[编辑]

某啟。以小兒子傷寒已較,因勞復發,今日錫慶齋會,亦去不得。愁坐,忽得所示,為之豁然。憂煎病患,常以為苦,思效榴花之飲,不可得也。三兩日兒子安,聖俞過不惜頻,相訪借馬,若修家又何厭也?三十年前事,信如前生,憂樂不同,可嘆可嘆。亦約子固、子履,當奉白也。只候兒子稍安爾。人還,謹此。

△三十二嘉祐二年[编辑]

某啟。經節,伏惟以時納祜,昨日早至薜二家,空心飲十數杯,遂醉,歸家卻與諸薛飲。承見過,仍留刺,何乃煩老兄如此既醒不遑,無以自處也。節下,外處送酒頗多。往時介甫在此,每助他為壽。昨只送王樂道及吾兄爾。愚性疏簡,人事不能周。然意之所至,實發於誠心。蒙惠簡,云有所答,則非也。恐不知鄙懷,故略自陳述。二十二日,欲同子履和叔閒話少時,先白,恐他有所適也。

△三十三嘉祐二年[编辑]

某啟。陰雨累旬,不審體氣如何?北州人有致達頭魚者,素未嘗聞其名,蓋海魚也。其味差可食,謹送少許,不足助盤餐,聊知異物爾。稍晴,便當書局奉見。

△三十四嘉祐二年[编辑]

某啟。中前在范家坐中,已覺不佳,所以都無情緒,數日勉強,有事相役。既歸,遂倒臥。以出汗頗多,亦利動髒腑,頓覺體虛,幸連日不朝,免得請告。更三兩日,不知可出未?承問念,感愧。亦審中酒,吾輩年高,不獨他事,至於飲酒亦不能如故時也。更希慎愛。

△三十五嘉祐二年[编辑]

某啟。谷正來,承惠詩,老重深粹,不似頃刻間成,何其敏妙至此也。早來得筆絕佳,不圖若此之精,其精如此,豈常有耶?然久無稱手者,乍得,甚快意,多感多感。暑中絕近文字不得,無以度日,時因作書簡,得一揮毫,尚可銷憂爾。人還,姑此奉謝。

△三十六嘉祐二年[编辑]

某啟。兩日不出,方為杜公作銘。承惠詩,絕高,恐不可繼,且留款曲試和,待稍仿佛,則將出。雨久作,奈何。天災斯人,豈惡之也,其亦有以邪?昨夜暫止,頗緩奔走之計,然遑遑何時得遂安居?漸涼,思奉言笑,何可得。人還,姑此。

△三十七嘉祐二年[编辑]

某啟。自入夏,閭巷相傳,以謂今秋水當不減去年。初以為訛言,今乃信然。兩夜家人皆戽水,並乃翁達旦不寐。街衢浩渺,出入不得。更三數日不止,遂復謀逃避之處。住京況味,其實如此,奈何奈何。方以為苦,不意公家亦然,且須少忍。特承惠問存恤,多感多感。蔡君謨寄茶來否?悶中喜見慰。人還,忉忉。

△三十八嘉祐二年[编辑]

某啟。雨不止,情意沉鬱。泥深,不能至書局,體候想佳。某以手指為苦,旦夕來書字甚難,恐遂廢其一支,豈天苦其勞於筆研而欲息之邪?悶中謹白。

△三十九嘉祐三年[编辑]

某啟。動輒旬浹,不奉顏採。雪寒如此,無復清思,區區可知。亦怪聖俞未嘗見顧,得簡示,乃云「不登權門」。若以此見格,何望於老兄?某每日晚多在家,因出,望見過,幸甚。如晦所欲已起奏,難於更奏,蔡州亦應須得。簿書煩擁,走此為答。殘雪可愛,能見顧,尤望。

△四十嘉祐三年[编辑]

某啟。旦夕寒色尤盛,衰病者殆不能勝矣。不知吾兄尊候如何?昨夜再讀《和景仁雪詩》,甚妙。兼以韻難,如何可和?且只和得《歲日書事》一篇。其元所示,遂留之,過節更送他處,告別寫去也。手筆凍縮,書字不得。韓、範二公詩,看了示下。印卷子何日了?因出,見過。陰寒,公事頗少,甚閒。恐知。

△四十一嘉祐三年[编辑]

某啟。累日不奉見,不審體氣如何?兼以俗事,無由奉詣,理固當然。聖俞遂以權門見薄,無乃太僭也!前承惠《白兔詩》,偶尋不見,欲別求一本。兼為諸君所作,皆以常娥月宮為說,頗願吾兄以他意別作一篇,庶幾高出群類,然非老筆不可。亦聞有與如晦一篇,甚佳,皆乞取。蘇大挽辭一首,閒寫,助一笑。今日偶在家,謹奉此。


△四十二嘉祐三年[编辑]

某啟。經節陰雨,猶幸且晴,不審尊候何似?閒作《歸田樂》四首;只作得二篇,後遂無意思。欲告聖俞續成之,亦一時盛事。來日食後,早訪及為望。

△四十三嘉祐三年[编辑]

某啟。承寵惠二篇,欽誦感愧。思之,正如雜劇人,上名下韻不來,須勾副末接續爾。呵呵。家人見誚,好時節將詩去人家廝攪,不知吾輩用以為樂爾。後日絕早過吃不托,適簡誤云食後,這回不是廳子誤也。

△四十四嘉祐四年[编辑]

某啟。適至書局,承自釋奠處方歸,困倦,不敢坐邀。忽辱惠教,兼得唐子方家行狀,謹當牽課,然少寬數日為幸。其如行狀中泛言行己,殊不列事跡,或有記得者,幸更得數件,則甚善。又云有尹師魯所作墓志,亦得一本,尤幸也。尋常人家送行狀來,內有不備處,再三去問,蓋不避一時忉忉,所以垂永久也。乞以此意達之。

△四十五嘉祐四年[编辑]

某啟。前日承見過,偶他客多,不遂款曲。快晴,意體想佳。梅公儀來要杭州一亭記。述游覽景物,非要務,閒辭長說已是難工,兼以目所不見,勉強而成,幸未寄去,試為看過,有甚俗惡幸不形跡也。程碑當便下手,只如《唐書》,亦須了爾。

△四十六嘉祐四年[编辑]

某啟。自承在式告,兼以假故多,遂阻奉見。秋氣稍涼,喜承體候清安。辱惠建茗,此誠近所難得,特為珍貺也。然莫妨待客否?恐彼闕,當卻分納一半也。原甫高論少抑,亦當不復較難,來日朝中,當面敘。人還,謹此為謝。某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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