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野史/卷05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目錄 江南野史
←上一卷 卷五 下一卷→


○孫忌、劉仁瞻、陳晦、鍾謨、朱元

孫忌者本名晟,山東齊郡人。少家貧,力學能屬文。朱梁主舉進士,會莊宗立號河北,方召募河南仕人。忌因亡之唐。

署為著作郎、直史館。莊宗滅梁,隨落都下。迨明宗嗣位,以莊宗番漢馬步使朱守殷出鎮汴州,辟忌為判官,遷員外郎,守殷猜之,不能自安。忌因說之叛,明宗使安重誨攻之。城陷,守殷伏誅。忌乃窘迫,落發為桑門。將亡淮南,時圖像索之頗急。至正陽,未濟,追騎適至,疑之。忌乃坐岸,偽捫虱嚙蟣,追者睥睨久之,乃去,忌方獲渡。至旅邸,翹坐。先主常使親信於淮頭竊覘過客,見忌姿儀偉重,有異常僧。乃走庭下喏之,忌端然不答。逆者知之。乃聞先主。使人迎置門下,優容禮問。

忌以實對,遂令蓄髮冠帶。後從先主渡江,署節度巡官。彌見親寵。每至宴談迨旦迄夕。與徐!玠同預禪代,擢拜翰林學士、知制誥。文詞亹順,優宛而古。尋遷中書侍郎。才宏口辨,詞說泛濫。常為宋齊丘所忌憚。迨嗣主即位,素所畏重,累遷右僕射、平章事。與馮延已俱相。頗有志於重熙富庶,燮育疲民。

時已下湖南。忌白嗣主:「楚國兄弟自取敗亂,其民何罪使之困瘁。且欲解桂林益陽之師,以節鉞授劉言,使自安緝。冀惠有衡潭之地,則二藩在吾彀中爾。」延已狠愎不識大體,不然其議。未幾劉言果襲取長沙,邊鎬棄城而走。忌鄙延已,謂入曰:「玉卮象甌盛內狗穢,雞樹鳳池棲集鳧翟。」遂求罷相,嗣主許之。未幾,會周師攻淮甸,劉彥貞等全軍陷沒,劉仁瞻固守壽春。嗣主懼,遺忌與王崇質、鍾謨、李德明相次奉表稱藩請和。周世宗留忌,使德明反命,請割淮南十四郡以江為界。

朝議不從,殺德明。遣齊王景達、陳覺、朱元等救援壽春,與周人屢戰。會朱元叛,軍遂遁。仁瞻堅守不下,世宗怒江南失約,遂引忌責之。及話江南事實。忌對以兵甲尚強,宋齊丘良相也。乃致忌於樓車,令呼仁瞻趨降,忌知終無生還之理,不忍負國家恩顧。至城下,乃大呼曰:「劉仁瞻汝好固守城池,江南救援即至。我遇強暴死在旦夕,汝可效死立忠,無為降虜,使我羞於泉下。」左右交擊其口,忌顏色自若,世宗怒殺之。

將即刑,整衣冠望南而拜,曰:「臣不忘主恩,謹以死謝。」

遂斬之。忌家先為明宗所誅。過淮娶嫠婦高氏,及燕公駢之少女。無子,有隨婦子李紹慶。嗣主優秩以慰之,追封中書令魯國公。

劉仁瞻者,濠州刺史金之次子也。少習兵法,起家如小將。性淳謹,器度偉重,喜怒不形於色。總令兵士嚴而不殘,有良將之才。出典郡符,鄟治無滯,有政績能名,軍民樂其仁信。

詔入為天威軍都虞侯,常直宿衛,復出鎮江夏。長沙之後,安撫郡邑,士民服從。入典禁兵甚見親任。保大十三年出鎮壽春。

未數月,會前監軍使奏罷。冬月,沿淮把淺,屯戍饋糧。仁瞻奏以邊禁境備禦廢弛,乞分重兵以防不虞。未報周師景至。城中將校軍吏皆撓懼不知所措。仁瞻按行城壘,分兵指授,守據要沖,視如閑隙。眾心遂定。劉彥貞援兵,既至將追周師。仁瞻固止之。曰:「北人奸詐,恐其設伏。故宜按甲養銳,以俟其隙。」彥貞性本佻侮,不習兵術。乃曰:「賊聞吾至必先遁走。所謂縱敵恥也,不追則貽患。」於是奮行,果為所敗。自是群下服其料敵,各出死力以聽任使之命。周世宗師眾四面攻擊,仁瞻支吾拒守,經年不能下。遂與裨將破城南大寨,斬獲數千級。北人大懾。又表邊鎬代巳守城,自帥兵決戰,冀定。

得表,嗣主畏懦,惟加撫諭,不從其表。因懼恚而疾,其子謀叛,遂命立斬,監軍使周構哭以救之,亦令並誅。及周世宗樓車載孫忌於城下,大呼仁瞻:「曰汝可固守城隍,效死立忠,無為降虜,使我羞於地下。」於是士卒聞之,心堅鐵石。仁瞻猿臂善射,發無不中。一旦世宗親臨城下,坐幄中,觀戰士攻城。仁瞻自城上射之,矢去御座數尺輒墜。左右驚愕,咸諫請少避之。世宗乃曰:「一箭射殺一天子,天下寧復有天子乎?」遂命左右進床坐於墜箭之上。矢復至,又遠數步而止。仁瞻知之,因捐虧投矢,謂左右曰:「斯乃天也,非吾不能中之也。吾世受國恩,兄弟門列棨戟者數人,然不能治危捍敵,寧靜邊境,貽憂君父,吾且恥之。今雖病猶能奮力執戈,與諸君背城血戰,死於旗鼓之下。乃吾之分。終不以大丈夫之節屈身以事二姓矣。」久之,世宗駕亦起,仁瞻疾彌加,不能視事。副使孫羽等懼不能謀,遂以城降。世宗嘉其忠,果使舁至,親自慰諭,授以節鎮之任。仁瞻不起,以手指口而卒。時日陰曀,天雨黃沙。士卒聞之,人人莫不御泣而哭曰:「上天不仁而使吾父死也。何用生為?」自剄者數十人。初,仁瞻歲久不克,世宗城淮北為壽州。迨仁瞻死,乃以故城為壽春縣。君子曰:「以周世宗之神武確斷,當矢石而不懼。予觀自古帝王之達者一人而已。況太祖太宗躬總元戎而蕞爾,彥貞可禦之乎?」仁瞻死未逾月而淮上兵起。其能得士卒之心,樂為用命,若非良將又焉至之。

陳晦者,建陽人。生而期月,足勁能履。父母異之,小字阿鐵。為人勇敢,長而任使,仕至裨將,軍中壯之,呼為陳鐵。

諸軍圍建州,晦每出戰,前鋒懼之,難與為敵。及城陷,為王建封之眾所獲,將釋縛斬之。自踴出於群眾,執者不能制,追之不及,乃奔查文徽軍中。文徽素知其驍壯,遂以為小將,俾領其舊部,招集亡叛。復與潘承佑薦於嗣主,以為劍州刺史。

及征福州,李義海為前鋒,大破其將馬先進之眾,遂遷建州節度使。委鎮邊境,復有吏幹,兼治農戰,軍民化服。及周師入淮甸晦遣長子德誠引卒數千赴難於壽春。諸將戰多不利,喪失師徒。惟德誠出入堅敵,未嘗少挫鋒銳。班師之日,獨賞其軍,旌之為「百勝」,授以和州刺史。德誠自少好學,才兼文武,有能詩名。後累池、虔,為郡有政績。故海之爵位累至同平章事。在鎮十數年,多薦儒學,甄升將校,時議多之。因疾求罷,後主召至建康,親臨其第視問慰勞,即日而卒。

鍾謨,會稽人,徙居建安。博學喜為文章。嗣主愛之,遷自末品,寵任異常,轉至吏部郎中。為人諂諛佞媚,反覆難信,復多妒忌。及使為周世宗所善,使歸諭旨。乃擅自益加諸潤色,常以籧篨。為陳覺所排。少與李德明親友,頗怒覺等,樹黨攻之。固求北使覆驗覺言,嚴績之事,往來數四。嗣主不能揣悟事理,獨任偏辭,貶殺覺等。釁加元老,自謨之始也。時議以嗣主使鍾謨覆實而殺覺,若使覺覆驗必殺鍾謨也。及遷禮部侍郎知當事。主昔之在多換其彀,權勢危峻,克剝侵官,百司之務多出於已。李德明之死,唐鎬預其謀。至是鎬懼不自安,會信州刺史張巒入衛。謨素與善。每詣謨第。輒屏左右而語,或至夜分。鎬知其陰,構之。及太子冀卒,子幼從嘉乃冀同母弟,當立。謨與第七子紀公從善,同使北朝,尤胥優狎,頗相稱譽。

因白嗣主言:「從嘉志德俱涼,非社稷之寄。」盛稱:「從善器度崇偉,真神人之主。」嗣主由是積怒不已,逐於饒州,尋殺之。謨始殺陳覺,迨唐鎬除謨,罪亦見誅,不亦可乎。

朱元者蒲津人,在本府節度使李守貞為從事,周太祖輔少主,將禪代。守貞不從,太祖帥師圍之急,乃使元洎李平奉表來乞師。嗣主以某州節度使李金全為北面行營招討使,與劉彥貞、查文徽、魏岑等將兵救之。聞其城陷而守貞自焚,乃班師。

因是署元以文資與平,累遷至尚書郎。及周師伐淮南,諸郡守將皆遁。時元帥萬餘眾克平舒州。會元帥齊王景達與監軍陳覺有隙,疑其將叛。遂密表請遣元詣濠州議事,元聞命,恐為覺所害,將叛。其裨將時廷厚不從,元殺之。至紫金山將戰,遂以所部降於世宗。於是諸軍大潰,景達、陳覺亦奔還。嗣主怒議斬元妻子,妻乃查文徽之女。文徽屢表雪之,誠款懇切。嗣主署其表曰:「只斬朱元妻,不殺查家女。」文徽乃無辭。世宗以所叛之眾別作一營,以元為蔡州刺史。

 上一卷 ↑返回頂部 下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