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北江詩文集 (四部叢刊本)/乙集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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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集卷第五 洪北江詩文集 乙集卷第六
清 洪亮吉 撰 清 呂培 等撰年譜 景上海涵芬樓藏北江遺書本
乙集卷第七

卷施閣文乙集卷六

               陽湖洪亮吉著

錢獻之九經通借字考敘

昭代尚文百爲具舉六書之學近乃益昌王工部訂楚金

之譌孫文學校德明之闕皆有成書附于小學然尚未及

讎校九經正其文字如高密定禮堂之本傳可無疑江式

就太常之編聞而競寫則演賛次列猶有待焉錢君獻之

夙操記事之觚早究結繩之學研六經從文字入故時析

精微研文字又從聲音入故尤明通假以丙申之春爲九

經通借字考十四卷若其所得有可言焉夫經爲宣尼所

訂之書字皆在叔重所編之部惟簡經屢易師或殊承聲

轉未求偏旁轉誤然因仍識乃知六經無不正之文用武

求無悟衆說有能通之義周禮司几筵仍几故書爲乃鄭司農云乃讀爲仍按乃正字仍

俗字禮器注詔侑武方注武當爲無是也舉一隅而不反推六籍而可該者焉

至若近世學人亦研竹素顧或好標異說致忽恒經修誤

爲翛而轉議開成之失遘轉爲姤而或致熹平之疑不狂

爲狂之論識者病之若錢君是書集衆師之言以召陵爲

斷下則證以百家校之金石凡聚書若干種而始成言標

其要則義可翼經事渉夫疑則吾猶及史非僅徐邈張參

之能事矣亮吉亦以壬辰之夏著漢魏音一編舉昔人讀

如讀若之端聲近聲訛之故自杜鄭說經如蘇注史以迄

𣵠郡之牋陽翟洨長之疏淮南靡不畢取以存故讀蓋實

據叔言反語之先爲衆經通轉之助矣證之君子或有同

心貽於後人實非小禆因序君書藉及之云爾

歸求草堂壽言詩序

夫舟航可以濟遠而戒心于江海松筠可以樂素而謝質

于巖廊是以富春之蹈履高節而動星文㑹稽之蹤振瑰

辭而扣天闕彼各有所暗故甘進者不謀于乍退養志者

靡樂乎梯滎也若夫達身以襄一世之務居閒以研𮟏古

之業臨菑讜議屢奏乎九重長樂專經並行乎六籍則出

處之際物我之事庶交盡焉内閣侍讀嚴道甫先生當代

偉材㓜生異稟方今

上御極之初時内閣學士李公牧堂禮部侍郞方公望谿

以耆德重望號稱知人其見先生均降彼達尊接茲㓜德

常山都水之學濬厥靈源亥唐子夏之對矜其奇智逮夫

列士籍服儒衣讀委宛之祕編識靈光之餘老積逋償于

一日隆名起于寸晷則前兵部侍郞長白夢公之力也自

乾隆十六年以後

上省茲河海屢幸東南是時九服承平羣才輩出奏枚生

馬卿之賦貴比制科别明經進士之條升茲碩學蓋

召試得人爲盛焉以亮吉所見今少詹事錢君辛楣副都

御史王君蘭泉編修程君魚門皆後先以獻賦頌入列清

華海内號爲宗工儒流尊其著述而先生則其一也入官

内閣中書直漢票籖處前大學士諸城劉文正公武進劉

文定公皆奇賞之前後領諸館纂修凡五以彼達才承茲

異數宜矣逾年以文正公薦入直軍機處夫世之履經綸

之地居禁近之中不過居常恂恂溫室有不言之樹自守

凛凛東海無可通之賄而巳清素可風寵靈足荷若先生

則應機成務濟物爲褱總數館之機宜清累年之陳讞滕

公一言生人于伏質孫卿千鎰免客于奇禍而又國體旣

立非朱浮之賣恩朋交亦全異蘇章之用法方辛𫑗春雲

南督糧道羅君源浩以賠項逾期獄事甚急時文正公兼

邢部當主稿先十日巳奉

命入主禮部試人傳先生袖䟽草排𣗥闈干上相之顔動

列卿之色事卒得解仁者有勇庶幾見之陰德活人於斯

信矣于是叔堅之形或繪圖于南楚賓石之德亦俎豆于

長陵聞有屈將率之尊就子弟之列目申報德者先生固

不自言也其年擢内閣侍讀凡直

禁近七年拜

上賜者數四人方謂當宏此設施成其博濟納言常伯之

任監牧連率之司夫固已識在

禁屏屢

勤清問而先生當未衰之歲遭二親之憂遽遂初衣憺茲

榮路有識所深惜也達人其有見乎歸築歸求草堂貯金

石文字三千卷圖書三萬卷法書名畫復三百卷谷永䟽

達冠絶夫西京敬通詞翰昭回于建武君山說經之粹臣

瓚析史之精以迄厭次之述十洲𣵠郡之名博物莫不抉

宇宙之未露廣古今所欲傳規石爲硯窐于三易之餘裁

縑作牋價逾十倍之上凡著述共三十二種副旣藏于家

塾字可縣之國門兼之讀道旁之碑則桼前能䟽其誤出

枕中之祕則嬌女亦諷其辭一門有集祕監别于大顔内

外皆文道韞參夫諸謝者矣配葉宜人柔嘉有則婉孌善

文自歸先生卽勤家政時先生尊人以事避居舒城宜人

積紡績之資爲舟楫之費歲之春秋聿云定省寢門旣謁

㩦冰鯉以稱觴良人未歸潔黃羝而祀竈傳先姑之言訓

于冢婦以夫子之戒勖其佳兒儉然恀然其有定識者也

歲在辛丑先生及宜人皆屆五十甲子海内知識爲詩以

壽者凡若干令子畯等彚錄以寄先生亮吉與先生同客

陜西巡撫畢公之署辱先生之知命爲之序昔彦升弁文

憲之集陳劉美伯始之文𩔖皆綜核生平詳求隱行蓋太

中之勲或韜于文學右軍之德反掩于書翰自非采薦紳

之口述錄名流所心許則潛美或不章焉又況列眞五緯

配厥修齡高山大原徵其積累儔𩔖所能頌述也若夫表

知微之識著濟時之要則子雲鄕里或有當于君平彦黃

周旋庶不誣于衛尉云爾

芍藥本事詩序

芍藥本事詩者吾友蔣大令玉予及孫君季逑憶舊之所

作也探春北墅言歌鄭國之風修褉曲江遂値郭虞之袚

鶯嬌待至馬細䭾來蓋盩厔郭郞名喜者二君所眷也看

花客倦回面而引襟裾聽鳥歌䦨抗喉而申宫羽于是蔣

君舉靈飛經有仙人郭芍藥者告坐客曰是亦一芍藥也

固知多年入道難忘綺麗之名一日同舟雅有神僊之望

然而新蕖之生下澤巳厭淤泥靈鶴之出空庭不工頫仰

矯矯乎有㧞俗之心焉故振其孤花方移姿夫露檻而挺

茲弱植忽高舉乎風埃春讌正濃玉人告去蔣君舉觴而

思良㑹寫影而紹餘歡此則陽春屢詠初移齊右之風而

夏五遂書巳應郭亡之䜟者矣無何逺遞魚牋𭔃定情之

金釧誤傳鵲語迎别館之瓊枝蓋桃思代李雖憐根葉之

同而燕不逢鴻如學尹邢之避時値河東曲部籍甚關中

新聲圍羊侃之筵妙舞亂周郞之顧翩有麗人怱焉傾坐

召而問焉尤可異者東郭西郭隔河水而同源南枝北枝

待春風而欲合拈珠紀歲旣巳齊齡映玉争妍尤堪並蒂

孫君于是𢰅將離之譜昔夢方殷欣如願之逢亞枝更續

蒲州郭郞名雙者並枝芍藥圖所復作也預斯集者咸美

而賦詩窮窈窕含睇之情極旖尼從風之致予授簡之下

又有感焉昔春卿開徑羊仲頻來子荆賦詩馬公首和欵

淳于之讌燭幸高燒贈小史之篇牋曾屢易筵長未接先

知越客之心袖冷思溫巳進襄成之手未嘗不歎其同饒

慧業共厥僊源一則泠泠善語墊巾餘名士之風一則宛

宛依人揮塵有清流之習雖子元之注𫎇叟 -- 臾 ?篇終而竟竊

馬蹄文舉之依茂宏㑹始而猶披鹿褐標舉所在有不同

矣離合之致洵可言與夫今夕何夕星明照邂逅之期新

人故人道遠致殷勤之問可知賞眞者不嫌乎兼美情摯

者靡遺乎自昔也爰不辭而爲之序

十二月十九日終南仙館同人祀蘇文忠公詩序

歲序乍閒豐年告慶山隅千尺積雪與齊官齋東偏舊有

山館與二三子觴詠于茲月惟嘉平日値十九宋故端明

殿學士禮部尚書蘇文忠公嶽降之辰也覽乎遺文嗟不

並世求其宦厯又近在茲相與薦茲清羞列彼嘉豆几筵

旣陳畫𧰼斯肅則高冠峩峩從乎支遁長袖落落綴以踈

梅瞻拜之餘遐想有𭔃惟時簮筆之士旣紹南皮笙歌之

聲亦逾鄴下當夫旅揖再拜三歎一彈寒禽蹲樹而不飛

凍鯉破氷而出聽南山白雲圍乎坐右增采軒棟助潤襟

裾青松在庭列柏蔭戸崇儀則迎神降神清聲則滿室滿

堂者焉嗟乎尚友之志誦詩讀書仰止之誠犬星列嶽七

百餘歲思公而不忘十有三人握管而競賦至于斜月沒

樹音猶繞梁寒威襲衣飮始投轄中心好之驪駒之歌且

止歲云𦱤矣蟋蟀之㫖無忘預斯集者詩無不成昔孝若

作賛言圖歲星陳留聚賓致徵緯𧰼今序而傳之者亦以

紀嘉㑹著良日且使後之祀公者有所述也

與孫季仇書

亮吉白季仇足下别後五旬亮吉亦渡風陵徑條谷褱人

蒲坂之寺哭友巫咸之山鹽池旣屆馳蔣生之寓書熊耳

回經憶錢君之昔辯道路饑渇存忘在念兼以獨遊時渉

遐想非復曩時共載之興矣然而沿乎洛汭遵彼汝墳七

聖皆迷之野獨爾驅車耦耕不輟之鄕猶承指道幽憂之

思亦間以篇什寄之閉置二旬始達樊城臨池而舉觴尋

碑而墮淚越曰乃舍𮪍登舟白鷺出樹回翔可觀潛鱗上

竿尺寸皆市惜沿漢入江之樂不及與足下共也暑月正

滿當扺武昌行㩦濁醪上揖黃寉彭蠡旣泛卽指北江回

日再當詳書與足下耳長安人海之地尚望稍節語言謹

愼嗜欲相見尚遠我勞如何亮吉白

鄧尉山人徐友竹詩序

夫知山莫如樵而無與巖壑之勝知水莫若釣而莫窮浩

𣺌之槪知簡册莫如儒而不克極夷曠之致是以升林麓

而能賦謂勝于樵臨川上而能言謂勝于釣積經籍而能

化謂勝于儒若其兼此者則身世之樂亦幾盡焉復有知

而不𫉬踐者嵇生曠矣而鸞鳳之翮不鎩公理遠矣而參

佐之職不辭故著樂志之論而跡局于冠纓成養生之篇

而遇極于幽憤達者之過古人𩔖然友竹先生脫塵網以

遊抱白雲而逸一畝之宅山花環而欲笑五湖之田魚蛤

頫而可拾杖䇿所至崖傾谷懸則能賦矣縱棹旣遠潮靈

㠶峭則能言矣積軸萬卷心超語逸則能化矣若夫極一

世之工而猶窮于自然之致渉干祀之想而不能忘在身

之累此今之作者所以傳而不遠也觀先生之詩可以自

悟于山水間乎

出關與畢侍郞牋

自渡風陵易車而𮪍朝發蒲坂夕宿鹽池陰雲蔽虧時雨

凌厲自河以東與關内稍異土逼若衖塗危入棧原林黯

慘疑披谷口之霧衢歌哀怨恍聆山陽之笛日在西隅始

展黃君仲則殯于運城西寺見其遺棺七尺枕書滿篋撫

其吟案則阿㜷之遺牋尚存披其繐帷則城東之小史旣

去蓋相如病肺經月而難痊昌谷嘔心臨終而始悔者也

猶復丹鉛狼藉几案紛披手不能書畫之以指此則杜鶻

欲化猶振哀音鷙鳥將亡冀留勁羽遺弃一世之務留連

身後之名者焉伏念明公生則爲營薄宦死則爲卹衰親

復發德音欲梓遺集一士之身玉成終始聞之者動容受

之者淪髓冀其遊岱之䰟感恩而西顧返洛之旐銜酸而

東指又況龔生竟天尚有故人元伯雖亡不無死友他日

傳公風義勉其遺孤風茲來禩亦盛事也今謹上其詩及

樂府共四大册此君平生與亮吉雅故惟持論不同嘗戲

謂亮吉曰予不幸早死集經君訂定必乖余之指趣矣省

其遺言爲之墮淚今不敢輒加朱墨皆封送閤下曁與述

菴亷使東有侍讀共删定之卽其所就巳有足傳方乎古

人無愧作者惟藳草皆其手寫别無副本梓後尚望付其

孤以爲手澤耳亮吉十九日巳扺潼關馬上率啟不宣

城東酒壚記

城東酒壚者余弱冠之時與亡友黄君景仁馬君鴻運及

今知南陵縣左君輔文學蔣君青曜諸人讌遊之所也地

則面橋背市沿林枕溪闢圃製亭截椽作閣風颿出其前

雲𣗳亘其後酒則隔歲之釀東西接楹魚則截流之舟尺

寸入市摘蔬田之晚翠啖𤓰圃之深黄乘斜日以出戴曉

星而歸霸陵醉尉雖冒禁而不呵吳門市卒恒闔扉而見

待此數子者又復逸氣溢坐髙譚接雲平子作達則一市

縱觀阮生狂歌則四筵聳聴北牖之日倏去而倏來南溪

之流時涸而時溢撫青松以𭔃懷指白首而要誓葢亦極

酣嬉之致窮日夕之勝焉當是時也自以爲七尺之身金

石比之而不及百歲之遠更僕數之而難終委巷棄甓當

與浮屠争髙名厨製羮較諸酷暑尤𤍠除蜡臘之外無非

合并之期際霜霰之辰彌驚宴集之數矣嗟乎言笑宴宴

信誓旦旦而咸池之魂已招而不返燕市之魄復墮而不

収逝者戢影一棺存者繭足萬里沉酣之醉骨與冥漠以

合邱窮愁之涕洟雜風雨而迸落半宵之談如隔乎數世

七子之飲幾疑爲昔人葢曽不卅年而市㕓已移逰侣頓

改城陰㡬尺不蔭黄公之壚危橋數尋寧來謝客之SKchar

兹毁岡弔彼陳迹則去我不顧者東逝之波瞻望弗及者

西馳之日而已暇日偶得故圖玩其遺詠𣺌爾數子墮若

秋空之雲怛然一身自疑遼左之鶴遂作是記以志感云

蒼雪山房詩序

蒼雪山房詩者元和張君琦之所作也其人也飮酒泉之

酒擘𤓰州之𤓰下床而接祁連闢牖而窺龍勒昆侖萬仞

之雪烹之爲茶吐谷一川之羊指而欲食盍歸乎來西王

母之石室其樂已極牢蘭國之氊廬祭酒投筆反勒緝熙

之銘終童弃繻緣偕鑿空之使落落自喜超超不羣此則

天傾西北子乃來遊地缺東南家乎斯在可謂極壯夫之

槩者焉然而捜其故篋時歌陌上之花念彼同心頻折岸

頭之柳行乎日沒之處方思日出之鄕夫洲連橘柚則黄

紺之光燭山花雜雲霞則靑紅之氣成海橋如缺月四面

波通巷若長虹百門洞啟層樓千尺𫝑欲居天圓牖雙扉

人疑入月遊無晨夕出斜日而歸啟明産乏上中茹靑山

以飮碧海照吳興之鏡𤼵采過乎春葩酌虎阜之泉轉喉

工于百舌宜其巢枝是戀首禾致思夢一夕而百回意一

篇而三致者矣雖然言乎居處則西極之客視蘇杭爲上

天采其風謠則南音之靡聆秦聲而却步冰霰之質桃李

因而萎容琵琶之聲箏簫以之徹響漁謳棹詠何如瀚海

之篇玉樹瓊花壓以天山之曲歌傳勅勒俗士比于聞霆

調入伊涼媚夫隨而墮魄今僕之交君非一日矣乃轆轤

之屩愈遠則杼柚之機益新百篇授我絶管輅之常談三

日不來見阿𫎇而刮目其獨傳西夏之音斯永冠句吳之

士者乎夫絲竹未罷哀樂之心巳紛觴罍旣陳鬱紆之氣

尚涌善乎昔士之言處境有其極難聖人亦當情恕者矣

僕聞其遊蹟先巳醉心抽彼新詩尤驚絶調又念自十年

以來僕亦東棹乎甌江西車乎汃國州有九未臻乎梁益

岳有五尚缺乎岱宗亦可謂東西南北之人燕齊楚趙之

客矣我所思兮乃九州外之大九州子好遊乎無百步而

笑五十步

杭堇浦先生三國志補注序

近時之爲史學者有二端焉一則塾師之論史拘于善善

惡惡之經雖古今未通而褒貶自與加子雲以新莽削鄭

衆于寺人一義偶抒自爲予聖究之而大者如漢景歴年

不知日食北齊建國終昧方隅其源出于宋之趙師淵至

其後如明之賀祥張大齡或并以爲聖人不足法矣一則

詞人之讀史求于一字一句之間隨衆口而譽龍門讀一

通而SKchar虎觀于是爲文士作傳必倣屈原爲隊長立碑亦

摩項籍逞其抑揚之致忘其質直之方此則讀史記數首

而廿史可刪得馬遷一隅而餘子無論其源出于宋歐陽

氏之作五代史至其後如明張之象熊尚文而直以制蓺

之法行之矣夫惟通訓詁則可救塾師之失服䖍等二十

一家之注漢書是也亦惟隸故事則可救詞人之失裵松

之注三國志之𩔖是也余少讀道古堂集卽歎先生之學

于史最深今合觀之先生之史學亦卒莫外乎訓詁及隸

事二者若三國志補注之作則又⿰糹⿱𢆶匹裵松之而起者也雖

然補注陳志矣又兼注裴注以事在晉宋以前不厭其詳

也采諸家矣兼采及方志以事闗故老之傳或轉得其實

也亦間有仍古人之失而未及更正者如魏文帝紀塟首

陽陵補注引通典云富平縣西有魏文帝陵今考文帝陵

在偃師縣首陽山南其在富平者西魏孝文帝長陵也且

因此可以證樂史及今通志之誤何則富平之西爲今耀

州圖經云耀州東至富平縣界十里則杜祐云長陵在富

平縣西者是也寰宇記云在富平縣東南二十五里者樂

史誤也若大唐山又在耀州西北七十里而通志云長陵

在耀州西北大唐山者則又因樂史之言而誤也楚王彪

傳黄初七年徙封白馬城補注云志稱七年徙封白馬而

陳思王詩稱四年白馬王朝京師則當時未有此封宜稱

吳王今考陳思王集云黄初四年五月白馬王任城王與

余朝京師魏氏春秋亦載植是年還國贈白馬王彪詩植

傳黄初四年徙封雍邱王則彪徙白馬亦當在此時傳言

七年或誤也他如魏受禪碑之可以補魏紀之缺魏王基

碑之可以糾本傳之疎而注不及者先生或未暇錄及金

石乎夫小顔之注班史得失並陳二劉之于漢書瑕瑜不

掩而重其書者尚一目之爲功臣一稱之爲諍友又况先

生此注足以救前二端之失而又兼有此三子之長者乎

令子賓仁于先生身後能一一刋先生之遺書俾之流布

則其能承家學又不待問余故不敢辭而序之

與莊進士書

今月二十四日方奉到去臘十日手牋圍鑪𤼵書逃暑始

𫉬乃歎千里之鬲寸心之誠天道變矣人事間之爲可念

也承示校小徐説文繫傳時有心得足下以淩虚之才而

用之于實有信古之美而闕其所疑求之于昔則張杜有

其規準之于後則徐李失其步傼嘗聞之實事求是河間

獻王之學也演贊其志召陵公乘之言也足下近之乎夫

近世六書幾成習尚甚至江總詞客亦諷説文郭公畫史

并研字學實則明三隅而昧一知二五而忘十必推其故

亦可言焉其下者則芟除音聲惟講意義中心爲忠如心

爲恕得其一端欲杜千口其次者則不明假借不辨聲轉

説要之義則久假不歸舉背之形則古文未悟草修成羽

叶紂爲鮦此則書登梵篋口必加旁字入道書雨常建首

曾儒衣冠而膜拜禹步之同量矣又或本非義𩔖強爲牽

合稽省旨而加山貢合章而成水小言破道似是實非若

不嚴兩觀之條恐無救六書之失者乎手示云説文無覿

字小徐本儥字下注云見也最是雍熈本注作賣也恐非

僕向欲爲弇山尚書篆石經儀禮論語藁本私覿字本皆

改从儥得足下書知有同心也然竊疑雍熈本賣字亦未

爲失説文賣衒也从貝聲賣古文睦字讀若育凡儥及

讀續等字皆从得聲則注爲尚从本訓也且衒

之訓亦有賣義或後人以字近又傳寫以爲賣耳總之

小徐説文視鼎臣稍善然時有意爲増損貽誤來學者不

暇詳述姑舉經史各一條質之足下焉左傳昭公七年薳

啟疆曰齊與晉越欲此久矣寡君無適與也而傳諸君唐

石經及宋槧本欲字皆無異文今小徐于貱字下引傳云

齊與晉貱此久矣寡君無適與也説文貱移與也玉篇貱

益也無訓欲之説而小徐言如此若云賈服舊經旣無明

證而云齊晉移與又不成文執此單詞準其素行不過好

爲新説以亂舊經而巳漢書地理志山陽郡平樂侯國泡

水東北至沛入泗而説文云泡水出山陽平樂東北入泗

今考泡水自雎州東北流過商邱始至單縣相距二百餘

里而漢平樂故城又在單縣東四十里則泡水不出平樂

明甚乃小徐欲申許而遽改班志本文泡出平樂縣東北

至泲入泗夫云至泲則SKchar俗本之譌也而云出平樂則承

許君之失而又爲之辭也足下能表其長而又不諱其短

則善矣炎暑攝衞何似僕學非王陽遣子受梁邱之易才

謝眭孟甥復習嬴公之經殊以爲幸未識兒輩能受教否

他日守其師說積彼近聞問難于釋屨之時更端于過庭

之日恐僕終當爲足下屈也白雲在溪修竹環舍相見有

日不復多云

中州金石記後序

尚書弇山先生成闗中金石記之後二年奉

命調撫河南又三年而復有中州金石之著自是而秦涼

之寳墨㓝豫之貞珉𢯱采靡遺殆稱觀止亮吉于金石之


學素寡究心而輿地之嗜幾于成癖暇日嘗假先生碑數


百通校史傳闕遺其間得史文之誤者十之三以史文正

碑石之失者亦十之一繼又周覽大河縱觀崇嶽南遊乎


汝潁北極乎殷魏又悟乎金石之失有卽可以金石正之


者如犬坯之山尚書有洛汭之文爾雅標一成之目而唐


天寳中河北黜陟使碑以坯爲岯遂舉𥠖陽縣南山當之

雖說由臣瓚而義無左證何則昔日一成今乃巖巖之石


嶺昔曰洛汭今乃湯湯之淇水必謂臣瓚之言足據則周


公文命之言未可憑也惟晉灼漢書音義𥠖陽縣下云𥠖


山在其南河水經其東其山上碑云縣取山之名取水之

陽以爲名固知魏晉以前無有以𥠖陽南山爲大坯者矣

又汲縣近代比干墓碑稱酈道元水經注北魏時墓前石

銘云殷太師比干之墓夫未𫎇其寵而先有是稱此則厚

誣古人取譏來哲惟唐李翰碑云貞觀十九年太宗東征

師次殷𭏟下詔追贈殷少師比干爲太師謚曰忠烈固知

飾終之典遠逮夫貞觀崇號之加無闗于拓跋必炫其該

博信此魯魚是謂生被實禍沒𫎇虚稱非後儒之無學卽

前賢之不幸也若夫滇陽之爲愼正以永平四年之印成

臯之爲見于建武中葉之章雖始存終軼而此是彼非

是知前之樂石足以訂來刻之譌昔之吉金亦可糾近鑄

之失有裨于實學不少也近者圓石出洛陽而知王伯輿

爲祔塟殘本藏太室而知堂谿典字伯并昨馮戸部敏昌

遊王屋之山于懷縣得司馬昇墓誌銘武進士億行鞏洛

之野于董家邨得姜纂造象記求之昔人皆未著錄盖好

古之至川嶽鑒其誠購竒之心球琳逾其價固不必投文

淸泗捜嬴秦巳失之金移檄陽侯訪太學久沈之石而所

得旣如此矣亮吉按魏司馬昇碑曽祖彭城王祖荆州云

云而知晉史列王之傳缺畧實多又校齊姜纂記云天統

元年太歲乙酉九月庚辰朔而知北齊後主之編干支亦

誤未嘗不鋪紙百回求其墮義面壁竟日取悟一隅儔𩔖

以此而疎寒暑因之而變也昔者戴淵之涖州兼司兗豫

近則田公之作督亦統山東先生倚𢌿之隆倘同兹例庶

絃歌有暇讐闕里之碑旌麾所賁訪郎臺之刻自是而

天下之大觀庶畢萃于一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