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北江诗文集 (四部丛刊本)/乙集卷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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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集卷第五 洪北江诗文集 乙集卷第六
清 洪亮吉 撰 清 吕培 等撰年谱 景上海涵芬楼藏北江遗书本
乙集卷第七

卷施阁文乙集卷六

               阳湖洪亮吉著

钱献之九经通借字考叙

昭代尚文百为具举六书之学近乃益昌王工部订楚金

之讹孙文学校德明之阙皆有成书附于小学然尚未及

雠校九经正其文字如高密定礼堂之本传可无疑江式

就太常之编闻而竞写则演赞次列犹有待焉钱君献之

夙操记事之觚早究结绳之学研六经从文字入故时析

精微研文字又从声音入故尤明通假以丙申之春为九

经通借字考十四卷若其所得有可言焉夫经为宣尼所

订之书字皆在叔重所编之部惟简经屡易师或殊承声

转未求偏旁转误然因仍识乃知六经无不正之文用武

求无悟众说有能通之义周礼司几筵仍几故书为乃郑司农云乃读为仍按乃正字仍

俗字礼器注诏侑武方注武当为无是也举一隅而不反推六籍而可该者焉

至若近世学人亦研竹素顾或好标异说致忽恒经修误

为翛而转议开成之失遘转为姤而或致熹平之疑不狂

为狂之论识者病之若钱君是书集众师之言以召陵为

断下则证以百家校之金石凡聚书若干种而始成言标

其要则义可翼经事渉夫疑则吾犹及史非仅徐邈张参

之能事矣亮吉亦以壬辰之夏著汉魏音一编举昔人读

如读若之端声近声讹之故自杜郑说经如苏注史以迄

𣵠郡之笺阳翟洨长之疏淮南靡不毕取以存故读盖实

据叔言反语之先为众经通转之助矣证之君子或有同

心贻于后人实非小禆因序君书藉及之云尔

归求草堂寿言诗序

夫舟航可以济远而戒心于江海松筠可以乐素而谢质

于岩廊是以富春之蹈履高节而动星文㑹稽之踪振瑰

辞而扣天阙彼各有所暗故甘进者不谋于乍退养志者

靡乐乎梯荥也若夫达身以襄一世之务居闲以研𮟏古

之业临菑谠议屡奏乎九重长乐专经并行乎六籍则出

处之际物我之事庶交尽焉内阁侍读严道甫先生当代

伟材㓜生异禀方今

上御极之初时内阁学士李公牧堂礼部侍郞方公望谿

以耆德重望号称知人其见先生均降彼达尊接兹㓜德

常山都水之学浚厥灵源亥唐子夏之对矜其奇智逮夫

列士籍服儒衣读委宛之秘编识灵光之馀老积逋偿于

一日隆名起于寸晷则前兵部侍郞长白梦公之力也自

乾隆十六年以后

上省兹河海屡幸东南是时九服承平群才辈出奏枚生

马卿之赋贵比制科别明经进士之条升兹硕学盖

召试得人为盛焉以亮吉所见今少詹事钱君辛楣副都

御史王君兰泉编修程君鱼门皆后先以献赋颂入列清

华海内号为宗工儒流尊其著述而先生则其一也入官

内阁中书直汉票籖处前大学士诸城刘文正公武进刘

文定公皆奇赏之前后领诸馆纂修凡五以彼达才承兹

异数宜矣逾年以文正公荐入直军机处夫世之履经纶

之地居禁近之中不过居常恂恂温室有不言之树自守

凛凛东海无可通之贿而巳清素可风宠灵足荷若先生

则应机成务济物为褱总数馆之机宜清累年之陈谳滕

公一言生人于伏质孙卿千镒免客于奇祸而又国体既

立非朱浮之卖恩朋交亦全异苏章之用法方辛𫑗春云

南督粮道罗君源浩以赔项逾期狱事甚急时文正公兼

邢部当主稿先十日巳奉

命入主礼部试人传先生袖䟽草排𣗥闱干上相之颜动

列卿之色事卒得解仁者有勇庶几见之阴德活人于斯

信矣于是叔坚之形或绘图于南楚宾石之德亦俎豆于

长陵闻有屈将率之尊就子弟之列目申报德者先生固

不自言也其年擢内阁侍读凡直

禁近七年拜

上赐者数四人方谓当宏此设施成其博济纳言常伯之

任监牧连率之司夫固已识在

禁屏屡

勤清问而先生当未衰之岁遭二亲之忧遽遂初衣憺兹

荣路有识所深惜也达人其有见乎归筑归求草堂贮金

石文字三千卷图书三万卷法书名画复三百卷谷永䟽

达冠绝夫西京敬通词翰昭回于建武君山说经之粹臣

瓒析史之精以迄厌次之述十洲𣵠郡之名博物莫不抉

宇宙之未露广古今所欲传规石为砚窐于三易之馀裁

缣作笺价逾十倍之上凡著述共三十二种副既藏于家

塾字可县之国门兼之读道旁之碑则桼前能䟽其误出

枕中之秘则娇女亦讽其辞一门有集秘监别于大颜内

外皆文道韫参夫诸谢者矣配叶宜人柔嘉有则婉娈善

文自归先生即勤家政时先生尊人以事避居舒城宜人

积纺绩之资为舟楫之费岁之春秋聿云定省寝门既谒

携冰鲤以称觞良人未归洁黄羝而祀灶传先姑之言训

于冢妇以夫子之戒勖其佳儿俭然恀然其有定识者也

岁在辛丑先生及宜人皆届五十甲子海内知识为诗以

寿者凡若干令子畯等彚录以寄先生亮吉与先生同客

陕西巡抚毕公之署辱先生之知命为之序昔彦升弁文

宪之集陈刘美伯始之文𩔖皆综核生平详求隐行盖太

中之勲或韬于文学右军之德反掩于书翰自非采荐绅

之口述录名流所心许则潜美或不章焉又况列真五纬

配厥修龄高山大原征其积累俦𩔖所能颂述也若夫表

知微之识著济时之要则子云鄕里或有当于君平彦黄

周旋庶不诬于卫尉云尔

芍药本事诗序

芍药本事诗者吾友蒋大令玉予及孙君季逑忆旧之所

作也探春北墅言歌郑国之风修褉曲江遂値郭虞之袚

莺娇待至马细驮来盖盩厔郭郞名喜者二君所眷也看

花客倦回面而引襟裾听鸟歌䦨抗喉而申宫羽于是蒋

君举灵飞经有仙人郭芍药者告坐客曰是亦一芍药也

固知多年入道难忘绮丽之名一日同舟雅有神仙之望

然而新蕖之生下泽巳厌淤泥灵鹤之出空庭不工𫖯仰

矫矫乎有㧞俗之心焉故振其孤花方移姿夫露槛而挺

兹弱植忽高举乎风埃春宴正浓玉人告去蒋君举觞而

思良㑹写影而绍馀欢此则阳春屡咏初移齐右之风而

夏五遂书巳应郭亡之䜟者矣无何逺递鱼笺𭔃定情之

金钏误传鹊语迎别馆之琼枝盖桃思代李虽怜根叶之

同而燕不逢鸿如学尹邢之避时値河东曲部籍甚关中

新声围羊侃之筵妙舞乱周郞之顾翩有丽人匆焉倾坐

召而问焉尤可异者东郭西郭隔河水而同源南枝北枝

待春风而欲合拈珠纪岁既巳齐龄映玉争妍尤堪并蒂

孙君于是𢰅将离之谱昔梦方殷欣如愿之逢亚枝更续

蒲州郭郞名双者并枝芍药图所复作也预斯集者咸美

而赋诗穷窈窕含睇之情极旖尼从风之致予授简之下

又有感焉昔春卿开径羊仲频来子荆赋诗马公首和款

淳于之宴烛幸高烧赠小史之篇笺曾屡易筵长未接先

知越客之心袖冷思温巳进襄成之手未尝不叹其同饶

慧业共厥仙源一则泠泠善语垫巾馀名士之风一则宛

宛依人挥尘有清流之习虽子元之注𫎇叟 -- 臾 ?篇终而竟窃

马蹄文举之依茂宏㑹始而犹披鹿褐标举所在有不同

矣离合之致洵可言与夫今夕何夕星明照邂逅之期新

人故人道远致殷勤之问可知赏真者不嫌乎兼美情挚

者靡遗乎自昔也爰不辞而为之序

十二月十九日终南仙馆同人祀苏文忠公诗序

岁序乍闲丰年告庆山隅千尺积雪与齐官斋东偏旧有

山馆与二三子觞咏于兹月惟嘉平日値十九宋故端明

殿学士礼部尚书苏文忠公岳降之辰也览乎遗文嗟不

并世求其宦历又近在兹相与荐兹清羞列彼嘉豆几筵

既陈画𧰼斯肃则高冠峨峨从乎支遁长袖落落缀以踈

梅瞻拜之馀遐想有𭔃惟时簪笔之士既绍南皮笙歌之

声亦逾邺下当夫旅揖再拜三叹一弹寒禽蹲树而不飞

冻鲤破冰而出听南山白云围乎坐右增采轩栋助润襟

裾青松在庭列柏荫戸崇仪则迎神降神清声则满室满

堂者焉嗟乎尚友之志诵诗读书仰止之诚犬星列岳七

百馀岁思公而不忘十有三人握管而竞赋至于斜月没

树音犹绕梁寒威袭衣飮始投辖中心好之骊驹之歌且

止岁云𦱤矣蟋蟀之㫖无忘预斯集者诗无不成昔孝若

作赞言图岁星陈留聚宾致征纬𧰼今序而传之者亦以

纪嘉㑹著良日且使后之祀公者有所述也

与孙季仇书

亮吉白季仇足下别后五旬亮吉亦渡风陵径条谷褱人

蒲坂之寺哭友巫咸之山盐池既届驰蒋生之寓书熊耳

回经忆钱君之昔辩道路饥渇存忘在念兼以独游时渉

遐想非复曩时共载之兴矣然而沿乎洛汭遵彼汝坟七

圣皆迷之野独尔驱车耦耕不辍之鄕犹承指道幽忧之

思亦间以篇什寄之闭置二旬始达樊城临池而举觞寻

碑而堕泪越曰乃舍𮪍登舟白鹭出树回翔可观潜鳞上

竿尺寸皆市惜沿汉入江之乐不及与足下共也暑月正

满当扺武昌行携浊醪上揖黄寉彭蠡既泛即指北江回

日再当详书与足下耳长安人海之地尚望稍节语言谨

愼嗜欲相见尚远我劳如何亮吉白

邓尉山人徐友竹诗序

夫知山莫如樵而无与岩壑之胜知水莫若钓而莫穷浩

𣺌之概知简册莫如儒而不克极夷旷之致是以升林麓

而能赋谓胜于樵临川上而能言谓胜于钓积经籍而能

化谓胜于儒若其兼此者则身世之乐亦几尽焉复有知

而不𫉬践者嵇生旷矣而鸾凤之翮不铩公理远矣而参

佐之职不辞故著乐志之论而迹局于冠缨成养生之篇

而遇极于幽愤达者之过古人𩔖然友竹先生脱尘网以

游抱白云而逸一亩之宅山花环而欲笑五湖之田鱼蛤

𫖯而可拾杖䇿所至崖倾谷悬则能赋矣纵棹既远潮灵

帆峭则能言矣积轴万卷心超语逸则能化矣若夫极一

世之工而犹穷于自然之致渉干祀之想而不能忘在身

之累此今之作者所以传而不远也观先生之诗可以自

悟于山水间乎

出关与毕侍郞笺

自渡风陵易车而𮪍朝发蒲坂夕宿盐池阴云蔽亏时雨

凌厉自河以东与关内稍异土逼若弄涂危入栈原林黯

惨疑披谷口之雾衢歌哀怨恍聆山阳之笛日在西隅始

展黄君仲则殡于运城西寺见其遗棺七尺枕书满箧抚

其吟案则阿𡝠之遗笺尚存披其穗帷则城东之小史既

去盖相如病肺经月而难痊昌谷呕心临终而始悔者也

犹复丹铅狼藉几案纷披手不能书画之以指此则杜鹘

欲化犹振哀音鸷鸟将亡冀留劲羽遗弃一世之务留连

身后之名者焉伏念明公生则为营薄宦死则为恤衰亲

复发德音欲梓遗集一士之身玉成终始闻之者动容受

之者沦髓冀其游岱之魂感恩而西顾返洛之旐衔酸而

东指又况龚生竟天尚有故人元伯虽亡不无死友他日

传公风义勉其遗孤风兹来祀亦盛事也今谨上其诗及

乐府共四大册此君平生与亮吉雅故惟持论不同尝戏

谓亮吉曰予不幸早死集经君订定必乖余之指趣矣省

其遗言为之堕泪今不敢辄加朱墨皆封送阁下曁与述

庵廉使东有侍读共删定之即其所就巳有足传方乎古

人无愧作者惟藳草皆其手写别无副本梓后尚望付其

孤以为手泽耳亮吉十九日巳扺潼关马上率启不宣

城东酒垆记

城东酒垆者余弱冠之时与亡友黄君景仁马君鸿运及

今知南陵县左君辅文学蒋君青曜诸人宴游之所也地

则面桥背市沿林枕溪辟圃制亭截椽作阁风颿出其前

云𣗳亘其后酒则隔岁之酿东西接楹鱼则截流之舟尺

寸入市摘蔬田之晚翠啖𤓰圃之深黄乘斜日以出戴晓

星而归霸陵醉尉虽冒禁而不呵吴门市卒恒阖扉而见

待此数子者又复逸气溢坐髙谭接云平子作达则一市

纵观阮生狂歌则四筵耸聴北牖之日倏去而倏来南溪

之流时涸而时溢抚青松以𭔃怀指白首而要誓葢亦极

酣嬉之致穷日夕之胜焉当是时也自以为七尺之身金

石比之而不及百岁之远更仆数之而难终委巷弃甓当

与浮屠争髙名厨制羮较诸酷暑尤𤍠除蜡腊之外无非

合并之期际霜霰之辰弥惊宴集之数矣嗟乎言笑宴宴

信誓旦旦而咸池之魂已招而不返燕市之魄复堕而不

收逝者戢影一棺存者茧足万里沉酣之醉骨与冥漠以

合邱穷愁之涕洟杂风雨而迸落半宵之谈如隔乎数世

七子之饮几疑为昔人葢曽不卅年而市㕓已移逰侣顿

改城阴㡬尺不荫黄公之垆危桥数寻宁来谢客之𡲆

兹毁冈吊彼陈迹则去我不顾者东逝之波瞻望弗及者

西驰之日而已暇日偶得故图玩其遗咏𣺌尔数子堕若

秋空之云怛然一身自疑辽左之鹤遂作是记以志感云

苍雪山房诗序

苍雪山房诗者元和张君琦之所作也其人也飮酒泉之

酒擘𤓰州之𤓰下床而接祁连辟牖而窥龙勒昆仑万仞

之雪烹之为茶吐谷一川之羊指而欲食盍归乎来西王

母之石室其乐已极牢兰国之毡庐祭酒投笔反勒缉熙

之铭终童弃𦈡缘偕凿空之使落落自喜超超不群此则

天倾西北子乃来游地缺东南家乎斯在可谓极壮夫之

概者焉然而捜其故箧时歌陌上之花念彼同心频折岸

头之柳行乎日没之处方思日出之鄕夫洲连橘柚则黄

绀之光烛山花杂云霞则靑红之气成海桥如缺月四面

波通巷若长虹百门洞启层楼千尺𫝑欲居天圆牖双扉

人疑入月游无晨夕出斜日而归启明产乏上中茹靑山

以飮碧海照吴兴之镜𤼵采过乎春葩酌虎阜之泉转喉

工于百舌宜其巢枝是恋首禾致思梦一夕而百回意一

篇而三致者矣虽然言乎居处则西极之客视苏杭为上

天采其风谣则南音之靡聆秦声而却步冰霰之质桃李

因而萎容琵琶之声筝箫以之彻响渔讴棹咏何如瀚海

之篇玉树琼花压以天山之曲歌传敕勒俗士比于闻霆

调入伊凉媚夫随而堕魄今仆之交君非一日矣乃辘轳

之𪨗愈远则杼柚之机益新百篇授我绝管辂之常谈三

日不来见阿𫎇而刮目其独传西夏之音斯永冠句吴之

士者乎夫丝竹未罢哀乐之心巳纷觞罍既陈郁纡之气

尚涌善乎昔士之言处境有其极难圣人亦当情恕者矣

仆闻其游迹先巳醉心抽彼新诗尤惊绝调又念自十年

以来仆亦东棹乎瓯江西车乎汃国州有九未臻乎梁益

岳有五尚缺乎岱宗亦可谓东西南北之人燕齐楚赵之

客矣我所思兮乃九州外之大九州子好游乎无百步而

笑五十步

杭堇浦先生三国志补注序

近时之为史学者有二端焉一则塾师之论史拘于善善

恶恶之经虽古今未通而褒贬自与加子云以新莽削郑

众于寺人一义偶抒自为予圣究之而大者如汉景历年

不知日食北齐建国终昧方隅其源出于宋之赵师渊至

其后如明之贺祥张大龄或并以为圣人不足法矣一则

词人之读史求于一字一句之间随众口而誉龙门读一

通而嗤虎观于是为文士作传必仿屈原为队长立碑亦

摩项籍逞其抑扬之致忘其质直之方此则读史记数首

而廿史可删得马迁一隅而馀子无论其源出于宋欧阳

氏之作五代史至其后如明张之象熊尚文而直以制蓺

之法行之矣夫惟通训诂则可救塾师之失服䖍等二十

一家之注汉书是也亦惟隶故事则可救词人之失裵松

之注三国志之𩔖是也余少读道古堂集即叹先生之学

于史最深今合观之先生之史学亦卒莫外乎训诂及隶

事二者若三国志补注之作则又⿰纟⿱𢆶匹裵松之而起者也虽

然补注陈志矣又兼注裴注以事在晋宋以前不厌其详

也采诸家矣兼采及方志以事闗故老之传或转得其实

也亦间有仍古人之失而未及更正者如魏文帝纪葬首

阳陵补注引通典云富平县西有魏文帝陵今考文帝陵

在偃师县首阳山南其在富平者西魏孝文帝长陵也且

因此可以证乐史及今通志之误何则富平之西为今耀

州图经云耀州东至富平县界十里则杜祐云长陵在富

平县西者是也寰宇记云在富平县东南二十五里者乐

史误也若大唐山又在耀州西北七十里而通志云长陵

在耀州西北大唐山者则又因乐史之言而误也楚王彪

传黄初七年徙封白马城补注云志称七年徙封白马而

陈思王诗称四年白马王朝京师则当时未有此封宜称

吴王今考陈思王集云黄初四年五月白马王任城王与

余朝京师魏氏春秋亦载植是年还国赠白马王彪诗植

传黄初四年徙封雍邱王则彪徙白马亦当在此时传言

七年或误也他如魏受禅碑之可以补魏纪之缺魏王基

碑之可以纠本传之疏而注不及者先生或未暇录及金

石乎夫小颜之注班史得失并陈二刘之于汉书瑕瑜不

掩而重其书者尚一目之为功臣一称之为诤友又况先

生此注足以救前二端之失而又兼有此三子之长者乎

令子宾仁于先生身后能一一刋先生之遗书俾之流布

则其能承家学又不待问余故不敢辞而序之

与庄进士书

今月二十四日方奉到去腊十日手笺围𬬻𤼵书逃暑始

𫉬乃叹千里之鬲寸心之诚天道变矣人事间之为可念

也承示校小徐说文系传时有心得足下以凌虚之才而

用之于实有信古之美而阙其所疑求之于昔则张杜有

其规准之于后则徐李失其步傼尝闻之实事求是河间

献王之学也演赞其志召陵公乘之言也足下近之乎夫

近世六书几成习尚甚至江总词客亦讽说文郭公画史

并研字学实则明三隅而昧一知二五而忘十必推其故

亦可言焉其下者则芟除音声惟讲意义中心为忠如心

为恕得其一端欲杜千口其次者则不明假借不辨声转

说要之义则久假不归举背之形则古文未悟草修成羽

叶纣为鲖此则书登梵箧口必加旁字入道书雨常建首

曾儒衣冠而膜拜禹步之同量矣又或本非义𩔖强为牵

合稽省旨而加山贡合章而成水小言破道似是实非若

不严两观之条恐无救六书之失者乎手示云说文无觌

字小徐本儥字下注云见也最是雍熙本注作卖也恐非

仆向欲为弇山尚书篆石经仪礼论语藁本私觌字本皆

改从儥得足下书知有同心也然窃疑雍熙本卖字亦未

为失说文卖炫也从贝声卖古文睦字读若育凡儥及

读续等字皆从得声则注为尚从本训也且炫

之训亦有卖义或后人以字近又传写以为卖耳总之

小徐说文视鼎臣稍善然时有意为増损贻误来学者不

暇详述姑举经史各一条质之足下焉左传昭公七年薳

启疆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而传诸君唐

石经及宋椠本欲字皆无异文今小徐于貱字下引传云

齐与晋貱此久矣寡君无适与也说文貱移与也玉篇貱

益也无训欲之说而小徐言如此若云贾服旧经既无明

证而云齐晋移与又不成文执此单词准其素行不过好

为新说以乱旧经而巳汉书地理志山阳郡平乐侯国泡

水东北至沛入泗而说文云泡水出山阳平乐东北入泗

今考泡水自雎州东北流过商邱始至单县相距二百馀

里而汉平乐故城又在单县东四十里则泡水不出平乐

明甚乃小徐欲申许而遽改班志本文泡出平乐县东北

至泲入泗夫云至泲则沿俗本之讹也而云出平乐则承

许君之失而又为之辞也足下能表其长而又不讳其短

则善矣炎暑摄卫何似仆学非王阳遣子受梁邱之易才

谢眭孟甥复习嬴公之经殊以为幸未识儿辈能受教否

他日守其师说积彼近闻问难于释屦之时更端于过庭

之日恐仆终当为足下屈也白云在溪修竹环舍相见有

日不复多云

中州金石记后序

尚书弇山先生成闗中金石记之后二年奉

命调抚河南又三年而复有中州金石之著自是而秦凉

之宝墨㓝豫之贞珉𢯱采靡遗殆称观止亮吉于金石之


学素寡究心而舆地之嗜几于成癖暇日尝假先生碑数


百通校史传阙遗其间得史文之误者十之三以史文正

碑石之失者亦十之一继又周览大河纵观崇岳南游乎


汝颍北极乎殷魏又悟乎金石之失有即可以金石正之


者如犬坯之山尚书有洛汭之文尔雅标一成之目而唐


天宝中河北黜陟使碑以坯为岯遂举𥠖阳县南山当之

虽说由臣瓒而义无左证何则昔日一成今乃岩岩之石


岭昔曰洛汭今乃汤汤之淇水必谓臣瓒之言足据则周


公文命之言未可凭也惟晋灼汉书音义𥠖阳县下云𥠖


山在其南河水经其东其山上碑云县取山之名取水之

阳以为名固知魏晋以前无有以𥠖阳南山为大坯者矣

又汲县近代比干墓碑称郦道元水经注北魏时墓前石

铭云殷太师比干之墓夫未𫎇其宠而先有是称此则厚

诬古人取讥来哲惟唐李翰碑云贞观十九年太宗东征

师次殷𭏟下诏追赠殷少师比干为太师谥曰忠烈固知

饰终之典远逮夫贞观崇号之加无闗于拓跋必炫其该

博信此鲁鱼是谓生被实祸没𫎇虚称非后儒之无学即

前贤之不幸也若夫滇阳之为愼正以永平四年之印成

皋之为见于建武中叶之章虽始存终轶而此是彼非

是知前之乐石足以订来刻之讹昔之吉金亦可纠近铸

之失有裨于实学不少也近者圆石出洛阳而知王伯舆

为祔葬残本藏太室而知堂谿典字伯并昨冯戸部敏昌

游王屋之山于怀县得司马升墓志铭武进士亿行巩洛

之野于董家邨得姜纂造象记求之昔人皆未着录盖好

古之至川岳鉴其诚购奇之心球琳逾其价固不必投文

淸泗捜嬴秦巳失之金移檄阳侯访太学久沈之石而所

得既如此矣亮吉按魏司马升碑曽祖彭城王祖荆州云

云而知晋史列王之传缺略实多又校齐姜纂记云天统

元年太岁乙酉九月庚辰朔而知北齐后主之编干支亦

误未尝不铺纸百回求其堕义面壁竟日取悟一隅俦𩔖

以此而疏寒暑因之而变也昔者戴渊之莅州兼司兖豫

近则田公之作督亦统山东先生倚𢌿之隆倘同兹例庶

弦歌有暇雠阙里之碑旌麾所贲访郎台之刻自是而

天下之大观庶毕萃于一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