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稗類鈔/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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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清稗類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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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恪論宋板書[编辑]

  武陵趙文恪公慎畛精鑒別,其論宋板書也,嘗曰:「凡宋板書,魚尾下不刊印書名,間有之,非篇篇有也,有之亦非真書,但行書耳。編流水頁數在魚尾上下不一,或有編行書流水頁數於頁末界畫外者。古裝潢書籍,用長編,非如今之折疊。又上下界畫,僅一線墨,無二線墨。各行字數亦參差不齊。」

仙居楊氏藏思宗實錄[编辑]

  道光末,仙居楊氏藏《明思宗實錄》七十六軸,修錄者為倪元璐。其錄皆以青布寫之,堅厚光潔,炫耀人目。每軸長二丈五尺,寫三千字,兩端裱以錦,如卷子然。或謂思宗密詔,皆以青布書之,上鈐硃砂御璽,乃命近侍至臺閣,經諸相跪讀,然後別以青布一軸謄正,藏之謹身殿後,謂雖年湮代久,亦不易壞。洎倪賜繯,此舉遂罷,仍以佳紙寫之。

計二田藏書於澤存樓[编辑]

  秀水計二田以所受於其父慕雲之藏書,築澤存樓以庋之,縮衣節食,引而弗替。凡得自書賈、書船以及鮑淥飲家所借鈔者,總經史子集,為卷六萬二千有奇。張鑑嘗曰:「余自束髮至南北,舟車所接,皆藉書卷為淹滯。而旋聚旋散,不勝飄風好鳥之歎。就所見瓶花齋書之散,眠琴山館得其《苕溪集》,德清許周生得其《隸釋》、《隸續》,皆舊鈔本。小山堂書之散,於友人處見蜀石經《毛詩》殘帙,急勸鬻之,為黃蕘圃所奪。天籟閣書之散,則字畫多於卷籍,《神仙起居注》其一也。曝書亭書之散,於吳門書肆買得《北盟會編》,前有『竹垞著錄之一』之印。」二田,名光炘,字曦伯。

劉燕庭購彙集宋本[编辑]

  錢警石少時閱《讀書敏求記》,心羨百衲《史記》,恨不得見。道光戊申初夏,諸城劉燕庭方伯喜海言於廟市,購彙集宋本,每卷多有季滄葦名字印,當效錢遵王為之者。一南渡以前本,但有集解,一本兼有索隱,「恆」字「慎」字缺筆,當是南宋本。一本卷尾有「建安蔡夢弼傅卿謹案,京蜀諸本校理寘梓於東塾」二十字。燕庭,為文正公統勳曾孫,文清公墉孫。官浙藩時,以風雅好古,為某中丞劾罷。

邵蕙西藏書[编辑]

  仁和邵蕙西,名懿辰。初以中書直軍機處,至刑部員外郎。居京師時,藏書甚富,案頭置《四庫全書簡明目錄》一部,所見宋、元舊刻本、鈔本,輒手記於各書之下,以備校勘。且時偕梅伯言過廠肆買書。

葉潤臣有十萬卷[编辑]

  漢陽葉潤臣侍讀名澧官京師時,居虎坊橋西紀文達故宅,因著《橋西雜記》。守其父東鄉封翁志詵之遺書,有十萬卷。嘗語邵蕙西曰:「彭文勤公嘗詆《讀書敏求記》染骨董家氣,我輩讀書,當用力於其大者,未可蹈此弊也。後閱錢警石《暴書雜記》,引鄭康成《戒子書》『吾家舊貧,不為父母昆弟所容』。康成大儒,不應出此語。考元刻《後漢書》康成本傳,無『不』字,與唐史承節所撰《鄭公碑》合,今本乃傳刻之誤。此校書之有功於先賢者,始悔前言之陋也。」其家藏印,曰「葉志詵及見記」,又「葉名琛、名澧兄弟同鑒定」二印。

韓泰華藏書於玉雨堂[编辑]

  韓泰華,仁和人。嘗官潼關道,晚年僑居江寧,築玉雨堂以藏書,有元人集百餘種,皆傳鈔精本,或《四庫》所無而元刊僅存者。嘗欲集元選以十家作一集,道光庚戌,首集成,即燬於兵。其所著《無事為福齋隨筆》云:「《金石錄》,明以來多傳鈔,惟雅雨堂刻之。阮文達有宋槧本十卷,即《讀書敏求記》所載者。文達自撫浙至入閣,恆攜以自隨。一日,書賈來售,驚喜欲狂。余得之,亦刻『金石錄十卷人家』小印。」

天馬山周氏為藏書舊家[编辑]

  國初,松江天馬山周氏,以藏書聞於海內。乾隆朝,詔搜天下遺書,周獻書數十種,皆海宇希見本。朝旨收二三種,賜「藏書舊家」四字額旌之,餘書俱發還。然因索費昂,不敢領。其未獻者,則築樓庋之,任人觀覽。道光時,裔孫某性風雅,好賓客,凡至山閱書者,必款以茗餌。及粵寇至,則盡付一炬,惟存匾額而已。

沈復粲藏書[编辑]

  越中沈復粲隱於賈,博極群書,收藏甚富。有子名昉,字寄帆。李蒓客侍御慈銘有《送寄帆作尉江南》詩云:「爾翁江南沈麟士,窮老鈔書八千紙。良田廣斥收祕藏,手挈瑯嬛付孫子。」

劉寬夫藏書於疊書龕[编辑]

  劉寬夫,名位坦,大興人。其子銓福,字子重,亦好古,藏書極富。貴筑黃子壽方伯,其女夫也。何子貞太史嘗館於子壽之子再同太史京邸,見宋刊《婚禮備要》、《月老新書》、《紫雲增修校正禮部韻略》,皆寬夫所舊藏。《月老新書》尤為奇祕,子貞因倣吳梅村祭酒體,作長歌一首紀之。再同謂寬夫疊書龕,在城中廣濟寺,因得河間獻王君子館磚,名其居曰君子館磚館,又曰磚祖齋。所居在琉璃廠相近之後孫公園,其門帖云:「君子館磚館,孫公園後園。」

楊端勤藏書[编辑]

  汪閬源觀察富藏書,未幾而散失。咸豐辛亥、壬子間,往往為聊城楊端勤公以增所得,凡數十萬卷,構海源閣藏之,屬梅伯言為之記。別闢書室曰宋存,則貯宋代舊籍,而以元本、校本、鈔本附焉。蓋端勤生平無他嗜,惟專一於書也。其子勰卿太史、孫鳳阿舍人皆能守之。

  道光己酉,端勤購宋本《毛詩》於揚州汪容甫家。辛酉,皖寇犯肥城西境,據其華跗莊陶南山館者一晝夜,自分珍藏圖籍必已盡付劫灰。及寇退,收拾餘燼,尚十存五六,而宋元舊槧所焚獨多,此本僅存十八至末三卷。然錢遵王有言,此等書不論其全不全,譬諸藏古玩家,收得柴窰殘器半片,便奉為天球拱璧,而況鎮庫典籍乎。

  金宏文院刻本,未見流傳,蓋所刻多譯本,宜不見存於中原也。《天祿琳瑯》金大定己丑南京路都轉運使梁公刊《貞觀政要》,此本字宗顏體,刻印精良,與宋版之佳者無異。藏書家知崇宋本,而金版多未之及。蓋緣流傳實勘,耳目罕經耳。端勤曾藏有金版《道德寶章》。

朱丁袁三家藏書[编辑]

  咸豐時,東南士大夫藏書有名者三人,一仁和朱修伯侍郎學勤,一豐順丁雨生中丞日昌,一湘潭袁漱六太守芳瑛。朱書多得之於長洲顧氏蓺海樓及仁和勞氏丹鉛精舍,丁書多得之於上海郁氏宜稼堂,袁書則得之於蘭陵孫氏祠堂者十之三,得之於杭州故家者十之二,得之官編修時者十之四五。其後朱書轉歸豐潤張氏,袁書為其子以折閱售之德化李氏,惟丁有子,能守楹書。其次君叔雅主政惠康嘗言,某書為宋刻,某書為元槧,某書為某家所鈔,某書為某人所校。蓋藏書家後人如叔雅者,良不多覯。其家有《持靜齋書目》,湘潭葉奐彬主政德輝又別錄其宋、元鈔本目刻之。

袁漱六藏書於臥雪樓[编辑]

  袁漱六藏書極富,其插架在臥雪樓。黃再同曾見其書目為四大冊,《漢書》宋、元刊本多至十許部,餘可知矣。李木齋隨宦湖南,得其書最多。

朱述之藏書於秦淮水榭[编辑]

  上元朱述之,名緒曾。曾官浙江知縣,以研經博物聞名東南。富藏書,著有《讀書記》,蓋仿《郡齋讀書志》之例,而精核過之。

  述之之大父雲浦年八十時,手寫《爾雅》,以為娛老清課。時述之方七齡,即熟誦之。某歲秋日,從父至東園苑家橋,蟬嘒嘒鳴高樹,命誦《釋蟲》篇蜩屬,索解不已。述之所居秦淮水榭,藏書十數萬卷,丹黃斠畫,皆精審。甘石安喜搜鄉邦掌故及金石雅訓之學,時從討證。述之輯《金陵詩徵》,亦假石安家之津逮樓書。瓻借往還,幾於置驛。及官浙,又獲鈔文瀾閣本,故所弆宋、元祕笈,多外間所罕見者。每遇祕笈,尤喜傳鈔。咸豐癸丑,粵寇陷江寧,時方官浙中,慨收藏之灰燼,因取旅次所存數十篋,日夕關覽,掇其大旨,筆於別簡。其假自友朋者,亦有題記。

蔣生沐藏書於拜經樓[编辑]

  蔣光煦,字生沐,少孤。其自刻《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後序》曰:「光煦先人手澤,半為蠹魚所蝕。顧自幼即好購藏書,三吳間販書者皆苕人,來則持書入白馬太安人,請市焉,輒歎曰:『昔人有言,積金未必能守,積書未必能讀。若能讀,即為若市。』以故架上書日益積。稍長,欲得舊刻、舊鈔本,而苕賈射利之術,往往索時下諸刻與易而益之金,則輾轉貿易,所獲倍蓗。未幾,凡余家舊藏世所恆有之書,易且盡矣。今計先後裒集者,蓋得四五萬卷。」生沐,道、咸間之海寧人。

潘文勤藏書於滂喜齋[编辑]

  吳縣潘文勤公祖蔭之藏書亦甚富。光緒癸未,奉諱歸吳,延長洲葉鞠裳學使昌熾館其邸,得盡窺帳祕。宋刻《金石錄》十卷,即《讀書敏求記》所稱馮硯祥家本。宋刻《白氏文集》殘本、《後村先生集》殘本、《葛歸愚集》、《淮海居士長短句》,皆黃蕘圃舊藏;北宋本《廣韻》,則張澤存所刊祖本也。其他高編大冊,斷璧零縑,皆世間希有之祕。每睹一書,輒為解題,因成《滂喜齋讀書記》二卷。

  文勤嘗以三百金購北宋本《公羊春秋何氏注》一冊,語門下士曰:「此人世罕見本,吾乃以賤值得之。」光緒乙未,文勤薨,眷屬南歸,屬琉璃廠肆中人為之檢點,因成《滂喜齋宋元本書目》一卷。

顧湘舟藏書於別疆園[编辑]

  顧沅,字湘舟,蘇州人。所居別疆園,在郡城甫橋西街,富藏書。咸豐庚申,粵寇擾蘇,其所藏悉為丁雨生捆載以去。《持靜齋書目》所著錄者,多其家書也。

季菘耘成藏書志[编辑]

  季菘耘明經錫疇,太倉人。敦品勵行,為文師法先正,出入震川、堯峰間。晚年館於虞山瞿氏。瞿多善本書,得於黃蕘圃士禮居者為多。菘耘悉加跋於後,遂成《藏書志》若干卷。咸豐庚申,避粵寇於李墅,抑鬱以終,遺書千卷,悉燬於火矣。

胡雨棠藏書於琳瑯祕室[编辑]

  胡樹聲,字震之,又字雨棠,原籍休寧,以父印川業鹺,遂應商籍,補仁和博士弟子員,而居於蘇。喜藏書,所購多宋、元舊本,不吝值,或更手自繕錄,積至千百卷,乃顏其居曰琳瑯祕室。

郁泰峰藏書於宜稼堂[编辑]

  郁松年,字萬枝,號泰峰,上海恩貢生,饒於財。凡宋人典籍,有未刻或刻而版廢者,輒不惜重貲。故黃氏百宋一廛所藏,初歸汪閬源,後亦散布而入滬瀆矣。

  魏鶴山《毛詩要義》三十八卷,阮文達采進遺書時亦未見之,泰峰乃搜獲曹楝亭舊弆宋槧本於嘉興,海內更無第二本,遂卓然為宜稼堂數十宋槧之冠。

莫子偲好古槧[编辑]

  獨山莫子偲大令友芝好古槧,生平所見宋、元舊本書不可勝數。曾著《宋元舊本書經眼錄》,所載宋槧本四十七種,金、元槧本三十種,明槧本十六種,舊鈔本三十八種,悉就同治乙丑迄己巳數歲中客游所見者,或解題,或考其槧鈔善劣,或僅記每葉行字數目,或並錄其序跋,及經藏家跋語印記,皆經眼時隨筆志之,以備省覽。子偲世居黔南影山草堂,舊藏粗備。及遭亂,散佚殆盡矣。

  同治壬戌初夏,子偲之弟祥芝自祈門至安慶,告子偲曰:「夥縣宰張廉臣有唐人寫《說文》木部之半,篆體似《美原神泉詩碑》,楷書似唐寫佛經。栝怕諱闕而柳卬不闕,例似《開成可經》不避當王之昂,蓋在穆宗後人書矣。」子偲因命錄副以來。廉臣見祥芝分毫摹似,倉猝不得就,慨然歸之。近人獲蜀石經殘拓,寶過宋槧,矧此千歲秘笈,絕無副迻,直為海內經籍傳本之冠,不僅僅壓皖中名蹟也。廉臣,名仁法,陝西山陽進士。

  子偲為曾文正公所契,屢欲官之不可得。顧乞文正檄,徧訪江南遺書,凡平生所見奇書、古碑,輒以類記之,此《過眼錄》若干卷之所以成也。

  咸豐辛酉八月,文正既克復安慶,部署粗定,乃從子偲之言,命其采訪遺書,商之其弟忠襄,刻《王船山遺書》。既復江寧,開書局於冶城山,延博雅之儒,校讎經史,政暇則肩輿經過,談論移時而去,子偲亦與焉。住冶城者,有南匯張文虎、海寧李善蘭、唐仁壽、德清戴望、儀徵劉壽曾、寶應劉恭冕,此江南官書局之俶落也。汪頌蔚題《書庫抱殘圖》云:「湘鄉相公老開府,手掃欃鎗扶日月。郘亭兀兀求遺書,四部先刊甲與乙。」朱孔彰《曾祠百詠》云:「劫歷紅羊失五車,濃香班馬選梨初。欲將節義風天下,先刻船山百卷書。」「落花碧草冶城東,丞相車來訪侍中。漢代經生都老去,春光寂寂月華宮。」

王鼎臣藏宋槧孟子[编辑]

  好古者重宋板書,不惜以千金數百金購得一部,則什襲藏之,不輕示人,即自己亦不忍數繙閱也。海寧陳子莊直牧其元每笑其癡。而是時宰崑山之王鼎臣觀察定安酷有是癖,得宋槧《孟子》,舉以誇陳。陳請一觀,則先令人負一櫝出,櫝啟,中藏楠木匣,開匣,乃見書。書之紙墨亦古,所刊筆畫亦無異於今之監本。陳問之曰:「讀此,可增長知慧乎?」曰:「不能。」「可較別本多記數行乎?」曰:「不能。」陳笑曰:「然則不如仍讀今監本之為愈耳,奚必費百倍之錢以購此耶!」王恚曰:「君非解人,不可共君賞鑑。」急收弆之。陳大笑而去。

德宗稽古右文[编辑]

  德宗親政,有意右文之治。元和陸鳳石相國潤庠時值南齋,語之曰:「《天祿琳瑯》初集之書,向儲圓明園,燬於兵火。二集各書,聞在宮中,汝可詣宮中藏書處試檢之。」陸往檢,書雖多,俱與二集目錄不合。覆命,上沈吟良久,曰:「昭德殿尚有書數屋,恐是矣。」昭德殿,宮中最後殿也。翁相國同龢在側,請與陸同往。殿扃鐍久,凝塵數寸,無從措手足。翁、陸共出銀十兩,給守殿太監為掃除費。次日,復往,則宋、元、明鐫本頗多,且有精鈔本,然以二集目錄證之,亦非也。有舊閹知其事者,謂聞諸前輩,此蓋嘉慶初欲編《天祿琳瑯》三集而未行者。翁、陸乃擇最精數種上呈,置玉案,備乙覽焉。【有乾隆朝翰苑分書袖珍《昭明文選》一部,皆詞臣工書者。】第一冊首葉,有高宗御容。德宗以此書置案頭,時一展覽,頤和園駐蹕,亦攜以自隨。光緒癸巳、甲午間,上習聞翁說,頗究碑版目錄之學,翁亦時以新出版本進士。甲午五月初,召見惲毓鼎,首問翰林院藏書及《永樂大典》所存冊數,又問近有新出金石否。

蔣香生藏書於書鈔閣[编辑]

  蔣香生太守鳳藻家世貨殖,納貲為郎。嗣以知府分發福建,補福寧守。為陳伯潛閣學寶琛所論,奏請開缺送部引見,遂不出。香生雖起自素封,未嘗學問,而雅好觚翰,嗜書成癖。在閩,納交周季貺司馬,盡傳其目錄之學。又與仁和魏稼孫鹺尹談金石甚契,頗得其緒餘。

  閩垣未經國初兵燹,徐興公、謝在杭及近時帶經堂陳氏遺書,流落人間者,輒留心搜訪,多歸插架。季貺罣誤遣戍,資以三千金,季貺盡以所藏精本歸之,遂蔚成大國。舊鈔本《北堂書鈔》,乃孫淵如、嚴鐵橋所手校,乃築書鈔閣貯之。屬葉鞠裳校勘,刊刻鐵花館仿宋本六種及《心矩齋叢書》。一字異同,郵筒商搉,至於再三,不可謂非精於鑒別者矣。

  蘇州自咸、同以來,壇坫闃如。一二達官之好古者,皆在朝,鄉居士大夫無能提倡。而猗頓之徒,奉錢神為職志,三君八顧,諡為至愚;百宋千元,駭若河漢。香生少通侻,不矜細節,尤為里中兒所賤簡。聞其收藏書籍,譁然相告,引為破家之殷鑒。及香生歿,而市駿者懸巨金以求發篋,則又動色嗟訝矣。

孫銓伯為宋板孫[编辑]

  孫銓伯貳尹鳳鈞,杭州人。所藏單行本《魏志》、撫州本《公羊》,皆世間絕無之本。簿錄之學,一時無比,人呼為「宋板孫」。

崇雨鈴富藏書[编辑]

  崇雨鈴方伯恩,宗室也。富藏書,身後為琉璃廠肄雅堂捆載而去,裝潢精整,觸手如新。葉鞠裳嘗得其所藏劉燕庭《金石苑》,卷首一印,曰「雨鈴所藏,初印精本,得者寶之,庶傳久遠。」其餘藏印,曰「玉牒崇恩」,曰「繡漪精舍」,曰「繡漪老漁」,曰「壺青閣」,曰「澹園」,曰「敔翁」,曰「澗邨」。

繼幼雲藏書於星鳳堂[编辑]

  漢軍宜春宇侍郎振,楊氏也。有弟曰繼振,字幼雲,富藏弆,有書數十萬卷,不獨金石古泉也。後漸散佚。葉鞠裳嘗得其奇零小種,藏印纍纍,每冊有「楊」字圓印,「石箏館猗歟又雲」印,卷首有長方巨印,其文曰:「予席先世之澤,有田可耕,有書可讀,自少及長,嗜之彌篤。積歲所得,益以青箱舊蓄,插架充棟,無慮數十萬卷。暇日靜念,差足自豪。顧書難聚而易散,即偶聚於所好,越一二傳,其不散佚殆盡者亦鮮矣。昔趙文敏有云:『聚書藏書,良非易事。善觀書者。澄神端慮,淨几焚香,勿卷腦,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以夾刺。』予謂吳興數語,愛惜臻至,可云篤矣。而未能推而計之於其終,請更衍曰:『勿以鬻錢,勿以借人,勿以貽不肖子孫。』星鳳堂主人楊繼振手識,並以告後之得是書而能愛而守之者。」又題後云:「予藏書數十萬卷,率皆卷帙精整,標識分明,未敢輕事丹黃,造劫楮素。至簡首卷尾,鈐朱纍纍,則獨至之癖,不減墨林,竊用自喜,究之於書不為無補。」

路子端藏書於蒲編堂[编辑]

  路子端,名慎莊,盩厔人,閏生子也。閏生以制藝聞於世,子端獨篤志好古,藏書六萬餘卷,多宋、元雕本,有《蒲編堂書目》八十卷。嘗慨魏、晉以前之書,多名存篇佚,因取他書所引證者,一一析而出之。其後人筮仕於淮,光緒乙酉秋,捆載遺書至吳求售,葉鞠裳曾得舊刻數種,中有正統本兩《漢書》。而陳簡莊所歎為至佳者,則為丁泳之所得。

劉泖生傾囊購善本[编辑]

  江山劉泖生直牧履芬性嗜書,遇善本,必傾囊購之,其不能得者,輒手自鈔錄,日課數十紙,終日伏案矻矻,未嘗見其釋卷以嬉也。其所藏,有元刻郭茂先《樂府》陸敕先校本,蓋儲之祕笈者。

  高碧湄大令心夔謂屢訪泖生,恆見其以面覆書。書上下五色相刺,字紉句緝,充篋溢架,耳目所際,身所周旋者,皆書也。寒暑晦明,殆不徵其氣候,與游八九年,樂未有以徙也。

楊惺吾訪書於日本[编辑]

  楊守敬,字惺吾,湖北宜都人。同治壬戌舉於鄉,選黃州府教授,官舍與東坡雪堂鄰,因自號鄰蘇。光緒庚辰夏,從香山何如璋使日本,念歐陽公百篇尚存之語,頗思搜羅放佚,乃日游於市,凡板已毀壞者,皆購之。不一年,遂有三萬餘卷。其中雖無秦火不焚之籍,實有奝然未獻之書。旋交其醫士森立之,見其與澁江道純同撰之《經籍訪古志》,乃按錄索之。會遵義黎庶昌代何而任公使,議刻《古逸叢書》,楊為之力任搜訪。而藏於好古家者,不可以金幣得。屬有天幸,楊行篋所攜之古金石文字,多日本人所未見,彼此互易,於是其國著錄之書,紛集於篋。每得一書,即為考其原委,而成《日本訪書志》。辛丑,乃梓以行世。

  楊之初至也,書估於舊板尚不甚珍惜。及楊購求不已,其國之好事者,遂亦往往出重值而相與爭。於是舊本日稀,書估得一明之嘉靖本,亦視為祕笈矣。

  日本古鈔本以經部為最,經部之中,又以《易》、《論語》為多,大抵根原於李唐,或傳鈔於北宋,為我國所未聞者也。至其經註,多有虛字,實沿於隋、唐之遺,即其原於北宋者,尚未盡刪削也。

  當我元、明間,日本收藏家,足利官學而外,以金澤文庫為最古,今日流傳古本,泰半為其所遺。次則養安院,當我明季時,亦多宋、元本,且有朝鮮古本。此外則以近世狩谷望之求古樓為最富,雖楓山官庫、昌平官學所儲,亦不及也。又有市野光彥、澀江道純、小島尚質、森立之及多喜氏、多村氏、多紀氏,皆為有名之儲藏家。楊所得,大抵諸家之遺也。

  日本有力之家,藏書於土藏,雖屢經火焚而不燬。至於鈔本,則用繭紙,堅軔勝於布帛,故歷千載而不碎。至其藏於高山寺、法隆寺之佛經、經史古本,亦皆完整如新。蓋日本崇尚佛法,即有兵戈,例不燬壞也。

  楊在日本時,日本維新伊始,唾棄舊學書,所有善本,悉以賤價得之殆盡,滿載海舶以歸黃州,有屋數十間,充棟焉。久之,日人乃大悔。後四十年,其國人岩崎氏以日金十一萬八千圓,購歸安陸氏書二十萬卷有奇歸。島田彥楨作《皕宋樓藏書源流考》,猶述其事,以為聊足報復云爾。張文襄總督湖廣,聘楊主兩湖書院、勤成、存古兩學堂講席,充通志局編纂,奏保內閣中書,京師禮學館聘為顧問,旋改知縣。

丁竹舟松生藏書於嘉惠堂[编辑]

  杭州藏書家,舊稱趙氏之谷林、意林、誠夫,乾隆時,開四庫館徵書,猶首及之。丁氏於國初遷自紹興,五傳至掌六,慕其先世聞人名顗者藏書八千卷,作小樓於梅東里。子洛耆觀察英嘗往來齊、楚、燕、趙間,遇祕笈,輒載以歸。孫竹舟主政申、松生大令丙又克濟其美,雪鈔風校,益其不足。

  咸豐辛酉冬,粵寇再陷杭城,竹舟家室遭毀,其與身幸免者,僅《周易本義》一書。既出穽,目擊文瀾閣書遭摧裂,因於宵深趨閣,手拾肩負,旬日間得萬餘冊,藏之僻地,始跳身滬上。迨杭城克復,重還里居,依類編目,陳於大府,借儲杭郡學尊經閣,左文襄公宗棠為題《書庫抱殘圖》以張之。竹舟慨汪氏振綺諸家所藏,渺不可得,即天一范氏,有明所遺,合族所守,亦蕩焉渺焉,念斯文墜地之厄,發覆簣為山之思,以閣目為本,以附存為翼,節食縮衣,朝蓄夕求,遠自京師,近踰吳越,外及海國,或購或鈔,隨得隨校。積二十年,聚八萬卷,視閣目幾及九成,較樓額已踰十倍。浙省奏開書局,多藉其家藏本以備校勘。

  先是,譚文卿制軍鍾麟撫浙,謂興廢舉墜,莫亟文瀾,乃令松生經營閣工,一載而竣,遂奉遺書還藏舊地。閣事畢,因檢家藏《四庫》著錄之書,作堂儲之,額曰嘉惠,以曾奉「嘉惠藝林」之上諭也。別以存目之書,與書出較後未經採入《四庫》者,庋之八千卷樓,繩祖武而志舊德。又於嘉惠堂後築室五楹,上為八千卷樓,又闢一室於西,曰善本書室樓,曰小八千卷樓。樓三楹,中藏宋、元刊本,約二百種有奇,擇明刊之精者,舊鈔之佳者,及著述稿本,校讎祕冊,合計二千餘種,附儲左右。若《四庫》著錄之書,則藏諸八千卷樓,分排次第,悉遵《簡明目錄》,綜三千五百部,內待補者一百餘部,復以《圖書集成》、《全唐文》附其後。凡《四庫》之附存者,已得一千五百餘種,分藏於樓之兩廂。至後八千卷樓所藏之書,皆《四庫》所未收採者也。以甲乙丙丁標其目,凡得八千種有奇,如制藝、釋藏、道書,下及傳奇、小說,悉附藏之。計前後二樓,書廚凡一百六十,分類藏儲。以後歷年所得之書,皆因類編入。尚有遺珠及續得者,其子和甫中翰立中,則撰續志數卷,以繼其美。光緒丁未,以經商失敗,驟耗億萬,虧公帑,官中責償,盡鬻其產始免,而藏書遂為金陵圖書館物矣。

陸存齋藏書於皕宋樓[编辑]

  自粵寇亂後,書為一厄,屹然負藏書兩大家名者,歸安陸存齋觀察心源與丁雨生中丞也。二人以爭買書,至絕交。

  道光時,上海郁泰峰茂才以六百金得元刊《玉海》於揚州鹺賈家。同治初,雨生撫江蘇,存齋過其官舍,出以相誇,並載入《澹靜齋書目》,所稱墨光燭天者是也。存齋自閩罷官歸,有以郁氏書求售者,閱其目,是書在焉。詢其何以能歸郁氏之由,知雨生嘗乞應敏齋方伯寶時介紹,至郁氏閱書,自取架上宋、元刊本五十餘種,令材官騎士擔負而趨。時泰峰已逝,家中落,諸孫尚幼,率其孀婦,追及於門。雨生不能奪,取其卷帙少者,自置輿中,其卷帙多者,僅攜首帙而去。後經敏齋調停,以宋板世綵堂韓文、程大昌《禹貢論》、《九朝編年》、《毛詩要義》、《儀禮要義》、金刊《地理新書》等十種為贈,餘仍反璧。存齋始大悟。蓋同治壬戌,存齋隨李筱泉制府瀚章榷稅廣東,始與雨生共事。時方以廬陵令失守免罪,尚未開復也。及存齋備兵南韶廉,雨生亦權蘇松太道篆。存齋奉諱歸田,則雨生已開府矣。存齋以訪書至蘇,雨生必先屏車騎過訪,尊酒談藝,極文字之樂,而不意其後竟以爭搜古書成隙也。

  存齋藏書,與丁竹舟松生同時著稱於浙,而所藏尤富,頗多《四庫》未收之本。中有宋版書二百部,故自顏其居曰皕宋樓。蓋其自閩歸田時,已有書百牘,及歸而求之益勤。至光緒壬午,凡得書十五萬卷,而坊刻不與焉。其宋,元刊及名人手鈔,手校者,儲之皕宋樓。若守先閣,則皆以後刊及尋常鈔帙,按《四庫書目》編序,而以晚近著述之善者附益之。

  存齋既歿,其家中人以之售於日本人岩崎某,載歸,貯之靜嘉堂文庫。日本所藏吾國書,曩缺史部、集部,及得此,舉國相慶矣。

某富翁得宋刻元祕史[编辑]

  某富翁好骨董,其實以耳為目者也。一日,有持宋槧書求購者,謂確為百宋一廛精品,指封面曰:「此宋五彩蜀錦也。」指標簽曰:「此澄心堂畫粉冷金牋也。」指簽下襯紙曰:「此宣州舊玉版也。」富翁大喜,以三百金得之。翌日持以示人,相與稱羨不置。忽一人從旁大笑曰:「封面標簽襯紙,皆宋物矣,何以書為《元祕史》耶?豈宋時已預刻之耶?」富翁大慚。

某書肆之圖書集成[编辑]

  賄賂之風,盛行久矣。然初猶稍有忌諱也,或以骨董、書籍、書畫為媒。聞琉璃廠某書肆有《圖書集成》一部,定價萬金。賂權貴者,多以此首列禮單,非必受書者之為藏書家也。然屢饋屢受,而書仍在廠,眾皆知此書為萬金之代價矣。至孝欽后二次垂簾聽政時,但書一券,並此代價之品無之矣。而《圖書集成》遂亦不知所往。

朱子清藏書於結一廬[编辑]

  咸豐庚申,英人焚淀園,京師戒嚴,持朱提一笏至廠肆,即可載書兼兩。仁和朱修伯得之最多。其長子澂字子清,次子溍字子安,先後以道員需次江寧。子清亦好聚書,家藏既富,又裒益之,精本充牣,著《結一廬書目》。光緒庚寅,子清病歿,遺書八十櫃,聞盡歸張幼樵副憲佩綸。張為修伯之女夫也。

江建霞考訂宋元本行格[编辑]

  書之尚異本也,自尤氏《遂初目》始也,洎毛、錢、季、徐、何而大昌焉。書之記行字也,自何小山校宋本《漢書》始也,洎孫氏平津館、黃氏士禮居諸目而益備焉。蓋古人於槧刻之事,一行一字,固皆若有定律也。元和江建霞京卿標嘗撰宋、元本行格表,屬湘潭劉肇隅編校之。劉既手自編寫,間亦拾遺補闕,私以例隱括之。其自四行至二十行與四部分列之數,及行字之先少後多,悉依江說,詳注引用之書,其稱景宋鈔本、景元鈔本、明繙宋本、明仿宋本者,苟非確有取證,則概附卷末焉。

湯柏龢涉目錄之學[编辑]

  揚州書賈湯柏龢稍涉目錄之學,樂與名士游,有都門廠肆大賈風。臨桂況夔笙太守周頤客揚二年,與之晨夕過從,往往清譚迻晷,不聞世俗之言。夔笙曰:「斯人如蜀罔楊柳,紅橋璧月矣。」

壽伯福藏元刊湯液本草蘭室祕藏[编辑]

  衡山陳伯商編修鼎官京師日,曾於琉璃廠坊肆購得元太醫院所刊《湯液本草》、《蘭室祕藏》,字腳紙質,與元刊《事文類聚》無異,固元時印本,蓋即常熟邵齊燾所曾藏者,第非黑口耳。後轉入宗室壽伯福太史富家。光緒庚子拳亂,八國聯軍入京,法兵入其室,取以作薪矣。

蔣子貞藏元刊斷腸集[编辑]

  海寧蔣子貞,名學堅。藏元刊朱淑真《斷腸集》,為道古樓故物,有年矣,卷末有黃蕘圃跋。道光丙午,其尊人與孫次公、于辛伯、李壬叔作消寒會,嘗以此命題。于詩仿樊榭論詞體,極工,詩云:「愁絕黃昏月上時,文人詞誤女郎詞。任伊銜卻千秋恨,我怪小長蘆釣師。」蓋淑真元夜《生查子》詞,實六一居士作,後人誤編為淑真詞,遂妄議其不貞,朱竹垞《詞綜》亦未更正,得此詩,可雪其冤矣。

內閣大庫積書[编辑]

  宣統己酉,開館修《德宗實錄》,於是有修理內閣紅本大庫之舉。庫積書甚多,率皆元時由宋都宮中運至者。自明以來,遞有增益,皆置架中。六七百年,塵封蠹蝕。或請於主者,逐架清理,計得書十餘萬冊。然多重複及州縣志書,若硃批諭旨者,即有一百三十餘部,其餘官書亦多。清釐既畢,以箱盛之,送學部,擬藏之圖書館。其黃冊、【錄上諭。】紅冊【錄交片。】仍留內閣,歷科殿試策亦送學部。積書中有宋時宗譜,一為《仙源類譜》,計百五十餘卷,存十餘冊,並記近支者。一為《宗藩慶系錄》,約一百七十餘卷,存二十餘冊,則記宗室也。二書皆書官名人名,惟《仙源類譜》具生卒年月,並公主嫁何人及改嫁,均詳列。又睿忠親王多爾袞致明史忠正公可法書稿,僅存其半。別有致唐通、馬科二書,則向所未聞也。二書並《仙源類譜》、《宗藩慶系錄》各一紙,曾有人用攝影法印之。

涵芬樓藏書[编辑]

  宣統己酉,張菊生創設圖書館於海濱,凡得一萬二千餘種,其中宋刊、元槧、精校、舊鈔之本,則五百有奇,因以所得古書,影模行世。館曰涵芬樓,附屬於商務印書館之編譯所。其地在寶山路,密邇滬寧車站。寶山路實隸寶山,而過客寓公之心目中,則無不以上海視之矣。樓中附藏西文書三千八百有奇,和文書五千有奇,中外報章及圖畫各四百餘種,照片三千餘張,此皆就辛亥以前言之也。樓所藏之書,中有明《永樂大典》。

  我國鉅籍,有《永樂大典》,都凡二萬二千八百七十七卷,凡例、目錄六十卷,明成祖敕胡廣、解縉、王洪等纂修,以姚廣孝監其事。始於癸未秋,成於戊子冬。冠以御製序文,廣孝等進書表。初名《文獻大成》,後改今名。徒以卷帙過鉅,未能刊木。孝宗好讀書,常置案頭。嘉靖壬戌,禁中火,世宗亟令救出,幸未燬。遂詔閣臣徐階照式橅鈔一部,隆慶丁卯始畢。正本留乾清宮,副本存皇史宬。

  朱竹垞官檢討時,訪尋未獲,每太息曰:「當為李自成襯馬蹄矣。」然實藏於翰林院署也。蓋國初以皇史宬藏實錄,遂將大典移貯焉。時李穆堂在書局,首先借觀。全謝山方寓李邸,因與李定為日課,日盡三十卷,以所簽分令四人鈔之,一日所簽,或浹旬未畢,其難如此。會纂修三禮,謝山語總裁方望溪曰:「鈔三禮之不傳者,而副本缺少,幾及二千卷,擬奏請發宮中正書補足之。」後未果。祁門馬嶰谷曰琯、仁和趙谷林昱,均為謝山致鈔資。而謝山改知縣,未久於其事。杭堇浦續《禮記集說》所采元人說,則半出於大典也。

  紀文達公在翰林署齋戒,署有敬一亭,偶過之,見藏有《大典》,於是直宿之暇,輒翻閱一過,即已記其大略。乾隆壬辰,開四庫全書館,文達為總纂,全書經一手裁定,宜其溯源徹委,抉奧提綱,如駕輕車而就熟路也。時大興朱笥河學士筠則請將《大典》中古書善本世所罕見者,擇取繕寫,各自為書,以復舊觀,得旨允行。計編入《四庫》書者,經部六十六種,史部四十一種,子部一百三種,集部一百七十五種,共四千九百二十六卷。第諸書輯散為整,考訂不易,有業經輯出而未進呈者,如宋元《兩鎮志》、《奉天錄》、《九國志》之類,亦復不少。嘉慶丁巳,乾清宮災,正本遂燬。而修《全唐文》時,大興徐星伯松曾鈔出《宋會要》五百卷,《中興禮書》一百五十卷,《河南志》四卷,祕書省續到闕書二卷,仁和胡書農敬鈔出施諤《臨安志》十六卷,《大元海運記》一卷,孫文靖公爾準鈔出仇遠《山村詞》。道光戊子重修《一統志》,嘉興錢心壺儀吉曾奏請重輯《大典》未盡之書。諭俟《統志》修畢,再行核辦。時某相國頗以為多事。逮《一統志》成,而西陲兵起,心壺亦降官,遂無人理此事矣。原書萬餘冊,庋敬一亭,蛛網塵封,無人過問。咸豐庚申,與英法議和,使館林立,密邇翰林院,書遂漸漸遺失。

  光緒乙亥,重修翰林院衙門,所庋大典不及五千冊。嚴究館人,交刑部斃於獄,而書無著。丙子,尚有三千餘冊。每冊高二尺,廣尺二寸,粗黃布連腦包過,硬面宣紙朱絲闌,每葉三十行,行二十八字,朱筆句讀,書名或朱書或否。其書零落不完,絕無鉅帙。繆筱珊太史荃蓀曾鈔出《宋十三處戰功錄》、《曾公遺錄》、《順天志》、《瀘州志》、《宋中興百官題名》、《國清百錄》諸書。至癸巳,而僅存六百餘冊。庚子之亂,燬翰林院以攻使館之背,舊藏被焚,聞有為聯軍兵士所得者,或用以代薪,或輾轉出售,於是涵芬樓遂從而得之。

穆緝香阿藏邸鈔[编辑]

  穆緝香阿,字向九,滿洲鑲紅旗人。同治朝,嘗以御史出守蒲州。家藏邸鈔最富,自國初以來幾備,與筠圃中丞鄂順安之收藏歷科闈墨,同為一時佳話也。

收藏家喜刻書[编辑]

  海內收藏家喜刻書,仿宋、元本,有絕精者,校勘之勤,更非元、明所及。如鮑廷博之知不足齋,伍崇曜之粵雅堂,皆以私家之力,而刻書至數百種。其刻至數十種者,尤數見不鮮。

丁善之論仿宋板[编辑]

  丁善之二尹三在家富收藏,其祖竹舟主政、叔祖松生大令刻書甚多,濡染既久,故於刻書之仿宋法,日夕研究,深有所得。嘗曰:「中古書契之作,手續繁而功用簡,刻竹以為記載,汗簡以蘄保存,至不便也。自隋開皇時,雕撰遺經,鏤版以始。唐、五代因之,至北宋而其道大備。其時刊本,率由善書之士,謄寫上版,故字體各異。元以降,趙松雪之書盛行,刻書者多仿其體。明隆、萬間,乃有專作方體之書工以備鋟版者,即今日盛行之宋體字也。」

  北宋刊本之以大小歐體字刻版者,為最適觀,以其間架波磔,穠纖得中,而又充滿,無跛踦肥矬之病。乃閱時既久,歐體寖失,遂成今日膚廓之字樣,好古者遂有歐宋體字之倡導,非矯同,實反古也。

  高宗稽古右文,嘗從侍郎金簡之請,令於武英殿校刊古今書籍,曰聚珍板,乃棗木所製也。旋又有泥字、瓦字、錫字、銅字各種之製作。及海禁既開,西洋輸入鉛製活字及機器印書之法。始由香港教會製我國字,專為排印教會書籍之用,時稱香港字,其分寸若今之四號字。未幾,而日本推廣大小鉛字七種,以供我國印書之用,謂之明朝字,人咸便之,活字印書之業乃大盛。

  今之號稱能自製活字以應印書之求者,特由日本所輸之字轉製以成,非能寫刻字樣以為之也,故字體所限,僅為膚廓之宋體字一種而已。

  板本之所以貴乎北宋者,非徒以其古也。其字體之端嚴,刊刻之精良,實為各種刊本之冠。今人有鑒於此,因製為歐宋體活字焉。其法,刻木模蠟笵銅澆鉛,經種種手續,而成方體字七種,長體字三種,扁體字三種焉。

毛子晉刻書[编辑]

  毛子晉居昆湖之濱,以孝弟力田世其家.父虛吾彊力耆事,尤精於九九學.子晉生而 謹,好書籍。父母以一子,又危得之,愛之甚。而子晉手不釋卷,篝燈中夜,嘗不令二人知。蚤歲為諸生,有聲邑庠。已而入太學,屢試南闈不得志,乃棄舉業,一意為古人之學,讀書治生之外,無所事事矣。江南藏書之富,自玉峰菉竹堂、婁東萬卷樓後,則數海虞。然順治庚寅十月,絳雲樓不戒於火,而巋然獨存者,惟毛氏汲古閣。登其閣者,如入龍宮鮫肆,既怖急,又踴躍焉。其制上下三楹,自子訖亥,分十二架,中藏《四庫》書及釋、道兩藏,皆南北宋內府所遺,紙理縝滑,雅可寶玩。又有金、元人本,多好事家所未見。子晉日坐閣下,手繙諸部,讎其譌謬,次第行世。滇南官吏,至不遠萬里,遺厚幣以購毛氏書,一時載籍之盛,近古未有也。

  蓋子晉髫齡即好鋟書,有屈、陶二集之刻。客有言於虛吾者曰:「公拮据半生,以成厥家。今有子不事生產,日召梓工弄刀筆,不急是務,家殖將落。」母戈孺人【錢牧齋《初學集》有《毛母戈孺人序》,亦空文不具事實。】解之曰:「即不幸以鋟書廢家,猶賢於摴蒱六博也。」迺出橐中金助成之。書成,而雕鏤精工,字絕魯亥,四方之士,購者雲集。於是向之非且笑者,轉而歎羨之矣。其所鋟諸書,一據宋本。或戲謂子晉曰:「人但多讀書耳,何必宋本為?」子昇輒舉唐詩「種松皆老作龍鱗」句為證曰:「讀宋本,然後知今本『老龍鱗』之為誤也。」子晉固有鉅財,家畜奴婢二千指,同釜而炊,均平如一。躬耕宅旁田二頃有奇,區別樹藝,農師以為不逮。竹頭木屑,規畫處置,自具分刌,即米鹽瑣碎,時或有貽一詩投一劄者,輒舉筆屬和,裁答如流。其治家也有法,旦望則率諸子拜家廟,以次謁見師長,月以為常。以故一家之中,能文章,嫻禮義,彬彬如也。生平無疾言遽色,凝然不動,人不能闚其喜慍。及其應接賓朋,等殺井井。顧中庵嘗笑曰:「君胸中殆有一夾袋冊耶?」明崇禎壬午、癸未間,徧搜宋遺民忠義二錄、《西臺慟哭記》與月泉吟社、《河汾谷音》諸詩,刻而廣之。未幾,遂有順治甲申、乙酉南北之事。每自歎曰:「人之精神意思所在,便有鬼物憑依其間,即予亦不知其何為也。」

  明亡,子晉杜門著書以自娛,無矯矯之跡,有淵明樂天之風,與耆儒、故老、黃冠、緇衲十數輩為佳日社。又為尚齒社,烹葵翦鞠,朝夕唱和以為樂。閒或臨眺山水,當其得意處,則留連竟日。遇古碑文碣志,急嘑童子摹搨數紙,然後去。

  子晉雨後與太倉陳言夏探烏目諸泉,窮日之力,言夏飢且疲矣,回顧子晉,方行步如飛,登頓險絕,樂而忘返,其興會如此。居鄉黨,好行其德,於親戚故舊。其師若友,如施萬賴,王德操輩,或槖饘終其身,或葬而撫其子。建黃涇諸橋,亙一十八里,無望洋褰涉之苦。歲大饑,則賑穀代粥,周鄰里之不火者.司李雷雨津嘗賦詩贈之曰:「行野漁樵皆拜賜,入門僮僕盡鈔書。」見之者皆謂為實錄也。

朱竹垞刻絕妙好詞[编辑]

  朱竹垞竊鈔錢遵王《讀書敏求記》一事,人皆豔稱之。蓋其篤嗜古籍,不得已而出此,雖事近詭譎,而仍不失為雅人深致也,時人謂之雅賺。何義門曾於《讀書敏求記》跋其後云:「絳雲樓未燼之先,藏書至三千九百餘部,而遵王所記凡六百有一種,皆紀宋版、元鈔及書之次第完闕,古今不同,手披口覽,類而載之,遵王畢生之精華萃於斯矣。書既成,扃之篋中,出入每自攜。靈蹤微露,竹垞謀之甚力,終不可見。既而校士江南,方伯龔某遍召諸名士,大會秦淮河,遵王與焉。是夕,竹垞私以黃金翠裘,與侍書小史,啟鐍得之。豫置楷書生數十於密室,半宵寫成,而仍返之。當時所錄,並《絕妙好詞》在焉。詞既刻,始作書告之。遵王始知為竹垞所詭得,且恐其流傳於外也,竹垞乃設誓以謝之。」

顧澗薲刻宋本爾雅[编辑]

  顧澗薲嘗得明嘉靖時吳元恭本《爾雅》郭注三卷,序而重刻之。吳本原出宋槧,遠勝俗刻之偽脫。經文有與《開成石經》不合者數處,如《釋宮》「屋上薄」,石本作「簿」;《釋天》「何鼓」,石本作「河」;《釋水》「縣出」,石本作「懸」。石本未必是,板本未必非。又如「接慮李」之「椄」從木,「姑施」之「蛄」從虫,蓋相承如此,仍足資考訂也。

張青在重刊李雁湖注王荊公詩[编辑]

  張菊生之六世祖名宗松字青在號寒坪者,康熙末葉海鹽之詩人也。老困場屋,耽吟詠,著有《捫腹齋詩詞》。嘗刊李雁湖注王荊公詩,以劉須溪評點,品藻甲乙,有所未當,特芟去之。又惜其無年譜,因以本傳補之。又失去魏鶴山序及卷三十、卷五十兩末葉,訪求畢世,終不可得。及卒,其弟芷齋在知不足齋主人鮑淥飲處,鈔得魏序而補刊之。菊生復購得原板一部,則年譜及卷三十、卷五十兩末葉均赫然具在,將影印以行世也。

席玉照刻書[编辑]

  自汲古毛氏、述古錢氏兩家皆陵替,而常熟刻書之風浸微,然亦未嘗絕也。如席玉照、孫慶曾、魚虞巖皆斤斤於雪鈔露校,衍其一派。惟多留心於說部小集,以一二零編自喜,而於經史轉略矣。玉照,名鑑,藏書極富,所刻古今書籍,板心均有「掃葉山房」四字。

陳東為刻書[编辑]

  陳東為,名春,蕭山人。以村居僻左,尠所聞見,蓄疑未達,則求教於邑中有道之士,得以讀其所藏之書,於汪吏部蘇潭尤契洽也。蘇潭家富圖籍,而搜訪不倦,每得善本,輒以相示。東為之尊人高年耽寂,自號沖虛。七十生朝,蘇潭持手校《列子》張汪為壽,東為為之梓印。由是益思流布祕籍,謀之蘇潭,遂擇考證經史有裨實用者,次第寫版。東為家藏書之處曰湖海樓。

安麓村刻書譜[编辑]

  乾隆時,鹺賈安麓村重刻孫過庭《書譜》數石,以袁子才主持風雅,餽二千金求袁題跋。袁僅書「乾隆五十七年某月某日,隨園袁某印可,時年七十有七」二十二字歸之,安已喜出望外矣。

李南澗刻書[编辑]

  錢竹汀嘗謂李南澗有三反,長身多髯,赳赳如百夫長,而胸有萬卷書;生長於北海,宦於南海;湛思著書,欲以文學顯,而世稱其政事。由進士謁選,得恩平,調潮陽,擢桂林同知。刻有《貸園叢書》,手自讎校。竹汀贈南澗詩,有「養廉半付刻書錢」之句。其惠定宇《九經古義》刻成,寄示周書倉詩二十韻,中有云:「直回秦室火,終食孔庭膰。」

伍崇曜刻書[编辑]

  《粵雅堂叢書》百八十種,校讎精審,多祕本,幾與汲古之毛、知不足齋之鮑如驂靳。每書卷尾必有題跋,皆南海譚玉生舍人瑩手筆,間亦嫁名伍氏崇曜。蓋伍為富人,購書付雕,咸藉其力,故讓之。伍氏所刻書,尚有《嶺南遺書》六十二種、《粵東十三家詩》、《楚庭耆舊集》七十二卷,復影刊元本王象之《輿地紀勝》,皆譚為之排訂者也。

諸藏書家刻書[编辑]

  黃蕘圃重刊《國語》、《國策》,皆顧澗薲為之手定,精妙過於宋本。又如鄱陽胡氏刻《文選》、《資治通鑑》,陽城張氏刻《禮記》鄭注,陽湖孫氏刻《說文解字》、《唐律疏義》,全椒吳氏刻《韓非子》,吳門汪氏刻單疏本《儀禮》,款識字體,全摹宋本,皆出澗薲手。

潘士成刻叢書[编辑]

  潘士成《海山仙館叢書》,雕刻極精,以善本著名南中。禁煙一役,外兵陷粵城,全書板片均為法人所獲,與軍用品物隨舶西運,陳列於巴黎博物院矣。

鮑淥飲刻叢書[编辑]

  叢書之刻,至國朝而始多。歙之鮑,吳之黃,金山之錢,最為精審,張文襄所謂五百年中決不泯滅者也。然黃蕘圃《士禮居叢書》專重景宋本,錢熙祚之《守山閣叢書》,專取《四庫》之秘本,猶嫌其經說及考據書太多,而唐、宋說部及前人遺集獨少。惟鮑淥飲之《知不足齋》三十二集,四部畢收,雜史、小說尤夥。所據者皆精本、足本,絕無明人專擅刪改之弊。且巾箱小冊,最便流通。蓋搜羅既博,多與乾、嘉諸老往還商搉,於古刻之優劣,鑒別之方法,收藏家傳授之源流,皆洞悉無遺也。

錢鼎卿雪枝刻書[编辑]

  錢熙輔,字鼎卿,金山人。嘗官蕪湖教諭。其婦翁吳省蘭輯刊《蓺海珠塵》,至八集而止。熙輔乃續輯壬、癸二集以竟其業。

  鼎卿有弟為雪枝通守熙祚,好表彰古今祕籍,輯刊《守山閣叢書》及《指海珠叢別錄》《素問》《靈樞》,凡數百種。阮文達序其書,謂於人謂之有功,於己謂之有福。

  去金山縣十八里曰泰山,山石柔脆。道光丁酉,當道以築海塘,伐石。雪枝之尊人謂為無益,其地廬墓以千計,徒被毀掘。命雪枝倍其輸以告當事,始得已。由是閭里相與慶於路。乃構宗祠於麓,復為閣以貯藏書,顏曰守山。蓋自其祖羽章居此,垂二百載,固冀與此山相守於無窮也。

  杭州文瀾閣在西湖孤山下,功令,願讀中祕書者,許領出傳寫。乙未冬,雪枝輯《守山閣叢書》時,苦無善本,約同人僑寓湖上之楊柳灣,其地去孤山二里許,面湖環山,上有樓,樓下集群胥,間日掉扁舟,詣閣領書。鈔畢,則易之。同人居樓中校讎,湖光山色,滉漾几席間,意豁如也。是役也,校書八十餘種,鈔書四百三十二卷。同游六人,雪枝而外,金山顧觀光、平湖錢熙咸、嘉興李長齡、南匯張文虎及鱸鄉教諭熙泰。鱸鄉,亦鼎卿之弟也。

  寶石山之半,有宋十三間樓舊址,為宋蘇東坡守杭州時治事之所,後入彌勒院,郡人瞿世瑛重輯之。己亥庚子秋,鱸鄉續文瀾閣校書之役,兩寓之焉。樓前為後湖,夾岸即錦帶橋,動止飱寢,皆在竹陰嵐翠中。

姚彥侍父子刻書[编辑]

  姚彥侍方伯覲元,歸安人,文僖公之孫也。由農曹出為川東道。閻忠介公莞農部,彥侍與楊鵠山同被劾罷官,乃僑蘇州蕭家巷。有子慰祖,字公蓼,亦好藏書。彥侍曾刻《咫進齋叢書》,公蓼別刻《晉石厂叢書》,而僅成《吳興藏書錄》、《經籍跋文》、《鄭氏學錄》、《古今偽書考》四種。晉石厂者,彥侍在蜀,得晉楊宗石闕題字,攜以東歸,因顏其藏書之室也。

章碩卿刻書[编辑]

  同治時,會稽章碩卿大令壽康,隨宦蜀中。時蜀中游宦子弟,類皆鮮衣怒馬,絲竹盧雉,吟朋狎客,三五成群,號為豪舉。章獨單衣窘步,躑躅會府街後宰門書肆中。久之,書賈日集於門,自滇、鄂販書來者,無不投之,各如其意以去,所收乃大富。又復廣拓金石,鑒別書畫,與繆筱珊、錢徐山、錢鐵江、宣麓公、沈吟樵輩交,意氣益發舒矣。光緒丁丑入都,廣收書籍,揚、蘇書賈聞風而來,捆百箱至鄂。乙酉,宰嘉魚,以玩視民瘼,日以刻書為事被劾解職。乃大困,因舉所藏金石碑版、書板悉售之,遂鬱鬱以卒。

王幼霞刻宋元人詞[编辑]

  王幼霞給諫清通溫雅,初嗜金石,後迺嫥一於詞。其四印齋所刻詞,旁搜博采,精審絕倫,雖汲古之毛弗逮也。幼霞有宅在桂林,曰燕褱堂。有園在城西南隅,修廊百步,鏤花牆,納湖光。牆外即(左木右黏)湖。幼霞有鼻病,致憎茲多口,然不足為直聲才名玷也。

吳印丞影刊古本詞[编辑]

  仁和吳昌綬,字印丞,善屬文。初為諸侯賓客,嘗佐呂尚書海寰、吳侍郎重熹幕。以少時隨宦吳中,習公牘,章奏箋啟,故尤工也。尤好刻書。宣統辛亥冬,朱古微見其《雙照樓影刊詞目》,所載者有影宋吉州本《歐陽文忠公近體樂府》三卷,影宋本《醉翁琴趣外篇》六卷,影宋本《閑齋琴趣外篇》六卷,影宋本《晁氏琴趣外篇》六卷,影宋本《酒邊詞》一卷,影宋本《放翁詞》一卷,影宋本《可齋詞》七卷,影宋本《蘆川詞》二卷,影宋本《石屏詞》一卷,影宋本《梅屋詩餘》一卷,影元延祐本知常先生《雲山集》一卷,影明正德仿宋本《花間集》十卷,影明洪武遵正書堂本《草堂詩餘前集》二卷,《後集》二卷,影元本鳳林書院《草堂詩餘》三卷,影日本五山仿元本《中州樂府》一卷,蓋皆宋、元、明本,影刊於武昌者。成矣,以須絕精之奏摺紙,最上之御製墨印之,所費不貲,猶有待也。聞嘗印一種,僅七十葉,已值銀幣三圓矣。

汪穰卿刻叢書[编辑]

  錢塘汪穰卿舍人康年壯遊南北,數於書肆搜覓秘書,且假錄於朋好,故所得罕見之書頗多,屢欲刊刻行世,以絀於財力而止。晚年乃議用活字版,次第排印,以六冊為一集,曰《振綺堂叢書》。宣統辛亥十二月,初集甫竣,而已逝於天津矣。

日本人刻郭頻伽集[编辑]

  郭頻伽《靈芬館全集》,粵寇亂後,其板久毀,書亦流傳不多。日本獨有精楷石印者,其字秀媚疏朗,大抵出於閨閣之手,紙墨印刷均佳,初視之,幾不辨其為鈔本為印刷也。懷獻侯嘗見之。

張則之有法書名畫癖[编辑]

  丹徒張則之,名孝思。善鑒別,自言有法書、名畫癖。上下古今,差其品第,辨其真贗,真若燭照數計,毫髮不爽。其家所藏甚富,聞有古人真蹟,遠百里或數百里千里,必欲得見之,都自忘其懶也。得其真,輒留連忘寢食,不能去。

聖祖愛董文敏書畫[编辑]

  明華亭尚書董文敏書畫,真蹟絕少,而聖祖最愛之。當時海內佳品,玉蹀金題,彙登秘閣。惟題「玄宰」二字者,以上一字犯御名,臣下不敢進覽,故尚有流落世間者。

永璥鑒別書畫[编辑]

  宗室輔國公永璥,理密親王孫也。好收藏古字畫、書籍,善甄別真偽,凡經品題,骨董家輒居為奇貨。汪文端公由敦嘗延其評隲家藏卷軸,撫摩終日,默無一言。臨行,文端送之登車,乃笑曰:「米襄陽一帖,近真蹟,稍宜寶貴。」文端為之爽然。

宋牧仲辨書畫[编辑]

  宋牧仲尚書犖自謂精於鑒別,凡法書、名畫,但須遠望,便能辨為某人所作。合肥許太史孫崟家藏畫鶉一軸,不知出誰手。宋見之,定為崔白畫。座客有竊笑其妄者。少頃,持畫向日中曝之,於背面一角映出圖章,文曰「子西」。子西,即白之字,眾始服。其判黃州時,王俟齋司理聞而未信,一日讌客,廳事懸一畫,宋自門外輿中辨為林良畫。迨下輿,視其款識,果然。然字細如豆,遠望固不辨也。俟齋乃歎服。

魚振南藏古今名蹟[编辑]

  魚翼,字振南,自號烏目山樵,昭文人,明廉吏開封守侃九世孫也。所居為臨街小樓,收藏古今名蹟甚夥。俗子請觀者,拔梯,不令上,有吾子行之風。撰《海虞畫苑略》,未竣,其子虞巖續成之。

高江村論法書名畫[编辑]

  高江村詹事士奇嘗謂世人之好法書名畫,而必欲竭資力以事收蓄,與決性命以饕富貴者何異。其言甚確。然江村實有小印一枚,曰「江村三十年精力所聚」,可見其好之篤,嗜之深,未必能作雲煙過眼觀也。

皮簟中之書畫真蹟[编辑]

  康熙時,有士人遊京師東華門,見古董肆懸小皮簟,時方盛夏,思用以襯腕作書,頗涼爽,以二百錢得之。數日,皮縫裂,中藏東坡行楷十幅,倪迂山水十幅,皆真蹟也。售之得二千金。

王顎起藏書畫[编辑]

  新陽王鶚起,名鳴超。濡染家學,喜元、明人書畫,真贗入手立辨。而家貧,不能多蓄,有心賞者,輒解衣付質庫易之,弗惜也。尤留意搜訪邑中文獻,寺觀橋梁,殘碑隻字,輒躬自摹搨,考證異同,以補志乘之闕。

傅文忠受王吳惲書畫[编辑]

  乾隆時,傅文忠公恆以椒房貴寵,【孝賢后,文忠妹也。】盛極一時。會大小金川告平,高宗親為賜壽,朝野上下爭相饋問。文忠不欲耗海內財力,乃告左右曰:「凡以四王、吳、惲書畫饋我者受之,他則否。」時去四王、吳、惲之世僅百數十年,尚不甚寶貴也。斯語一出,而四王、吳、惲書畫為之一空。

畢澗飛藏書畫[编辑]

  畢澗飛,名瀧,號竹癡,秋帆制府胞弟也。風格沖夷,吐棄一切,獨酷嗜書畫。凡遇前賢筆墨之洽己趣者,不惜以重價購之。乾隆癸卯冬,馮金伯訪之,出示所藏宋、元、明人筆墨,皆真蹟中之烜赫者,無一贗鼎。其於太常、煙客、南田、墨井、石谷、麓臺諸家,所收尤為精粹,幾於日不給賞。

陳仲魚藏書畫[编辑]

  海寧陳仲魚,名鱣。生平無他好,獨於古名人書畫,不惜重價購之。所心賞者,鈐以二章,一肖己像,上題「仲魚圖像」四字;一綴以十二字,曰「得此書,費辛苦,後之人,其鑒我」。蓋仲魚之藏書亦富也。

孔熾庭藏書畫[编辑]

  孔熾庭者,家本曲阜,僑居粵東,為至聖六十九世孫。少負書名,鑒別古人法書名畫,獨具精識,克溯淵源。篤嗜之極,雖傾囊倒篋,不惜典質,以富其藏庋。寓京師時,諸名宿咸攜所寶就評隲,人爭以趙子固稱之。咸豐時,其嗣懷民、少唐兄弟銳學有文,又善書法,篤守其先人所遺,重購前所未睹而希有者,撰為《嶽雪樓書畫錄》,上自唐、宋,迄於元、明,凡五卷。

潘順之藏書畫[编辑]

  潘遵祁,字順之。嘗鈔其封翁《須靜齋雲煙過眼錄》,言「乾隆乙卯,大人偕青浦王蘭泉司寇及諸同人題名八十一卷之末,今重識歲月於後,蓋閱十八年矣。惜匆匆返櫂,不能徧觀,僅展十餘冊。每冊後,皆有題,明人居多。另一冊,皆前賢題跋,首頁即宋牧仲所題偈,余即題名其後」云云。

  蘭泉善鑒賞,而順之又其世好,卷冊流傳,其來有自,展對之餘,尤足愉快,所錄多與黃蕘圃論舊刻書籍,伊墨卿言大林鐘,錢梅谿評《淳化閣帖》者。汪心農、汪竹坪又常相往還,縱談書畫。其言當時蔣霞門有文、沈、唐、仇金扇面四個,皆為精品,青山綠水,仇為《出獵圖》,極工細,唐畫折竹一枝,沈墨山水,筆意至為蒼潤,如順之之所鈔錄,實有足多焉。其自敘云:「先大父侍養家居,娛情翰墨,四方之士,以古今書畫圖籍碑版請質於大父者,咸侍坐獲觀焉。外大父謹庭先生為吳中藝林正法眼藏,先大父每至松下清齋,必出所藏相示,以是生平鑒別益多。暇時偶劄記其梗概,以志欣賞,不能盡載也。遵祁謹檢遺墨,彙鈔成帙,已不下百數十種。其中偶有一二輾轉歸三松堂者,別而識之。先大夫嘗言世間寶物所在,必有神物護持。而一時寓目,等之過眼雲煙,不知他日流傳何處,此生得再遇否。爰姑記之,因謹題曰《須靜齋雲煙過眼錄》,蓋亦猶手澤存焉之意,且以俟墨緣印證之資爾。咸豐五年乙卯七月三日,遵祁謹識。」

張燮鈞嗜近代書畫[编辑]

  侯官張燮鈞侍郎亨嘉嗜書畫,所收藏者多近代名家,大小千百事,宋、元人僅百一二,以為歲月綿褫,非來歷真確者,不敢有也。然十年廉俸所入,盡於此矣。

六必居主人藏嚴嵩字[编辑]

  六必居醬園,在京師珠寶市,創於明。其匾額為嚴嵩所書,蒼勁異常。康、雍間,曾遭火,居主人以五百金雇人摘出其匾,別摹一方懸之,原額已韞櫝而藏矣。

高宗跋裴將軍詩卷[编辑]

  顏魯公書裴將軍詩卷,有曹彬、林逋、王亞夫、王世貞、王世懋題跋,高宗亦有御題,且書「雄秀」二字於端。

翁覃谿藏天際烏雲帖真蹟[编辑]

  宋蘇文忠《天際烏雲帖》,翁覃谿於乾隆戊子十月八日得之,而識其端,云「此帖歸予齋,柯跋之尾、張伯雨前五詩及吳原博跋,皆已失去。蓋原是橫卷,自項子京時,已是冊子矣。而翁氏深原印凡三十,翁字小圓印凡卅有七。其歸於予篋,豈非有前定耶」云云。後以詩跋、辨證,別裝為冊,且為之作歌題跋甚多。至嘉慶壬申五月廿日,距得此帖時已四十四年矣,又以有所考核而加題焉。

鮑淥飲藏元文宗永懷二字[编辑]

  鮑淥飲所藏元文宗御書「永懷」二字卷子,乃以藏經紙為之,引首上有楷書方印,曰「法喜大藏」。

李紉蘭集女士書為簪花閣帖[编辑]

  長洲閨秀李紉蘭,名佩金。嘗集古今女士書為《簪花閣帖》,囑陳雲伯大令文述乞鐵冶亭制軍保之夫人如亭主人書之,亦以之列入焉。

齊畏三藏董文敏詩卷[编辑]

  董文敏《送王侍御按黔》詩卷,紙本,長可七尺,高可七寸,舊為齊梅麓所藏,有齊學裘印、玉谿印、雙溪草堂鑒賞書畫印、戴光曾印。其詩格調,逼似于鱗學杜之作,字若不經意,然有水流雲在之致,真名蹟也。

  詩云:「繡衣持斧擁旌旄,戎馬間關氣象豪。報國肯回王子馭,酬知頻拭呂虔刀。皁雕彈事風霜筆,羽扇談兵虎豹韜。行矣捷書宜早奏,漢家麟閣五雲高。」又云:「夜郎氛祲未全消,使者單車萬里遙。自昔長纓曾請借,即今銅柱未重標。《陰符》圯上書三卷,令甲明廷詔六條。聖主宵衣睠南顧,無干何日罷征苗?」後記云:「送王侍御按黔。時有兵事,侍御兼視師之節。董其昌。」下鈐董其昌白文方印。玉谿跋云:「董宗伯《送王侍御按黔》詩,的真唐音,折入少陵之室。其書如行雲流水,了無滯跡,又如游絲走空,逍遙自在,其神妙當與知者道耳。此卷昔為先大夫梅麓公珍藏有年,手書其籤,什襲秘閣。不意於兵燹之後,復得見之,翰墨因緣,煙雲過眼,撫今追昔,感慨滄桑。兒年八十,久旅無歸,亦可歎已。姪孫畏三出此索跋,遂書數語而歸之。時壬午八月八日,客於申江城南天空海闊之居,星江齊學裘玉谿氏謹識。」玉谿,為梅麓長子。壬午,為光緒八年。

那文毅論鮮于伯機書佛教遺經[编辑]

  唐人書經,每一部輒易一法,而卻一筆到底,絕無他法之間雜。那文毅公彥成嘗見鮮于伯機所書佛教遺經,謂其遒古撇脫,有天馬行空之勢。趙松雪每以三紙易其一,得輒毀之,其見畏於名人如此。

祝華封得范忠貞百苦詩冊[编辑]

  京師琉璃廠博古齋畫肆祝華封以孝聞,教子成立。某年,曾得一康熙十二年時憲書,內字蹟皆滿,大小濃淡亦各不同,行款敧斜,迄無端字,紙背亦有字,甚至以香頭畫字。詳其文義,多幽鬱憤怨之詩。無年月,無名字,蓋收買卷軸時所夾帶者也。姑置之。不數日,又收一冊頁,乃顧亭林楷書,即繹此時憲書詩稿,一字不遺,乃知為閩督范忠貞公承謨,為耿精忠幽於土室五年所作之《百苦》詩。祝因裝為一匣,以重價售之。惜時憲書兩面有字,不可裱也。

王荊門藏四十七家法書[编辑]

  諸城王荊門家藏有國初諸大名家墨蹟一冊,為其鄉前輩李漁村徵君渭清故物。漁村舉康熙乙未宏博,文名震都下,一時知名之士,多與之遊,因徵集各人法書成此卷。凡四十七人,人各一頁,或半頁,為半頁者二,國初文獻,略具於此。其尤著者,如王文簡、田山薑、朱竹垞、毛西河、陳其年、施愚山、曹升六、謝方山、湯文正、彭羨門、尤西堂、潘次耕,尤為希世之珍也。

楊惺吾藏北齊人書左傳手蹟[编辑]

  北齊人書《左氏傳》手蹟,凡一百四十六行,字體豐腴,為日本柏木政矩舊藏。楊惺吾以重寶易得之,目為驚人秘笈,末附長跋,足資印證。

鄭蘇堪題晉出師頌真蹟[编辑]

  晉索靖所書《史孝山出師頌》,乃古章草法,在宋時有兩本。《天府志》,索幼安所謂銀鉤之敏,而人間則盛推蕭子雲。其有文壽承十五跋者,的是真蹟,即明王弇州所謂文氏本也。光緒戊申三月,鄭蘇堪方伯孝胥題詩於上云:「筆短意則長,二王無巨法。不見蕭子雲,幼安忽相接。」

龍壽庵藏血經[编辑]

  蘇州半塘有龍壽庵,庵藏血經。血經者,元僧善繼刺指血寫《華嚴經》,血盡死而轉三生,始克竣事者也。庋木櫃,巨函數十。歲月久,血漬紙,紅褪作琥珀色。字視寸楷略小,藏鋒渾勁,有顏魯公筆意。其上自宋文憲公濂作讚,以迄晚近名卿巨儒,悉有題字,字優劣不一,而體數變,亦可以覘世運之遷移焉。有日人某賂以重金,欲購血經歸。僧懼地方官紳有責言,不與。日人輒餌以偕歸,貲之終身。僧固勿欲,詎意日人之夜穴壁相盜也。幸僧覺,大呼,得免。

大內藏列代帝后聖賢名人圖像[编辑]

  《列代帝后圖像》,傳自明世。高宗嘗閱內庫,偶得展覽,遂命工重加裝飾,襲以綈錦,藏於禁城西南之南薰殿。復令王公大臣詳定位置,謹具籍識,次第甲乙。又以明諸帝王冊貯於工部外庫,慮其散佚,因附藏於殿之西室,俾虔祀焉。事竣,並勒石以示永久。

  各像為軸凡七十有七。宓犧氏像一,帝堯像一,大禹像一,商湯王像一,周武王像一,梁武帝像一,唐高祖像一,太宗像三,後唐莊宗像一,宋宣祖像二,太祖像四,太宗像一,真宗像二,仁宗像一,英宗像一,神宗像二,哲宗像一,徽宗像二,欽宗像二,高宗像一,孝宗像一,光宗像一,寧宗像一,理宗像一,度宗像一,明太祖像十二,成祖像一,仁宗像一,宣宗像三,英宗像一,憲宗像一,孝宗像一,武宗像一,興獻王像二,世宗像一,穆宗像一,神宗像一,光宗像二,熹宗像二,宋宣祖后像一,真宗后像一,仁宗后像一,英宗后像一,神宗后像一,哲宗后像一,徽宗后像一,欽宗后像一,高宗后像一,光宗后像一,寧宗后像一,明孝慈高皇后像一。為冊十五。《歷代帝王像》一冊,自宓犧氏起至宋寧宗止,凡十六葉,每葉像二。聖君賢臣像一冊,自宓犧氏起至韓信止,凡二十三葉。《宋朝帝像》一冊,自宣宗起至度宗止,凡十六葉。《元朝帝像》一冊,自太祖起至寧宗止,凡八葉。《宋后像》一冊,自宣祖后起至寧宗后止,凡十二葉。《元后像》一冊,自世祖后起至后納罕止,凡八葉,末四條無標題。《元后妃太子像》一冊,自仁宗后起至后納罕止,凡六葉,第二三像無標題,末附太子像二。《明帝后像》二冊,上冊自太祖起至孝敬毅皇后止,凡九葉;下冊自世宗起至熹宗止,凡八葉。尚有《歷代聖賢像》一冊,《孔子世家》像一冊,《至聖先賢像》一冊,歷代《聖賢名人像》一冊,皆藏殿中。

大內藏萬年圖寶[编辑]

  《萬年圖寶》冊頁一大本,繪歷代錢幣,以金碧色摹畫逼肖。原器自伏羲、帝昊以至乾隆制錢,其間經過之幣制,悉載無遺,圖下皆註明沿革也。

崇效寺藏青松紅杏卷[编辑]

  京師崇效寺僧藏有青松紅杏卷子,題者甚多。相傳僧拙庵本明末逃將,祝髮於盤山,此圖感松山、杏山之敗而作也。圖中畫一趺坐老僧,上則松蔭雲垂,下則杏英霞豔。首有王象晉序,題者以朱竹垞、王文簡冠其首,續題者幾千人。

宋荔裳觀管夫人畫竹[编辑]

  吳興天聖寺殿東壁畫竹一堵,相傳為管夫人筆。一日,張芑堂偕陳無軒過訪,無軒謂芑堂曰:「此東壁山水上,有明張推官題記云,東西壁畫並傳元趙松雪所寫,右壁墨竹數枝,亦相傳松雪夫人管氏作。年久,半敝風雨,推官名已缺。殿中有錯龍盤殿四大字額,上題萬曆甲戌孟冬重修,推官張應雷書,則此張推官名可證也。」宋荔裳曾題「琅玕清影」四大字,並有跋云「康熙戊申來觀,坐臥終日不忍去,後之君子,當共贊之」等字。此壁後為風雨所壞。先是,淩天佑曾偕吳孝廉鑾雙鉤一本焉。

席紹葆以仇實父畫得禍[编辑]

  乾隆時,洞庭東山席紹葆為楚中郡守,大府聞其有明人仇實父《六觀堂圖》立幀,欲得之。實父此圖為崑山周氏作,名品也,紹葆以重值購之。紹葆之族人舊有康熙時方外目存所摹副本,與實父畫無毫髮異,亦署其名,因並購以獻之。大府非識者,求一得二,心疑之。有讒之者,遂謂皆非真本。恚而擲還,將中以危法。多方緩頰,始聽其移疾歸。

王月軒藏高房山春雲曉靄圖[编辑]

  乾隆時,蘇州王月軒以四百金得高房山《春雲曉靄圖》立軸於平湖高氏。有裱工張某者,以白金五兩買側理紙半張,裁而為二,以十金屬翟雲屏臨成二幅,又以十金屬鄭雪橋摹其款印,用清水浸透,實貼於漆几。俟其乾,再浸再貼,日二三十次,凡三月而止。復以白芨煎水蒙於畫,滋其光潤,墨痕已入肌裏,先裝一幅。因原畫綾邊上有煙客江村圖記,乃復取江村題籤嵌於內焉。

京都天主堂藏線法畫[编辑]

  京都天主堂有四。一曰西堂,久燬於火。其在蠶池口者,曰北堂。在東堂子胡同者,曰東堂。在宣武門內東城根者,曰南堂。南堂內有郎士寧線法畫二張,張於廳事東西壁,高大一如其壁。線法畫,西人所長,郎尤精。

  立西壁下,閉一目以覷東壁,則曲房洞敞,珠簾盡捲,南窗半啟,日光在地,牙籤玉軸,森然滿架。有多寶閣焉,古玩紛陳,陸離高下。北偏設高几,几上有瓶,插孔雀羽於中,燦然羽扇。日光所及,扇影、瓶影、几影,不爽毫髮。壁上所張字幅、篆聯,一一陳列。穿房而東,有大院,北首長廊連屬,列柱如排,石砌一律光潤。又東則隱然有屋焉,屏門猶未啟也。低首視曲房外,則有二犬方戲於地。

  再立東壁下以覷西壁,又見外堂三間。堂之南窗日掩映,三鼎列置三几,金色迷離。堂柱懸大鏡三。其堂北牆樹以槅扇。東西兩案,案鋪紅錦,一置自鳴鐘,一置儀器。案之間設兩椅。柱上有燈盤四,銀燭矗其上。仰視承塵,雕木作花,中凸,如蕊下垂,若倒置狀。俯視其地,光明如鏡,方磚一一可數。磚之中路白色一條,則甃以白石者。由堂而內,寢室兩重,門戶簾櫳,窅然深靜。室內几案,遙而望之,秩如也,可以入矣。即之,則油然壁也。

吳杜村藏江山雪霽卷[编辑]

  明董文敏嘗稱唐王右丞《江山雪霽》卷為海內墨皇,初為華亭王氏嫁奩中物,後歸婁東畢澗飛部郎,值三千數百金。卷長六尺,絹光膩如紙,其色略帶青。畫絕工細,有輪廓,不皴染,而微露刻畫之蹟,其筆意惟李成、趙大年略相似,北宋後無此畫法也。舊無題識,僅文衡山隸書引首及文敏、馮開之、朱元价諸跋。澗飛之兄秋帆制軍欲得之,靳不與。揚州吳杜村太史紹浣數往就觀,澗飛感其意,謂能固守勿失,即以付之。杜村頷之,遂償值捧歸,坐臥必與俱。

  杜村游江右,陳望之中丞索觀,詭言不在行篋。度必詣寓齋窮搜,乃對卷先叩頭致罪,權置榻下雜溷器之側,告之曰:「紹浣今日有難,暫屈君處此。客去,君即出,焚香以謝。」望之至,徧覓不得。目及榻下,杜村色變,遂攫之而出,因約假觀數日。至期索之,匿不出見。其子婦為杜村之妹,望之命其出為言,翁欲出三千金求此卷,復厚貲之。時杜村旅囊已罄,妹以哀詩求之,村堅持不可,強索而歸。

丁紀龍藏明宣宗御畫[编辑]

  丁紀龍藏有明宣宗御畫,作墨筆青蛙,伏枯荷葉上,氣韻渾融,筆致生動。上題「宣德五年御筆戲寫」,題云:「鮮甲紛紛有萬殊,不隨群品混泥塗。人能若此精修苦,向上輪迴敢謂無。」字娟秀可愛,後款模糊不辨,可識者,惟「十二月日」四字,璽曰「廣記之寶」。

袁壽民藏名畫[编辑]

  江西袁壽民收藏甚富,有《高宗南巡圖》長卷,用筆之工細,設色之絢爛,誠為佳搆。卷中龍舟凡四艘,龍頭峙於前,龍尾綴於後,中間有樓有艙,面面皆通,兩岸妝點,一一繪出,直至西湖泊舟。凡二卷。又有《文姬圖》中堂,畫中人尺度,與真人同,一琴亦與琴等。又一破盆,中栽蘭花一本,所畫之葉與指同,葉長二尺餘,皆高且園所繪也。又趙千里《海市圖》,上下皆雲霧迷茫,中間人物,樓閣飛橋,色鮮而雅。又唐子畏墨本山水一幅,臨水一大樹,泊崖一舟依樹下,舟中人為六如小像。六如點綴人物,多畫其像於上。因憶嘗見六如所畫梅花,花旁一石,石旁倚一人,與舟中人面目相符合。

某廉訪賞錢伯聲畫[编辑]

  世人鑒別書畫,大抵皆憑一己之見,不必盡真識也。其識之精者,大抵能辨妍媸耳。同、光間,浙中頗重錢唐戴文節公熙之山水,雖一扇一楮,價抵兼金,好事者爭收藏之。

  有錢伯聲太守者,承其家籜石宗伯之畫法,花卉妙一時,初不以山水名也。以世重戴畫,偶一臨摹,輒逼肖,因時時作小幅,署戴名,人爭購之。錢常告海寧陳子莊直牧其元,以為笑。

  某年錢以消夏無事,託戴名,作冊頁十二幅,裝潢之,交陳仙海司馬轉鬻,索二十四金。時某廉訪備兵上海,留意翰墨,適欲購戴畫,陳以錢作示之。廉訪大稱賞,即留不還。陳懼以欺獲咎,因以實告。廉訪笑曰:「此子不忍割愛,故作此語耳。」亟取金如數予之,錢乃得重值焉。

  錢之畫為張文達公之萬所賞識,陳偶舉是事告之。張為言咸豐時,偕祁文端公雋藻入直南書房,蒙文宗召觀內府珍祕,見巨然所畫手卷,歷代名人題跋無不精絕,輒驚歎為希有。比出,祁告以此卷曾兩見之,於今而三,孰真孰贗,卒莫能辨,贗本固不僅戴畫有之也。

朱遐伯藏顧橫波像[编辑]

  顧橫波夫人豔蹟,人樂道之。戴文節藏其小像一帙,丰姿嫣然,呼之欲出,遠勝於市售者。上幅右方款二行云:「崇禎己卯七夕後二日寫於眉樓,玉樵生王樸。」左方詩二首云:「腰妒楊枝髮妒雲,斷魂鶯語夜深聞。秦樓應被東風誤,未遣羅敷嫁使君。淮南龔鼎孳題。」「識盡飄零苦,而今始得家。燈煤知妾喜,特著兩頭花。庚辰正月二十三日燈下,眉生顧媚書。」後為朱遐伯理問所有。

曾忠襄得戴文節畫贗本[编辑]

  湘鄉曾忠襄公國荃總督兩江時,欲訪戴文節畫。有某吏仰承意旨,搜得之。及賚至,則中堂一幅,書法遒勁,非戴真蹟,曾不知為贗物也,大喜,如獲拱璧。

  盛伯羲、王文敏得戴文節畫贗本

  盛伯羲祭酒昱與王文敏公以風雅相尚,偶得精良之品,輒相傳觀。然諸骨董各因以贗物相欺者,亦時有之。聞嘗得戴文節畫,咸相擊賞。久之,有人審視年月全謬,乃知偽物也,彼此相顧悵訝者久之。然有人言名畫之偽者,相約一例,必留一破綻,俾有識別,如年月地方必有一二處故為錯謬。揚州人作偽者,皆有此習慣也。

朱典生藏戴文節畫冊[编辑]

  朱典生家藏戴文節畫冊頁十幀,高可五寸許,寬可八寸,雖小品而精絕。中有一幀畫鷹,顧盼自雄,頗饒神致。文節多繪花卉,而翎毛僅此一見,名家固無所不能也。

某巡撫設計得畫[编辑]

  光緒中葉,某撫山左,時廳事有明文待詔山水四大軸,云是前撫所遺。蓋屬官以千金購之取媚者,前撫弗受,留之廳事而去。某見而欲得之,顧不易取。一日,大讌藩臬監司,忽出彭剛直所作梅花四大軸,加諸文畫之上,藩臬同聲稱賞。自是長懸廳事,仍加於文畫之上。數月以後,則僅留梅花,抽去山水矣。

陸存齋藏楓江漁父像[编辑]

  吳江徐電發《楓江漁父小像》手卷,紙本,謝彬寫照,童聲補圖。題者,自沈荃以下六十餘人,皆一時知名之士。文歌詩辭,真草隸篆,無體不備。卷藏歸安陸存齋之皕宋樓。錢塘洪昉思曾題北中呂一曲《粉蝶兒》云:「江接平湖,渺茫水雲煙樹,戰西風一派菰蒲。白蘋洲,黃蘆岸,廝間著丹楓遠浦,秋景蕭疏。映長天,落霞孤騖。」《醉春風》云:「俺只見小艇乍迎湖,孤篷斜帶雨。柳邊漁網曬殘陽,有多少楚楚。停下了短槳輕帆,趁著這晚煙秋水,泊在那野橋官渡。」《普天樂》云:「見一個釣魚人江邊住,筍皮笠子,荷葉衣服,足不到名利場,心沒有風波懼,穩坐磯頭無人處。碧粼粼細數游魚,受用足一竿短竹,半壺綠醑,數卷殘書。」《紅繡鞋》云:「那漁父何方居住?指楓江即是吾廬,何須隔水問樵夫。雲藏林屋小,天逼洞庭孤,剛離著三高祠不數武。」《滿庭芳》云:「傍柴門停舟暫宿,江村吠犬,霜樹啼烏。縱然一夜風吹去,也只在淺水寒蘆。破簑衣殘針自補,枯荷葉冷飯平鋪。秋如素,漁歌一曲,千頃月明孤。」《小上樓》云:「正安穩羊裘避俗,不隄防鶴書徵取。逼著您罷釣收綸,棄餌投竿,攬轡登車。離隱居,到帝都,龍門直度,拜殊恩古今奇遇。」《十二月》云:「但莫忘舊盟鷗鷺,且休提新膾鱸魚。空想像志和泛宅,漫尋思范蠡歸湖。凝望處雲山杳靄,魂夢中煙水模糊。」《堯民歌》云:「描不出滿懷鄉思憶東吳,因寫就小江秋色釣魚圖。翠森森包山一帶有還無,片時間晚雲收盡碧天孤。傳書平沙落雁呼,直飛過斜陽渡。」《耍孩兒》云:「俺不能含香簪筆金門步,只落得窮途慟哭。山中尚少三間屋,待歸休轉又躊躇。不能做白鷗江上新漁父,只混著丹鳳城中舊酒徒。幾回把新圖覷,生疏了半篙野水,冷落了十里寒蕪。」《尾聲》云:「江波寒潦收,楓林夕照疏,比磻溪也沒甚爭差處,只您這垂釣的先生不姓呂。」

鹿文端藏早朝圖[编辑]

  國初,蔡修撰啟僔《早朝圖》點染至佳。房左側置薰籠,覆以朝衣,一侍史監之。右設妝臺,姬人對鏡整髻,為欠伸乍醒狀。旁有墩,雪貍臥其上。中央施甲幛,玉手褰幃,珊鉤乍上,弓鞋半露,椽燭熒熒,真名筆也。朱竹垞題云:「遮莫鼕鼕畫鼓頻,披帷風定燭如銀。繡墩只許貍奴臥,辛苦妝臺弄髻人。」鹿文端公傳霖藏之。

董詢五藏柳陰消夏圖[编辑]

  周均,字平畦,桐鄉人,家青鎮。善畫山水,宗倪、黃,出筆蒼老,有虛實兼到之妙。晚年氣益古茂,其所畫《柳陰消夏圖》,為秀水董詢五鹺尹宗善所藏。有德清蔡穀山學士題句,註云:「平畦之畫,能用法而得法外意。」信然。其子鈺,字堅庵,又字小畦,邑增生,工詩畫,有淵源,克承家學。

李子中好金石[编辑]

  康、雍間,嘉興有李子中名光映者,好金石,藏弆甚富。著有《觀妙齋藏金石文考略》,金心齋為序之曰:「七情,欲居其一,人所不能無而足以為累者也。然非必為累也,視所欲何如耳。子中於一切聲色貨利,澹然皆無所欲,獨於書籍及名流筆墨遺蹟,與夫金石文字,自謂平生之欲存焉。計積累所收,碑刻搨本,視曹氏古林金石表,不減其數,可謂富矣。好手裝潢,時出把玩,乃偕其姊夫王典在博采諸家之論錄之,以互證其然否,間附己說於其後焉。」

周立好金石[编辑]

  周立廷尉,乾隆朝人。在京師時,所居必疊石為山,引泉為池,花木蔥蒨,藤竹交錯。且嗜古成癖,每遇古人金石墨蹟,不惜以重資購之。嘗輦西山貞珉至其邸,盈庭充壁,鐫劂之聲無虛日。邸舊有軒,曰得石,為易名曰石寄,而跋之云:「得耶?失耶?寄耶?」

丁敬身好金石文字[编辑]

  錢塘丁敬,字敬身,號鈍丁,自稱龍泓山人,家杭州候潮門外。鄰保皆野人也,釀鞠糱自給,身廁傭販,未嘗自異。顧好金石文字,窮巖絕壁,披荊榛,剝菭蘚,手自摹搨,證以志傳,遂著《武林金石錄》。分隸皆入古,而於篆尤篤嗜,嘯堂集古,兼入其室,非性命之契,不能得其一字也。秦漢銅器,入手即能辨。性耽籍,以家貧不能出重貲購買,而門攤市集,眼光所注,悉無所遺。小樓三楹,㞚㞏滿室,叢殘不復釐理,皆異冊也。

彭尺木收弆金石文字[编辑]

  長洲彭紹升,字允初,芝庭尚書之子,即尺木居士也。修淨業,好讀古德書,間作漢隸,收弆金石文字。嘗謂江藩曰:「朱子亦愛金石碑版,此《論語》所謂游於藝,非玩物喪志也。」

釋六舟為金石僧[编辑]

  釋達受,號六舟,海寧白馬寺僧。故名家子,耽翰墨,不受禪縛。行腳半天下,名流碩彥,無不樂與之交。精鑒別古器及碑版之屬,阮文達嘗以金石僧呼之。

吳子苾酷好金石文字[编辑]

  吳式芬,字子苾,號誦孫,山東海豐人。道光甲午進士,官至內閣學士。酷好金石文字,就孫淵如《寰宇訪碑錄》補其未備,刪其訛複,增入三代、秦、漢以來吉金,注明某氏家藏,如孫錄收磚瓦之例,惟不載璽印、泉幣、鏡銘。其載有年月者,孫錄未詳碑額,亦並補之。書約十六卷,名曰《麕古錄》。又復薈萃金石目錄,分州縣編之,其存者則列為已見,未見者則注明見某書,列為待訪。凡古今金石諸書,無不備採,復取歷代史籍及諸家文集、說部以益之。墓誌以曾出土著錄者為斷,而不采文集。鐘鼎、磚瓦之流傳無定所,亦不收載。地里未詳者,別附於後,以俟參考。曰《金石彙目分編》,約四十卷。於款識古文,研究六書,多所考釋。於穹碑巨著,缺文誤字,博訪舊本,多所補正,皆散見所蓄金文冊字,及手校金石各書。又以關中漢泥封出土綦多,謂足明兩京制度,訂史冊沿譌,及裒集搨本,據《漢志》編次,加以考證,成一卷。

吳平齋考訂金石[编辑]

  歸安吳雲,字平齋,晚號退樓。篤學考古,至老不疲。考訂金石文字,確有依據,一字之疑,窮日夜討索不置。儀徵阮氏、嘉興張氏、蘇州曹氏所藏吉金為東南最,亂後散失,往往於市肆中物色得之,不惜解衣質錢以買,人以擬之於王元美。所著有《兩罍軒彝器圖釋》十二卷、《古銅印存》十二卷、《古官印考》六卷、《考印漫存》九卷、《焦山志》十六卷,《虢季子盤考》《漢建安弩機考》《虞溫公碑考》《華山碑考》各一卷。

潘文勤為金石學家[编辑]

  光緒初,潘文勤公與翁叔平相國同龢、盛伯羲,研索鐘鼎篆隸,往來箋翰,率用籀分,遂以金石學家馳名都下。某年,以修墓回籍,聞某處有某碑原石,欣然往覓。至則石在某姓家子婦牀後壁間,文勤持燭捫索之良久,飛塵滿頭不顧也。已而審為真本,立予五百金,舁之去。文勤尤注意吉金,所藏鐘鼎彝器之屬,逾五百件,實為收藏吉金家之第一。

陳壽卿藏三代金石[编辑]

  咸、同間,常州學派衣被海內,能文之士,稍稍通金石,不復拘守許、鄭舊說。其時吳中有吳子苾、吳清臣、吳平齋、潘文勤諸人,皆各以其所得彝器,目睹口述,成為紀載。而濰縣尤為金石薈萃之區,贗品之出自濰縣者,幾可亂真。蓋以人習斯藝,而又能不憚勞苦,敝衣糲食,常跋涉數千里外,至於關中,北極河朔,多得古物以歸,藉為模範,可謂能矣。陳壽卿介祺實產其邑,家多收藏,生平酷喜三代金石文字,且得子苾、平齋以為之友,商搉評定,尤能發前人所未發也。

許四山藏乳彝[编辑]

  順治朝,扶風縣田夫某偶見河岸土崩,掘之,得一銅器,狀如盂,高八寸,圍徑六寸,乳周其體,硃翠斑斕,中有古文,莫能辨,乃橐以入城。醫師席某出千錢易之,徧詢博古家,曰:「此殷之乳彝也。古文為祖丁二字。」席乃珍之。合肥許四山視學西秦,席以彝獻,因錄其子於邑黌。

宋牧仲觀焦山周鼎[编辑]

  鎮江焦山有古鼎一,周物也。高一尺三寸二分,腹徑一尺五寸八分,口圍視腹而殺其七之一,耳高三寸,足倍之。

  鼎有銘在其腹,其辭曰:「惟九月既望甲戌,王還於周。□□於圖室。司徒南仲右□惠□立中庭。王呼史受冊,命□惠□官司□王□側□作,錫女玄衣束帶,戈琱戟,縞韠彤矢,鋚□鸞旂。(上廿廿並列、下亾)惠敢對楊天子,丕顯敷休,用作尊鼎,用享于□烈考,用周簋,壽萬年,子孫永寶用。」凡蝕二字,疑不能明者八字,此長洲汪苕文所釋也。歙縣張山來所見釋文則稍異,其辭曰:「維九月既望甲戌,王如於周。丙子,烝於圖室。司徒南仲佑,世惠,僉立中庭,王呼史端,令【疑命之誤。】世惠曰,宣治佐王,頗側,弗作,錫女玄衣束帶,戈琱戟,縞韠彤矢,鋚勒鑾旂。世惠敢對揚天子,丕顯敬休,用作尊鼎,享于□列考,用周簋,壽萬年,子孫永寶用。」新城王西樵所釋則又異,其辭曰:「維九月既望甲戌,王【及還】于周。宓【子】□于圖室。【治征司徒】南中佑□惠□立中庭。王呼【史受】冊命,□惠□官【司治】□王□側□作,錫女玄衣束帶,戈琱戟,縞韠彤矢,鋚勒鑾旂。(上廿廿並列、下亾)惠敢揚天子,丕顯【敷】休,用作尊鼎,用享于□烈考,用周,【簠簋】壽萬年,子孫永寶用。」

  鼎故為明代鎮江某巨室物,當嚴嵩枋國時,某官於朝,嚴欲得之,不即獻,因嫁禍焉,鼎遂入嚴氏。嚴敗,鼎復歸江南顯者某。某以禍由鼎作,謂鼎不祥,捨之焦山寺中。康熙己酉夏,商邱宋牧仲尚書與人游焦山,宿海雲堂,曾觀之,賦詩紀事,並勒石於《瘞鶴》銘之旁。

徐林鴻知靁尊年代[编辑]

  徐徵士林鴻善鑒賞,別書畫真偽,百不失一,兼善飲。嘗過顏御史豹文別業,御史知其為大戶也,出靁尊,貯酒容一斗。賓客多避席,徵士連舉者三。顏詢之曰:「此何年製也?」徵士笑曰:「北齊文宣帝天保六年避暑晉陽宮所作也。」驗其下款識,果然。

豐潤學宮有古鼎[编辑]

  康熙時,方朴山大令楘如宰豐潤,著《浭陽雜興》詩,中有「贗鼎摩挲學舍昏」之句,自注云:「學宮古鼎,為某家師以贗者易之。」程瑤田言:「余驗是鼎,青綠透入銅質中,非近人所能贗造。且宋時於古銅器,皆磨治之,塗以蠟,今之鑑古者名曰宋磨蠟也。是鼎翡翠硃砂瘢,與銅質均平若一,殆經宋時磨治者歟?其銘乃六朝人追仿古篆,不能如秦、漢之古,所固然也。朴山但据謠諺云云,未之深考耳。」豐潤縣牛鼎,重五十五斤,兩耳三足,承鼎腹處為牛首,足末為牛蹄,故銘曰牛鼎。縣志謂明掘土得之。銘辭四十一字,有「甲午八月丙寅」及「宋器」字,適與劉宋孝武帝孝建元年為甲午,八月二日為丙寅相合。先是,汪翰林師韓推求史鑑,謂鼎當鑄於趙宋政和年,疑有誤。

成均有十器[编辑]

  國學禮器,多貽自前朝。乾隆乙酉,高宗復於大內尊彝中,親選十器,頒予成均。凡犧尊一,雷文壺一,了爵一,內史卣一,康侯鼎一,明簋一,雷紋觚一,召仲簠一,素洗一,犧首罍一,皆周以前法物,陳設於大成殿庭。【乾隆己未,送闕里孔廟陳設祭器,爵鉶十六,簠一,簋一,籩四,豆四,乃新製者。】

莊迂甫好宣德爐[编辑]

  陽湖莊迂甫,名通敏,方耕少宗伯仲子也,好宣德香爐。官翰詹垂二十年。和坤浸用事,莊飲大醉,即呼其名而痛詆之,盡取所蓄爐,碎之滿庭。醒而惜之,則又購買,月或一二次。有賣爐者知其然,至移寓近之。

曾賓谷藏宣德銅盤[编辑]

  曾賓谷侍郎燠藏宣德銅盤,方徑三寸五分,中刻御製《錦堂春》詞云:「映日穠花旖旎,縈風細柳輕盈。游絲十丈重門靜,金鴨午煙清。戲蜨渾如有意,啼鶯還似多情。游人來往知多少,歌□散春聲。宣德七年正月十五日。」

成哲親王詠明趙忠毅鐵如意[编辑]

  明趙忠毅公南星鐵如意,當時所製非一,銘詞、形製大略相同,而年款各異。施念曾宛雅所載一柄,為神宗戊申春製,其最古者也。銘曰:「其鉤無鐖,廉而不劌。以歌以舞,以弗若是利,維君子之器也。」沈文愨、厲樊榭、韓其武所歌,皆未識年月。若壬申製者,則在初頤園處,天啟壬戌張鼇春製者,在吾簣一處;天啟癸亥製者,在陸丹叔處。成哲親王所得,則為天啟甲子所製,王作詩詠之,有句云:「銘辭二十有八字,義類直與丹書同。」

初頤園藏商重屋父丁尊[编辑]

  重屋父丁尊文在器底之側,嘉慶辛酉冬,嘉興張叔未解元廷濟客京師,從琉璃廠肆假至虎坊橋趙某寓邸觀之,濡脫數本,後歸初頤園中丞。肆中人云:「乾隆年以百金購得,謂可利市三倍。己未以後值不過十之二三。今京城內外,又值水災,此中聲希味澹,更無人過而問之矣。」

阮文達藏漢厲王鈴[编辑]

  阮文達藏漢厲王鈴,文曰「中殿言」,取《尚書》「工以納言」之義。金質堅鍊,制度渾樸,斑駮陸離,非唐、宋所能及。

阮文達得偽鐘鼎銘[编辑]

  阮文達撫浙時,其門生有入都會試者,偶於通州逆旅中購一餅充饑,見其背斑駮成文,戲以紙搨之,絕似鐘鼎銘,即寄文達。佯言某於通州古董肆中,見一古鼎,惜無資不能購,某亦不知為何代物,特將銘文拓出,寄請師長,與諸人考訂,以證其真贗。文達得書,即集嚴小雅、張叔未諸名士互商。諸人臆為擬議,皆不同。最後,文達乃指為《宣和圖譜》中之某鼎,即題跋於後,歷言某字某字,皆與《圖譜》相合,某字因年久銘文剝蝕,某字因搨手不精,故有漫漶,實非贗物云云。門生見之大笑。

阮文達宴門生用古器[编辑]

  阮文達開府兩粵,一日,讌高材生於學海堂,所用器具皆三代鼎彝尊罍之屬,食品一秉《周禮》,委某生監督焉。時陳蘭浦國子澧為坐賓,語人曰:「阮公明經博古,一宴會而能令諸生悉某器某味為某形某名,受益者多且速矣。」

阮文達得偽折足鐺[编辑]

  阮文達予告歸,搜羅金石,旁及鐘鼎彝器,一一考訂,自誇老眼無花。一日,有以折足鐺求售者,再三審視,鐺容升許,洗之,色綠如瓜皮,大喜,以為此必秦、漢物也,以善價得之。偶讌客,以之盛鴨,藉代陶器。座客摩挲歎賞,文達意甚得也。俄而鐺忽匉然有聲,土崩瓦解,沸汁橫流,恚甚。密拘其人至,鍵之室,命每歲手製贗鼎若干,優其工價。此後贈人之物,遂無一真者。

阮文達家廟藏器[编辑]

  阮文達家廟藏器,有周虢叔大鐘、格伯簋、寰盤、漢雙魚洗,皆無恙,惟全形椎拓不易,因而真蹟甚稀。況夔笙求之經年,僅獲一本。復本所見非一,石刻較優於木,然真贗相形,神味霄壤,可意會不可言傳,不僅在花紋字畫間也。

  寰盤拓本上款下形,又於形中拓款,作側懸形。真本拓不及半,復本輒過之,以氈椎有難易之分,凹與平之不同也。

  真器拓本,悉出阮氏先後群從之手,墨色濃淡不勻,字口微漫,不能甚精。

六舟為程木庵拓彝器款識[编辑]

  徽州程木庵洪溥博物好古,嘗延六舟上人為拓所藏鐘鼎彝器款識。六舟贈以蔣氏《別下齋叢書》。木庵見錢警石所著《曝書雜記》,深相契合。讀至第二卷,知其未有《通志堂經解》,因以儲藏副本屬六舟弟子虛山攜贈訂交。

張叔未藏古銅書笵[编辑]

  張叔未藏有古銅一片,色黝然,其上有楷書,反刻「《易》奇而法,《詩》正而葩,《春秋》謹嚴,《左氏》浮誇」十六字。凡四行,四字為一行。張以之為書笵,有自跋云:「此初刊書時鑿銅為式,以頒示匠者之物也。韓文始鐫於孟蜀,歐陽子書後云,文字刻畫頗精於今,今世行本,則此為孟蜀敕刊韓集時銳銅為式可知也。」

張叔未藏漢黃山第亖鐙[编辑]

  嘉慶甲子三月三日,張叔未從海鹽張文魚購得漢黃山第亖鐙,值銀八餅,鑿款在下般之上面,曰:「黃山第亖。」《漢書.地理志》:「右扶風槐里縣有黃山宮,孝惠二年起。」《三輔黃圖》卷三:「黃山宮在興平縣三十里,武帝微行,西至黃山宮。」此鐙為離宮所設,黃字從「(上䒑下㐅,㐅之兩側各加一點)」從「臼」,四字積畫為之。西京妙蹟,古趣天成。叔未所藏漢器,無更出其前者。己巳春,翁覃谿題其《集古款識冊》云:「叔未此冊,余獨鑒賞此黃山鐙,是以專用為題,作詩系於冊後,蓋亦如歐陽子得林華宮行鐙銘也。」

張叔未藏漢宜子孫鐙[编辑]

  嘉慶乙亥二月廿八日,張叔未得漢宜子孫鐙於海鹽陳氏肆中,值銀五餅有半。秦以下,陽識則鑄,陰款則鑿,商、周金款撥蠟之法,嬴、劉已失其傳矣。「宜子孫」字,為漢器所習見。此「子」字下半,左向疊旋,「孫」字右旁增二小直,體勢益覺縝密,可見漢京結字之妙。

張叔未藏漢館陶公主家鐙[编辑]

  嘉慶庚辰二月十三日,張叔未得漢館陶公主家鐙於蘇州,鑿款在側,曰「□□□□【約四五字。】寸八分,高三寸六分,重一斤八兩,館陶家。」館陶長公主嫖,孝文帝女,竇后所生。后遺詔,盡以東宮金錢財物賜之,此西漢初器也。文中青綠填積,尚未洗剔,「家」字末筆甚長。

張叔未藏金皇統造像[编辑]

  金皇統戊辰造百佛像,嘉慶庚午初夏,張叔未得之於平湖新埭,所謂造像一鋪也。黃小松司馬易曾藏一版,與之同,背無款記。方鐵珊大令廷瑚曾以一板貽海寧馬橋馬氏,背有貞元年款。蓋南北朝造石像,累數十百,此鑄銅為像,以百計,尚沿六朝舊習也。

張叔未藏商琱字句兵[编辑]

  嘉慶庚辰二月廿四日,張叔未自常熟回舟,訪陸直之於吳江之蘆墟東沽陸朗夫中丞丙舍,直之出商琱字句兵見貽,叔未乃報以銀四餅。

張叔未藏商父戊觶[编辑]

  商觶,高建初尺七寸有奇,朱碧斑連,光采奪目。外雷回文,極淺細。文在腹,曰「子作父戊彝」。又龍形、山形、手執刀形,器極小而文極精,他未有過於是者。道光壬午五月廿四日,張叔未從海寧許喈音購之,其值錢十八千。

張叔未藏周虢叔大鐘[编辑]

  周虢叔鐘,鉦間文四行四十字,鼓左文六行五十字,舊為陽湖孫淵如觀察所得。嘉慶丁丑秋,張叔未得其自拓本。未幾,歸吳山尊。吳掌教揚州梅花書院,常陳設院中。斌笠耕觀察良思得之,不果。後歸兩淮鹺使阿克登布,得白金一千二百兩。阿既受替,復送歸吳以誌別。吳歿,償歸張廣德銀號,值如歸阿之數。張又歸潤州某。以上轉徙之跡,趙晉齋言之最詳。道光辛卯春初,蘇州鄭竹坡以銀二百餅從潤州買得之。二月九日,偕陳葦汀、徐蓉村來售於張叔未,值銀二百七十餅,別酬徐十四餅。是時,每餅易大錢九百三十文。

  鐘朱碧入骨,極絢爛,極潤澤,當由鑒藏家摩挲積久所致。三月廿二日,鄭以其架至,高七尺,廣三尺,榦方三寸餘,紫檀木,深黝如漆,乃一二百年前物也。

  古金有文字者,鐘最難得。叔未所見鼎彝之屬,凡數百,於鐘僅見積古齋三器,蘇米齋一器。所藏古器亦將及百,向惟一水字小鐘。辛卯十二月十七日,以五十金購吳門汪心農所藏之孔璋鐘,有四十三字者。及獲此,叔未自謂厚幸也。

張叔未藏周史頌盤[编辑]

  周史頌盤,海鹽汪氏售歸嘉興王氏。當積古齋收輯款識之時,此器祕不肯出,故未入錄。朱右甫侍郎為弼嘗題其齋曰寶盤。其後王刻蘇詩,即名曰寶盤齋石刻。嘉慶丁酉十一月,售歸於張叔未。「頌」字「般」字,舊為青綠淹淤,拓不得出。漬醯兼旬,洗刷俾顯,叔未自以為大快事也。

張叔未見吳越金塗塔[编辑]

  五代時,吳越錢忠懿王於宮中冶烏金為瓦,繪梵夾故事,滲以金飾,造阿育王小塔八萬四千座,埋藏國中名山,以為功德,世所稱吳越金塗塔者是也。宋姜白石得一版,周晉仙為作歌。明顧耿光掘得一版,憨山大師為作記。至國朝,蔣爾齡亦得一版,捨諸白蓮寺,周青士曾見之。朱竹垞嘗以未得見而為之歎息。張叔未所見之塔,又別是一版,在桐鄉金雲莊家,蓋即毛子文所藏者。

徐星伯得唐時銅佛銅匕[编辑]

  烏魯木齊所屬濟木薩保惠城,為唐北庭都護地。城北五里,有舊城基址,土人名之曰破城。其地往往得唐錢【皆開元錢。】與銅器,而銅佛尤夥,大小不一。牟利者,置窩棚於其地,掘而貨之,然取之不竭。嘉慶時,多餘山侍郎慶歸,攜銅佛數尊,皆新出土者。徐星伯乞其一,高約二寸,厚約二分,為韋陀狀。下有座,似蓮花形,座有四孔,皆穿,下有圓柱,似冠上頂柱,蓋用以安插者也。佛腦後有銅鼻一直孔穿,蓋用以備綰繫也。又有一銅匕,長約七寸,綠墳起如黏翠,厚將及分,蔥然可愛,皆唐物也。

張仲甫索鼎於劉燕庭[编辑]

  張蘭渚中丞曾購得虢叔鼎一具,傳其子仲甫。時劉燕庭方伯喜海為浙江藩司,酷嗜金石。將行,仲甫託人以鼎售之,得價千金。已而大悔,劉行已二日,乃使人持千金,以輕舸追之,得鼎以歸。胡書農學士嘗作長歌嘲之,其辭意謂家有寶鼎,譬諸名姝,非可售讓。若既與人,豈可索還。今之索鼎,有若以愛妾侍他人寢而又索回也。

蔣礪堂愛銅壺滴漏[编辑]

  廣州布政司南街,有地曰雙門底,其高如闕舍,高懸木牌,以占初正外,並有銅壺滴漏,置之樓。漏製於宋,歷時約千餘年,其效如舊。其製法,以七尺臺分三層,於巔置銅釜,盛水若干,水由臺中出達之,以半面銅管由上至下,徐徐而滴,至末入於桶。桶插十二時竹籤,分初正二候。水自桶底送籤而出,水滿籤盡,又返其水於釜。水若不足,以他水益之,但上必以釜滿為度,下必以桶滿為度。晝夜流動,不差累黍。蔣礪堂制府神其術,每至,必撫摩竟日,且曾仿造之。

徐司馬辨鼎彝敦鬲文[编辑]

  徐若洲司馬鴻謨宦揚州,嘗於咸豐時避兵如皋,工詩善畫,尤精篆隸,鼎彝敦鬲文,見之輒辨真贗。

劉壯肅藏周虢季子盤[编辑]

  周宣王乙酉正月三日所製之虢季子盤,以銅為之,大如盆,長六尺弱,廣三尺強,中深一尺許,高亦如之,四足八環,凡古篆百十有一字,皆有韻之文也。盤故在陝西鳳翔府寶雞縣之虢川村。寶雞,即古西虢地也。道光朝,常州徐傳兼明府燮鈞知郿縣時,聞而購之,以專車載之至南。粵寇擾江蘇,合肥劉壯肅公銘傳帥師克常州,得盤,因築盤亭以庋之。

李誠甫鑒別古彝器[编辑]

  李誠甫,山西太平人。能鑒別古彝器,潘文勤、王文敏所蓄,泰半出其手。

俞筱甫以詩乞銅鼻塞[编辑]

  光緒戊戌,吳縣俞筱甫通守廷瑛得一色青綠長寸許形似棗核之物。物銅質,中圓而兩端銳,一端圓,一端三棱如觚,皆自腰而分,審為古人殮時以塞鼻者。蓋於潛趙伯英廣文逢年嘗客松江,得於冷攤,俞見而愛甚,乃賦詩以乞得之。

端忠愍藏毛公鼎[编辑]

  毛公鼎出陝中,文甚多,有四百八十一字,又重文九字,空格二字,前半尚隱隱有闌,自來文字之多,無逾於是者,且其字半在最深凹處,斷非近人所能偽造。拓出,則紙凸起,非裁剪不能付裝。文屈曲如環,翦帖之,則神致已失。

  咸豐壬子,蘇億年載之入都。時陳壽卿供職詞館,以重資購藏,秘不示人。同治壬申,潘文勤公始見之,歎賞弗置,乃屬胡石查鉤摹鐫版以傳。

  鮑子年言寓秦久,與蘇兆年、張二銘輩時相見,凡作偽之器,亦不復諱,如葉東卿之遂啟諆鼎,補鐫猶所目睹。是二鼎文字,實出土時所有,而當日都下疑者紛紛,宜壽卿有一言以為不知之慨歟?

  壽卿之女夫某孝廉,將上公車,乏資,告貸於壽卿。問所需,答以四百金。壽卿乃出所藏銅器拓本數紙與之,曰:「持此詣京師,行李無虞困乏矣。」某失色,姑應而受之,復貸於他氏,有所不足,悻悻至都門。試未畢,而囊已罄,不得已,出壽卿所贈品,則毛公鼎拓本四五紙而已,稍稍以示人,俱售去。計所得金,適如告貸數,或過之矣。自以巨值歸端忠愍,拓本遂漸多。

周雨蕉藏盂鼎[编辑]

  盂鼎出秦中,本岐山宋氏物,為周雨蕉明府賡盛所得,堅不示人。高二尺許,凡二百九十有五字。雨蕉逝,鼎復出,然仍在秦。

周季真藏爐[编辑]

  光緒末,京師琉璃廠某骨董店有爐,兩足如欹器。主人以廢物視之,炷火其中,供吸菸之用而已。周季真以十金易去,則以檀香支其缺處,取零星枯朽燃之,撲鼻皆香。並言如有降真、蘇合、冰麝、龍涎,仿此以行,即燎紙,香亦如之。

聖恩寺藏邾鐘[编辑]

  聖恩寺在蘇州玄墓山南麓,鄧尉山則在寺之西北。寺因山為高,入門,拾級數十,登殿,堦下四古柏,參天拔地,莖皮已作鐵色,旋轉作螺紋,如柏因社所謂古者。登還元閣,有楹聯云:「太華夜碧,時聞清鐘;西山朝來,致有爽氣。」吳縣石蘊玉集句書也。常熟翁叔平相國亦書一聯曰:「點燈默坐還元閣,磨墨重題大歇關。」寺藏邾鐘,春秋時邾公作,故名。圓形而高,自于【鐘口】至旋,【鐘懸】指約尺有咫,蓋鐘之小者,疑周鎛鐘也。迴紋密縷,斑翠陸離,微露銅質,作淡紅色。曹衡之究心於古鐘鼎者,非一日矣,曾語錢基博曰:「周、漢銅器,大率色紅不殷,所謂水紅銅者,此豈是耶?」其上周以繁乳,一已脫去,俗亦稱曰乳珠鐘。鐘乳以枚計,於古則謂之枚焉。宋李昭號為知樂,其論枚乳則謂用節餘聲。蓋聲無以節,則鍠鍠成韻,而隆殺雜亂,其理然也。「銘」字筆畫宛曲如仰瓦,而又深淺如一,明淨分曉,無纖毫模糊。明朱載堉謂古人作事必精緻,考工有記,匪若後世賤丈夫之事。瞻玩彝器款識,字細如髮,無不勻整分曉。此蓋用銅之精者,並無砂類,一也。良工精妙,二也。不吝工夫,匪一朝夕所為,三也。於此可以覘三代彝器法物之盛,宜世之珍為寶器也。然有見乾清宮所藏邾鐘,如此等者大小無算,亦習見不罕矣。

  鐘銘有拓本,潘文勤為釋文跋之。其後署名跋記者甚夥,中多名蹟。惟吳縣吳清卿中丞大澂一跋,謂當日寺僧不肖,有覬覦寺住持者,輒獻鐘當地豪有力者之手,賴文勤力持完璧而歸之。而隱去豪有力者之姓氏不著,不知何許人也。

李子明藏古苗王銅鍋[编辑]

  古州城外河街,有陳順昌者,以錢二千向苗人購一古銅鍋,重十餘斤,貯冷水於中,摩其兩耳,即發聲如風琴,如蘆笙,如吹牛角,其聲嘹亮,可聞里餘,鍋中冷水即起細沫如沸水,濺跳甚高,水面四圍成八角形,中心不動。傳聞為古代苗王遺物。鍋上大下小,徧體青綠,兩耳有魚形紋。後歸李子明。

阮文達藏真子飛霜鏡[编辑]

  錢獻之別駕十六長樂堂藏一鏡,名真子飛霜,背上花紋作一人林下鼓琴,上有「真子飛霜」四字,製造工緻。後歸阮文達。真子非人名,疑即用伯奇彈《履霜操》故事,蓋六朝人士好於鏡背模範古人也。

宋芝山藏漢鏡土合[编辑]

  漢鏡土合為尚方鏡之母,嘉慶壬戌,秦中人攜至都下,贈安邑宋芝山學博葆淳,張叔未嘗偕趙潤甫孝廉觀於其寓。其質為白沙土,下闕處所以進銅。夫鎔造之物,皆有模笵,今所傳古泉笵,蓋用此以合土,再用土以冶泉。名曰泉母,實為泉祖。此土合則鏡所從出,真鏡之母也。摶土聚沙,能千百年歷刼不壞,與金石同壽,斯足珍矣。是年,叔未留京師,於趙謙士奉常處見衛字瓦母,亦白沙土質。是以土型土,又從來收羅古瓦家所未著錄者也。

唐松泉藏鏡[编辑]

  唐松泉藏古鏡甚多,有漢雷回鏡一,徑二寸五分,重三兩六錢,幕作雷回文,藍色,質青。又漢盤螭鏡一,徑四寸,重五兩七錢,幕文作四柱四螭,銀背蟾蜍鼻。又漢陽顥鏡一,徑五寸,重十一兩八錢,有古篆銘五十字,文曰「明明光輝眾日月內清斯似口然難塞心宛裼顥乘精煚哲於侍君子之延旼光照美挾佳郁焉閒悅」,餘十一字不可釋。內有「天」字五,「不」字四,間於銘詞之中。古鏡,常有賸字與文相間,幕文油然瑩澤,如水中荇藻,逈非頑碧所能髣髴。又漢陽顥鏡二,徑五寸三分,重十七兩六錢八分,銘文六十餘字,與前鏡相似,面光全。又漢飛鸞鏡一,徑二寸九分,重三兩五錢,銀背硃綠繡,幕文作雙飛鸞。又漢海獸蒲萄鏡一,徑四寸五分,重十五兩一錢,面幕丹綠俱滿,間有磁青色。又六朝古篆鏡一,徑三寸七分,重六兩七錢七分,銘二十一字,惟「不可朋用」四字可識,篆法非籀非斯。朱百泉云:「當是六朝時物。三代鍾鼎篆文,或鳧冶意造,不必皆同於眾胥之書。漢時鏡銘與鍾鼎書又別,恐一時工匠增損小篆為之。」又六朝海馬鏡一,徑二寸八分,重四兩四錢,背有詩曰:「賞得秦皇鏡,判不惜千金。非關欲照膽,持是了明心。」觀詩語,當是陳,隋時物。《博古圖》唐自明鐵鑑載此銘,末句作「持是明心」。又唐黃羊鏡一,徑三寸一分,重四兩一錢,篆文八字,銘曰:「黃羊作鏡,好而光明。」中列四神四獸。婁彥發《漢隸字原》有青羊鏡銘。羊,古祥字,《五行傳》有青羊、黃羊,皆係吉語,疑時日家假借用之,如青道、黃道之別也。又唐明光鏡一,徑三寸七分,重九兩三錢,銘二十字,與前二鏡相似。

徐積餘藏漢西王母鏡[编辑]

  南陵徐積餘觀察乃昌小檀欒室,藏漢西王母鏡,徑漢尺七寸五分,背文六乳,分六格,一格畫女仙,題「西王母」三字;一格一女鼓琴,一格一女折旋而舞,腰肢纖長,手據地而足騰起;一格龍;一格獸,獨角而馬蹄;一格一女,羽衣若擊球。《漢武帝內傳》,西王母命諸侍女董雙成吹雲和之笙,許飛瓊鼓震靈之簧,石公子擊昆庭之金,【上言命諸侍女,且與董雙成、許飛瓊同列,則石公子當是女人男名。】婉凌華拊五靈之石。此女所擊物圓形,【鉦鐲之屬,後世樂器中有雲鑼,即小鑼也。】疑即所謂昆庭之金矣。舞女騰起之足,纖削若菱。【拓本絕朗晰,雙翹宛然,尖銳頴脫,非廑作弓式而已。】有鏡銘,為「尚方作竟真大巧,上有山人不知老,渴飲玉泉兮」十九字。山,「仙」字之省筆也。

曹君直藏唐鏡[编辑]

  曹君直藏有唐鏡,為錢牧齋絳雲樓舊物,柳如是所用者也。鏡背銘云:「照日菱花出,臨池滿月生。官看巾帽整,妾映點妝成。」即查他山《金陵雜詠》所謂「宗伯匲清世莫知,菱花初照月臨池。點妝巾帽俱新樣,不用喧傳鏡背詞」者是也。丁丙衡嘗以君直手拓本遺龐櫱子,孫龍尾為題一長歌,附錄於此:「絳雲樓燬驚鴛飛,山莊紅豆老成圍。摩挲寶鏡發三歎,恍疑古月生光輝。尚書當日歸田里,芙蓉舫媵香柟几。珠斛初開聘麗人,玉臺更喜稱儒士。金作重樓貯阿嬌,百眉新樣不勝描。燕支失我妝半面,領袖憑君換兩朝。尚書老去多貧病,妝窗擁髻啼珠瑩。掃除服珥首飛蓬,雪膚霜鬢還相映。人自丁寧鏡不神,塵昏鸞影可憐春。郎不全忠妾全節,千金敢惜墮樓身。此鏡由來世希有,銘詞還出唐人手。散亂菱花滿月虧,悲歡人事君知否?過眼煙雲不可收,空留金鑑照千秋。請看一部瓠蘆史,也作南唐後主愁。世間好物不終保,抱器已辭周九廟。仁壽宮虛萬象非,匹夫懷寶何足道。楚弓得失亦尋常,拓本流傳字數行。閒來欲補河東傳,一詩寄問陳思王。」

張彥雲藏薛鏡[编辑]

  嘉興張彥雲大令祖廉嘗得薛鏡於吳市,背鏨思娟小印,榜其居曰娟鏡樓。薛鏡乃湖州薛惠功所鑄,惟思娟不可考。歸安朱漚尹侍郎祖謀為題一詞,調寄《新雁過妝樓》云:「粉蠹金匲,閒情事,綠窗影出娟娟。舞鸞斜倚,親見小字連環。越縷披香籠袖角,弁峰添黛暈眉彎。慣溫存,夜來蒨色,銷與華年。春風盈盈滿篋,伴上簾紺玉,淺照低鬟。賦情多麗,空悵翠竹寒天。重籠半溫繡戶,問妝靨何時相向圓?尋芳約,料小菱春影,不隔蓬山。」

乾嘉兩朝賞鑒家重古錢[编辑]

  非一時通用者之錢,皆曰古錢。著錢志者,摹其模笵,詳其源流,遂為古金之一種,與石刻並稱。乾、嘉諸儒,以其文字年號足與經史相證,故尤重之。鮑康著《觀古間泉說》四種,極精審。劉燕庭方伯喜海、戴文節公熙亦癖嗜之,考覈甚精。

杭州有錢社[编辑]

  乾、嘉時,杭州多癖嗜古泉者,創錢社,社友為吳逸庵、馬愛林、周養浩、童佛庵、陳秋堂、黃小松、金秬盉、周爾昌、錢同人、倪米樓、瞿木夫、王檢叔、翁宜泉、張叔未諸人。數日一集,各出新得,互相投贈。平時則窮街僻衖,循視無遺。

馬愛林得秦錢[编辑]

  馬愛林嘗得秦錢三品,一曰第一,重四兩;二曰第五,重四兩;三曰第九,重四兩。質體厚重,色亦古潤。

姜怡亭藏天啟通寶錢[编辑]

  嘉、道間,馬愛林與姜怡亭遇於道,彼此問所得。姜出懷中一唐鏡示之,甚精。馬徐出一天啟通寶錢大如當三者,意若不甚惜。姜請易以鏡,馬欣然從之。既而知為徐貞一所鑄,乃大悔曰:「怡亭紿我。」後馬又得一品當二者。

姜怡亭酷愛古鐵錢[编辑]

  姜怡亭酷愛古鐵錢,百計求之,遂得百餘枚,鍵之祕篋。一臧獲以為奇貨可居也,竟負之而趨。怡亭不可誰何,而意常怏怏,蓋所祕亦兩宋錢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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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稗類鈔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