濳研堂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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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九 濳研堂文集 卷第二十
清 錢大昕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嘉慶丙寅刊本
卷第二十一

潛研堂文集卷二十

               嘉定錢大昕

  記一

   崇實書院記

崇實書院者故江南河道總督尚書湛亭李公之所刱

國家敦崇實學郡縣庠序之規一遵古典而省會重地

復立書院萃郡縣之秀者而敎之比於古諸矦之大學

法良意美超軼前代矣淸江爲河帥駐節之所冠葢輻

湊擬於都㑹而百餘年來未有議及之者湛亭公以簪

纓世胄筮仕南河由郡丞觀察㳺登開府淸白一心始

終匪懈平生於河防國計安民察吏諸大端洵所謂設

誠而致行之者又念學問與政事相爲表裏爰刱立書

院以爲造士之所而顏之曰崇實莅政之暇輒召諸生

立庭下誨之以有本之學務篤其實勿逐於名煌煌乎

大儒經世之言也湛亭公歸道山十餘年

天子愼重河工謂節宣防守之方非講求有素無以集

事乃

申命公子薌林公付以全河之任公居心行事壹以先

公爲法而於造就人才尤殷殷加意焉  歲有司議

改院爲官𪠘乃別相爽塏之地營立講堂學舍規制增

拓輪奐一新培養善類有加無已落成之日江淮人士

欣喜讚誦沐新恩而思舊澤僉議祀湛亭公栗主於講

堂之左春秋薦蘋蘩以無㤀崇實之訓謂大昕嘗從湛

亭公游與聞緖論乞爲文以記之予唯濂谿氏之言曰

實勝善也文勝恥也儒者讀易詩書禮春秋之文當立

孝弟忠信之行文與行兼修故文爲至文行爲善行處

爲名儒而出爲良輔程張朱皆以文詞登科唯行足以

副其文乃無媿乎大儒之名或謂制舉不足以覘實學

豈通論乎宣尼贊易申立誠之旨孟氏著書恥無本之

譽聖賢施敎未有不以崇實爲先者而湛亭公以是勖

士可謂知本務矣今薌林公恪承先志引伸而擴充之

上以毘

聖明棫樸作人之治下以示多士居德善俗之方風聲

所樹如影從形當有華實兼茂之儒出爲世用者豈徒

江淮人士歌誦弗諼而已哉

   海鹽縣瑞麥記

百穀皆麗乎土者也洪範演疇穀不在五行之列而虞

廷六府穀與五行竝稱古皇貴民重穀以食爲天是以

雨暘時若迄用康年而嘉瑞之臻垂於圖諜葢天人感

應自然之理夫豈誕謾而叵信者哉五穀之瑞紀載非

一端而麥之瑞最古周頌思文之篇曰貽我來牟帝命

率育劉子政引其文作釐麰而釋之曰釐麰麥也始自

天降鄭康成箋詩亦引書說烏五至以穀俱來以實帝

命之證然則來牟出於天降非人閒常有之麥可知也

而劉鄭兩家不言來牟之形許叔重說文解字始詳言

之云周所受瑞麥來麰一束二縫象𦬆束之形今二徐

本譌一束爲一來獨董逌謝除館職啟乃用束字然亦

未審一束二縫之義今春張徵士𦬊堂自海鹽訪予吳

門言比歳屢見兩岐之麥而去夏所見尤異卽出櫝藏

一莖示予予諦視之葢始爲一本岐而爲兩旋折交結

仍岐出而成穗觀者咸詫謂得未曾有予思之良久乃

躍然以興曰此非所謂一束二縫者乎夫縫之言夆也

鑯銳而向上有麥穗之象焉兩岐相交束以合之故曰

一束二縫而許祭酒特表以瑞麥之名自周武王觀兵

至今三千餘載史冊䍐見此瑞後儒遂不曉說文爲何

語矣我

國家

聖相承劭農重粟上軼虞周乃重覩此非常之瑞天之

降康豈偶然哉昔漁陽兩岐之謠史家以爲美政之感

今海鹽明府任矦惠堂以中州名進士牽絲浙中調緐

斯邑經術飾治壹以忠信慈愛爲本而民亦戴之如父

母穡事盡力數致休祥此瑞麥也邑士胡文蔚吳侃叔

及𦬊堂皆有記頌及圖大書不一書矣予忝在舊史喜

其事合於詩書所紀且可以證說文傳寫之譌故復爲

記之以待史官采訪焉

   虎邱剙建白公祠記

古人稱三不朽以立言與立德立功竝稱言豈易立哉

言之立者根乎德通乎功而一以貫之非徒組織其詞

以爲麗詰屈其句以爲工者也唐太子少傅白文公早

踐淸要直道事君其章奏可以彌縫主闕其諷諭可以

宣達下情而終始一節不肎干進皭然於閹幸之朝超

然於朋黨之局使其遭時遇主功豈在房魏姚宋下而

時命限之獨以詩爲百代宗師公之立言出於性之所

好要非有慚於德亦豈無意於功者哉當寶歴初元公

來刺蘇州次年卽移疾去在郡未久史不詳其治行然

讀其郡齋走筆詩有云捄煩無若靜補拙莫如勤削使

科條正攤令賦役均敢辭稱俗吏且願活疲民藹藹乎

懇𢡆乎洵古循吏之言也又於虎邱重開寺路桃李蓮

荷約種二千株今山塘尚有白隄之稱其有德於吳人

甚厚而郡志不僃書自郡學名宦祠而外未有專祠以

慰邦人尸祝之忱豈非中吳之闕事邪予承乏茲郡兩

載以來留心掌故有味乎公靜勤之言因念昔賢轍迹

所至湖山藉以生色況公於武邱有開路之績而一年

十二度游賞之數亦無過於此千秋萬歲精爽必留戀

焉爰請於大憲相視山之東麓得蔣氏塔影園捐奉買

之刱爲公祠落成之日卜吉奉栗主妥而侑之嘗讀公

詩石記言年十四五時慕韋房二公詩酒仙之名謂異

日蘇杭苟得一郡足矣厥後自蘇歸洛値劉夢得守蘇

作憶舊游一篇寄之又有夢蘇州寄馮侍御詩晩歲編

次文集爲五本其一藏蘇之南禪寺自少至老眷眷於

蘇如此而報功仰德之舉至今始得以藉手忝在守士

聿觀厥成詎非大幸乎祠成當有記以識歲月井作迎

饗神之曲俾春秋歌以樂公其詞曰

公昔承詔兮牧吾民剖左符兮擁朱輪紫薇堂兮判牘

科條𥳑兮賦役均武邱兮開路桃李兮班春士女夾道

兮迎使君如父母兮撫子孫公一去兮千餘歲澤逮民

兮久勿替言已立兮德功僃曷不修兮祀事崇祠兮肇

始山淸兮水泚兜率天兮海山駕雲車兮涖止蘭肴兮

椒漿勸公兮一觴紅欄兮綠浪想前塵兮未㤀左挹少

陵兮右引玉局相酬荅兮山之曲

   饒陽縣新建文昌閣記

饒陽縣知縣王君儀廷始莅事之歲卽以興育人材爲

務召諸生之肄於學者課其文蓺而禮之或言文廟之

左故有文昌祠曩時嘗加修葺邑中士大夫多有登科

第者頃歲祠已傾圯科第亦不振訪之形家僉云當建

於㢲隅王君於是捐奉錢爲之倡諸紳士欣然繼之卜

地刱立新閣金木搏埴之工子來趨事帀月而吿成遣

一介走京師請子文紀其歲月謹按天官書斗魁戴筐

六星曰文昌官說者以爲天之六府也梓潼之神顯於

晉盛於唐宋道家謂上帝命神掌文昌府事及人閒祿

籍元延祐初加封輔元開化文昌司祿帝君名其祠曰

右文成化而其時始設科目取士士大夫因謂科目之

柄實文昌司之而天下學校多立文昌祠矣夫科目之

設聚數千萬人之精神而決中否於一二人之心目雖

長於鑒別豈能無豪髪之爽謂必有神焉以司之似矣

雖然韓子有言其用功深者其收名也遠士誠讀孔孟

之書修程朱之行而學韓歐之文能自樹立不因循神

未有不福之者若夫束書不觀游談無根徒以揣摩剿

襲爲功而僥倖以祈神之我佑則非予之所知也今之

仕者簿書趨走汲汲若不遑終日至有關於文風士氣

者則以爲迂闊而莫爲王君獨能知所本務而邑之人

士咸能鼓舞自勵庶幾知實學之宐敦而不囿於流俗

異日英才輩出必有如劉獻之之通經李明遠父子之

文學者豈僅區區科第之榮於一時已哉王君名鳳文

山東諸城縣人乾隆已卯舉人記之者嘉定錢大昕也

   重建集仙宮玉皇殿記

聖人之道敬天而已矣天處高而聽卑福善禍淫虧盈

益謙皆視其人之自取聖人知性之本善而去私以復

於善其自處也常若高高者之日鑒在茲故能獨行不

媿影獨寢不媿衾而爲內省不疚之君子詩云胡不相

畏不畏于天畏之斯敬之矣二氏之敎其宗旨與吾儒

異其欲人遷善而遠罪則同懼人之放縱而不自檢也

則爲像設以臨之顧釋氏奉佛爲天人師而諸天乃在

護法之列其言誕而難信唯道家以玉皇上帝爲天神

之至貴者玉以言乎德之至純皇以言乎道之至大與

書稱惟皇上帝詩稱有皇上帝者若合符節而復𨕖高

敞淸幽之地築室而事之巍巍峩峩昭布森列使人有

所敬畏以謹其修而寡其過則與吾儒敬天之學相資

而不相悖焉集仙宮者在縣治東一里而遙宋嘉定中

道士葉子琬奏請移安吉州舊額於此元時有盧眞祐

與其徒孫應元先後住持皆授大師之號而明有胡浩

然者亦嘗授爲眞人有銀印玉帶之賜宮之四周有水

環之而正殿奉玉皇上帝者尤莊嚴靚深聳出城隅望

之如蓬萊赤城示現人世歴歲滋久土木之工廢而不

修歲  大風棟折屋宇盡傾獨玉皇像宛然無恙僉

謂旭卉之應昭著不誣於是邑中耆㝛詢謀協同或出

其資或效其力樂事勸功迄用有成經營於  之日

斷手於  之  凡糜自金以鎰計者若干棟宇輪

奐垣墉緻密晬容伊穆金碧有暉上穹陟降儼乎如在

紫壇黃籙晨夕熏修用以祝

聖而佑民以迓𥳑禳之禧以荅信順之助斯所謂禮以

義起者與吾聞天道遠人道邇求福於天不若求福於

已作善者不求福而福來作不善者不求殃而殃至瞻

禮膜拜乃致敬之末節非所以格天也然三洞立敎爲

平等說法崇奉有所齋醮有儀使人知天之可敬而從

事於善使人知天之可畏而預遠於不善則上之可以

入聖下之可以保身而廣之可以善俗此玉皇殿之所

由刱而重建之不可已也家君與董斯役郵書命大昕

爲文以紀歲月其在事出錢諸人姓名則具書於它石

   陸氏義莊記

古者卿大夫立宗宗子必世其祿故有收族之誼冠昏

喪祭必請於宗子而行之大功以上無異財亦無貧富

之殊卽其稍疎者宗子之力足以贍之周官所謂宗以

族得民者其法如此若夫四閭爲族使之相葬五族爲

黨使之相救五黨爲州使之相賙則皆庶人之無宗者

故不能不藉平閭井之任卹而世家大族固未聞有此

也自宗法不行士大夫無以收其族昭穆旣遠視爲路

人角弓之反頻聞葛藟之芘安望卽有敦本好禮能施

惠於三族者一時雖賴以濟而不能經畫可久之計論

者不無遺憾焉三吳自泰伯季札以禮讓開其始洎宋

范文正公守鄕郡刱立義田以贍宗族訖今七百餘年

范氏之苗裔猶食其德高義之名彰於

宸翰其規條具在可謂善之善者矣我

國家

列聖重熙風俗茂美好義君子希風先哲者接踵而興

長洲陸君豫齋唐賢甫里先生之裔自明贈尚書守禮

公以來枝條緐衍豫齋之尊人  公至性淳僃行善

於鄕聞高平之遺風心向往之豫齋起而承厥志割遺

產五百畞爲贍族之資設義莊於陸巷每歲收支出納

集族衆其中相與勸於修禮勤力而勿蹈於匪彝殆有

得乎古人收族之意者乎夫宗法雖善然必藉乎貴而

後行之其究也或以啟挾貴之漸義莊則唯族之賢者

能行之其敦睦出於性之自然故持之久遠而無𡚁此

范氏之意可以爲後世法又近歲立義莊若吳縣陶氏

崑山顧氏皆經大府題奏得邀

優敘而豫齋之爲此舉唯吿諸有司出給公據未嘗輒

上聞其務實而不競名尤有加人一等者予夙與豫齋

善爰爲記其事異日雲礽繼美毋替前規㒺俾高平專

美於前庶予文得藉以不朽而詞筆孱弱不能與吾宗

君倚竝駕又竊自愧矣

   集仙宮訪碑記

丁亥冬予乞假歸僦居縣城東之奎英坊其地與市廛

絕遠門外平田十頃牛宮豚柵彌望皆是頗得郊野之

趣稍西爲集仙宮去所居不百步日晡飽食無事則往

游焉攷宋嘉定中道士葉子琬者刱爲此宮元時有盧

眞祐與其徒孫應元先後住持皆授大師之號琳宮壯

麗甲於邑中是時僧明了亦建大報國圜通寺於縣治

之東規制與此略相仿閱今五百年寺與宮皆頽廢無

復曩日之觀唯圜通寺有趙文敏所書碑好事者往往

椎拓傳於世予游集仙宮周覽廊廡得南宋石刻一元

石刻四字俱完好可愛頗怪邑人知之者尠知而好之

者尤尠也常懋憩宮偶成詩行草遒逸後人於懋姓名

下注景定初宰邑作官至參政十字懋嘗知嘉定縣有

惠政具載宋史本傳史作楙碑作懋古字通用也東嶽

行祠記皇慶元年寎月立其文張與材𢰅張與紹書瑞

竹記亦與材所𢰅與東嶽記同時立碑陰畫倒插竹而

題七言長句於下方者爲元眞子而不著姓名葢應元

嘗於軒前倒插竹一枝已而得活因以瑞竹名之予又

憶吳禮部集有嘉定黃氏瑞竹詩其一云練川誇瑞竹

黃氏見高門富麗應如此時來豈有根其二云曾聞寇

公竹插地竟成林勿謂彼非瑞淸風猶至今元時嘉定

有兩瑞竹事邑志唯載集仙宮之瑞竹軒而黃氏瑞竹

不及焉葢故事之失傳者多矣上眞殿記延祐四年

月立文爲章嚞𢰅不著書者姓氏然筆法頗近松雪亦

元刻之佳者楊大倫寄集仙南窗煉師詩作於天歴己

巳南窗子者應元自號故元眞子詩有盧公神足南窗

子之句韓浚嘉定志以爲寄葉煉師不知葉與楊初非

同時葢未詳攷之故趙氏程氏志并楊詩亦刪之矣程

氏志曾立碑碣一門然挂一漏百爲識者所SKchar後之修

邑志者博訪而采錄之勿漏勿舛庶幾殘碑斷刻不致

日就放失也夫

   菩提寺記

菩提寺在安亭江之東相傳建於吳赤烏閒給額於梁

天監末其賜名菩提則自宋開寶中始也予家望仙橋

市距寺厪十里許少時往來安亭輒小憩斯寺其正殿

柱礎有平江府崑山縣安亭鄕桑浦邨沈彥渝彥淸彥

深及其母方氏題字後題建炎二年四月二十一日是

時猶未設嘉定縣也殿東又一礎題治平四年四月文

尤漫漶葢又在建炎以前矣殿前有碑久仆石已斷裂

予嘗剜苔洗垢出而讀之文雖失去太半其額唐興殿

記四篆字尚完好碑陰上方刻行在尚書禮部吿示末

行題年月處剝落不可辨當是寶祐以後所刻嘉定縣

志謂梁天監更名唐興寺不知唐興乃殿名非寺名亦

紀載之觕也遂修上人住山三十餘年戒行精苦節其

衣盋之入及十方所施莊嚴殿宇修飾齋廡經堂庖湢

增加於舊其常住田之鬻於他氏者亦以已資復之又

懼久而無徵也介友人請予文記之予聞調御丈夫立

敎於一切世閒物無所戀著視其身之生滅皆非實相

故初祖以造寺寫經爲人天小果有漏之因招提興廢

彈指小劫於正法奚加損焉然吾觀公卿士庶之家不

數傳而第宅蕩廢求其遺址澌滅無有獨浮屠氏之居

亘千百載規模如昔時以是知象敎之力誠大且遠而

紹承衣盋又多賢子孫之功詎槩訶爲小果置弗道哉

昔歸熙甫居安亭與菩提德坤長老游嘗爲文贈之其

後僧海月重建大雄寶殿爲之記者唐叔達也予於熙

甫叔達無能爲役而遂修之勤於斯寺不可使後無聞

爰述梗槩刻之石并敘寺中舊石刻以補縣志之闕俾

後來有所攷

   游茅山記

予在金陵兩載往來句容道中屢欲爲茅山之游輒以

它阻不果今冬陽湖孫淵如約予同游乃以十一月五

日晨出通濟門過廣惠廟俗所謂高廟也廟門石閫根

有門神像左右各一甚奇古傍識淳熙年月葢南宋時

物又數里爲淳化關憩旅店飯畢乃行過上橋而東五

里路㫄石刻華陽古道四字乃自金陵入茅山大路也

淵如尊人爲句容學官欲過官齋省覲乃行遂約入縣

同㝛學𪠘明晨與淵如歩至南門關廟觀唐鐘銅質精

好大歴十四年所鑄本在紫陽觀宋改觀曰玉晨亦有

題識不知何時移此又訪義臺張氏祠中奉唐孝子張

常洧門左有明戸部尚書王暐碑問主祠者唐碣所在

皆云不知而祠後庭中斷石一片仿彿有字與淵如洗

出讀之則眞唐碣也張氏子姓尚有列學官弟子者乃

委置瓦礫漫不一省爲之三歎還寓齋飯已顧肩輿出

小南門迆邐南行望見三峯聳出雲表其最高者則大

茅峯也二十里至淤鄕太元眞人內傳云江水之東金

陵之地左右間有小澤澤中有句容之山陶隱居云小

澤卽謂今赤山湖也今湖在茅山西卅餘里山下之田

古爲小澤淤鄕之名有自來矣又二十里至常寧鎭今

名南正街迆邐而上爲崇禧宮俗名下宮唐之太平觀

也昇元眞人王遠知居之宋祥符初改爲崇禧設提舉

主管官與杭之洞霄洪之玉隆舒之靈仙等元延祐六

年改崇禧萬壽宮宋時茅山宮觀十有二而崇禧實總

之今則牆宇欹壞唯殿上趙松雪碑及延祐詔書石刻

尚存耳晚大風抵元符宮㝛道士時景和房出示累世

所藏玉印玉圭方諸硯玉印文云九老仙都君印九㬪

文攷之鮑愼辭元符觀頌及蔡卞𢰅華陽先生碑葢崇

寧初徽宗刻以賜葆眞觀妙先生劉混康者元符觀本

混康所居菴徽宗改名元符萬寧宮宮之道士世守此

印俗傳爲漢印或𡚶稱卞和所獻玉殊可笑也又鐵劒

一柄以玉爲之今中斷又玉符一文云同明天帝日敕

道士謂之鎭心符又明正統十二年頒賜道藏敕萬歴

四十二年頒賜道藏經敕諭各一道字畫如新次日欲

登大茅峯風烈難行與淵如出觀左訪龍池淺澀不足

觀其傍怪石林立所謂巧石亭也而亭亦久廢又入大

殿扁曰天寧萬福殿相傳宋徽宗御書訪蔡卞鮑愼辭

碑俱亾唯山門嵌石一片乃元至正十三年刻出山門

左行里許爲華陽洞俛身可入行丈餘益窪下有積水

不得前洞口宋人題名幾滿其尤佳者太常博士范民

長題數行張瓌胡恢亦豐祐間名士也次入玉柱洞深

三五丈有石如柱地稍平亦不溼洞口有崇寧乙酉

通叔等題名稍北爲蓬壺洞洞口有睢陽石豫題名亦

崇寧初人也SKchar洞北行取徑入道房飯畢出大殿西半

里許過覽秀房路𠊓碑一額云祥符御製八分書碑陰

紹興二十年賜惠濟廟額敕牒也肩輿行數里林木

茂密白雲崇福觀在焉巖阿環抱據一山之勝而游者

䍐至有元趙世延所𢰅碑楊剛中書甚有法而茅山志

縣志皆失載又行數里出山遙望琳宮翼然是爲玉晨

觀世稱第一福地者也其地爲許長史故宅陶隱居𢰅

舊館壇碑今不存唐時爲華陽觀後改紫陽觀宋祥符

初改名玉晨今下宮之左亦有紫陽觀非唐宋舊迹矣

殿前有唐景昭法師碑竇𣳻書完好可讀碑額下有穿

仿漢碑式其右爲靈寶院入門爲周眞人池貞白之弟

子周子良也最後爲斗姥閣訪顏魯公元靖先生碑已

糜碎尚存二十一片道士不知寶愛委諸糞土瓦礫之

場恐妙蹟不復留人間矣觀之北爲鬱岡松竹夾道嚴

冬如春實居小茅峯之陰乾元觀在焉鬱岡之名始於

陶隱居觀有宰相堂卽隱居齋室遺址取山中宰相之

語名之亦俗人所題也堂亦久廢唯朱觀妙幽光顯揚

碑在大殿前相傳明隆慶間土人碎此碑忽雷雨大作

空中有神人合之予諦視碑石無損壞痕葢道流𡚶誕

之說不足信今元靖碑碎者不能復合豈李含光道力

不如自英抑魯公之靈轉不如蔡仍邪鬱岡之上有石

門欲訪之道士言路斷乃止還㝛玉晨風止和煦如二

三月明晨飯畢仍由淤鄕與淵如別乃取道西南行過

張墓輿丁失道回遠久之抵黃彥壩由華陽道達土橋

日下春矣㝛逆旅中明日晡時到書院往返凡五日山

得名於秦漢盛於晉六朝柳識謂道門華陽猶儒門洙

泗者是也予此行本爲訪碑故山中名勝所到不及其

半王象之輿地碑目載茅山碑甚多皆梁唐及五代時

物今唯顏公殘碑及景昭法師碑見存陶隱居舊館壇

碑張從申元靖先生碑

國初前輩猶及見之今皆無有徐鉉紫陽觀碑明李維

楨游茅山記曾及之不知何時摧碎縣民駱氏得其一

片祗四十許字葢古刻之難久如此而予所見宋元石

刻又多志乘所不載不及今表章之後人將欲攷而無

自故記其所在以諗後游者










潛研堂文集卷二十       門人戈襄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