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齋有學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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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 牧齋有學集 卷第二
清 錢謙益 撰 薑殿揚 撰校勘記 景上海涵芬樓藏康熙甲辰初刻本
卷第三

牧齋有學集卷一


 秋槐詩支集


  巳丑元日試筆二首


春王正月史仍書上日依肰芳草初白髮南冠聊復

爾靑陽左个竟何如三杯竹葉朝歌後一枕槐根午

夢餘傳語白門楊柳色桃花春水是吾廬


頻煩襆被卷殊書顧影頽肰又歲初自笑覊囚牢戸


熟人憐留滯賈胡如淵明弱女咿嚘候孺仲賢妻涕

淚餘爲問烏衣新燕子𠷢泥何日到寒廬


  次韵盛集陶新春柬懷之作

暈碧裁紅記往年春盤春日事茫肰澗𤄊雒下今何

地鄠杜城南舊有天夢裏士師多訟獄醉中國土少

崩騫金陵見說饒新咏佳麗長懷小謝篇

  林那子七十初度

孟陬吾以降七十古來稀南國遺民在東京昔夢非

夜烏題舊樹春燕語新衣一醉滄桑裏麻姑有信歸

  寄題廣陵菽園

架搆平臨䢴水涯隋堤迎却俯塵沙南塘路識將軍

第東閣梅如水部衙十里珠簾叢腐草二分明月冷

烟花輕軒奉母承平事㑹有新詩補白華

  題朱玉耶𦘕扇

㫁月抛雲去不還舊圖小扇落人間依稀記得前塵

事愁絕雙蛾傍遠山

  次韵荅何寤明見贈

桃李何曾怨不言沅湘憔悴自蘭蓀刦灰 -- 灰 蕩掃文章

貴星緯消沉處士尊江左風流餘汝在襄陽耆舊幾

人存新詩携去誇春社一字須傾酒一樽

  馮研祥金夢蜚不遠千里自武林唁我白門喜

  而有作

踰冬免SKchar又經旬四海相存兩故人吳淛各天如嶺

嶠干戈滿地况風塵燈前細認平時面坐久頻驚亂


後身詹尹朝來傳好語可知容易有斯晨


  疊前韵送别研祥夢蜚三首

愁霖震電苦踰旬况復懵騰送故人瀕死心懸春碓

杵望歸目㫁客車塵殘生握别無多淚末世遭逢有

幾身從此前期知不忘雞鳴如晦記玆晨

靑春聚首不多旬作伴還鄕恨少人不分行時俱涕


淚正憐别後各烟塵關心憔悴無過死執手叮嚀要

此身傳語故人應歎息對牀風雨亦佳辰


少别千年近隔旬勞人亭畔盡勞人誰家窟室能逃

世何處巢車可望塵問字總歸沙數刦相看巳属意


生身童初近有登眞約爲我從容扣侍晨

  戲爲天公惱林古度


巳丑春王近寒食陽和黯黮春無力嚴霜朔風割肥

骨愁霖累月天容墨撒空飛霰響飃颾殷雷闐闐電


光激須㬰氷雹交加下亂打軒𥦗攢矢石老人擁被


向壁臥如蠶縮蠒烏塌翼金陵城中有一老古度目


眵頭暈起太息摩娑箱架繙玩占彳亍鄕鄰卜蓍筴

對飯失箸寢失席如魚吞鈎挂胸臆蛙怒鼓腹氣彭

彭蚓悲穴竅音唧喞吟成五八四十字字字酸寒句

結轖一吟啼山魈再吟泣木客三吟四吟天吳罔兩

紛來下鍾山動搖石城仄山神社鬼不敢寧居號咷

愬上帝帝遣六丁下捜𫉬天公老眼慵識字𧼈呼巫

陽召李白李白半醉心膽麄曼聲吟誦帝座側天公

傾聽罷拍手笑啞啞女娟弄黃土搏作兩笨伯盧仝

下賤臣扣頭詛月蝕林生韋布士雨雹恣訴斥天壤

之間奡兀產二儒使我低頭掩耳受鐫責唐堯爲天

子倦勤而禪息穆滿八駿歸髦期乃登格我爲天帝

元㑹運世八萬六千歲安能老而不耄長久精神勿

差忒二十八宿糾連炁孛羅計四餘氣控訴西歷頻

變易四餘刋一四氣孤列宿失𨇠紊營室𥸤呼眞宰

乞主張我爲一笑付閔黙由來世界怕刦塵寧保穹

蒼免黜陟我甘名號改  女輩紛呶復奚恤女勿

苦霖雨不見脩羅宮中雨下成戈戟女勿苦雪霰不

見堯年牛目雪三尺電胡爲而作乃是玉女投壺失

笑天眼折雷胡爲而作乃是東方小兒作使阿香掉

雷車而扇霹靂雹胡爲而作乃是女媧補天之餘石

碎爲礟車任騰擲春秋請高閣鴻範仍屋壁仲舒繁

露誠大愚劉向五行徒懇惻鯫生捉鼻善吟縛衣帶

何用撼鈴伐鼓張皇天馹天公支頤倦欲臥金童玉

女擎觴進金液此翁霑醉毷𣰕騎白雀遙觀金陵城

中吟詩之人夜分鼾睡殊燕適擂鼓忽坐通明殿號

召𤣥㝠豐隆諸神齊受職火速趨赴金陵城雪霰重

飛雹再射推𫾣蓬門穿甕牗惱亂吟魂攪詩魄是時

午夜正昏黑大家小戸眠不得眠不得忽驚嚇乃是

天公弄酒發性故與吟詩老生作戲劇

 此詩得之於江上丈人云是東方曼倩來訪李靑

蓮於采石大醉後放筆而作靑蓮激賞而傳之也

或云靑蓮自爲之未知肰否

  新安汪氏收藏目錄歌

 新安汪宗孝收藏金石古文㳒書名𦘕SKchar器古玉

 甚富殁後散落人間獨手書目錄猶在其子權奇

 裝潢成帙余方有滄桑之感爲作歌以識之宗孝

 字景純富而任俠萬曆間嘗臥病授命於文廟遣

 治水江淮間七日而寤楚人王同軌作耳譚載其

 事焉

鴻朗八百應壽昌斗匡天府垂文章東壁圖書賁南

極光晶下薄天子鄣金錢積氣久盤鬱化爲羣玉紛

璆琅羽陵宛委吐靈异瑤菡雲笈差縹緗晉書唐𦘕

出秘閣永和淳化羅墨莊昭陵玉匣誇購取宣和金

書矜弆藏鄴侯萬籖曾未觸桓𤣥一厨今不亡東觀

詞人著䟦尾奎章學士書右方軒轅丹鼎借光氣天

都草木增輝光人間墨繪汗牛馬敢與列宿分焜煌

淸閟之閣蕭閒堂𠑽棟挿架聞古香錯列几案峙SKchar

鼎鎭壓卷帙塡珪璋疎牕眼明見倉籕棐几日煖流

丹黃主人好古復好事千金豪取如鍼芒彈琴煑茗

自欣賞高僧詞客同平章靑娥摩娑辨款識紅袖拂

拭焚都梁凄凉不解雲烟綠寒儉笑彼書𦘕航一之

帝所夢不返高冠長劒從文皇平泉花木旋改易衛

公器物非古常雷劒一往誰取去楚弓人得知何方

茂先室有殘機杼長吉家看古錦嚢一生嗜好存譜

錄十載鐫鎪勞肺腸遺墨宛肰網塵篋厥子繙得重

裝潢鄭重有如𫉬拱璧再三示我涕泗滂君不見滄

桑以來百六殃飈𮞉霧塞何茫茫昆明舊灰 -- 灰 鑠銅狄

陸渾新火炎崑岡乘輿服御委糞土武庫劒履歸昊

蒼礟火蕩抛琬琰字馬牛蹴踏金玉相南城叢殘餘

煨燼北門矇瞽徒看詳神焦鬼爛偏泯滅國亡家破

同衋傷寳玉大弓魯史在玉魚金盌唐天長漫云遺

山譜器什更與淵頴論滄桑還君此冊三太息謁帝

吾欲招巫陽

  徐元歎六十

飄肰領鶴駐高閒石戸雲房處處關萬事總隨靑髩

去此身畱得翠微間隱將佛土逃三刦貧爲詩人鍊

九還(⿱艹石)問少微星好在鈎簾君自看西山

  巳丑歲暮讌集連宵於是豪客遠來樂府駢集

  縱飮失日追懽忘老卽事感懷慨肰有作四首

風雪塡門噪晩鴉翛翛書劒到天涯何當錯比楊雄

宅恰似相逢劇孟家夜半壯心𮞉起舞酒闌淸淚落

悲笳流年遒盡那堪餞却喜飛騰暮景斜

送客留髠促席初履交袖拂樂方舒酒旗星上天猶

醉燭炬風欹歲旋除霜隔簾衣春盎盎月停歌板夜

徐徐𦨻船莫惜頻煩勸巳是參橫斗轉餘

風光如夢夜如年如此歡娛但可憐曼衍魚龍徒瞥

爾醉鄕日月故依肰漏移警鶴翻歌吹霜壓啼烏殺

管絃曲晏未終星漢改與君堅坐看桑田

扶風豪士罄追歡楚舞吳歈趂歲闌銀箭鼔傳人惝

怳金盤歌促淚汍瀾杯𠷢落日參旗動炬散晨星刦

火殘明發昌門相憶處雨牀絲竹夜漫漫

  蜡日大醉席上戲示三王生三生樂府渠帥吳

  門白門人也

美人雜坐酒盈觴雪虐風饕避𦘕堂卒歲世猶存八

蜡當塲我自看三王蘭膏作樹昏如晝竹葉生花醉

亦狂大笑吳獃愁失日漫漫長夜復何妨

  賜蘭堂壽讌詩四首有序

金壇虞憲使兄來初與余同舉丙午少壯論文忽

 焉七十呴濡相存衰榮無間於其初度之日爲長

句以稱壽焉閥箕裘之盛園林讌賞之樂鋪陳

揚扢略盡一班而要歸於家恩國恤𮞉翔頫仰感

慨係之蓋庶幾頌禱之義具焉其不獨以比於彈

絲竹考鐘鼓而巳亦或以望吾兄從容燕喜之餘

 爲停杯而三歎也夫虞之先世大理公謙爲永宣

 名臣常拜宣廟稧帖之賜賜蘭其堂名也

綠髮朱顏卻杖扶行年七十似兒駒一䕫端許諧虞

虞一子跛故有一夔之戲羣鳳粉看集帝梧天漾酒旗星海動

地蟠燈樹月輪孤華陽大有登眞宴得似長筵此㑹

兩牀羅列十眉俱秉燭追歡似逐逋句曲園林藏地

肺茅家供𢰅出天厨經年摒擋春燈賞排日規模夜

燕圖樂土居肰塵刦外良常日月未應誣

玉雪風流弈葉垂大理公自號玉雪丹靑人物永宣時蘭亭

金匱先朝賜竹屋銀鈎往喆詒祝京兆東山竹屋記爲大理之子來鳳作

也見祝氏集畫雀堆牀傳祖笏高門列戟閟宗SKchar知君拜

手稱觴日輟舞停歌有所思

英妙才名京雒傳黑頭兄弟兩皤肰䕫龍兕虎看誰

在猿鶴沙蟲劇可憐金爵觚稜紅燭裏玉杯繁露綠

尊前停斟却笑人間事龍漢魚河復幾年

  奉贈太傅崇明侯武杜公詩四首

光岳貞符河雒形扶桑弧矢射靑㝠三秦地塞畱元

老太白芒寒䕶將星起陸龍蛇爭渾沌握奇魚鳥叶

神靈衛公舊有鈞天樂戴斗崆峒佇勒銘

辛勤百戰爲山河束馬懸鋒髩巳皤吳下諸生推杜

預關西老將憶廉頗揮毫爛熳頭風檄擊𦈢蒼茫耳

𤍠歌記取鷹揚非少壯莫將芒角自鐫磨

申丹刑白誓書垂俄及山河帶礪期熊耳峰前馘耳

日馬鞍山下據鞍時閒園種菜分戎壘曲宴催花樹

酒旗春草靑絲調伏櫪識途終許是良眉

能以三明並四䕫惇詩說禮古人爲定襄行卷經年

富魏國奚嚢鎭日隨挿架綠槍依筆格銜鞾霜刃挂

書帷車攻願嗣淸風頌自拓岐陽石鼓碑

  庚寅人日小集卽事

縷金圖勝總無情佩劒衝星黯未平刦末乹坤餘七

刀兵刦末度七日方留人種見㳒苑珠林行間兵火巳三生梅花北戸

將春發菜甲東風與歲更强欲登高難舉目草堂吟

望淚縱橫

蓂葉依肰七葉齊文王喻復此應稽李義山人日詩文王喻復今朝

亦知是日妨晴昊是日隂霾竟日未省爲人學犬雞嶺海

風烟𮞉玉笛羅浮春色應金閨開尊遺老忻談笑明

日看梅可杖藜

  人日示內二首

夢華樂事滿春城今日凄凉故國情花𤏖舊枝空帖

燕柳燔新火不藏鶯銀幡頭上衝愁陣柏葉尊前放

酒兵憑仗閨中刀尺好剪裁春色報先庚

靈辰不共刦灰 -- 灰 沉人日人情泥故林黃口弄音嬌語

澀綠𥦗停梵佛香㴱圖花却喜同心蒂學烏應師共

命禽夢向南枝每西笑與君行坐數沉吟

  依韵奉和二首

春風習習轉江城人日于人倍有情帖勝似能欺舞

燕籹花眞欲坐流鶯銀旛囡戴忻多福金剪儂收喜

罷兵新月半輪燈乍穗爲君酹酒祝長庚

佛日初輝人日沉綵旛淸曉供珠林地於刦外風光

近人在花前笑語㴱洗罷新松看沁雪行殘舊藥寫

來禽香燈繡閣春常好不唱卿家緩緩吟

  贈黃(⿱艹石)芷大家四絕句

節比靑陵孝白華齋心况復事毘耶丹鉛㸃染從遊

戲只似諸天偶雨花

栴檀雲氣湧香臺蓮漏初殘貝葉開丈室掃除容寳

座散花天女故應來

暈碧圖黃謝物華香燈禪板道人家中庭只有寒梅

樹邀得仙人綠萼花

鷗波亭向綘雲開沁雪虚庭絕㸃埃墨竹數枝香一

縷小𥦗畱遲仲姬來

  閩中徐存永陳開仲亂後過訪各有詩見贈次

  韵奉答四首

拂水分携手共招依肰陳迹巳前朝空傳父老摩銅

狄無復宮人記洞簫攬鏡頭憎三寸幘看花眼詫一

重綃憑君話我餘生在萬事叢殘爲領腰

休嗟小别似千年坐膝將軍事顯肰契濶共循頭上

髮延緣猶記葦間船高人有福先歸地野老無謀但

詛天最是臨分多苦語相期把卷白雲邊存永侍其尊人興公

訪余拂水屈指十二年矣興公别時有山中讀書之約

交白鬚眉學刺船漁灣𫎇密舊山川櫻桃寢薦無消

息楊桺車攻有注箋南國歌䦨皆下泣山陽詩讔倩

誰傳繙君家集眞三歎遺卷猶存忠孝篇開重尊人磐生遺集

中多籌時語

論文嵇呂更誰知兵燹間關問索居沁雪摩娑新拜

石殺靑論勘舊藏書共嗟昔夢連銅輦自笑殘生出

箯輿莫訝和詩多讔謎老來誕謾比虞初

  夏日讌新樂小侯於燕譽堂林(⿱艹石)撫徐存永陳

  開仲諸同人並集二首

寳玦相逢溝水頭長衢交語路悠悠西京甲觀論新

樂南國丁年說故矦春燕歸來非大夏夜烏啼處似

延秋曾聞天樂梨園裏忍聽吳歈不淚流

軟脚筵開樂句和濯龍吐鳳客駢羅雖無法部仙音

曲也勝巴人下里歌絲竹凝風腰鼓急釭花蕩影舞

衫多老夫苦憶平生事腸㫁西遊趙李過





牧齋有學集卷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