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商寶意太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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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商寶意太守文
作者:袁枚 清朝
本作品收錄於:《小倉山房文集/14

嗚呼!一部天星,文昌幾座?四海儒冠,文人幾個?雖神理之綿綿,終希音之寡和。感陳跡之難忘,恨華年之易過。目方極夫滇雲,耳驚聞夫楚些!

寶意先生,於越前輩,楚國先賢。玉容英峙,藻思蟬嫣。三微五際,學極幽玄。其立乎世也,一意孤行,解天弢而獨往;其搖乎筆也,十指如電,揭雲采以揚鮮。蓋天之所與,有物來相,而人亦靡得而窺焉。

皇帝三年,詞臣召見。萬頸胥延,觀公上殿。公忽抗聲,臣習簿書。願出於外,為王馳驅。天子頷之,連目宰相。宰相怫然,嫌公太戇。太液池魚,無端跋浪。雲屋天構,忽逃巧匠。畀司馬之閑官,為神仙之謫降。公改皂衣,來江東。連謁大府,如畏<身勹>々。屈一足以啟事,櫛三律而辦公。蘊雅心於俗狀,寓巧傲於拙恭。或亭疑而定法,或睹白而署空。果丹穴之人智,亦君子之德風。

予乞歸娶,拜公潤州。公命郎君,導余山遊。鐵塔風高,金焦雨收。掎裳連襼,酣顏高謳。笑為樂,三宿不休。至今渡江,餘夢悠悠。予再改官,萍蹤重合。俁岩太史,同官先達。每欲公留,定先我拉。脫肉作魚,揚觚康爵。光妓遮迣,仙童錯雜。墜月滿地,殘梅半榻。一桃誇分,二婢爭夾。領識微於金奏,解彈箏之銀甲。忍袂判於烏衣,實魂消於絳蠟。

已而月儀求去,環娘倏亡。齗齗怒薄,緒緒神傷。右軍有《深情》之帖,樂師傳《窮劫》之章。雖風人之偶寄,亦足以妖露夫百色,而蕭條夫眾芳。脫身百粵,遠守哀牢。值陣雲之如墨,正王師之征苗。從此芳訊兩絕,噩夢旌搖。軍檄火急,瘴煙林燒。縛儒衣為短後,掛郡將以弓刀。鳶欲飛而水墮,象未戰而膽消。婆娑老子,授命如毛。燕然易銘,皋蘭難鏖。炙忘其口,膕撓於腰。宜乎「碧雞」、「金馬」之神未見,而先喪夫王褒。

嗚呼!先生四品爵盡,六旬壽畢。百卷詩存,萬里骨白。初聞音而心瞿,繼頹思而掩泣。雖千秋之道光,終九原之路黑。何妨孔岩在而竺師仍來,未免惠子亡而莊周無以為質。哀哉尚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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