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明紀事本末/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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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續明紀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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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方義旅·

順天諸生孫大壯起兵城北,得丁壯千人復仇;被執,曰:『我非祁八黨,不必問;其亟還我太子』!腰斬而死。

諸生孫繁祉起兵昌平。繁祉既捐貲倡眾,葬崇禎帝及周后於故陵;聞張瑊兵至,與推官王延受、舉人楊茂春倡義殺賊,縛偽官誅之。尋沒(瑊以所部兵入遵化,殺偽知州黃定。其後死、降不可考)。

諸生郭珩、王拱辰起兵肥鄉。珩、拱辰及同志十餘人起兵事洩,為賊將張汝行所殺,諸人名字多逸。有諸生某,亦肥鄉人;別自起兵,亦被殺。

諸生殷淵起兵於雞澤。賊檄諸生應試,或勸使行;曰:『好頭顱聊寄頸上耳,賊必不可見也』。及北都陷,與其兄岳、諸生黃恭祐發喪起兵;事洩,淵被殺於廣平之廣羊山。

諸生王延善、舉人孫奇逢、諸生惲日初及某某起兵於雄縣。延善帥子餘恪、餘祐與馬魯、邊文祺傳檄起兵,克容縣、新城、雄縣,斬賊偽官。豪格兵至,延善拒戰,及餘恪皆敗死;日初走入閩,奇逢入蘇門山以終。某某失其名。

義民某某起兵滄州。皆以陳正揆言,殺賊所署官,獲其印十八;俄敗沒。

義民某某起兵天津。遇滿洲兵,敗沒。

諸生張彪及某某起兵涿州。地居最衝,扼障南北,亦至煩雜,事策易洩。彪值京師之變,即糾眾起兵;為賊所覺,彪遂以死。某某者,亦起兵,後於彪;滿洲兵擊滅之。定州民亦忿偽令董一陽暴虐,執殺之。

時直隸行都司治多殺偽官,復為明;里居、世族逸不可考,起兵之狀亦淪墮。是以略誌之。

諸生劉孔和起兵長山。孔和,故相鴻訓之子也;負文武才。聞京師陷,散財結兵,得數千人屯長白山;殺偽令,引眾南下。劉澤清使人說之,因與合;憤其無道,數誚責之。俄,澤清以詩示,坐客競譽之,孔和不語;因問之,則大言『國家舉淮東千里相付,不發一矢;工詩何為?況不然乎』!澤清怒,罷酒,坐客皆懼。孔和徐步出,澤清使力士二十人追之舟中,拉殺之。朝命孔和為副總兵;制下,死三日矣。

貢生馬元騄、諸生謝陛起兵德州。偽防禦使關傑苛虐,為截指斷筋之刑,逃者焚其宅;又囚宗室故香河知縣朱師欽。元騄、陛不勝忿,一呼眾應;執傑及偽州牧吳徽文,殺之。推師欽為濟王,移告遠近;兗州、青州、登州、萊州皆響應。史可法請急濟之,不應。又訛陛為故相謝陞,優加寵錫。陞及御史盧世■〈傕,氵代亻〉雖附之起兵,及阿濟格軍至,陞、世■〈傕,氵代亻〉開門降;陛及元騄則走死。

太常少卿傅鍾秀、主事單崇起兵於高密。鍾秀聞北都陷,號泣一夕,鬚髮皆白。與崇謀起兵,為賊所執,不屈而死。子稟初,以身翼父,死。

衡王某、玉田王世子某起兵青州。王帥諸生驅殺偽官,請使內附南都;不報。豪格兵至,王不知所終。玉田王子亦敗死。義士某某起兵於兗州,殺偽官,附衡王,共復為明。南都不之應,遂以敗沒。義士某某起兵於登州,蓋聞衡王起,殺偽官以附之。俄而皆沒。義士某某起兵於萊州,亦殺偽官以為明。尋為豪格所破。時兗、青、登、萊之間義兵屢起,其風剛健,士亦可用;宏光帝一切置不問。巡撫王燮、登萊總兵黃蜚皆提空名以蒞任,又不能至;諸郡坐沒,並諸起兵之人事蹟、里居、姓字皆湮失。

富民祁八起兵於鳳阿營(山東治也)。八既起兵,自稱將軍;以諸生楊鳳鳴為謀主、張三為前鋒。植二大旗,聲救崇禎太子。兵至,張三大呼『速出太子;不然,無遺種』。兵斫之,三呼『燃砲』聲未絕,而首墜。八、鳳鳴皆被殺。

原任遊擊高桂、義士許來春起兵泰安州。時賊將為「兵來兵妻、兵去民妻」語,又捕掠紳士趙某。桂、來春奮袂起,以百餘人執偽防禦使及從賊十許人,皆殺之。偽將郭升自兗州來攻;城陷,桂及來春皆死之。

兵部職方司郎中凌駉起兵於臨清州,僅三百人,殺偽防禦使王皇極;傳檄山東,與謝陛相犄角。土寨歸之,進克濟寧。馳疏南京,請通南北,收輯山東,屯舟師於廟灣,以援登、萊之義旅;詔駉巡撫山東。及楊方興等兵將至,輒請『便宜通好北庭,名為西伐,實作東防。臣之忍苦支持,以臨清畿南樞紐,他日收拾之本也。與其竭力守淮,無若竭力守此』。不聽。駉所得地,半躪於土寇。未幾,改駉巡撫河南(詳「殉節」)。

都司李允和起兵於濟寧州,殺偽官劉濬、尹宗衡、張問行、傅龍九人;囚降臣原任兗西道王世英,獻俘南京。尋敗沒。

回民楊科亦起於濟寧,殺偽鎮道,自為總兵;請以刑部右侍郎潘士良為總河,不報。科旋為朱繼宗所殺。

義士李化鯨、李名驤、張學允起兵於曹縣,復為明;人多附之。遂及故宗室王某,以兵破曹縣、定陶、東明、城武諸邑。阿濟格使擊之,皆死。

義士某某起兵於榆次、太谷、定襄、忻州,皆逐偽官,據城自守。賊黨劉芳宇攻之,屠太谷、榆次;俘定襄民還太原,降賊總兵陳永福盡殺之。忻州、祁州禍尤烈,以志乘不詳,惜之。

故將劉遷起兵於雁門,略其關,據之;連取代州、五臺、繁峙、靜樂、交城。降將

姜瓖復以大同叛,諸思為明者爭起應之。遷與萬練出清源、徐溝,分道攻太原。降臣祝世昌屢擊之,遷敗,走黃香寨;寨破,死之。

故都督萬練起兵於偏關,攻寧武、保德、苛嵐,皆下之。進攻太原,為祝世昌所擊;練自焚死,其將劉清等殉焉。

故巡按御史李虞夔起兵平陸,與白璋、張萬全破平陽、蒲州、解州,西指潼關、東應姜瓖於大同,山西大震。及萬練、劉遷、王應強敗,孟喬芳來攻,璋及萬全禦之,敗績;死者六千,平陽、蒲、解皆沒。滿達海又破平陸寨,虞夔子宏投崖死。虞夔走陝西,其婿匿之;旋被執,死。

山陰王朱鼎濟起兵於毛壩關,以單一涵為帥。降將張天福攻之,鼎濟被執;及其監軍王守基、參將張文秀、游擊單昌祉、李之運八十餘人皆死。一涵投崖死。

副總兵孫守法起兵興安。闖賊陷陝西,守法棄妻子入終南山,誓恢復。或曰:『君亡國破,復何效乎』?守法慷慨言,與王光恩攻興安,拔之;及平利、白河、上津,大敗賊黨路應標於鄖陽。及阿濟格兵入陝西,守法復入終南山,奉漢中王某開邸五郎;馳檄西安、漢中、鳳翔、平涼、延安、慶陽,使賀珍以三千人復鳳翔。守法攻西安,鄠、、郿縣、涇陽、三原、臨潼、澄城、白水次第降,軍聲大振;武大定、劉文炳、賀宏器、郭金鑄皆應之。孟喬芳懼,檄山西兵自救,王知禮殲之。喬芳以邊兵自守,守法攻之,步騎萬人;平陽人曹三俊、王英、師可宗謀以城應,寧夏、甘肅諸義兵亦來附。隆武帝聞之喜,遣使封可法以伯爵。俄,三俊等事洩,死。和洛輝以救兵至,賀珍、胡開化言:『我兵少,攻城又不拔;何以能戰』?乃解圍,守法還五郎。喬芳進攻之興安,賀珍、劉二虎、胡向宸戰死;賀宏器為降將張勇、劉復元所執,死。守法亦敗於椒溝平尺峰青嘴,屯於石子城。尋入石鱉,復及高勣等攻寧州,克之;再拔興安州,屯於喬麥山。喬芳誘之入伏中,守法揮鞭力殺百餘人,乃死。

守法死,其弟守全復結川、湖諸將,屯於太陽山。降將趙光瑞等合圍之,其部翹新寧、趙定國、謝天奇、王萬爵皆死,守全亦沒。

舉人姚翀霄起兵於郃陽,遣使結孫守法。孟喬芳以兵攻沒之。

千總康姬命起兵於其汛,及衛天明皆助孫可法。孟喬芳攻之,姬命守張果老堡;堡破,姬命死之。

諸生王知禮、李世仁起兵於朝邑,殺守吏以應孫守法。孟喬芳呼救於山西,兵將至,知禮使人偽操羊酒迎之,盡殺其卒。尋俱破滅。

總兵賀珍起兵漢中,屢與闖、獻諸賊角。又拒孟喬芳兵,與賀宏器、李明賢結;兩人亦起兵者。俄,敗於雞頭關,又敗於階州、成州;宏器、明賢皆戰死。珍嘗及李遙等攻蒲州、同州,皆下之;進掠紫泉諸邑,與孫守法攻西安。既而敗於濠泗,南入鄖陽,結石梁山眾,及穆天相、王國賢、朱國珍、李世英、李應全窺興安,為降將任珍敗於白土關。珍入竹溪,依山立寨;任珍來攻,國珍、世英以戰死。珍及天相攻竹山不勝,遇伏於黃泥溝;應全被擒。石梁旋沒,國賢亦死。珍屯川北,渡涪而南;以李赤心至,復屯川北,與川中諸鎮錯,其眾數萬。已而病卒。天相匿山谷,為其黨俞尚志所殺,以其首降。

諸將劉文炳、郭金鎮、黃英、焦容、仇容皆起兵應武大定於固原;既而皆沒。大定雖與賀珍齊名,授伯爵;忍而好殺,入川後比於袁韜,降於孫可望,斥之。

參將王永強起兵於延安,盡下同官、綏德、臨漳,執降臣王永忠、靖邊道夏時賢,皆殺之。進窺西安,降臣李國翰敗永強兵,降將李思忠又敗之;蒲城、延安、綏德先後沒。藍基等叛降,永強敗死。

都司劉登樓、任一貴起兵於榆林,東應王永強,盡下榆林十八營堡。吳三桂使南一魁來攻,登樓守楊方坪,戰敗;其部將楊虎被殺。又陷鎮靖堡,一貴奔定邊,入謝汝貴軍;榆林東西堡寨皆沒,登樓為降將劉名芳所殺。定邊破,一貴亦被殺。

貢生溫元春、諸生杜桂枝、金章、王汝盤、監生郭梁起兵於安定。元春諸人聞京師陷,各散家財倡義;皆殉節死。

義士謝汝貴起兵於定邊,亦應王永強;而與劉登樓、任一貴相結。一貴來奔,汝貴與共守。南一魁圍之,齊進才叛,殺汝貴以降。其部戴治民諸人,皆被執死(汝貴官階不可考)。

又花馬池人周四及寧夏神木、靖邊皆起義兵,東結孫守法、王永強、賀珍、武大定等。邊隅文獻尤苦無徵,故其狀不可考。

回人丁國棟、米喇印起兵蘭州,奉延長王朱識■〈金穿〉復為明;遂下岷州、洮州、河州,至於鞏昌。孟喬芳使降將趙光瑞、馬寧趨鞏昌,喇印、國棟與戰廣武坡,敗績;解圍,屯內官營。喬芳分兵追之,使張勇攻馬韓山、光瑞攻梅川;喇印軍又敗,丁光射被擒。喬芳兵趣內官,岷、洮、河三州皆敗;喇印等退守蘭州。喬芳與額色攻之,國棟、喇印稱受撫;甫二月,復攻甘州陷之,執降臣巡撫張文衡、西寧道林維道、參議張鴻翼、總兵劉良臣、副將毛鑌、潘雲鵬,皆殺之。喬芳與傅喀禪、羅畢太及降將齊陞等合攻之不能下,乃作重圍,深溝高壘以困之;國棟、喇印固守。既而食盡,潰圍走;喬芳追之,喇印至水泉被殺。國棟再結纏首之回王倫泰等攻肅州,陷之;大掠武威、張掖、酒泉地。張勇、馬寧攻肅州,陷之;國棟、倫泰皆被執,死。延長王被執於馬家坪,死。

總兵官劉洪起起兵南陽。洪起當流賊亂,即與弟洪道、洪勛、洪禮結寨自守,屢創賊。夜使人入賊屯,取其馬;賊憚之,呼為「劉扁頭」。自成餌以將軍印,不受;及李際遇等降自成,洪起獨不可。留洪超、洪道守營,己則一日夜走七百里,求救於左良玉;棘入於足,皆不知。又破老■〈犭回〉■〈犭回〉於西平,復汝州;土寇皆歸之,眾幾十萬。縛自成黨金有章、鄧璉,磔於市;盧九德以聞。旋入杞縣,大破賊;巡按陳潛夫請畀以掛印總兵,不聽(見前)。及多鐸兵益南,始命以總兵官,提督河南;已無及矣。洪起旋敗於平頭寨,和洛輝急攻之,洪起中流矢卒;南都沒數月矣。中州義旅,惟洪起始終不二云。

甘肅巡撫楊汝經起兵林縣。汝經之官次林縣,聞北都陷,帥壯士討殺偽官,為賊所害。既而,盛時隆及申吉、白維屏、游擊黃承國、都司李定國、馬國楨、歸德知府桑開第、舉人丁魁南、郭曠、余正聲皆以兵擒偽管河同知陳奇等(見前)。撫按以告,南都惟議守江,略不之重;虛徇故事,除撫按文武官。又使越其杰等敗之(見前)。時隆等後事不可考。

義士某起兵於長葛,執偽官,復為明。副將劉鉉等以告:『中州固多堡寨,陳潛夫用之,郡邑多復。李自成聞之懼,使其黨偽制將軍李岩往鎮之;已而殺岩,己亦旋敗,遁入陝,無或據河南意。小袁子輩擾俶河北,非巨眾;得重兵、賢帥蒞之,中州坐定;並河北三府以障開封、洛陽者,何不可圖!君臣玩愒,史可法又不能立進。諸堡寨豪雖封爵受官,遍列南北;豪格等至則迎降,或於降後更應童子試,覓舉求官,歸旗籍。抗身死事者,舍劉洪起、楊汝經,反寂寂也』。

兵部尚書史可法起兵南都,時四月戊午朔也。可法與戶部尚書高宏圖、工部尚書程注、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慎言、兵部侍郎呂大器、翰林院侍讀姜曰廣、太常寺卿何瑞徵、鴻臚寺卿朱之澄、太常寺丞姚思孝、給事中羅萬象、河南道御史郭維經、山東道御史陳良弼、廣東道御史周元泰、山西道御史米壽圖、陝西道御史王孫蕃、四川道御史朱國昌,誓告天地,馳檄勤王;略言『譬以同舟之誼,但凡千八百國,疇非王臣?揆諸卹緯之心,不至二十四城,決無勇子』!可法督師至浦口,聞北都陷,痛哭觸柱,流血至踵。議急趨決戰,諸臣請先立君,乃還;諸人亦多抗節者。

副將錢國華、諸生謝琢起兵溧陽,將取餉於富者;琢不可,毀家應之,不繼而潰。被執,使自贖;曰:『我大明諸生,豈以貨活哉』?乃飲刃死。國華遙奉瑞昌王為主;兵敗,至對埠被殺。

樂安王誼石、瑞昌王誼泐起兵句容,分屯溧陽、金壇諸鄉。義民楊三貴、王明生、謝宏之、姜雲甫皆誓眾起,王使結之;遂合兵三路,襲江寧。居民萬華德、郭世威五十餘人將與合,為奸僧洩其計;洪承疇盡捕斬之。誼石兵至,勁騎突之;追至攝山,死者甚眾。王走鎮江,馬得功跡之五條巷,及其經略韋爾韜、總兵楊貴、謝含章皆死。王弟誼臣及瑞昌王部趙正走宿松,被獲;承疇復殺之。樂安王亦死。

何成吾、何鳴吾者,兄弟也;家句容。張家玉言之隆武帝,以為奇才,乃心明室;且其居逼近京邑,可以觀隙。使諸生戴明恩授成吾為總兵、鳴吾副將,與金聲相犄角,取南京。降敕從吾曰:『兵行無妄殺!有髮為順民,無發為難民。此十字,切識之』。故句容知縣宗室朱議潀固識於隆武帝,敕議潀曰:『朕自許忠孝,為法受過;今為祖宗復仇,有進無退。宗卿,朕猶子行也;其克悉朕心,出險亨屯,助朕以助祖宗。於乎!欽哉,高廟亦孚祐爾於無窮』。議潀、成吾等結七十二村,聚眾八千。卒散沒。

義士某某起兵於淮安。巡撫路振飛用之,緣淮上下數十里,旌旗鉦鼓日夕相望;潰兵不敢逼。俄,振飛以喪去,田仰代之;義兵多叛。劉澤清穴淮安,復盡散之;收其驍悍者入己軍,反以恣亂。故淮安義旅無聞矣。

都司官酆某、諸生司石磐起兵於鹽城,被執至淮安,挺立不跪。酆欲脫石磐,曰:『此儒生,吾強之為書記耳』。石磐呼曰:『公何悖乎!吾實首事,奈何諱之』?下獄六十餘日,狂歌痛飲,詈不絕口;與酆皆死。

義士王翹林、繆鼎吉、鼎言起兵於淮上。時宗室新昌王居雲臺,翹林奉之;攻鹽城、興化,拔之。鼎吉與其弟鼎言以眾應,驍銳甚。攻兵至,鼎言持長矛掠陣,殺傷甚眾;被叢射死。鼎吉復攻城,屢斬獲;兵攻其壘,不能動,轉戰既久,饑而被執。或愛其勇,欲降之,不可;乃死。監國魯王贈參將。王及翹林被執死。

益王宗人某起兵於廟灣。宗人失其名,奉隆武帝以號召,自稱督帥史可法,有舟數百,乘間攻淮安;至車橋,庫禮及降臣楊聲遠敗之。進攻廟灣,宗人兵潰,其將周文山與入海。已夜襲淮安,入其城,為庫禮所拒,敗去;久之,乃沒。宗室朱■〈山上仍下〉未知所屬,為聲遠所獲;及其子■〈木上〈卤,夊代×〉下〉,皆死之。

諸生張明聖起兵於興化。與其事者,十有四人,皆同志也;事敗,死之。

義士趙雲起兵於如皋,戰於■〈氵义〉河洋莊,皆敗;雲遂死之。

故督師幕客厲昭伯起兵於無為州。昭伯入大學士史可法幕,貌又類甚;督師亡,昭伯得走,募亡命數百人,破無為州及巢縣。既而兵敗被執,死之。

杜陽王某起兵於和州、廬州間。洪承疇使吳兆勝攻之,王被殺。

石城王統錡、兵部尚書周損、安慶知府傅夢鼎、潛山典史傅謙之起兵飛旗寨(六安治也)。王既起兵,損自閩還,遂及從子羽儀以卒數百、馬千匹至。夢鼎當安慶沒,走潛山,即起兵於皖澗;聞王立,以眾會之。謙之亦至,鄱陽諸生桂蟾又自淮安至;故公安貢生某亦至,所謂義堂和尚也。相與戴王圖恢復。洪承疇聞之,使降將馬化豹、卜從善分道攻之;統錡戰敗死,諸人亦敗沒。

樊山王常■〈巛上水下〉起兵英山。王,樊山王翊■〈低,金代亻〉子也。張獻忠陷襄陽,王得免。至是,還蘄州,與英山男子王六姐同起兵於斗方砦;外接潛山、太湖司空砦,眾築壘居之。承疇使馬進忠攻之,王及石應璧五人皆被執;承疇盡殺之。

故洧川知縣王■〈火鼎〉起兵於六安州。■〈火鼎〉及曹允昌起兵破廬州,不守;與侯應龍、張容圖、楊國士諸軍攻霍山不下,西入楚境,用兵蘄、黃之間,其鋒甚銳。隆武、永曆皆嘉之,自知縣晉至兵部尚書,總督鳳陽義旅;攻於潛山、戰於太湖,殺傷必相當。轉斗五年,始被執;俘至江寧,不屈而死。蓋義師之最久者。

義士馮宏圖、侯應龍、張容圖、楊國士起兵於霍山。宏圖倡言史可法實未死,眾信之;集兵數千,攻英山、霍山、六安,皆下之。尋為吳兆勝所破,宏圖死之。應龍糾眾及萬,鑄「義勝將軍」印佩之;合王■〈火鼎〉軍攻英山不克,返取舒城、潛江。復自劉家園攻獅子寨及南關,拔之;屯於管家渡,又屯於將軍寨。承疇以兵攻之,寨破;及容圖、國士皆被執,死。

無為吳光宁、巢縣葉士章、和州戴移孝各謀內應。事洩,光宁、士章皆死(移孝事詳下)。

時英山、霍山、舒城、潛山、太湖、鳳陽及於河南之光固、湖北之羅田,義師堡寨不勝數。其著者,浮山、張山、橫山、飛旗山、女兒山等寨凡四十八所,是以有洞主、寨主之名;惜其事不盡詳。及張煌言入長江,廬、和、滁、六安之間義兵堡寨猶不忘明;故使魏耕入英、霍圖糾集,距南都亡十年矣。故皖北義師,埒於江、浙也。

義士徐淮起兵當塗,屯於山中。聞吳漢超在華陽,往為部署。攻句容諸縣,皆下之。後敗沒。

舉人吳應箕起兵池州。應箕素義憤;聞義兵起,書其壁:『韓亡子房奮,帝秦魯連恥』!大募士卒,攻縣城,不克。同事者亡去,應箕獨以計復建德、東流,與徽州應;金聲承制,以為池州推官,監紀軍務。及聲敗,應箕方治兵泥灣,飛檄詆醜洪承疇;以兵擊之,走山中。被獲,輒居上座;眾亦義之,不加害。將戮於市,曰:『此非死所』。至松林,曰:『可矣』。小卒擬以刀,叱曰:『吾頭豈汝可斷耶』?顧降將黃某曰:『以此煩公;無去吾冠,將以就先人於地下也』。被刑處,血漬不衰;首入國門,三日如生。

故知州龐昌允起兵青陽。昌允,四川西充人;南京沒,棄官隱九華,與邑人孫象壯謀起兵。事洩,被執;至五溪橋,扃戶臥。明日呼之,則已死矣。

時東流、石埭、建德間義兵極眾,尋俱敗死。

諸生吳源長、都司方明起兵廣德州。源長以太學生舉兵梭子山,民人裘君量等破家資之,攻拔廣德;至湖州戰敗,俱死。明,故屯田都司,與吳興豪傑起兵,據廣德州。宗室朱盛濃自金陵至,明戴之,號召遠近;連破孝豐、臨安、寧國諸邑,軍聲大振。隆武帝進盛濃王爵,擢方明等職。張天祿自徽州至,明不能禦,走浙江;王之將佐悉敗死。有潘文煥者,匿王茅山;久之,為曲喜正所洩,王被執,死。逮及文煥,顧喜正曰:『我死何足惜!然王一日在,人心猶未散。鼠子敗吾事』!奮起批之。其子哭,文煥曰:『我死忠、汝死孝,傳之後世,有述焉;不然,一老氓耳』。械至南京,洪承疇欲降之,不可;乃殺之。其女聞之,亦不食死。明還長興,為郭虎所執;殺之。

諸生吳漢超、故職方主事尹民興、諸生趙浣初及某起兵涇縣。浣初,涇人。漢超,當北都亡,即與其友湯廷鉉起兵赴難。宏光帝立,乃止。及南都沒,慨然曰:『天下事遂已乎』?謀守寧國,無應者;乃入涇,與民興軍相合。洪承疇兵攻之,民興多謀、漢超善戰,砲矢所及,殺傷甚眾;攻者謂其役不下於江陰。既而城破,浣初被殺,民興走入閩。漢超入華陽山,合邱德祖、麻三衡潰卒以守。當塗徐淮耳其名,往為部署,攻句容、溧水及溧陽、太平,皆下。漢超曰:『我兵少,聚而城守,其何以戰?宜四出以誤之。此伍員所以疲楚也』。以故攻城皆不守。已襲寧國,緣城夜入,為降臣王家梁所潰;漢超走免。執俘詢之,乃知主兵為漢超。以兵圍其室,曰:『不出則族』!漢超已去,懼執其母,挺身入;曰:『首事者,我也。何不殺為』!臨刑,不屈膝;剖其腹,膽長三寸。妻戚氏及妾痛之,隕樓而死。諸生某失其名,復以兵攻涇縣,不克而死。

高安王常淇、故山東巡撫邱德祖、舉人錢文龍、諸生麻三衡、沈壽蕘、吳太平等起兵寧國。江于東、許文玠奉王攻婺源,屯於小坑,為攻兵所擊;王入嚴杭山,卜從善攻之,王及於東、文玠皆被執,洪承疇斬之。德祖,四川人;避亂皖南。聞金聲起義,及錢文龍、麻三衡、沈壽蕘以兵應。德祖軍華陽嶺、三衡屯稽亭,約諸部顏苗、王一蘅、金經、萬日吉攻郡城(皆起兵者也),不克;壽蕘戰死。德祖保寨守,卜從善破之;執德祖及其子送南京,洪承疇皆磔之。事聞,贈太子太師、吏部尚書。三衡攻詩酒、習武技,每戰摧鋒,匹馬舞刀,當者闢易。以眾寡不敵,被執;賦絕命詩,死。其六家者,諸生吳太平、阮恆、阮善長、劉鼎甲、胡天球、馮百家;並三衡軍,所謂七家軍也。亦皆敗死。

右都御史金聲、主事江天乙、推官溫璜起兵徽州。聲聞池州沒,偕其門生江天乙,以閏六月朔,奉太祖高皇帝像,集士民痛哭起兵;謂天乙曰:『徽州險阻,獨績溪平坦,當孔道;宜嚴守』。乃以重兵扼叢山關,自當之;其六嶺,守以十三副將,諸生項遠、洪士魁等助之。推官溫璜當官吏潰散,歎曰:『城無主,民且自屠』。盡攝其印,集士民慰諭之。及聲起,轉餉不絕,涇縣、寧國皆響應。聲使通表閩中,隆武帝授聲右都御史、兵部侍郎,總督南直軍務;天乙贊畫軍事。聲布明詔,號召遠近。拔旌德、寧國,守之。洪承疇使葉臣、張天祿來攻,聲禦之關外;大小十三戰,殺傷相當。時上下江義師數十萬,陸師整者惟聲及江陰閻應元。既而糧匱,寧國義軍亦盡。天祿以兵綴聲,別購土人自新嶺間道入;守者遂潰。聲保績溪,相持數月。降臣黃澍偽稱援兵至,聲以其冠髮如故,納之;澍遂執聲去,天乙從之。聲曰:『爾有祖母,可無死』!天乙曰:『安有同起而不同死者乎』!拜其家廟,呼於途曰:『我金翰林參軍也』。聲至南京,館之有加禮。聲呼洪承疇曰:『豈有受恩如爾而忍降者』!天乙朗誦莊烈帝祭文以辱之。多鐸絕重聲,承疇承其旨,諷使為僧;聲曰:『何以為忠臣』!承疇曰:『火性未除』。乃殺之。臨刑,復使人與耳語。天乙大呼曰:『流芳百世、遺臭萬年,此一息也』!刑者怒,斷其舌;罵益厲,遂死。聲弟經及總兵范雲龍守旌德,亦死。聲之死也,僅截其喉;僧海明斂其屍,守者呵之,不為動,卒載之歸。賈客蕭倫,閩人也;泣曰:『此棺惡,不足以奉公』;以所藏百金之棺改斂之。於是天乙之弟江孟卿、吳國楨、陳際遇、萬全、余元英、陳有英皆死。璜守徽州府,黃澍復誘其眾叛之。璜走村舍,刃其長女;語妻茅氏偕死。茅取幼子匿之,乃振衣臥,璜刃其喉;俄曰:『未也』。再刃乃絕。璜刃不殊,絕粒五日,以手自抉其創死。

黃賡者,州之武解元也;運鐵鞭重數十斤。率鄉民十九戰,皆捷。嘗被圍,鞭折,策馬馬跪;賡怒,殺馬步斗,殺一人以出。後為僧。

崇陽王某、諸生項遠、洪士魁、副將羅騰蛟、閔士英、洪以玉起兵於歙縣。崇陽攻歙城不克,及閔士英、鄭鴻遠皆被執,死。遠四人,亦先後死。

同知林佳鼎起兵婺源。與金聲不合,別屬黃道周。後死粵難。

義士趙立言起兵休寧。戰敗,以餘軍棲山中,約李國楹共取江山。元日,立言以三百人入江山城;國楹失期不至,江西兵至,立言獨戰殺數十人,馬蹶墮水死。其子楨恨國楹,將往手刃之;被執而死。

總兵李某、諸生顧杲、張文龍、布衣王謀、故曹州知州巢之梁及朱某起兵常州,諸生吳福之、任邃源、徐安遠與李應。邃源出入義兵間,歎曰:『盡兒戲者』!然不肯去。李及洪承疇部戰,累三月乃潰,自刎以死。福之書其襟曰:『我生不辰,罹此兵燹;從李勤王,誓死不二。再舉再克,全軍失利;公既成仁,我亦取義。不揣小子,敢附斯義』。自沉於湖死。福之,吳鍾巒之子也;鍾巒從王舟山,福之抗節江上,蓋一門忠義云。邃源被執,不跪;語溧陽令曰:『若非明臣乎?見我不愧而辱我乎!請速死』。遂殺之。安遠,武進人;亦不屈死。妻楊氏、妾蕙香殉之。諸生顧杲,無錫人;實故光祿寺卿憲成之猶子,又為「留都防亂揭」者也。方起兵,奸人王如玉、顧君起方抱民冊降,杲見,使執之;二人急反,呼砂山人曰:『此賊也,速殺之』!杲倉卒不得明,遂死。砂山人大悔,立祠祀之。張龍文,亦郡人;亦起兵謀取州城,敗死。王謀,亦郡人;精卜筮。謀起兵,筮之不吉;再筮,益凶,投其蓍出。呼兵攻州城,以葦火之,垂克矣;守者曰:『此鄉團耳』。斬一人首,擲空中;鄉兵皆潰。謀被執,自稱「前鋒」;嚴鞫之,則大罵,下獄。久之,獄囚盡逸,謀獨不去,遂死之。梁,亦郡人;歸里起兵,父子皆死。朱某亦死。

中書舍人盧象觀起兵宜興。象觀起甲科;武健,有材力。南都沒,遇宗室王盛瀝於西湖,相持入于忠肅公廟慟哭起兵。還居茅山,句容、溧水之間皆響應;以故將陳坦公為帥。進攻宜興,獨以三十騎入;坦公大驚,馳救之。象觀方被圍曲巷中,額中二矢,搏斗甚急;坦公大呼,掖之出,乘以己馬,步斗以拒追者。止於橋上,連殺數人,眾莫敢逼;繞道襲之,坦公戰死。

象觀復合樂安王攻江寧。有朱君兆者,奇士也;語象觀曰:『金陵城大難攻,守者又四屯,我軍危矣;請入城結內應,以火為期』。使僧往定約;僧告洪承疇,舉火誑之。象觀軍至神策門,騎兵突出,義兵敗績;象觀、盛瀝匿水竇中免。還至宜興,收散軍,稍稍振;攻溧陽,不克。王就方明於廣德州。象觀入太湖依王期昇;曰:『宜興不足為,不若取湖州』。及葛麟敗,象觀斷維曰:『誓死於此』。攻者既逼,象觀起拜其卒曰:『吾兄弟受恩無以報,空煩公等,死有餘責』。遽躍入水。其眾援之;曰:『愛我者,不如成我義也』。因自沉。總兵毛重泰等皆死。

象觀兄象昇,戰死真定;弟象晉,以國變,去為僧。從弟象同及諸子姪,先後死者以百計。蓋合門殉國矣。

典史陳明遇、主簿閻應元、諸生許大用、黃毓祺等起兵江陰。降人方某來知江陰縣,促民去髮;大用呼於明倫堂:『頭可斷,發不可去』!相與設太祖位,慟哭起兵,遠近相應;執方囚之,殺降將陳端之。推明遇城守、邵康公為將、黃明製弓弩;赦陳端之子,使作火藥。降盜王良以眾至,盡殺之。降將李成棟至,康公戰卻,鄉兵遂潰;召砂兵擊之,亦潰。

明遇乃舉應元曰:『閻公智勇,我不如也』。馳騎迎之。應元與約曰:『今日之事,非有所強。若聽吾令,則可;不然,不能』。則皆諾,以家丁四十人入。問餉,有徽人陳璧請獻三萬六千金;問軍實,曰:『兵備所製者固在』。發之,得大砲佛狼機及鉛彈千、火藥三百甕。乃葺闉堞,分門守。居恆人一堞,攻則倍之。戶舉一丁任戰守,婦女細弱饋之,日夕而代。十堞一小旗,銃一;百堞一大旗,銃、磚石、瓦木如數積。使瞽者壞牆署以供用,置飯檠中以禦風,熟油與屙以投敵。使號於城曰:『輸不必金,芻慄、鍋焦皆可也;人不可叛,身家、忠義在是也』。成棟登君山,飛矢雨射;守者戴釜笠以禦之;兵擁牛皮棺船至,砲石碎之。夜縋壯士,順風縱火,鼓噪助之;成棟兵自相踐,乃作長圍錮之。當是時,滿洲兵所過無不下,惟江陰善守,攻者憚之。明遇、應元亦竭力,入夜自巡徼,人寂無聲,隳者貫其耳。牆壞於砲;則維鐵門實泥石於棺就築之;朝崩而夕就。嘗出新意,作鐵椎繫長繩以外擊,及數十步。間投木銃,誘之來取;機發,皆射死。矢盡,束藁於堞,金鼓震之;成棟兵競出射,乃得數十萬矢。有將勇甚,披甲持矛毀堞上;守者無計。一小兒教刺其目,斬之;求其屍,不許;設醮祀之。紅箭衣者六人出拜跪,盡砲殺之。俗訛為三王八將也。

降將劉良佐亦至,招應元降;叱曰:『我蟣蝨官,猶不忘國。若厚受朝廷恩,而反戈逼,有人心乎』?良佐不能對。射書入城,諸生王華報之曰:『江陰,禮讓之邦也;豈好亂乎!今請以蘇、杭為率;蘇、杭不下,雖百萬臨城,不能苟免也』。及松江破,成棟逼黃蜚、吳志葵來招降;應元叱曰:『若不斬將搴旗,死亦晚矣!何喋喋為』?應元令嚴,犯者不少貸;賞必逾格。有傷者,自為裹之;死則酬酒哭。明遇寬厚,毀家紓難;尤善撫循,往往流涕相勞苦。故雖危,而人樂死。然攻兵益集,而江陰無或援,人亦知亡矣。

八月望,給諸人錢,分曹攜酒就堞飲。許大用為樂府「五更曲」,曼聲歌之,聞者泣下。俄,博托軍至,發巨砲,崩城數十丈;守者遂潰。明遇力戰,被殺;手握刀,植立不仆。家眾皆自焚死。應元巷戰,所過披靡,奪門以出;投於河,陸正先拯之,被執。劉良佐持之泣,應元曰:『死爾!何泣為』?擁見博托,亦不屈;夜殺之棲霞寺(或曰自殺於顧振東所)。正先亦死。

訓導潘文先家居,城陷而死。馮厚敦及妻妹,皆死。主事沈鼎科,盡室死。中書舍人戚勳及妻子媳女,北面再拜,自縊死。武進舉人夏維新、諸生王華、呂九韶數十人,自刎死。周德,先數日驅妻子自焚死。許大用,亦盡室自焚死。諸生薛某,繼周之子也;亦死。博托屠江陰,死者數萬,無一降者。

貢生黃毓祺、弟毓礽、門生徐趨方起兵行塘,與城中應;城破,亡去。監國魯王以毓祺為兵部尚書;隆武帝以為浙、直軍門,得署官屬。毓祺偽為卜者,與常熟武舉許應達、通州薛繼周偕居;人見來者禮之如大帥,則疑甚。又使徐摩以巡撫印檄責錢謙益,使輸金;謙益不予。江純一謂:『摩必厚獲歸,發之當大得』。遂以告,應達、繼周皆被殺;所謂故敕之獄也。毓祺索筆書:『道重君親,教先忠孝;逃禪已久,豈有宦情?義憤激中,不能自已』!又為「小遊仙草」,語多譏刺。將刑,門生邵大臨以告;命取襲衣自斂,趺坐而死。大臨亦去為黃冠。

是役也,士民多死,謙益哀賄刑官,免。趨尋瞷城無備,復帥王春等十四人來襲。被執,見知縣劉景倬不跪,叱為降臣;景倬好語之,復斥其罪曰:『汝以進士官兩司,降而為令,猶曰不得已;天壤甚寬,何至含羞苟活、貽玷青史哉』?明年,戮死;十四人亦死。

毓祺子大湛、大洪,當毓祺遠匿時,兄弟爭死,各配隸功臣家;眾以金贖之,教授以終。

有歸姜者,不知何許人;入城,自擲死。周相公者,通州諸生也;與毓祺同執至南京,死。

隆武帝聞之,語人曰:『我子孫遇江陰人,雖三尺童子,亦當加敬也』。

諸生王聖風、徐珩起兵於吳縣。北都甫陷,聖風、珩相率起兵。宏光嗣立,下詔禁草澤勤王,聖風等皆罷。

貢生朱集璜、參將陳宏勳、游擊孫志伊、知縣楊永言、舉人周寶瑜、貢生陳大任、諸生吳其沆、陶瑊、歸莊、顧炎武起兵昆山。典史閻茂才降,集璜及寶瑜、瑊、大任斬之,迎故總兵王佐才為帥。馬唎希恩格圍攻之,佐才死(詳下);集璜被執,大罵,與門生孫道民、張謙抗節死。寶瑜及妻及諸子朝礦、礦妻王氏,皆不屈死。大任首倡迎佐才,捐己室為帥府;事敗,及妻張氏、子思翰皆死。瑊居雞鳴塘,率鄉兵入援不及,自縊死。

宏勳、志伊、永年、其沆、莊、炎武,各以壯士數百人傳檄起兵,別奉故撫王永祚主軍事,而與集璜兵相應。宏勳以舟師戰,志伊陣死,宏勳後亦死;永言去為僧,卒於雲南;其沆戰死,莊亦為僧。炎武得脫,以母在不死。其母實以貞烈荷旌表,曰:『吾雖婦人,受國恩矣』。卒死之,而戒子孫毋事二姓;故炎武終身不肯仕。

其以守禦死者,蘇達道、莊萬桂、陸世鑰、陸雲將、歸之甲、周復培、陸彥沖、徐名洛、徐溵、王其中、吳行貞十餘人。彥沖以代父死;沈憲徵、朱國試以救母死。而故將王揚者,年七十矣;奮兵死斗,力竭而死。貢生陶某方以鄉兵至;聞城破,曰:『集璜死矣,吾後之乎』!歸而自縊。編修朱天麟亦起兵,後為永曆帝相;皆昆山人也。

總兵王佐才起兵福山,值朱集璜請為帥,入守昆山。李成棟來攻,佐才使孫志伊擊之,力戰而死。成棟以砲裂西門入,佐才令啟門縱居人出,冠帶坐堂上;兵至,死之,闔室皆殉。

中山王徐宏基起兵吳江。宏基與立福王而嫉馬士英,避地吳江袁士奇家;使其子襲爵。南都沒,眾勸匡復;樹旗召募,得數千人。以索餉故,陸醇儒憤之,結潰將田勝嘉攻士奇室,盡殺之;弘基奪門出。將走分湖之葉氏,葉氏縛之舁醇儒,攢槊殺之。子文爵,年十五;登屋四射,連殺三人,乃死。勝嘉更嫉袁氏、徐氏及縉紳之避兵者,沉其屍於湖。永曆中,賜宏基謚「壯武」。

從子仁壽與起兵,後從魯王,封定江伯,扈王入海。尋從張名振攻崇明,戰死。

左通政司候峒曾、進士黃淳耀、義士許士龍起兵嘉定。李成棟入嘉定,大肆淫掠,逼人去髮。士龍首困其孥於新涇,斬其部梁得勝,獲級八十四;龍亦戰死。成棟泣且懼,夜不敢寢;使其弟以驍騎四十告急於婁東,鄉兵截之倉橋鎮,殺幾盡。其脫歸者泣曰:『吾徒高鎮之健卒也!何物嘉定人?殺我副將六!幾日無救,生路絕矣』。然鄉兵皆烏合,成棟騎卒射之,潰。成棟攻羅店鎮,陷之。城中少年,亦殺降校須徵明。

淳耀方謀起義兵,聞之,曰:『今同騎虎,無主必亂』。使迎峒曾入,分門設守,以原任儒學霍達知縣事。兵餉皆缺,徒以忠義相磨激;東至吳淞、西及太倉,皆響應。成棟大修攻具,淳耀、峒曾乞師於吳志葵。守備蔡喬以羸卒至,淳耀疑之,弗納;明日,戰盡潰,惟喬特健,挺身決斗,被圍數重,義兵徐福援之,皆死。淳耀、峒曾望之泣,亟發巨砲殺二人。成棟焚新涇、破婁塘,通道太倉。淳耀、峒曾會鄉兵於磚橋,眾至十萬,擁逼有聲,眾知非策。成棟分擊之,自相踐踏。諸生杭文若馳之,殺數人,死。諸生徐文蔚,亦力戰死,鄉兵盡潰。成棟檄降,不聽;惟運磚石誓城守。砲矢雨擊,不少避。成棟為鰲翻,諸生馬調元卻之。已陽攻東關,而斬水門入,亦為守者所拒。大雨城潰,以木支之。明日益潰,守者立霖中,目且浥,乃稍稍去。諸生諭之不止,成棟兵遂入。峒曾巷戰,眾擁之去;歎曰:『城亡與亡,痛罔此民耳』!揮其子元祿、元洪走。兩人固首謀起兵者,不從;叱之,乃慟哭,相抱入水死。峒曾自溺,使人按之。成棟兵至,斬其首,懸之;鬚髮皆潰,生氣猶赫。諸生金某匿而葬之。淳耀聞城破,語其弟淵耀曰:『吾了紗帽事』。淵耀曰:『吾亦了秀才事』。與縊寺中;題曰:『讀書寡益,學道無成;耿耿不寐,此心而已』。

舉人張錫眉,預書於裙曰:『我生不辰,僑寓茲里;路遠宗親,渺隔同氣。城亡與亡,死亦為義。後之君子,不我遐棄』!驅家人,同溺死。教諭龔用圓與其兄用廣、弟用厚曰:『祖宗清白,歷三世矣。今日圖存,何面目見於地下』?相攜溺死。鄉紳李廉、貢生王雲程、諸生馬調元、唐全昌、夏雲蛟,皆死。唐培,率鄉兵巷戰死。朱霞,被創死。唐景耀,大書白牌諭李成棟,被磔死。

成棟屠嘉定。尋以降將徐元吉言,欲再屠之;義民劉敖、王襄椎牛起誓,不反顧,殺驍將於薛市門。成棟夜襲,破之。義民孫小溪守南橋,父子皆死。諸生朱宗恂,以護髮,梟示於東門。婁復文被縛,並妻子及娣及外甥皆死。

諸生王湛起兵太倉。湛,故大姓;聞剃髮令,語其兄淳曰:『誓與存亡可也』。招里人,陳說大義,至於泣下;眾曰:『公將若何』?湛曰:『守吏劫吾民,以兵逐之,無不破者』。少年從之數百人,湛及魏虎臣、蔡仲昭督攻城;守者曰:『此烏合』。砲擊之,眾皆伏。昭曰:『知兵者禁城中舉火,斷內應』。相持數日,湛復攻之,呼噪欲上。及半饑疲,解衣少憩;騎兵突出,遂大潰。湛兄淳赴水死,湛斫一騎,未及。虎臣、仲昭皆死。

諸生項志寧及某某起兵常熟。推原任知州嚴栻任城守;俄,總兵何沂奉宗室王某至,栻即遁去。成棟兵至,沂亦遁去。某某猶力戰於華蕩,親事矢石,卒敗盡;志寧方食餅,墮地扼吭而死。

吏部郎中錢棅起兵於震澤。棅,大學士士升子也;屠象美起兵,棅毀家犒其士。象美死,棅復集兵起。李成棟來攻,棅與戰,親身搏斗,退至震澤之東。兵反戰,射中棅喉,墜水死。

同時死者,前遼東守備項嘉謨及妾、二子,赴天星河死。諸生張翃振,衣冠南面而坐,大罵死。錢應鐙,堅不去髮死。錢澄之妻方氏,抱幼女自沉死。

松江知府陳亨、禮部侍郎徐人龍、主事雷縯祚起兵松江。北都急,南京諸臣議勤王,人龍即傳檄起兵。宏光帝立,禁諸義旅。人龍乃罷,縯祚亦以詔罷;縯祚且死於馬、阮(見前)。亨聞赧帝立,即議兵食、募士卒,使之入衛;亦以詔罷。

故兩廣總督沈猶龍起兵華亭。時蘇、常潰,吳志葵走太湖,黃蜚與合。招撫令至,世襲指揮常某降,大括財物;郡人殺之,推猶龍起兵。乃與中書舍人李待問、故羅源知縣章簡募兵城守,結蜚、志葵於春申浦。潮落風烈,火矢射之,數百艘力燼,舉人傅凝之死之;遂圍城。降人董廷對將內應,郡人磔之。勒克德渾使其軍偽張黃蜚幟,猶龍納之;遽露辮髮,守者驚潰,猶龍中流矢死。待問守東門、簡守南門,皆死。

教諭眭永明題詩明倫堂,自縊死。尚寶寺丞徐念祖及妻張氏、陸氏,皆自縊死。諸生戴泓,赴水死。衣工陸厚元,積薪與妻及子女皆自焚死。

給事中陳子龍、主事夏允彝起兵於其鄉。子龍聞北都急,與中書舍人宋徵璧召募勤王。宏光帝立,子龍勸親征。以水師不足恃,與松江知縣錢世貴、在籍主事何剛、舉人徐孚遠、李素、廩生張密分司措餉、召募,得沙船二十有五、材官水卒千餘人;又使中書舍人董庭、都司李時舉、諸生唐侯為火藥甲裳;馳疏以告。及朝事日非,抗疏求去。

松江既陷,允彝徘徊鄉邑,欲有為。先投書安撫使,言金立張邦昌、劉豫及元官東南者之狀,請以淮為界存明祀,歲輸金幣;不報。子龍設太祖高皇帝像,慷慨誓師,自稱監軍;允彝與合。聞吳志葵在太湖,往結之;使以舟師取蘇州。以子龍及巡撫王爾瑞、兵備道李向中聯浙東並力守,別約張士儀、荊本徹於海口,合句容、溧水、溧陽、宜興兵攻南京。馳檄九江、江北諸降將,使反正;期克蘇州,則大舉。志葵攻盤門,敗績;其眾欲散,允彝拜之,乃少止。

既而盡潰,子龍以祖母故,匿山中。允彝走免;有勸入閩中者,曰:『我昔吏閩,八郡戴我;往圖再舉,善矣。然一不當,遯而求生,何以信後?不如死也』。聞黃道周、徐汧皆死,欲自縊。兄使為僧;曰:『是求活耳』。作絕命詞,自沉;屍浮而出,衣帶弗濡。越三日,監國魯王以翰林學士詔至,則既斂矣;使者哭而去。

子龍尋及戴之雋、楊廷樞說吳兆勝使反正;事洩,諸生夏之旭奔告子龍,使走嘉定,匿於侯岐曾家。已之顧咸正所;捕者知之,以兵圍咸正家,執子龍去,亦執岐曾。子龍入水死,猶戮其屍。其祖母及母,自沉死。其子五歲,亦坐死。

廷樞入鄧尉山中,以遙應監國魯王於海中,授翰林兼兵科給事中;亦被執。有欲生之者,使去髮;曰:『斫頭事小,薙髮事大也』!乃擁出!廷樞題書血衣及詩二章與其孤,首曰:『蘇州有明遺士楊廷樞』云云。臨刑曰:『生為大明人』,刑者急斬之;首墮而呼曰:『死為大明鬼』。聞者駭愕。妻費氏、女觀慧適張氏,皆先死。之雋被逮,慨然曰:『吾素慕文信國之為人』!慷慨而死。

之旭,允彝兄也;自縊於文廟顏子旁。咸正及子天逵、天遴,皆被逮;責洪承疇曰:『汝知洪承疇、史可法存乎、死乎』?父子皆被殺。允彝子完淳,年十二;擬庾信「大哀賦」,詞藻橫逸。時方拜疏通海中,以子龍故,下獄;賦絕命詩遺母及婦。臨刑,神色不變;年纔十八云。岐曾,峒曾弟;徐爾穀,石麒之子;錢柟,棅之從兄:皆與斯役者。並被執,無撓詞死。爾穀妻孫氏、柟妻徐氏,殉之。岐曾二子及妻、妾皆死;其僕俞兒、朱三、鮑超、陸二、李愛五人,亦死。蓋合門殉義云。之雋及中書殷之輅、張寬十餘人,亦以是獄死。

指揮侯承祖、總兵李君禧、諸生熊飛遠起兵金山。承祖聞松江兵起,往請之;吳志葵忮之,恚曰:『郡城由總兵,承祖自與金山存亡耳』。歸,集眾守。及志葵敗,或以兵來攻,承祖坐陴間,親當矢石;緣而上者手刃之,屢進屢卻,卒不能克。及江陰破,李成棟來攻,以小舟累城下,蟻附而登;奸人應之,遂破。承祖以親兵巷戰,身中四十矢;至於眾盡,乃被執,大罵成棟而死。當巷戰時,其子世祿斗尤銳。既被執,或說之降;曰:『吾家世食祿二百八十年,今日不當以死報國乎』?至文廟前,曰:『吾死所』。望先師再拜,飲刃死。

飛遠兄弟負膂力,聚眾應吳易。以重午會飲,為攻者所襲,其將羅騰蛟力戰死。明日,飛遠襲金山;與城中義民約,墨其鼻為識。飛遠先戰敗而走,內應者不知;既死,鼻猶堊云。

君禧亦起兵於金山衛,不克。入閩,官至總兵,以兵屯臺州之海門。監國魯王以君禧夙將,使偕張廷綬共守之。廷綬讓君禧,凡署銜,必使居己右;君禧謂己為客將,事必咨廷綬而後行。博托兵至,君禧語廷綬偕死,廷綬從之;君禧散其軍,袍笏坐營門,與廷綬皆被執。諭降不屈,殺之。

把總吳之蕃起兵江東。江東,在金山間。之蕃以父死流賊,自謂忠孝之門;聞百戶某降,曰:『奴婢皆世職,何易降也。大明兵至,當寸磔』。以八月起兵。降將喻嘉猷聞之,懼;激怒其部,使力戰,首燔其舟。之蕃眾潰,乃慟哭曰:『我父子死,職也。

然殫心力,僅得起兵;不戰而潰,死不瞑矣』!援槍突斗,奸民汪三擠之河,乃被執,困辱無狀。之蕃不屈,嘉猷罵之;之蕃笑曰:『奴婢自為得福,懼滅門不久矣』。顧降者徐元吉曰:『我父子忠節,汝逆賊!敢面目向我』。元吉以穢塞其口;大罵而死。

諸生陸世鑰、副總兵魯之璵、遊擊韋武韜、諸生朱旦、徐雲龍起兵太湖。世鑰,以資雄里中;南都陷,即募兵保鄉里。之璵,以舟入太瑚,世鑰與結;吳易諸人皆從之。進攻蘇州,城中纔千騎;降臣李延齡、王國寶屯學宮,登塔以望外師。之璵兵斬關入,行里許,不見敵,因俘掠;延齡揮騎突擊之,前鋒崩潰,爭奪門出;伏兵夾擊,死者千計,之璵及勇士韋志斌、徐伯含三百人皆戰死。世鑰走入湖,憤義軍多焚敓,獨出其財以餉士;有掠一錢者斬,軍號嚴謐。及易敗,世鑰走為僧。武韜與之璵偕起兵,卒以戰死。

旦聞吳志葵敗,憤然曰:『吾祖昔忠於建文帝,今我舉義死,亦生也』。拜其母,走湖中;說黃蜚不應。馳書志葵,亦不應。乃偕徐雲龍起兵太湖之西山,突入胥門;王國寶騎斷之,雲龍斬甲走;旦及徐君達、僧項缸、景嗤皆力戰死。

太僕寺卿吳易、舉人孫兆奎、諸生華京、趙汝珪、周天舍等起兵長白蕩。吳江縣丞

朱國治迎降,諸生吳鑑欲誅之,徒手無所得遂。入縣庭,痛詈之。國治執送蘇州,訊所使;曰:『孔子、孟子、睢陽、平原也』。殺於胥門。易聞而悲之,率眾殺國治,俾鑑父以祭。遂起兵,僅周天舍等三十人;七日,乃三百人,為舟三十。京、汝珪兵亦起,易合之,可千餘人。擊巨盜沈鐇,降之;得其兵千七百人,為七十艘,屯於長白蕩。諸生沈士徵固為漁舟千,匿湖中自徵卒;其弟舍人自炳、諸生自炯統之,易與之合。而吳江孫兆奎亦散財募士,旬日得三千人;或說之曰:『江南恃水戰,今湖山皆失而妄圖乎』?兆奎曰:『我豈不知;顧有明養士三百年,一旦至此,我欲殉之鼓士氣耳』。卒起師,與易合。大盜李九成掠蘇、松,易、兆奎斬之;得舟千,脫婦女無算。隆武帝以易為兵部右侍郎,總督江南軍事;尋進易尚書,封忠義伯。監國魯王復授易長興伯,亦晉兆奎職。攻兵至,兆奎以火槍勝之。遺書結黃蜚,而蜚已覆。於是江寧以南、錢塘以北義師數十起,惟易、兆奎軍久在,蓋兩軍精整也。

降將李遇春兵大至,易遍拜諸軍,使偽為田者,艤舟湖畔;夜半猝起,長戈刺之,兵應手死,遇春遁去。己入吳江,殺降令;吳兆勝追之,已在湖中矣。兆勝再至,易伏兵葦中,而散舟湖心以誘之;攻者駛逐,則四走。俄而盡合,砲矢雨擊,兆勝棄舟走;易軍水陸逐之,殺獲千計,兆勝大沮。已率二千人至,兆奎又敗之;易為藁人以誘射,度其矢盡,銳注之,奪舟二十,勝又大潰。博托、李成棟擁軍至,盡填港■〈氵义〉斷易走,軍中大震。有使兆奎遁者;曰:『今四圍盡敵,走亦奚之?事之不濟,我將橫尸水上,豈伏竄海洋求活乎』!大雨數日,弓弦解膠,火藥亦濕。博托使諸軍急攻之,王國寶先捕諸生王伯時及文震孟子殺之,絕易應;且陰使人入易軍。易督軍力戰,自辰至申;國寶所使者反戈斗,易遂大潰,墮於水。其從子見之,繫諸舵以走;已而出之,未死也。問眾幾何?曰:『餘百人』。曰:『速反攻,必勝之』!復斬成棟卒,大得輜重而還。戰方急,易父承緒、妻沈氏及女皆入水死;華京、趙汝珪、沈自炳、沈自炯皆戰死。易部將茹略文手殺數十人,兵刃其首仆;少甦,捧之以走,廟祝療之愈。略文始從徐雲龍破長興,屢戰有功。易請為總兵,卒從軍於麻湖(詳後),力戰死。周志韜衝圍出,收眾自保;魯王以為參將。久之兵敗,赴水死。兆奎戰敗,視妻女皆死,乃走;遂被執。至江寧,問洪承疇:『有經略死松山,先帝躬為文祭之;今一耶、二耶』?承疇曰:『咄!汝自了事耳』。使速殺之。

易居湖中久之,吳江人周瑞復起兵屯於四保匯;吳兆勝攻之,大敗,死者七、八百;軍聲大振,遣使迎易。未幾而敗,易、瑞如嘉善,將謀諸孫璋,猝被執於草橋門,兩人皆死。易子復以潰眾徇嘉善,被執送杭州,死。孫璋父子亦死。平敵將軍張士鳳,大學士國維子也;亦坐易事死。

諸生朱某起兵南潯。〔某〕,朱國楨之孫也;聞吳易死,更以兵起南潯;有眾數千,出沒吳淞、泖澱間。後轉戰白龍橋,被執,不屈死。其友取其屍,楮而封其喉斂之。國楨妻見之,一痛而絕;已晝夜哭,腸斷以死。時南都亡六年矣,蘇、松義旅皆盡,朱猶仗節焉。

義士吳景亶、中書舍人葛麟起兵西山。景亶,吳人;及王期昇先麟起,奉通城王盛瀝克長興;麟亦佐吳志葵軍,克青浦。志葵被執,餘卒共奉麟就期昇軍。未幾,盧象觀至,曰:『宜興不足圖也』。乃分路取湖州。期升以派餉苛虐,居人怨敓;導吳兆勝攻之,期昇遁去。象觀被圍急,麟望火光亟往救;或止之,麟曰:『臨難不救,如同盟何』?以三舟衝而進。攻兵皆曰:『肥而長者,葛中書也』。聚射之,麟揮其矛,聲若風,矢悉入水;乃更以火攻,舟焦,麟自沉死。前鋒毛重泰亦死。麟有文武才,累於期升而敗,人重惜之。時太湖義師特眾,麟及吳易最知名。其他主事楊謨、倪曼倩、監軍道朱世昌、安撫使許耕奇、徐道明、同知吳任蘭、通判馮時敏、評事馮一鷺及徐孚遠、周毓祥、殳茂環、王紹鯤、沈泮、武臣鎮南伯金公玉、總兵陳槐、沈茂、汪欲德、王元震、史宏弼、田希成、毛濟宇、徐雲從、副將旅子昭、徐大定、曹辰、沈君晦、參將李世忠,皆不屈死。

主事荊本徹、總兵張士儀、都御史沈廷揚起兵崇明(地在海中)。南都甫沒,知縣即遁。本徹等即起,稱四會營;奉義陽王為主。江南義旅,此為最先。李成棟來攻,本徹拒之;總兵李守庫戰死,徐君美被擒。成棟圍之急,監軍道王修臣叛降;城遂破。本徹、廷揚皆入浙,屯於小沙。江上潰,本徹走舟山;黃斌卿忌其軍善,射殺之,及其子元相百口俱盡。廷揚受監國魯王令,典軍事。及吳兆勝謀為明,遣使來結;廷揚躍然曰:『此機不可失也』。與張名振、馮京第、徐孚遠、張煌言共應之。廷揚部舟百進,將先取崇明;比至,颶風大作,追兵又至,名振等雜火卒去(見「浙海遺兵」)。廷揚轉斗四晝夜,抵福山、次鹿苑,風又大作,廷揚舟膠不能去;歎曰:『豈天意耶!然死無名』。呼游騎曰:『吾都御史也』。及南京,洪承疇欲生之;廷揚曰:『經略死松山久矣,安在有其人』?再使周亮工說之,廷揚曰:『毋多言!今日非死,不足以塞責』。遂及猶子元泰、贊畫主事沈始元、總兵蔡德、游擊蔡耀、戴啟、施榮、劉金城、翁彪、朱斌、林樹、守備畢定義、陳邦定及其從子申,皆死。廷揚妾張氏奔視含斂,哀動行路;歸,即縊死。廷揚親軍六百,斬於蘇之婁門;每殺一人,顧曰:『降否』?比至於盡,無一應者;人比諸出橫之士。舟山人聞之,哭聲如雷;即地祠之。士儀,故史可法部;與貢五常、張鵬翼各屯兵於崇明,與本徹相依輔。後亦敗死。

翰林屠象美、諸生鄭宗彝起兵嘉興。嘉興民不去其髮,殺降令胡之臣。聞象美謀起兵,奉以為主;故將陳梧總軍事。吏部尚書徐石麒曰:『我大臣也,城亡與亡』。馳赴之,然並文臣不知兵。降將某以百騎至,梧使副將朱大定擊之三塔寺;兵出其後,義師遂敗。水軍旋敗於麻雀墩,他諸義軍不得主名者亦敗於油車、又敗於石灰橋,象美為亂民所殺。宗彝大呼於市,復得千人,守峽石;眾畏派餉,導攻兵破之。梧走平湖。宗彝蹈海死;妻卜氏、妾衣朱、衣紫者皆縊死;弟官錡,力戰死。導兵者亦被屠。石麒方出城召募,聞事急,曰:『吾大臣,不可以野死』。縋而上;老僕徐成先,徐錦叱其蔑主。石麒朝服縊;僧愛實藏其屍櫃中,旬乃斂,顏色如生。成、錦及祖敏、李升皆殉之。

御史馮京第、諸生嚴啟隆、戴重及王元震起兵湖州。京第戰敗,走依黃斌卿,勸取浙江,不聽。以日本強,思說之;至長崎,譬喻再四,不從。乃歸,為文誌之。尋赴王翊軍,以杜嶴險,壘之;令嚴,無或抄掠者,號馮家軍,與翊齊名。翊敗,京第匿民間。及翊再至,再就之。大蘭陷,京第居灌頂;王昇叛,執之送寧波。諭降不從,死之。

重,和州人,僑寓潘國璸所;啟隆蹴起兵,乃相與計,自為一軍。及王元震等盟於後林,與錢棣等胥會於象江;富人董心葵餉以數十萬金。重將使韓繹祖出長興、廣德,取太平;黃蜚出京口,襲南京;己出後林,與江東義旅合。李成棟攻之,元震以鳥槍兵戰,少斬獲。俄大風,舟幟皆拔。重慟謂元震曰:『天若此,復何望乎』!將再舉,成棟兵已至;三射之,皆不中。元震掉小舟戰,重、啟隆繼之。俄,被矢洞腹,按之而走;啟隆亦創,乃皆走。元震被執,至死不舉主兵者名;故啟隆等得免。重創裂不死,歸和州,以僧自免。聞四方義旅破,輒悲惋;遂絕食死。元震卒抗節死。

總兵茅瀚起兵於歸安。江上潰,義兵掠而食,民呼為「白頭兵」。瀚及汪涵以五百人從黃宗羲入寧波山中,圖後舉;屯於錫杖寺,宗羲戒勿妄動。山中人苦輸饟,夜燒其寺;瀚及汪涵皆死,五百人無免者(或曰瀚、涵以縱掠死,或謂偵者實襲之;蓋以焚寺為實云)。

游擊趙毅起兵於平湖。毅起布衣,攜數人仗劍從江上軍,材武健絕。居恆有百足蟲隨之,雖遠必至;故呼為「趙百足」。既起兵,擢今職。已而出戰,飛砲去其首猶不仆;策馬縱劍,力斗不止。當者駭愕,為少卻;毅單騎逐及數里,馬蹶而墮,乃仆地死。

有吳伯訥者,里居、官職不能定;江上師起,助軍教戰於倉頭,不知所終。

副將姚志卓、參將方元章、士人金有鑑、前臨清知州金堡及韓繹祖、徐昌明起兵長興。志卓、元章共起兵,以錢塘人張起芳為將;攻下餘杭,守分水,復昌化,與江東之軍遙相應。金堡入閩奏其功,隆武帝封志卓為仁武伯。既而餘杭陷,志卓走於潛,元章戰死。明年,志卓以兵攻江山,不克;進屯括蒼山中。旋出懷玉,其兄志元被執;曰:『卓已降,主軍事者我也』。被殺。志卓得脫,依詹兆恆於江西;與破永豐,往來無定。嗣以兵會張煌言於定海,從戰於崇明沙,大破諸降軍;又從入長江,力攻崇明,臨陣被殺。起芬被執至杭州,懸之樹間,射殺之;素不知書,忽為句曰:『頭能曆鐵身方顯,死不封泥骨亦香』。

有鑑饒膂力,率里人許陞、沈磊、金豔色、沈士宏奉通城王盛澂起兵,自為總兵。進攻湖州,克之;屯軍旬日,得士萬人。進攻長興,不克。吏員王士麟以兵會之,士麟亦起兵者。再攻再敗,士麟戰死。有鑑戰呂山,王使金拱宇、毛蜚卿兵二千往助之,又使總兵賈應龍、楊象觀、吳永泰、參將金筠鹿兵皆與合,復大敗。至梅溪,聞王弟盛滌被圍急,有鑑單騎突援之;身中七矢,遂以健卒數人走宜興山中,與岑元泰扼寨守。三擊,攻兵勝之;已攻長興,有鑑、元泰俱陷陣死。

繹祖聚眾千人,亦奉通城王;會戴重於湖中。已而敗沒。

有徐昌明者,初入盧象觀軍中;象觀敗,奔四安山中。聞有鑑至,引兵會之;死於長興之西門。

都察院左都御史劉宗周起兵紹興。京師陷,宗周徒步荷戈詣杭州,以發喪討賊責巡撫黃鳴駿;曰:『哀詔未至』。宗周勃然曰:『變出非常,公專閫,不泣血枕戈,而以靜鎮飾退避耶』?明日,復趣之;曰:『必哀詔至,乃可以發喪』。宗周曰:『此時,何從有哀詔』!問師期?曰:『甲杖未備』。宗周曰:『是烏可為』!乃與朱大典、章正宸、熊汝霖召集義旅;將發,而宏光帝以官召之,大典、正宸、汝霖各授官。值馬、阮為政,宗周抗疏不納,遂歸。

及南都陷,宗周與祁彪佳、熊汝霖再起兵,謀以羅木營守獨松,奉潞王為主。潞王決計降,固請不許;宗周乃東。及紹興破,彪佳死,痛哭之曰:『北都之變,可以死、可以無死;冀中興也。南都之變,可以無死;帝自棄國,有繼起者也。今往矣,老臣不死,將何俟乎!若曰身不在位,不當與土亡乎?此江萬里所以死也』。出拜祖墓,躍西洋港;舟人出之。絕粒十三日,不死;其後勺水不入者又十三日,與門人問答如平時。卒以餓死。

故知府于穎、諸生祁鳴孫、總兵萬良、沈羽箙、副將劉穆、諸生李桐及劉翼明、褚九如起兵山陰。先使徐允升募師金華、夏四敷募舟於海口;值高起潛以部至,留之不可,得其將余應元千餘人。再使指揮朱壽宜、朱兆憲出募兵。值王之仁、鄭遵謙使來,引軍會之,城中驩叫。前副將劉穆兵五百,參將郭維翰、都司金祐、守備許耀祖合兵亦五百,前指揮武經國兵六百,前太僕卿方煒、職方主事來集之兵亦至,諸人皆起兵者。遂徇蕭山,執降令陳瀛及招撫使,鳴鼓誓師,大集於都亭。即夕趨固陵,諸生莊敬則以百舟迓;滿洲兵在西岸者不及知,穎麾其軍進。武生沈振東導之,盡獲西舟歸;錢塘乃可守。使蕭山民團五百人,佐以郎文明、任朝晉、張洪兆軍,劃江以守。浙中義旅雖盛,非穎首扼江、奪敵舟,紹興之眾無以立;故穎功在諸人上。其後屢與博托、勒克德渾、張存仁兵戰,移於漁浦、應乎長興。而其時以方國安、王之仁為正軍,孫嘉績、熊汝霖、章正宸、鄭遵謙、錢肅樂、沈光文為義兵;陳潛夫、黃宗羲諸人別自為軍。兵餉交訌,穎力劑之。之仁惡甚,嘗劍擬之。尋使屯三江口,連疏告急,不得;乞休者三,亦不許。方國安遁,穎欲扈從而無舟,乃黃冠還京口,卒。

諸生祁鴻孫亦起兵於山陰。鴻孫,彪佳之從子也。江東師起,鴻孫屯江上;彪佳子理孫、班孫竭貲餉之,與黃宗羲世忠營相結。事敗,鴻孫走死。

孫萬良、沈羽箙亦山陰籍,起兵與江上之役。萬良尤能軍,復餘杭、攻德清,將自海寧繞道攻杭州,不克;部將徐達龍戰死。萬良守德清,勒克德渾兵圍之,萬良告急;監國魯王方檄兵拒隆武帝,熊汝霖、張鵬翼、孫奭皆請救萬良,不聽。俄,江上潰,萬良、羽箙皆抗節死。

穆亦起兵於山陰。〔穆〕修偉工騎,善大刀,家貧;愛士寬而有義。史可法重之,擢今職。南都敗,歸里;與鄭遵謙、于穎謀恢復。聞方國安自寧國、廣德掠入浙,身往撫之。募軍五百,為監國守潭頭;封威北伯,受王之仁節度。子肇勣,以游擊從。次子肇勷,尤驍勇,善槍槊;江上之戰,騎於清風嶺刺殺數百人。矢盡,控弦作聲,皆反走。後騎益集,發矢射之,不仆;勣三號之不上,則已死矣,諸軍奪氣。穆得其尸,抽矢出鏃至斗許;乃歸葬之。同死者,王尤賢、陸建夔、印玉及壯士、掾吏數十人。監國航海,穆一夕暴卒,目不瞑;肇勣率諸弟跪,刺腹為「盡忠報國」字,目乃瞑。

故應天巡撫祁彪佳亦謀起兵,無應之者。及紹興陷,博托幣禮之;彪佳紿其孥:『當入城辭,或得允行』。至寓園,飲其友所;夜書其几曰:『棺寄蕺山,可斂我』。投梅花閣水中,端坐死。

諸生李桐遣其子文昹,從江上軍。及紹興沒,哭曰:『吾必死矣』!遂卒。文昹及弟文昱葬父訖,墨絰赴海上。舟山之役,扈監國出,皆溺死。

劉翼明名光世,亦山陰人;佐王翊起兵。初入山,過褚九如,與語達旦;九如已起兵,乃盡舉而屬之,曰:『劉將軍勇無敵,第聽約束,必有功』。翼明得展,統其千人屯嵊縣之東坑。及陳天樞拔新昌傷,翼明使無死,自入城計軍事。義兵始憚戰,翼明鼓舞訓練,不旬月遂精健。一日平旦,衝攻兵壘進,眾訝其行列異疇昔;知劉大刀在,遂自潰。居恆以威信感士卒,無或敢一入民舍者;將去,民競挽之曰:『他將至,吾輩必困矣』!金礪、田雄等大舉攻大嵐,王翊以西事付翼明,將自東陽、義烏合金華、衢州、嚴州豪傑,順流趨錢塘。而九如從弟名素先盡劫翊餉金降,眾心遂潰。翼明間行,得亡去。九如逃入天臺為道士,氣結而死。

裨將陳國寶起兵於山中。父事劉翼明,旦夕侍臥內;戰則,率其屬齊致死。嘗就糧於王朝先,有強刈其麥者,朝先使來詰;語不合,國寶抽刀前曰:『誰謂我公盜麥者?國寶請當之。平西無待人禮,豈能國乎』?使者遁。及師潰,翼明先使國寶行;國寶泣揮淚。翼明登山送之,見國寶行數里,猶數數顧也。及王翊死,國寶不能忍,復以數十人起;被執,死之。

威武將軍王善長起兵於會稽山。善長有絕力,為鄭遵謙將;及敗,歸里。王翊、陳天樞起,善長亦糾驍勇數百人往來山海之間,戰輒陷陣。田雄等避之,遣使誘降;善長曰:『吾謀興復,豈以建義博一官哉』?舟山破,義師盡,善長為人所捕;拳仆數十人,卒自就獄。誑守者曰:『吾數月人,山中有金,當共醉飽』。陰使壞草舟於稽山門,而醉典獄卒,縛之;呼眾先出,己殿之,乘城投草舟,航海走去。追騎四出,不能及。

遂從張名振軍,戰於崇明,復大捷;旋卒。

諸生鄭遵謙、御史章正宸、諸生沈光文、舉人張煌言及章欽臣、陳天樞、王化龍起兵於會稽。遵謙聞杭州沒,決志起兵;父之尹屢止之,不可。與劉翼明等會於水神廟,眾皆哭;遂殺招撫使及降人張愫、彭萬里,取庫兵以給士,通表魯王。浙東義旅,遵謙實首倡之。當起事時,遵謙戎服坐堂上,召吏部尚書商周祚以下皆皂衣自角門入;遵謙立,與語及起兵事,鹹悸服,莫敢正視。士民聚轅門,呼鄭將軍;『有受重祿、持二議者,斬之』。禡旗而起。孫嘉績、熊汝霖使亦至,與于穎納沈振東策,盡驅西岸舟東。紹興以立,授興義將軍,屯軍小亹;苦不知兵,方國安、王之仁又困之,又不得食。及江上潰,之尹死之;遵謙以貲重入於海,晉興義侯。鄭綵之殺熊汝霖也,遵謙忿形於色。彩使吳輝誘遵謙執之;曰:『汝鄭之廝養,無害我志』!乞雞黍奠汝霖畢,入海死。妾金氏,束藁像綵,每饋,哭斬之;亦自沉死。

正宸與劉宗周起兵,以宏光帝召,之官,屢抗疏爭大計;阨於馬、阮,不能用。及紹興沒,正宸在籍復起兵,所謂「六家軍」也。江上潰,正宸去為僧。

光文起兵,授太常博士。師潰,崎嶇海上,浮入長垣,再與琅江諸軍事,擢工部郎中。魯王敗入浙,光文不及扈;聞粵中立,乃之肇慶,授太僕寺少卿。尋自潮陽入金門,或以書幣招之降;光文焚書,返其幣。及朱成功入臺灣,光文依之;歷經及■〈臧上土下〉凡三世,為詩文狀臺灣特詳。及臺灣降,光文已為僧;姚啟聖重禮之,尋卒。

張煌言,鄞縣人。錢肅樂師起,煌言即至。肅樂喜而泣,使之天臺迎魯王;授行人,知制誥,屢有建白。江上師潰,將走舟山,與富平將軍張名振遇;遂從之,扈監國。降人某執煌言父,使招之;煌言復書:『請有子如李通,勿為徐庶;異日必為趙苞以自贖』。父亦曰:『毋以我為念』!煌言知朱成功不樂事監國,語名振旋浙江。尋及名振攻崇明,被執;有百夫長導入海。又從戰黃岩,滿洲軍射之;煌言以數騎突圍出,遂躬習騎射。值浙東義師起,煌言大會諸軍於駝峰;及蕩胡伯阮進奉監國至,曹從龍部忽大掠走,煌言乃舉其軍屯平岡。兵雖少,精整與王翊、李長祥齊。〔與〕王虎、王勳等為犄角,兩人亦起兵者。尋以其兵授劉翼明、陳天樞,自以親兵入朝於舟山;屢請以重兵屯定關。其父已卒,降臣〔王〕天錫及田雄馳書使解兵;煌言峻罵之。比舟山沒,及名振扈監國入金門;成功重之,故王得無恙。煌言自以兵破崇明,軍三入長江,皆與名振功匹。舟山再破,監國從臣無遺旅,煌言以孤軍流寄閩、浙;成功部曲多暴之,煌言接之以忠信。阮美軍或相犯;曰:『我大臣,寧與麾下競曲直哉』!由是睦於鄭。張名振卒,煌言總其軍;遣使如滇通表貢,永曆帝以為兵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郎廷佐招之,煌言覆書,稱「遼陽世冑郎君」;略言:『指畫利鈍,庸夫聽之而變色,貞士則不然。

所爭者,天經地義;所為者,國卹家仇;所期者,豪傑事功、聖賢學問也!故羶雪自甘,卒以成事;自古以來,何可勝道。僕於將略固非所長,祗以讀書知義,左袒一呼,甲楯山立,遂不惜憑履風濤,縱橫鋒鏑,迄今餘一紀矣;同仇漸廣,晚節彌堅。陳兵海隅,祗為乘時。今兩粵失守,三楚露布、八閩羽書,奚啻雷霆飛翰。僕起而匡扶帝室、克復神州,此忠臣、義士得志之秋也。即不然,謝良平之竹帛、拾黃綺之衣冠,一死靡他,豈諛詞浮說所能動其心哉!譬如虎僕戒塗、雁奴守夜,既受其役,而忘其衰;在執事固無足怪,僕聞之,怒髮衝冠矣』。且招廷佐,使之降。永曆帝使命煌言以兵部尚書,總督浙、直軍務。有強其妻子招之者;煌言不啟書,趣焚之。旋入臺、溫、寧波、鎮江。卒乃大舉,泊觀音門,儀徵、六合降。煌言以書抵朱成功五軍使張英曰:『兵尚神速,水道遲滯,非策』!急趨蕪湖,為成功遮上游,連下太平四府、三州、二十四縣;兵不及萬、舟不及百,惟以先聲忠義相號召。軍法嚴整,共呼「張爺」;卒有強取一錢者,即斬之。所拔城,先謁至聖;坐明倫堂,集故官長,行黜陟。父老望其衣冠,多泣下。江、楚、魯、衛豪傑之士,多詣軍門受約束。方部軍攻九江,而朱成功之師潰。煌言自寧國聞之,急就蕪湖,思扼守;而太平守將叛,煌言斬之,復其城。值鐸尼軍至(詳「浙海」),乃自皖北入江南;走嚴、溫,達於海壖。人傳張兵部得生還,皆悲喜,鳴螺招軍。告敗於滇,且引咎;永曆帝手敕慰問,加煌言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諸生羅子木進說朱成功於鎮江;已謁煌言,以家國之難,慟哭告。邀煌言再大舉;煌言謂:『力弱,成功之不我忌,徒以我弱,為禦定關、通中原耳;故置我不圖。且其眾無愛民心,至必荼毒。子姑待之』!子木遂事煌言。及浙江遷界,煌言屯田於南嶴,仍不足食。成功入臺灣,煌言苦爭之,不聽;又使吳鉏間行入湖北(詳「兩湖之亂」)。及成功卒,煌言歎曰:『吾無望矣』!浙中再招之;煌言復書:『僕所以百折不回者,上扶國社、下衛桑梓。十餘年間,海上之民敲骨吸髓,可為重息;重以遷徙、迫以流離,哀我人斯,亦既勞止。今若盡復沿海之民,舉其賦以俾我,當與執事約,別求生聚教訓於十洲、三島之間。則是朱崖雖棄,休息依然;朝鮮自存,艱貞如故。但使殘黎朝還故土,不佞即夕挂高帆,必不重困此一方民也』。又曰:『執事新朝佐命、僕明室孤臣,區區之忱,言盡於此』。已聞浙中遺臣將奉魯王復監國,則大喜;上啟勸進,勉鄭經以三矢,卒不就。時王在金門貧乏甚,煌言歲時供億不少懈,王賴以存。及啟至,王悲慟,遣使入浙勞煌言於其軍;相與流涕,以鄭氏嗛王,慮以兵入朝為所忌,然共知其為魯王軍也。俄,王薨。煌言抑鬱甚,以其軍徘徊諸島間;攻福建、浙江互勝負,然勢益弱。又年餘,知不可為,盡散部曲;獨與羅子木、王居敬、楊冠玉及將卒、舟子數人,結茅於南田之懸嶴。時閩、粵義旅幾無存,獨煌言在。趙廷臣亟購之,繫其妻子於獄,降將張傑募煌言校為僧普陀以伺之。值煌言將某出糴米,校故與狎;猝以兵迫之,其將不肯言,憤赴水死,殺其從者盡。乃知煌言處,夜襲之。懸嶴在海中,荒寂無人;惟其南有■〈氵义〉通舟楫,北則峭壁。煌言居其間,蓄雙猿伺動靜;敵舟在十里外,則猿鳴樹,得為備。至是被執,及羅子木、葉雲、王發、楊冠玉擁至寧波;方巾葛衣,觀者如堵。杰舉酒相屬,曰:『遲公久矣』!煌言曰:『父死不能葬、國亡不能救,我罪大矣』。至杭州,供帳豐備。縱耆舊將校往謁,有索書者亦樂應;然不食飲甌水而已。發寧波時,再拜曰:『某不肖,辜鄉父老二十年之望』。登舟危坐。夜半有唱「蘇武牧羊曲」者,披衣扣舷以和之;且勞以酒曰:『爾亦有心人。然吾志已定,爾無慮』!叩之,則防卒史丙也。渡泉塘,舟中得一箋曰:『此行莫作黃冠客,靜聽先主正氣歌』!笑曰:『此王炎午後身』。廷臣說之降;正色曰:『此何必言,祈速死而已』!將刑,過鳳凰山,曰:『大好山色』!索筆為絕命詞曰:『義幟縱橫二十年,豈知閏位在于闐!桐江空繫嚴光鼎,震澤難回范蠡船。生比鴻毛猶負國,死留碧血欲支天。忠貞自是人臣事,何必千秋青史傳』!『國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頭有我師:日月雙懸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慚將赤手分三席,特為丹心借一枝。他日素車東浙至,怒濤豈必盡鴟夷』!『何事孤臣竟忘機,魯戈不復挽斜暉。到來晚節慚松柏,此去清風笑蕨薇。雙鬢難容五嶽往,一帆猶向十洲歸。疊山遲死文山早,青史他年任是非』。至於弼教坊,復口佔:『我年四十五,恰逢九月七;大廈已不支,成仁萬事畢』!刑時,挺立不跪,刀折為兩;鹹異之。遺民萬斯大等葬之南屏山。妻子先拘鎮江,煌言使力士引之,出其子;曰:『母可偕乎?獨我往,母必死矣』。拜謝力士。至是,先煌言三日死。或憫煌言,語置妾;則曰:『妻子如是,何忍言之;且成敗未料,多累何為』!馬信以陳函輝女奉之;曰:『忠臣之裔,何可辱乎?且義不再娶』。厚遣而歸之。病不飲藥,大洋中能自運舵。每歎曰:『沿海脂膏盡矣,戰而勝則進取,敗即入海畢吾事』。與葉振名論人物曰:『紹興死義者眾,吾慕之、愧之』!卒踐其言。當煌言入海時,被風止荒島,絕食;夢金甲神語曰:『贈君以千歲鹿,遲十九年而歸』。俄,果得蒼鹿,食一臠,竟日不復饑。比糴舟未返,筮之大凶;徘徊假寐,復夢金甲神呼。居敬告之,言未卒而被執,蓋十有九年云。所著「奇零草」、「冰槎集」、「北征錄」、「采薇吟」,藏於史丙。或購之,曰:『公之真跡,日夕焚香拜之,安可市乎』!振名望祭煌言於越王嶺,操文六千五百言。其身系浙軍如此,「明史」不為之立傳,識者議之。羅綸,字子木;以字行。朱成功至鎮江,子木往觀變;謁煌言於儀徵,一見器之。使諭檄大江南北,欲遂留之;曰:『親在,未可以許』。叔父羅蘊章,為成功左鎮;乃入其軍。不數日,成功敗而東。子木見大■〈舟宗〉至焦山,輕舟赴之;大呼而登,曰:『公竭十年之力,而辜天下之望乎』!成功不答。子木大慟曰:『兵勢尚強,奈何自挫?彼勝而惰,更攻之,必入南都;失此不舉,豈可為乎』?持成功手,頓足哭。成功使扶去。乃急入鎮江,奉父隨蘊章至溫州。如廈門,以成功不足恃,奉父北行;至三山,遇追兵至。斗,墮水。比拯出,父已被執;思以奇計救之,不得,嘔血瀕死。煌言以立功報仇語之,遂事煌言。請邀成功北出;煌言謂:『必不來』。子木曰:『以書促之何如』?煌言曰:『可』。遂自作書,成功不報。居煌言軍,多直言,左右皆忌之;子木不為動,佐煌言屯田南山。及煌言軍桃花山,賓從多散,子木朝夕敬護之不懈。被執,次煌言,席地坐而不跪。常進功言:『海中知我名否』?則大笑曰:『但識張司馬。不識爾』!煌言責廷臣,子木抗聲曰:『先後死耳,何必言』!煌言絕食;子木言:『丈夫死忠義,聽其所至可也』。飲啖如故。亦死弼教坊。冠玉,鄞州人;被執不屈,大聲曰:『我亦不跪者也』。廷臣以其年少,將脫之;固請從死。居敬,煌言之門人;以計去為僧。雲、發官守備,皆面煌言跪而死。故校以誘致煌言,功授千戶;值巡海,遇煌言舊將憤其害主,突刺殺之。有煌言同年生應試被黜,咄咄若迷;曰:『彼作何等事,而我若此』!其志節可風有如此(附錄二詩曰:『揶揄一息尚圖存,吞炭、吞氈可共論。復望臣靡興夏祀,祗憑帝眷答湯孫。衣冠猶帶雲霞色,旌旆仍留日月痕。贏得孤臣同碩果,也留正氣在乾坤』。『不堪百折播孤臣,一望蒼茫九死身。獨挽龍髯空問鼎,姑留螳臂強當輪。謀同曹社非無鬼,哭向秦廷那有人!可是紅羊剛換劫,黃雲白葉未曾春』)。

章欽臣,官都司;先為孫嘉績將,別司火器。江上潰,欽臣散其軍,亡命去。山寨師起,欽臣復糾眾起,稱侢山軍。事敗被執,死之。妻金氏,沒入旗;將行,大罵不屈,磔之。刑者為褻語,罵益戾;甫絕,而刑者以暴死。

陳天樞,與高宜卿等同起兵,居平岡,兵少而精;張煌言、李長祥皆依之。時義軍多主王翊,天樞獨自為部,翊亦敬之如兄弟。田雄來攻,陳虎侯以鳥銃斃其兵一,餘皆上;馬陷於淖,盤旋不得出;皆下,頓首乞命,獲級八十。天樞與役焉。亟道劉翼明於王翊,卒得其助。常進功至,天樞夜襲之,先撓其馬;馬驚眾亂,因縱擊之,進功僅以身免。後為敵兵所遮,斗死門中。其兄元禮,亦死之(一曰:天樞破新昌,為火藥所爇;促翼明曰:『急入城,無以我為念』。月餘,以創死)。

王化龍亦起兵於會稽。兵敗而死。

章憲者,為總兵;江上潰,憲歸,散其部。其妻余氏,會稽人也;諫曰:『散易聚難,今監國在海,令詔至,其何以應』?不聽。既而被執,降人劉桓許以官,使招山寨,憲不應;氏大呼曰:『死即死耳,無二心。妾願從君子』。獄成,以氏少,將免之以獻;氏不可,命同戮,則欣然先。磔憲以怵之,氏瞑而誦佛;刑卒以刀嬲之,不受辱,乃肢解之。明日,卒見氏至,曰:『死吾分,奈何辱我?我得取爾矣』!椎其胸死。

寧靖王朱述桂起兵江上,有眾一旅,晉封長陽王。聞其兄固在,且封遼王,乃辭爵;請以長陽畀兄子。隆武帝不許,改封寧靖。使督方國安諸軍;知不可復為,退居紹興。及江上潰,走海寧;覓漁舟出石浦,偕監國魯王之舟山,從入廈門。鄭綵攻福州,王監其軍。及永曆帝立,自南澳入揭陽,趨賀行在;永曆帝使還,督鄭鴻逵軍。明年,詔王督朱成功、鄭鴻逵軍,屯揭陽;尋還廈門,移金門。

及成功定臺灣,王首東。成功卒,經設永曆帝位,奏事於前,王左侍立。然王已老,墾田竹滬以自食,且供賦役。耿精忠反,王意動,躬乘舟入;覘勢知不可為,返臺灣,杜門謝客。惟大雩一出禱,徒步往還,弗避也。

臺灣危,日夕憂慮;而曰:『脫不守,我以身殉耳』。及克塽降,故監國世子桓及瀘溪王慈爌、巴東王江、樂安王俊、舒城王著、奉南王熺及益王宗室鎬皆從之。王歎曰:『是吾歸報高皇之日也』!以其印授克塽,使宮人自適;妾袁氏、王氏、及侍姬三人請先死。明日,葬五棺於前山,使校尉出己櫬,著翼善冠、龍袍、玉帶,設賓禮於庭,北面再拜二祖、列宗;士民入拜者,無少長皆答拜。乃就縊,曰:『吾去矣』。遂絕。扶而下之,容色不變。與袁妃合葬於長明里,時明亡四十年矣。王既起兵,且為有明殉軍之殿。

給事中熊汝霖、九江僉事孫嘉績、給事中林對時及邵秉節、陳相才、諸生呂成京、沈之泰、邵應斗、郡一梓起兵餘姚。降令某苦役民,見嘉績皆泣;曰:『逃諸』?皆對曰:『死也』。曰:『吾聞江東義兵起,公等又壯士,曷應之!即不勝,猶緩須臾死』。手刃其令,以三百人起。林時對等皆以兵起,以汝霖知軍,從之。劉宗周將死,以兵屬汝霖,曰:『雨殷豈愆期哉』?明日,汝霖以兵至;哭宗周柩而行。遂合嘉績軍,西至臨平,殺務官(?),屯於五坑;敗佟國器,焚其舟。至於海寧,語父老曰:『國破君亡,獨三百年恩澤不可棄也』!泣而拜於軍門者,以萬計。乃列部伍、分汛地,使俞元良司軍佽、姜國臣知戰事,稱「熊家軍」;戰最力。部將盧充、史標及其從子茂芳,皆著績。隆武帝詔至,眾紛擾;汝霖止之,且曰:『直取嘉興,勝於阻江以戰』。監國魯王手詔美之,王之仁、方國安部亦憚其義。未幾,以爭餉,汝霖、嘉績軍多乏食。請檄石浦、舟山軍出海口,使姚志卓爭長興;不聽。方國安又敗,義師氣折。汝霖乞師於張鵬翼,與陳萬良合戰,少斬獲。江上師潰,嘉績方治兵於海;聞之急還,監國已去。嘉績攜其圖籍、印綬,絕江走;至中洋,悉舉而沉之。次於舟山,疽發背,卒。將死,語子延齡:『苟知王所在,其急從之』!延齡歷官至尚書大學士。

汝霖從王海中,為東閣大學士。會兵瑯琦,與諸戰役。降將王進四人擁軍立,鄭綵攻之,皆膺陴曰:『吾儕明人,豈能無意!顧綵非將才,得熊督師來,當立降』。汝霖聞之,肩輿自出;皆曰:『是也』。則皆降,得兵數萬,分隸諸將。陳萬良、沈羽箙之起也,屯於塘棲、臨平間。汝霖欲因之以北,使〔張〕行龍招之;萬良受書,泣曰:『久望熊督師,無以自達。今乃知江東識吾輩矣』!其感人如此。及監國自閩還,鄭綵尤橫;汝霖每抑之。定遠伯周瑞惡於綵,汝霖擬票右瑞。綵怒,又忌汝霖軍精整;又與鄭遵謙爭洋舶,恐義軍或襲之。值汝霖休沐,家人以除夕與遵謙孥相問遺;其部李茂曰:『熊、鄭相結,必禍公』。綵夜縛汝霖及其子,投之海;子即綵婿也,亦不顧。又殺遵謙,人心駭懼。後彩死,人謂汝霖、遵謙實殺之。

應斗,與朱伯玉同仕于穎,後以敗死(或訛為一梓降,非也)。

一梓亦起兵屯江上。師潰,卻守四明山;有眾萬人,銳甚。田雄等相戒毋犯邵木林(則其字也)。後戰敗被執,歎曰:『毋壞我網巾,將以見先人於地下』。傳至上虞,將磔之;仰首大罵,卒不跪。刳其臂脛,乃僕;猶呼高皇帝及關漢壽亭侯焉。一梓膽勇冠軍,既死,義軍奪氣。梓兄一桂、一槐、弟一楠、一棟,皆戰死云

時對、秉節、相才、之泰,俟考。

諸生石仲芳起兵於蕭山,稱「石家軍」。浙東山寨若陳天樞、王化龍、金湯、俞國望及袁應彪、吳奎明,雖不若王翊、張煌言之精整,然固以義起;仲芳一旅與之比。伯玉始從于穎司兵餉,嗣與劉翼明、陳虎侯軍。仲芳敗死,伯玉亡去。伯玉,朱姓也。

監察御史李長祥起兵上虞。南都覆,長祥即起兵、督餉而西。七條沙軍潰,長祥斂其部屯東山。時義師各抄掠,長祥及王翊、張煌言軍獨否;且耕、且食,井里宴然。華夏來結長祥;曰:『會稽諸城並有心腹,欲得海師以助耳』。夏以為難恃,長祥以眾望故,使促黃斌卿於舟山。夏為語曰:『由斯至海口,有蛟關兵可六百,大蘭兵千;至鄞江,有管江兵可三千,大皎兵四百,陳天龍、陳仲策兵及千;至慈溪,有馮家楨兵可五百;至姚江,有平岡兵可三百;渡曹娥,有侢山兵可二千;渡蕭山,有石仲芳兵千。以此長驅,何憂於無助』?斌卿奮拳向曰:『苟諸軍不至,當饗子肝』。譬說再四,卒不肯出。楊文琦再至,請伺隙襲之;猶不可。馮京第力請,乃諾。長祥因約大蘭諸義軍定寧波、下餘姚,會師曹娥,以趣西陵。眾推長祥為盟主,刻期將發。謝三賓誓覆義師,傾貲購募,得祥帛書以告張存仁,使慈溪兵襲大蘭、常進功攻管江、姚江兵攻東山;長祥前鋒章有功力戰死,長祥師潰。其部汪彙及十二人陰受存仁指,縛長祥;既發,十二人忽曰:『奈何殺忠臣』!各折刃矢遁,彙追之不及。長祥入紹興,以事急,依王朝先於奉化;資其扉糧,復合眾於夏蓋山。渡海,龍起洋中,震雷水立,長祥色不變,且砲擊之。尋自健跳朝監國,加兵部左侍郎;請合朝先軍屯海口,許之。張名振殺朝先,長祥走免。舟山破,亡命江、淮間;陳錦得之,拘於江寧,卒遁去。

諸生黃宗羲起兵黃竹浦。所糾宗族子弟數百人,隨軍江上,稱「世忠營」;擢監察御史。陳梧兵掠餘姚,知州王正中斬之;眾議罷正中,宗羲爭之。又語之仁曰:『何不沉舟力戰,道赭山,以取浙西?今日鳴船鼓攻其有備,是自守也。蕞爾邑,使供千萬人食;即無一矢至,又可守乎』?又曰:『崇明者,江海之門戶也。曷援之,以分江上之勢』?眾弗聽。惟熊汝霖韙其說,遂獲捷;汝霖盡軍三千付宗羲。正中者,之仁之從子也;自奮忠義,與共將汝霖軍。以故他義兵不得食,宗羲獨免。查繼佐軍亂,宗羲定之,與出浮山;太僕寺鄉陳潛夫、尚寶寺卿朱大定及吳乃武皆來會,遂自海寧東入海鹽,通道太湖。諸義旅將自乍浦取崇德,與孫奭為應;以勒克德渾、張存仁嚴備,止。江上師潰,宗羲以軍入寧波,猶五百人;微服求監國。而戒士卒無樵採,眾不從;山民焚其寺。宗羲無所歸,赴監國於海;以王翊最忠,請優其職,張名振不之善。值武將恣橫,熊汝霖、錢肅樂、劉中藻皆困於鄭綵,宗羲又失兵,惟與吳鍾巒講學舟中。聞其母被籍,歎曰:『吾不能為姜伯約矣』!鍾巒送之,鳴咽濤中而歸。

明年再赴詔,與兵部侍郎馮京第共監澄波將軍阮美軍;乞師日本,至長崎,不獲而歸。聞金礪等軍大出,陰告舟山,使為備。及義師盡,宗羲奉母以終。宗羲研理學,與陝西李中孚、北直孫奇逢為三大儒;又與奇逢皆舉兵。其乞歸,以母在也。其學術,為姚江之別派;兼工經訓、算數。明末畸人傑士,東南為多;學行尤以黃道周、顧炎武及宗羲為精博云。

弟宗炎,學行與兄埒。錢塘之役,竭貲起兵。已使丁壯前驅、婦女饋餉,步謁監國於蒿壩。宗羲出海,炎留龕山。事敗,走寧波,為馮京第結義旅;被縛,以救免。復及京第故部謀再舉,被捕,亦竟免;隱於白雲山以終。

進士俞元良、大姓查繼佐、沈寀、陸名時、朱大定、吳乃武起兵海寧。熊汝霖以數百人襲海寧,士民迎之;將令一人長其地,皆莫應。元良慨然曰:『此非公一人事,元良敢自後』?遂以監軍攝縣事。張存仁兵至,眾潰;元良再復之,與陳萬策、沈羽箙屯塘棲。劉翼明巡諸軍曰:『陳將軍勇而有義,俞將軍文而有禮』(陳謂天樞、俞即元良也)。已而事急,孫奭等請救之;監國魯王不聽。元良以無助,死。其兄元禮,亦同死。繼佐五人,俱敗死。

義士孫奭起兵於崇德,將應江上軍,西趨杭州;又請救俞元良:皆不果。兵敗而死。

諸生董志寧、陸宇■〈火鼎〉、張夢錫、華夏、李文纘、毛聚奎、王家勤、杜懋俊、杜兆苮、施邦炌、魏耕、沈調倫、徐孚遠、范兆芝、戴爾惠起兵寧波。志寧以浙西事急,語諸紳起兵,皆狂之;惟錢肅樂韙焉。及會稽、餘姚之兵起,志寧奉書就肅樂盟;而六狂生之名起。謝三賓蹴王之仁速殺之;之仁已納肅樂言,出三賓書,叱斬之。三賓走免,復陰聚兵叛。志寧發其狀(見「浙海遺兵」),三賓不敢動;更結戚畹,得進用。家勤聞之,棄官歸。江上既潰,三賓出降;盡以志寧之謀告。志寧走舟山,尋還;收義軍貲糧,不戒而集。舟山破,自刎而死。妾羅氏,殉之。子士駿、士驤幼;比長,皆入海,從張煌言。僕周文,縞素終身。

華夏從戰牛頭灣,親犯矢石。江上潰,慟哭而歸。及監國攻福建,滿洲士卒及諸降眾在浙江者,多檄去;李長祥、王翊復為明。志寧謀以其軍攻寧波,己為之應;別使王翊趨紹興,則浙江可復。夏為之走長祥軍,與定計;又躬自海寧入舟山,說黃斌卿,使大舉,將以申其志。斌卿不可,譬諭再四,卒不從;及斌卿許諾,則事已為謝三賓所發。兵隸急捕之,夏為所執;自寧波訊掠,逮入杭,每詢同謀者,則呼高皇帝以下對。降人蔡瓊枝思奪三賓室,反使引之;夏鄙,不之從。臨刑,或尤之;夏曰:『事成吾不置汝、事敗汝不置我,理也』。首既決,有白光沖天去。妻陸氏,自縊死。

李文纘從錢肅樂最早,又走舟山,思入閩。還與夏同被執,幾死獄中,賦詠不絕;卒以夏未之供,得免。且曰(?):『文纘一才弱書生,乃強貞若此』。以對簿時斬斬然也。

夢錫,亦佐肅樂起兵者。江上潰,屯於大皎山;兵少而勁。時稱張煌言為「大張軍」,夢錫為「小張軍」。習於武技,視華夏、董志寧僅操書檄者尤健。煌言入海,猶以五百人守。攻者圍之,夢錫揮長矛斗,殺傷過當,力盡而死;五百人從之,呼之降,或無應。惟三人突圍出,明日有斂夢錫尸者,則三人也。

家勤,亦同起兵。師潰,再與志寧等謀翻城應;事洩,被捕訊之,瞠目不一語。謝三賓將活之,家勤曰:『吾豈望覆巢之卵』!遂死。

宇■〈火鼎〉,亦佐肅樂起兵,進官至按察副使,監江上軍。師潰,遁跡不出。已復謀舉兵,被執;出獄,不入其寓死。

毛聚奎與起兵,參瓜里軍幕,專司餉事。紹興破,奔走之間屢遭捕捉,卒得免。六狂生得老死者,聚奎一人而已。

懋俊因說其叔兆苮結砦捍寇。聞邦炌以私財募士,集眾三千刻期起,以賣炭趙翁有兵術,傾身奉之,使人約馮京第為助。值王家勤至,謝三賓以告,邏者跡之;邦炌梟其首,使死士衛家勤入海求助,己鳴鼓守。常進功等力攻之,懋俊據險斗,矢石如雨;閱三日,死亡略盡,猶以家丁戰。頭目中矢如蝟,倚壁而死,尸固不仆。邦炌縱火焚其壘,拔刀自刎;曰:『吾不負此也』!兆炌被執,刃其首十二,乃墜。人謂之管江三烈。俊兄元懋聞江上潰,自沉不死,為僧以卒。元初走死深山。

魏耕以起兵亡去,妻子繫,獄不顧也。久之事解,閉戶為詩,而陰召朱成功,使北出。及成功入長江,眾共知為耕謀;又導張煌言自英、霍走歸浙。已亦被捕,不屈而死。耕之未死,其友錢纘曾賂吏以重金,得解。有孔孟文者,來自成功軍,求賂纘曾;不足,則以耕蠟書告。耕死,纘曾亦被執。番禺屈大均,不可一世;猶心折耕,為詩曰:『生平梁雪竇,是我最知音;一自斯人死,三年不鼓琴』。耕自稱雪竇山人云。

調倫,亦起兵山中,遣使迎王江與共事,聞者爭以壺漿至。兵敗,被殺。

孚遠、兆芝居柴樓,尤近舟山。輸財貢賦,以資監國;濱海誓節者多依之。兆芝旋死。孚遠自南都沒,即誓存其髮。與子龍、夏允彝謀勤王不克,入於太湖;為兵所迫,妻姚氏、子度遼皆死。孚遠間入浙,與兆芝同事。柴樓潰,孚遠入閩;知天興府,斷獄平允。張肯堂出師,加孚遠兵科給事中,與偕。及隆武帝沒,監國魯王返浙江,孚遠從之。張名振北伐,颶風覆舟,孚遠以後次,得免。舟山破,從王廈門;朱成功禮之為上賓。永曆帝加成功爵,亦拜孚遠副都御史。偕使入覲,風飄入交趾,要以臣禮見;不可,返廈門。及廈門破,為吳六奇所匿,完髮而死。嘗與允彝、子龍共言志,允彝曰:『吾安於無用,守其不奪而已』。子龍曰:『吾無闇公之才,而志過彝仲』。孚遠慨然流涕曰:『百折不回,死而後已』!後皆如其言。

戴爾惠,寧波布衣也。肅樂倡義時,大會城隍廟;爾惠一麾手,從者三四千,遂舉義。以戰功,封義武將軍。江上潰,遁歸。其後山寨義師起,爾惠復與事;一門皆死。

刑部員外郎錢肅樂、太常寺卿莊元宸、推官楊瑤仲起兵鄞縣。肅樂聞寧波降,慟哭絕粒以誓死。聞六狂生起兵,赴之;大集紳庶,陳說忠義。降人朱之葵、孔聞語亦至,肅樂碎其刺,眾驩振。駱國挺、戴爾惠遽呼戴之,乃入府署,封府庫、收管鑰,墨絰視師。約王之仁與守,張成義、高泰、楊瑤仲等皆從。通表魯王,請居紹興;又曰:『浙西義師競起,蘇、松、嘉、湖兵寨數百,杭州孤懸耳,請出海道以窺三吳』!不許。既而軍乏不得食,上十亡疏;為方國安、客鳳儀等所忌,移軍海澨。江上潰,入閩中;延平又陷,避居福清,拾青茅枯薯以食。聞監國駐琅江,遂入覲;請破格招士,編卒伍,選驍健。以書說涂登華,下福寧;約六狂生取浙東,不克。時鄭綵橫甚,肅樂艤御舟側,票擬竟,則牽去,讀書匡坐;綵猶嫉之,肅樂忿嘔血。聞連江復陷,以首觸床而卒。肅樂嘗夢手捧日漸上,俄復昏小,卒墮袖旁;蓋監國矣。卒六年,故相葉向高、孫進晟葬黃蘗山中。其弟數人,並從起兵。季弟諸生肅圖從監國入閩,擢御史;還結義勇,又從舟山。五弟肅範,官監紀;從浮海,大學士劉中藻招之,擢給事中。福安陷,望百辟山歎曰:『此宋少帝入海處也』!賦絕命詞,縊死。其僕張貴,殉之。七弟肅遴,以諸生授主事。監國入舟山、張名振入長江,皆間道從。舟山再沒,肅遴亡命;又從張煌言入長江,兵敗相失。一夕,嘔血數斗,大呼不絕死。妻鮑氏,為女僧。九弟肅典,為推官;舟山將沒,渡海告警,為追騎迫,使兄肅遴急走免。已被執,不屈而死。肅樂婦翁董光遠,罄其家助肅樂起兵,授主事,與軍事。及肅樂入海,光遠自縊死。肅樂子兆恭,亦走舟山死。

元宸既定寧波,乃以翠山之眾迎監國,擢今職;上疏力言時政。及江上潰,走深山中,朝夕哭;一日數徙,山中人不之識。忽老婦識之,歎曰:『是晦跡未深也』!既而疽發,命無藥。門生林奕隆誦「大還」詞三,頷之而卒。國挺既戴肅樂,又破家餉義旅,幾為謝三賓所殺;得脫,貧困以死。

瑤仲兄弟共從戎於江上。事敗,兄弟、姨姒凡六人皆抗節死。

大學士沈荃宸、故慈溪知縣王玉藻、諸生王翊、王江、徐啟睿、章成義、孫悅及楊某起兵慈谿。荃宸,與熊汝霖、孫嘉績、錢肅樂會兵迎監國。江上潰,棄家從王,次長垣,入舟山;又從王泛海,入廈門,還金門。尋復入浙,艤舟日南山,遭風沒於海。當從亡時,其父家居,人屢齕之;卒以強直,不能害。荃宸每思父,輒誦詩,吟罷痛哭;聞者哀之。

玉藻起兵,進御史給事中。遇事邁往,諸將惡之;曰:『是將刃及我矣』!固請入朝,又以持正為人嫉,屢求罷。浙東沒,玉藻投於池,家人出之;入剡溪山中。後歸江都,其故里也;終身不易衣、去髮。一夕,作絕命詞,擲筆而死。門人熊亦方從左右,朝夕悲歌,入而癲死。逾年,職方楊某復被殺,亦起兵者也。

翊少孤,不善治生;弟翃,以耕讀助之。然饒智略,與江同募兵防江,遣使肅貢。江上潰,翊走;邏者囚翃以招之。翃及幕士、諸生皆不屈死;翊泣曰:『是真不負吾家也』。說黃斌卿襲寧波,與華夏等翻城應;事洩,翊不署名得免。與江結寨四明山,破上虞,殺降令,戰勝而息。兵夜襲之,翊棄城走。旋再破之,得縣印。張存仁使攻之,自清賢嶺入;翊合諸軍屯丁山,猝被襲,死者四百。有孫悅者,亦起兵;聞警來救,翊免,而悅以戰死,直立不僕。翊招散亡復振,與馮京第屯杜嶴;降者導兵襲破之,邵一梓力戰死。翊以四百人依俞國望於天臺;謂諸將曰:『此團練罪;兵雖勁,非團民導,無能為』。乃擊殺諸導者。緣道收兵,得萬人,實八千;任戰者三千。至大蘭山,語父老曰:『前者橫擾,今我不然。倘念故國,其許我乎』?遂稱大蘭洞主;禮致劉穆、劉翼明、褚九如、沈調倫、鄒小南、毛明山,說馮京第乞師日本,分道天津、南京,己由山中應之。設五司、五營;五營主兵,翊統之;五司主餉,江任之。江工計會,履畝定稅,盡取寧波賦,不事抄掠;翊明決,賞罰皆歸之,寧波訟獄皆赴愬。列城晝閉,隸不敢之鄉,降官守令反與講解。九如用法嚴而能屈己;戰士傷,乘以己騎,躬為執轡,得人死力。調倫,為沈國模從子;小南,書生:皆故家子,用義氣相膠結。明山,敢死搴旗,議論亦侃侃;軍中稱「金剛」。是以屢戰勝,資糧、扉屨民競輸之,而以致諸。舟山監國之能立,則姚志卓在天目,翊、江在四明故也。尋自上虞徇奉化,值吳明奎敗,追騎至河泊;江猝遇之,大戰而勝。使朝舟山,授翊御史、江主事;黃宗羲謂其薄。於時張煌言在平岡、李長祥在上虞、章欽臣在南鎮,皆兵少不如翊;他諸義旅率抄掠,精嚴又不如江,絲粒不病民。劉翼明嘗按諸義軍曰:『俞將軍文而有禮,陳將軍勇而知義;然不若王公寬厚,有大將才』。又曰:『惜王公起後時;若以此軍戰江上,豈不拔杭州哉』!翊朝健跳,自御史進僉都;再朝於舟山,擢侍郎、晉尚書。張存仁等謀曰:『此皆失職者也;招以官,可立解』。舉人嚴我公即為誥身、印綬,請任招撫;柏襄甫等降之。將入舟山,道翊軍;都督黃申道曰:『我公計動山海人心,不可使達行在』。執其使,烹食之;曰:『敢受招者視此』!我公遁去。翊合俞國望、陳天樞破新昌,拔虎山。金礪、田雄懼,曰:『不討山寨,無以戢其內』。再掠山民為導,自奉化、餘姚分道入;大肆淫殺,旗幕三十里。翊知不敵,議棄大蘭;使劉翼明等自東陽、義烏攻衢、嚴;己之海口大治舟師,期入崇明,合圍杭州。會褚素先叛,諸將皆散;乃以兵航海。

及舟山急,復請入內地招軍;參軍蔣士銓從之。比至,將佐皆盡,徬徨寨內;父老勸之奉化。夜有大星墜地,野烏皆驚;眾憂之。明日至北溪,為奸民所執;題詩奉化驛。士銓先被殺;比死,無撓詞,為絕命詞以自道。翊聞,為文祭之。在道,日整治冠鬢;曰:『使識漢官儀也』。陳錦訊之,翊席地坐;曰:『無多談,成敗利鈍皆天也』。降將劉之協射其肩、田雄射其頰、金礪射其脅,餘眾忿其屢拒斗,叢射之如貫木,不少動;截其耳額,猶挺然;斧斷其首,乃死。時年三十六。從將二:一石必正,揚州人;一明知,餘姚人。掠使跪,不可;則面翊而跪,皆死。見者泣下;曰:『王公忠義,乃其從人亦義士也』。陸宇■〈火鼎〉、江漢、毛明山竊其元藏之;後為宇■〈火鼎〉弟所見,泣曰:『此王尚書首也』!束蒲為身而葬之。遺一女,入武臣家為婢;憐其忠裔,撫之如己出。有劉某求委禽,女不可;突出其劍,自刎死。蓋女固字黃宗羲子,誓不二也。

江在杜嶴,時人稱東西軍,翊西而江東。因地養兵,且致遺老諸臣以資斧相號召。故杜嶴一軍甲他寨,歷官右副都御史。大蘭之潰,江遁;以母為兵執,為僧以見。及母死,江偽與妻離,已攜之走金門,朝監國。張名振請以為監軍,與入長江;至燕子磯,望祭孝陵,題詩壁上,慟哭而返。名振卒,沈調倫再起兵,遣使迎江;山民聞之,迎者屬路。攻者慮其復犄角為舟山障,急擊之;調倫戰死,江中流矢卒。小南為僧於金山。

啟睿為縣諸生,負材任氣。以國故,已為僧;聞錢肅樂兵起,破關而出,從眾入其軍。監國魯王以為錦衣指揮,不受;自稱「白衣參軍」。時江上軍多觀望,啟睿獨即麾下百餘人,諭以大義,提劍渡江,直薄西岸。滿洲軍謂游騎,使一裨將禦之;啟睿奮劍直出,掩殺過半。城中舉銳師為長圍以攻之,被執;諭降,大罵,乃殺之。

成義出劉戢山門;起兵後,躬與戰事。兵敗行遯,不知所終。

諸將吳奎明、袁應彪、汪涵起兵於奉化。奎明為田雄等所敗,追至河泊,死;應彪亦死。

涵奉黃宗羲屯山中,居人焚錫杖寺;涵斗烈焰中得出,歎曰:『所圖不遂,命也。不死,且致辱』。還斗而死。

武生俞國望及金湯起兵新昌。國望,長者;有眾及萬。工鳥銃,敗田雄兵於山中,雄眾畏之。累功,封新昌伯。一日,戰,中流矢,仆叢篁中;追騎千餘過之,無覺者。王翊能軍,嘗往依之。又及王翊、陳天樞兵復新昌,北越餘姚,拔滸山,斷寧波、紹興之道。裨將某持尺書道王翊軍,不候令,止;劉翼明杖而遣之。詰旦,國望親來謝。其文而有禮乃如此。卒以敗死。

金湯與同起,別為營壘;事多逸,然亦死矣。

吏部尚書張國維起兵義烏。國維聞北都陷,星夜走入浙,因起兵,得卒三千。至鎮江,宏光帝立;入朝,與史可法北伐,為馬士英所齕,歸。至是復起,與陳函輝、朱之普、柯夏卿謁魯王於臺州,奉以監國;以為太傅、大學士尚書,賜劍,督師江上。以派餉騷虐,捐其產署券,約以土著養不逃之兵;富者獲產而兵食足,人情大悅。又言『必聯諸將之心為一心,然後視諸人之功罪為一人之功罪』;王嘉嘆。戰於江上,屢捷。隆武帝詔至,急行至紹興止之。及方國安遁,諸軍皆潰,惟王之仁在;國維議檄兵五千與之守。之仁曰:『孤軍難立,有舟可入海;公宜自計』。乃整旅追從王,至黃石岩,聞已航海;而己無舟不能渡,遂返義烏謀再舉。

監國聞之,使留守東陽、義烏、武義、永康故起兵時所分地;遂屯陷坑。俄,義烏沒,眾勸入山;曰:『誤國者,文山、疊山也』!至七里寺,召守令吳滋曰:『使知吾死所』。為絕命詞三章;有『時去仍為朱氏鬼,精靈常傍孝陵墳』之句。語其僕曰:『毋使太夫人知。東陽將士因我而死,其舁吾屍詣各門謝之』。冠帶入水死。及城陷,兵入其門,多泣拜者。蓋濟寧人向饑,國維為粥以活之。或躪其柩旁,夜見國維絳袍、白鬚坐,甲兵燈火嚴衛之;乃亟拜。

子世鳳,官將軍;以吳易事死。次子世鵰,被執;居民數萬遮張存仁兩泣求免,乃得釋。

兵部尚書朱史大典、御史傅巖、主事王之拭起兵金華。大典甫受督師命,而宏光帝被執;乃返金華,練兵誓守。方國安潰入浙,思甘心於大典,縱掠金華,圍之三月,近城四十里無復煙火。值于穎檄之去,乃得解。監國魯王在臺州,大典使其孫珏勸進;己與張國維軍金華,熊汝霖、孫嘉績屯紹興,錢肅樂守寧波,為江東三府。進大學士,以金華、蘭溪、湯溪、浦江隸之。浙中文武方拒隆武帝,大典孤立其間,建行宮以待臨幸;而與浙東諸將亦相應。隆武帝以舊誼,徵為大學士,虛席待之。大典曰:『錢塘扼要,吾去誰司餉者!且唇亡齒寒,閩中亦不可守』。卒不行。監國魯王使與張鵬翼專備閩,大典亦不從;屢疏請隆武帝幸衢州。方國安之圍金華也,有使以子媳出避者;曰:『是為民望也』。以是一軍無叛志。及錢塘潰,招撫使至,大典殺之以死守。阮大鋮從博托來攻,殺傷過當,城中勢益急。御史傅岩,義烏甲族也;既與大典同起兵,顧事急,請集其眾以為援,夜縋而出。總兵吳邦濬、何武為大典守;兩人驍勇,有智計。博托不能下,大鋮恨金華人,檄逐之。瞷西城新築,使博托以大砲攻之,守者亦拒以火藥;已而牆裂,兵乘之入。大典使妾及女先死,子萬化猶巷戰,其妻章氏已先死。邦濬慮火藥多必資敵,將焚之;大典示之以火繩,曰:『此吾志也』。與坐庫中,何武及賓客從者二十餘人。俄報公子死,急舉火,震聲如雷,皆灰燼矣。外兵亦駭絕,遍求其屍,卒不得。浙東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邦濬、武者。邦濬妻傅氏,曰:『事急毋顧我,惟一死耳』。城破,散金婢僕,皆走;緋衣縊死。

傅岩將死,子齡熙年十四,以身翼之;兵刃其頤。仲子齡發趨救,矢洞胸僕;既甦,見父弟死,手抉其瘡死。惟長子齡文在外,得不死;奉母歸杭州,終身囚垢。

之拭,甲申殉難王章之子也。監國使以墨絰為車駕主事,知鄞縣。章初亦知鄞縣,監國為制詞曰:『以汝父之遺愛,望厥子之世忠』!之拭泣受命。已見江上事不可為,辭。入閩,隆武帝復命為車駕司。閩將敗,復還鄞。大典起金華,招之;之拭為之練兵於義烏。金華之陷,之拭得走之山中,謀再舉;被執而死。蓋父子死義云。

中書陳世亨及鄧藩理起兵溫州。以一旅復瑞安;援兵不及,被執而死(或曰藩理乃鄧藩之理事官,非其名云)。

御史陳潛夫起兵臨海。潛夫當南都未立,即傳檄討賊。嗣坐謁童妃,為宏光帝下之獄。南都亡,謁監國魯王;加大理寺卿兼御史,監浙西軍。潛夫自招三百人,與諸軍屯江上,求餉不得;錢肅樂言:『潛夫破家為國,今聽其軍皆餓死乎』?卒不得。方國安遁,潛夫走從監國於紹興不及;至小赭村,語其妻孟氏曰:『勉之!吾為忠臣,爾為節烈婦』!曰:『是吾心也』。櫛髮易衣服,及潛夫共拜祖父像,已拜父母,及弟相攜至化龍橋入水死,年三十七歲。

有朱輝者,為討賊檄文,詞尤激烈云。

臺紹道傅雲龍、前晉江知縣陳函輝、武生張廷綬起兵於臺州。雲龍結臺州知州關繼瑨、通判楊體元、推官張明弼、知州宋騰熊(一作蛟)傳檄起兵,宏光帝詔止之。函輝聞京師陷,慟哭;刑牲誓眾,倡義起兵。傳布檄文,詞尤激烈。亦以詔罷。浙東師起,函輝與宋之普等謁王臺州,勸進。值國維來迎,乃扈從至紹興。王既監國,擢函輝禮部右侍郎,〔晉〕兵、禮二部尚書。紹興陷,從監國航海。已而慟哭,入雲峰山作絕命詞數章,入水死。

廷綬以武學生從錢肅樂通兵法,善挽強;以驍勇,署總統。函輝起兵,以會推屬兵廷綬,擢都督僉事。還屯溫州之海門,李唐禧亦至;兩人相讓,交甚密。博托兵入閩,唐禧謂廷綬曰:『君當俟陳公消息;然兵已逼,不如死也』!廷綬曰:『諾』。散其士卒,袍笏坐營門;諭降不屈,皆死之。眷屬之從軍者皆死,無或存。

浙江義師極眾,大小六百餘起。孤村、遠堡,亦建義旗;資糧扉屨遙濟海中,莫之或吝。舟山監國一載有餘,蓋諸山寨保障之力。諸軍潰死,舟山亦亡;姓氏、事蹟湮沒十九。可傳者或不得其詳,類識之。

有若張振、全美閑等奔走山海間被囚;美閑仰天呼曰:『吾不可辱』!夜即暴卒。

魯珣為夏敷使,被執入獄死。

高宇泰,斗樞之子也;從肅樂起兵。監國重其人,比之江東喬木。江上潰,斗樞亦自陝遁歸;父子同預海上事,首被逮。其後兩捕之,皆得免。

陳虎侯等,屢及田雄、馬得功戰。

倪懋楷、倪懋禧同起兵江上,事敗歸,以不去其髮,執下獄;其母使人飲之酒,醉而剃之。既醒,痛哭欲自裁;眾共止之,乃已。

陳倉軍於高橋墩,金魁、謝旗牌屯於五十都及馮家楨、沈爾緒、方嶴諸生何兆龍、永嘉武舉林夢龍,更以潰敗抗節死。

又有翻城之獄,則屠獻宸、董德欽、楊文琦諸人實為之。獻宸等因參江上軍,師潰,走寧波。值史可法部陳天龍、陳天策以兵止其家,獻宸陰說之;二人曰:『閣部垂沒,囑無負盟。城下有警,當縛兵備官以獻』。出可法遺牒於衣領中以示。乃及華夏、王家勤、楊文琦盟,義士欽浩罄貲助之。夏、家勤為約諸道軍,獻宸即慮謝三賓為禍;果為所詰。天龍、天策方勒兵,值諸道並潰,家勤被執於海口,獻宸、欽浩亦被執。文琦見弟皆在外,或勸之走;曰:『吾以義起,臨難不赴,且將陷吾父;然偕死無益,諸弟曷入閩也』!文瓚不可,乃使文球走;文瓚、文琦皆就執。訊之日,大陳刑具以悚之。文琦再言文瓚不與謀,請釋之以事父;三賓卒搆殺之。於是家勤、文瓚、文琦、獻宸、德欽皆死(家勤死見前)。文琦嘗力說黃斌卿為勉至桃渚事,還被執。文瓚以舉人官御史,力言閩、浙之勢不宜分;爭開讀者咈之。文瓚躬入閩,為言宜合浙為同仇,不可以爭端隙;隆武帝然之。命掌貴州道,巡守延平、建寧之三關。仙霞陷,隆武帝如汀州,乃返里為翻城之舉。將刑,大呼高皇帝不絕口。文瓚妻張氏,名如玉;工詞翰。葬文瓚身首訖,衣其故衣,題絕命詞,縊。文琦妻沈氏,曰:『姒烈矣!吾將後之』。亦縊。夏妻陸氏,絕粒七日;或勸以姑在,乃一食。已聞徙諸人孥,託其子於林時躍,自縊死。獻宸妻張氏,為絕命詞,死。文球就劉中藻於福寧,參幕府;城破,球死之。文琮亦與難,走去;張煌言命聯絡浙中諸義士,自是往來不絕。已為降卒首其將,引趙彪以攻浙(彪亦海中義將也)。遂被逮;曰:『吾固雁行中漏網也;可死矣』!賦詩曰:『憑誰瘞我孤山上,魄是梅花鶴是魂』。扼喉而卒。人稱楊氏四忠。欽浩,南海諸生;寓於浙,通貢舟山,疏吳中義士南昌知縣劉曙等凡十三人。降臣王國寶逮曙至,不跪;曰:『反乎』?曰:『然!惜未成耳。然曙固不識浩也』。械至金陵,與顧鹹正、夏完淳等縱橫詩酒;已而皆死。

有朱金芝者,亦浙人。從黃道周游,得其「易」學。甲申之變,金芝在北為僧以歸,往來英、霍諸寨及太湖軍中,躬與謀,戰幾死者數矣。已知不可為,返里;被捕,襆被亡去。或云客何騰蛟幕,與殉節;或云入滇,崎嶇扈從死;或言為黃冠於鄖陽。

他莫能及矣。

副總兵洪日昇、給事中李維樾、僉都御史李光泰起兵江西。日升聞北都陷,即與揭重熙起兵勤王。至南都,重熙以憂歸(重熙事詳後及「江西之兵」),日昇亦罷。

維越、光泰皆起兵勤王,亦以詔罷。

義士蔡觀光、劉斯嵊、林亮、觀國楨起兵南昌。觀光為孔徹元客;徹元死,觀光憤之,起兵南昌。事洩,以其眾走鄱陽,被執而死。

斯嵊起梓溪,亮、國楨及丁家塘師皆應南昌;譚泰擊殺之。

義士郭賢操、諸生桂登魁、胡戒登起兵德安。遂克建昌,為降將高長子所執;釋勿殺。明年,復聚眾起兵;金聲桓使環其室焚之,賢操先走去。及聲桓復為明,賢操投袂起事;敗,見殺。仲子良錫、從子良銓,以攻建昌,中流矢死;叔子良鐸,從鳥兵營戰死。登魁、戒登皆死,登魁妾胡氏殉之。

諸生李含初起兵琅山。含初值九江沒,即傾家起兵,破德化、瑞安,人情震撼,無敢助者。其部王拐子私款於降將余世忠,因襲破之;含初敗死。與死者,諸生李映陽、武生唐扉、鄧士鳳、熊九鼎及宗某(人稱宗麻子云)。

故汜水知縣胡定海、義士董某、揭新起兵於德興。定海之官有惠政;既罷貧甚,授徒於德興。董氏,亦義俠也;破家起兵,定海為之結諸鄉寨。張天祿次婺源,定海以兵絕其前。婺源陷,復擊之,殺所置吏。天祿攻之,定海徒步乞師於黃道周。比歸海口,已被圍,力戰而敗,被殺;首誅,而尸不仆。

揭新亦起兵,居址不可考;與之同死。董後死於粵。

諸生吳江起兵於星子。江聞金聲桓復為明,起兵應之。譚泰破九江,江部兵期再舉;其部已通款於泰譚,執江獻之,不屈而死。

諸生金志達、僧了悟起兵九江。集眾萬餘,屯於鄱陽、彭澤間;取東流、建德,又戰於池州。尋敗死。

撫州僉事曾益、吏部主事曾應亨、郎中郭應銓、御史揭重熙、故將王益八、舉人王秉乾、諸生湯仲發起兵臨川。益聞江西急,即親與李含初同謀起兵,蓋最早矣。應亨起兵應益王,眾潰走臨川、汀、贛之間。及永寧、羅川兩王起,寓書應亨為東道;應亨喜,募兵數百相犄角,且走書諸大姓。一日,方設會,王得仁偵知之,陰自祝家渡至;應亨卒不支,走石室。其從弟謂應亨實賈禍,指穴出之;遂及長子筠,皆被執。得仁揖應亨曰:『公,義士也。時不可為,宜就功名』。不應;撻之數十,亦不應。懸諸樹而射之,已復為婉言;終不應。得仁曰:『此鐵石人也』。乃殺之。當被執時,語筠曰:『一日千秋,毋自負也』!筠曰:『諾』。大罵得仁,支解而死。宗族而死者二十餘人、親故義士三百餘人;邑里為墟。然應亨起兵,先使弟應和奉父走,故不及難。應和聞兄死,曰:『父為忠臣、子為孝子,亦復何恨』!奉父之福州,福州失;之肇慶,肇慶又沒。拜辭其父,入井而死。應亨叔椷,先以蒲圻知縣死;伯益,為貴州僉事,死。人稱曾氏五節云。

應銓,維經之子也;與弟應衡、應煌共舉兵,大小十餘戰,斬獲頗甚。隆武帝擢應銓、應衡皆至郎中,應煌戶部主事。及維經視師贛州,應銓屯龍泉為犄角;金聲桓來攻,應銓設伏敗其眾。部將劉文煜叛,以城應;應銓兄弟皆被執去,〔應銓〕奮擲岩下不得死。劉一鵬誘之降,不可;扼吭死。衡至吉安,一鵬飲以酒,碎其碗而罵;鑿齒、斷臂死。應煌見董學成,唾罵之;抽腸死。

重熙集徐祖綬、萬民望、王宏等起兵,戰敗;劾去。後拜督師之命,轉戰諸路;久之乃死(詳「江西之亂」及「殉節」)。

益八以戰死;秉乾、仲發皆議舉兵,事洩而死,其刑尤酷。仲發,顯祖之孫也。

義士陳宗勉起兵南豐。久之,敗死。

益王由本、江西布政司夏萬亨、分巡道王養正、知府王棫、推官劉允浩、通判胡縝諸生鄧思銘、義民孔徹元、孔徹哲起兵建昌。南昌已沒,眾謀拒守。棫曰:『事急矣!國無主,不可以集眾』。乃奉王為主。王亦思起事,苦不知兵,年又少,乃委軍事於羅川、永寧二王與艾命新等出號召。得劉琦、楊獨龍、僧丹竹等三十六人為三十六將,兵凡七、八千人,為三十六營;移書歃血,軍勢頗振。又以便宜,留雲南入援總兵趙印選軍助戰;富民王某、謝某竭貲助之。事甫立,而〔王〕得仁馳至。有保寧王者,稱自河南至,知兵;眾信之。及戰,從陣後以火矢射眾兵,諸軍皆潰;疑得仁之間矣。王奔寧都之佛旗堂,後死於閩。永寧走寧都,萬亨諸人皆被執。允浩督眾巷戰,亦被執。金聲桓以萬亨能得民,將降之徇郡邑;勸受命,萬亨書絕命詞以見志。聲桓不之殺,械至武昌,死。王棫被執,亦送武昌,死。萬亨妻顧氏、子婦陸氏及其女孫,皆入井死;僕從殉者十餘人。養正妻張氏,絕粒九日死。建昌人哀之,合萬亨、養正、棫、允浩之柩葬之沌砦河側。劉琦、楊獨龍諸人亦多死。惟丹竹絕健,復從揭重熙攻撫州,刃及得仁之面。重熙敗,丹竹亦病,聲桓使九騎縛之;丹竹奮起,呼所部十餘人出伏,自居酒肆;騎不知,即丹竹詢之,立殺二人,其七人走遇伏,獲其二,追之,又獲其二。及聲桓攻廣信,丹竹以長槍、火矢逐之,而陰杙水中;聲桓舟遁,復罣於杙,遂大敗之。後以精銳邀擊滿洲軍之入閩者,首蹶而死(命新、南英詳下)。

思銘,故儀賓;北都陷,即說益王曰:『身兼臣子,坐視宗社傾覆,盍可忍乎』?王大感動。銘即聯諸生,稱庠兵,請於有司;則曰:『庠可兵耶』?置弗應。眾遂散。及王棫等起,思銘入其幕。城破,棫被執。聲桓憤其詈也,縛諸竿而射之;每一矢至,輒呼『未中』。及六矢,思銘大吼曰:『經時而不能殺我,技何劣也』!遂死。

元、哲家富,與客蔡觀光誓起兵。及譚泰圍南昌,哲以眾援之;不克而潰。已傳德安、瑞昌間有奉隆武宗人而起者,徹元入城,逐守吏應之;已而寂然,其黨執以獻。兄弟皆死,部曲盡散。

永寧王慈炎、瑞昌王統鑑、知州張述載、貢生魏一桂起兵瀘溪。永寧以益王敗,入廣東連子洞。旋竭其貲,招蕭陞、閻總、張安四營,皆猺寇也。陞方夢日墜其門而王至,益樂戴之;禮部侍郎王廷垣、知州揭重熙、舉人艾命新、諸生楊師古及羅川王皆從之。復建昌,乘勝拔撫州;降臣鄢鼎實等皆遁走。進拔進賢,饒、信,撫、建之間望風相應。隆武帝手書存問,使鄭綵因王以復南昌;彩置不顧。金聲桓兵四掠,王率孤軍以戰,親冒矢石。降寇謝志良等皆願受王命;顧監軍張家玉,執其手曰:『誓同生死』!英義之概,為明季諸藩冠。值其部與羅川王部競,羅川王死之。王退撫州,王得仁攻之急。張家玉上王功,請若漢制,以魯益東海;詔南昌克復,必晉親王。及鄭綵棄廣信遁,湖東危甚,張家玉南募兵;聲桓急攻撫州,王登陴守。凡三月,吉安又破;隆武帝使傅冠以兵援江西,次瀘溪而潰。撫州援絕,王突圍走建昌;王得仁急追之,遂遇害。都司汪一貴、守備杜有聲諸人皆從王起兵,先後俱死。

統鑑既起兵,授王來捌、盛名世皆總兵,郭應銓、郭應衡主事,分屯東鄉、吉水、龍南諸寨。湯執中、劉一鵬攻之,來捌等死,王亦殉。

魏一桂以貢生起兵,執降令李光送鄭綵磔之。故知州張述載亦起兵,相與戰守,敗金聲桓於密渾;王得仁使盡族瀘溪丁、傅、魏三姓。一桂棄妻子走福建,襲將樂,破之;與永西、德化、興安諸藩王攻建昌,亦破之。金聲桓圍建昌,一桂堅守;凡五月,始破。一桂與諸王俱死,惟興安得免。時宗室子孫多起兵,宗派、封爵、時日及起兵郡邑頗難考;永西、德化、興安之起亦然。附列於此。

羅川王某、舉人艾命新、御史艾南英起兵貴東。南英工為文,尤精於選核;與陳際泰等齊名,稱幾社,風動天下。王先及兩人奉益王號召吏士;益王敗,及永寧王走寧都,又與入廣東,復入江西。南英攻撫州,屯於進賢;以糧匱,退軍許灣,招兵貴東安仁,可二萬。及永寧至撫州,王以兵會,定計取南昌。俄,永寧部與王軍斗,王親出止之,中流矢卒。命新,南英之叔也;同起兵,奉王與金聲桓、黃道周相應。羅川亡,命新旋死。南英入閩,陳十可憂疏;授主事,尋改御史。汀州變聞,南英死之。

副將傅潛龍起兵東鄉。隆武帝詔至,及其舊部參將黃騰、都司文而武、守備劉勝率眾襲東鄉,破之。屢與王得仁戰,敗死。

督師大學士余應柱起兵都昌。金聲桓復為明,應柱散財起兵,以舟師援南昌,敗於落星湖。已復謂眾曰:『吾年六十四,官尊祿厚;所不了者,欠先帝一死耳』。後以兵救吳江,楊捷以步騎猝迫之;與子臨顯及中軍帥師,皆死之。

宗室由■〈木産〉起兵饒州。由■〈木産〉,金華王屬也;為洪承疇所滅。及其屬常游、常洮、常涫皆死。

都司趙祖、參謀舒奇謀起兵餘干。敗死。

義士徐孝伯起兵湖東。往來各郡,又會傅鼎銓於徐博。既而敗死。

都司徐德、守備洪士邦起兵於安仁。亦敗死。

義士倪大顯起兵樂平。大顯及弟大恢、大登,皆以勇力聞,尚書周損以幣致之。損敗,從黃道周;道周敗,從曹大鎬。及王得仁大發兵屠樂平,軍中聞其勇,爭欲得之。有僧長八尺餘,下馬來搏;顯斫其腦,應手死。已度不支,遂自刎。大登、大恢亦被殺。

大理寺丞詹兆恆、東湖副使胡奇偉、前知唐縣胡夢泰、進士徐時敏及楊文、李克升起兵於廣信。兆恆起玉山;隆武帝立,兆恆表賀,晉兵部侍郎。夢泰與同起,傾家募士;亦授給事中。奇偉亦起兵,守廣信府。金聲桓來攻,兆恆告急,黃道周使監軍御史周定礽、員外郎萬文英援之;定礽旋拜巡撫廣信之命,文英分守鉛山。鄭綵既遁(詳前),定礽、文英猶固守;擊聲桓兵,敗之。文英尋及主事唐倜出戰,倜陷陣死。熊開元以倜知兵,自諸生薦授主事,使募兵數百出關,應文英。倜死,鉛山亦陷;文英盡室沉於湖。夢泰、定礽在廣信,力守數月;城破,夢泰夫婦自縊死、奇偉自刎死,定礽亦死。兆恆走玉山,聚眾千人,依險自保;往來江西、閩、浙,聲桓不能制。尋攻開化,擊降將李榮兵;兆恆親身搏斗,誓死不移。從兵盡潰,中流矢死。

時敏、文、克升同起廣信之九仙山。永曆帝已走南寧,江西義兵亦欲盡;時敏等猶為明,永曆帝封為真定侯。寨破,皆死。

副將黃英、義士諶延椿、胡親民、劉紹新起兵瑞州。英及都司敖高、參將姜性誓眾於瑞州之雞公嶺、崇山諸處,王得仁攻之,英等皆沒。

廷椿、親民、詔新亦死於起兵。

舉人諶志明、故分宜知縣魯國琦、前懷寧〔知〕縣聶棟及其子炬武、解元王東平、舉人李維楨、黃楧、晏揚勳、貢生任汲、凌洪、黃國彥起兵於上高。志明、國琦、棟、東平、維楨、楧、揚勳,所謂七家軍也。志明以兵東會陳泰來進攻撫州,王得仁猝至,志明沒於陣。東平、楧相繼以敗,死;維楨不知所終,或曰自焚死;揚勳、棟皆為僧。

國彥亦奉泰來復上高,殺其知縣某;取新昌、寧州、圍瑞州,不克;攻萬載,取之。尋敗沒。

汲、洪亦起兵奉泰來;泰來死,兩人不知所終。

右都御史陳泰來起兵新昌。泰來聞益王起兵,將赴之。其姻戴國士及同里按察使漆嘉祉偽止之曰:『公受隆武帝命,督江西義軍矣。今復從王,將奉以事閩,則王不可;將兩事之,是二心也。公捐身家以教忠也,示人以二,人誰諒之』!乃止。及金聲桓陷新昌,國士降為聲桓用,使招泰來;泰來恨曰:『吾乃為賊誤!均國事也,閩與益何殊』?復捐貲募士起,曹志明等皆奉之;遂復上高、新昌、寧州,執國士妻子殺之。進圍瑞州,不克;取萬載,使其子正儀等他出從義旅。及聲桓兵再至新昌,守者叛出降;泰來走界埠,志明等自上高會之,進攻撫州。王得仁猝攻之,泰來走黃氏祠,自刎死。

監軍許文龍、曾嗣宗起兵寧州。金聲桓招文龍不應,以兵逐降吏,屯於奉鄉。嗣宗在寧州,聲桓攻陷之,嗣宗死;進圍奉鄉,文龍固守。凡三月,食盡;退軍界首,食又盡。乃被執死。

監察御史徐伯昌、兵部員外郎彭焜、金簡臣起兵寧都。伯昌受命督江西義旅,自新城、廣昌至於寧都,起兵克之。善戰能守,以書生挫銳師,被圍經年而不能破。揭重熙、傅鼎銓外,城守久者惟寧都為最。及城陷,大書於壁曰:『讀聖賢書,但知守經死,不知達權生』。自縊而死。其子先以伯昌命,匿妻山中;返而同死。

焜以諸生起兵,從楊廷麟;擢今職。廷麟敗,以幼子屬之。及寧都急,焜飲親故酒,曰:『此城破,我義不辱;行與諸公訣矣!且我與楊公共事,宜死;徒以其孤在。今已長,必無絕忠臣嗣者』。揖諸人而託之。素衣冠,燒燭於庭;呼妻李氏冠帔出,北面再拜,分就東西偏縊。

簡臣,至李定國入江西時,猶以兵屯寧都。明年,敗死。

有彭順慶者,亦居於寧都;劉武元招之,不從。旋被殺(詳「江西之亂」)。

義士陳其綸起兵於大相山(瑞金治也)。揭、傅諸軍沒,其綸無內救,遙附朱成功於福建。降將胡有聲攻之,走寧都之天心寨;被執,死。

總兵陳輝、汪碩畫、副將汪洋、監紀知州廖汝健起兵貴溪,會胡奇偉攻廣信。碩畫,故袁繼咸將;受其遺命輾轉江西,不肯降。尋以戰死。輝等亦沒。

義民王寵、鄒文鼎起兵吉水。寵偕劉同升起,以部兵不戢去;往來臨江、吉安、撫州、贛州之間,金聲桓不能禦。一日為獲,詭乞降;夜半,殺守者,搴聲桓旗走。過新淦至峽江,降令某以為聲桓至也,亟以冠服謁;遽殺之,破其城走。急書其旗曰「追剿王寵」,呼噪而走。既遠,聲桓兵始知之。及聲桓復為明,遍招之不得;蓋入山死矣。

舊撫將鄧武泰起兵峽江。武泰屯峽江,始終不降。義師起,遂以兵應。尋戰死。

翰林院檢討傅鼎銓、職方主事鄔見正起兵於宜黃。鼎銓聞福州破,乞兵於寧都之田宗海,不應;自集鄉兵,復宜黃、樂安,復與揭重熙往來江西(詳「江西之亂」)。久之,被執;使降,不可。令以書招重熙,亦不可。在獄閱月,賦詩不輟;有「浴佛詩」傳於世。或欲去其髮;曰:『留此與首偕』。將死,人為之泣。鼎銓志氣如平時,聞角聲,曰:『可行矣!我不任縛』。平行至順化門,南向再拜;刑者請跪,曰:『吾自被擒,誰屈吾膝者』!刑者淚下而顫右手,殺之。鼎銓以北都陷,受賊命,嘗求死以自雪;置木主,書年空其日月,蓋誓志久矣。

見正合鼎銓,每事必咨之。鼎銓沒,見正走吉安,與劉季礦圖復湖南;仍故衣冠,匿村塾。為人所訐;捕至,請自刃死。吏誚之,則大罵;不食,死獄中。

都督宋獻忠起兵樂安,授今職。四家軍雖盡破,獻忠等猶為明。戰敗而死。

都督陳文魁起兵,其地(?)。後於南豐被執死。

節婦劉淑英,廬陵王靄妻也;父鐸,以揚州太守,死璫難。淑英十八而寡,剖股以療其姑。北都陷,即矢報國;集家僮百,四出召募,遂成一軍。後赴張光璧於永新,奇其才,欲妻之;淑英不可,因奪其部。淑英憤卒。

義士李陳玉起兵於信豐。侍郎劉士楨使其子稚升來與俱。既而敗死。

工部左侍郎劉士楨起兵於龍泉。破泰和、廬陵。吉安再沒,士楨使長子肇履入閩乞師;次子稚升從李陳玉於信豐,為贛州援。贛破,士楨走南田。金聲桓復為明,士楨再使肇履募義兵,從劉一鵬圍贛州;令稚升入南雄,結粵軍。聲桓敗,譚泰攻之,士楨走龍泉;吏索之急,絕食而卒。稚升後戰死於長橋鋪。

編修楊廷麟、修撰劉同升、鄉官王其■〈穴上弘下〉、劉明保、趙日諏起兵贛州。北都陷,廷麟搶地哭,與同升起兵勤王;授左庶子。宗室統■〈金類〉誣劾姜曰廣及廷麟,謂謀不軌;乃散軍。俄,金聲桓陷江西,列郡驟沒;惟贛州懸嶺上,其勢亦岌。廷麟、同升及巡撫李允茂大集紳士於明倫堂,起兵守。廷麟開忠誠社,其■〈穴上弘下〉、明保、日諏各以家丁裹糧從。四方至者且三萬人,復招壯丁四萬、留廣東兵數千及中書張同敞所徵雲南總兵趙印選、胡一青兵四千,大享於城西,誓師恢復。聲桓陷泰和,廷麟、同升乘其驕,以兵復萬安諸縣(詳「江西之亂」);使張安攻撫州。屢疏行在,請臨幸;略言『偏安海甸非計。贛居上游,不易仰攻;且左楚,右浙、閩,背為粵東,控制三面,兵甲精利。六飛臨幸,使四方豪傑知朝廷有恢復大計也』。隆武帝悅;鄭芝龍尼之,不及行。及樟樹敗,與萬元吉共城守。俄,被詔將行,聞吉安警,陳兵郊外;馳疏言援吉安、防贛州之計。吉安陷,聲桓乘勝攻贛州;廷麟以新軍及廣西軍潰,乃入城守,軍聲頗振。城破,廷麟猶督鄉兵力戰;已知不可為,散其眾,脫身入清水塘自沉死。降將賈熊見之,歎曰:『此真忠臣也』!倉卒無棺,軿四門瘞之東關之外。同升子季礦從父起兵,授待詔;後死。湖南總兵鄧凱,城破得免;後從亡於緬甸(詳後)。江西自左夢庚降,義兵起者旬月輒敗,惟廷鱗起贛州,堅守二年;易子析骸,人無叛志。隆武帝嘉之,錫名「忠誠府」。四方聞者,靡不義之。

又宗室由植別為義兵,擁立於贛州;而主兵者之名不可考。降將馬國棟攻破之,由植及擁立者皆死。布衣陸繼望、陸洪基及南城某亦以起兵死,而實事不可詳。其從黃道周、揭重熙諸人者,復不勝計。南昌再破,其勢較折;而廷麟子弟在湖中者,至永曆帝入緬甸猶有存者。久之而後盡。

貢生齊巽、中書張份、僧不空起兵於閩州。巽及份、不空陰以眾起,大學士曹學佺資之千金;眾遂立殺懸招撫榜者。錢肅樂聞之,為詩以自慰。降人黃璂密語博托曰:『急取福州,此類必散』。眾果駭潰,人共惜之。

大學士朱繼祚、舉人曾世兗起兵莆田。繼祚從隆武帝至汀州,奔還。聞監國魯王在閩安,聚眾起兵;與同安伯楊耿攻興化,克之。既而城陷,被執;為訣命詞,自縊。將死,復為楹聯以自誓。

世兗破家起兵,從繼祚克興化。事敗,走廈門,憂憤以卒。

義士李長蛟起兵延平。延平居萬山中,將軍寨尤峭險。博托兵趨福州,長蛟等奉德化王慈燁居之,取大田諸邑。攻者至,扼於山勢,不能克;相持歷歲。陳錦使於對山壘土齊寨而砲擊之,長蛟諸人力戰死。王被執,死;宗室王侯死者極眾。始謂其險可依,共保之也。錦又嗜殺,幾屠刈矣。

建寧知縣蔣芬、鄖西王常潮及應天麟、毛明卿、李尚賢、范恩印起兵建寧。芬知建陽,聞莊烈帝崩,即誓眾起兵;捐資俸、儲火藥,募勇士劉鐵臂、朱千斤等,三請勤王。其詞曰:『幸而邀天之眷,迅掃狂氛,社稷之福;否則,斷頸抉腹,一瞑而萬世不視,以酬國家三百年養士之報,亦無負芬三十年讀書之心』!識者壯之。南都諸臣無措意,芬不得行。後擢芬參政,與朱繼祚共守興化。兵入,緋衣坐堂上,死。

天麟聞黃道周出江西,首以兵從;於是員外郎中書舍人魏棨斌、推官洪京榜、賴繼謹、諸生陳雄飛、應士英、王加封、仲成治、高萬榮、劉醇、商應椿、蔡春溶、林克佐、黃子淵、黃子靜、黃堡、曹璋各起兵,合數千人從道周。及敗,諸人並歿。其給京榜劄,以風、雲、雷、雨、虎、豹、熊、驪、龍、象為名。故京榜所統,名「象」字營。硃書其末曰:『東山雨雪,眷其在懷;板屋溫如,何能不思』云云。

常潮落魄入閩,虎與臥於僧寺。僧奇之,與入古田。降人高簡肆虐於建寧,眾叛之;遂奉王。鄉官陳某復以虛實告,遂以王祁為左軍、李文垣為右軍,率兵萬人及竹溪王屯東峰。降將于應鵠來攻,設伏大敗之;進攻建寧,王祁以計突入之(詳「閩海遺兵」),車裂簡於市。遂入松溪,知州張朝國不降,斬之;屬邑皆附。馬得功來攻,自潰去;屯於浦城。王以兵復將樂,促浦城,將扼仙霞關,不克;復順昌。得功陷松溪,知州戴應選被殺;死者千人。王復使曾明遠、葉和、陳士良出甌寧、政和,攻松溪,復敗得功。自浦城圍建寧,自三月至四月,守禦百計,間出戰,勝負亦相當。得功掘黃華山,以巨砲墮西門,梯而上;眾皆呼曰:『休矣!休矣』!王合宮自焚死。祁以功封鄖國公;揮兵巷戰,不勝,自焚死。得功縱殺,火三日夜不息;屍氣聞數百里。

閱二年,故將毛明卿復起兵,戰於嚴關,獨持狼筅奮力死斗;且以兵攻閩、浙間。

尚賢、恩印亦起兵奉永曆帝號,往來甌寧、浦城、建陽、建寧、松溪。久之並沒。

宗室統錩起兵光澤,頻掠福建、江西、廣東境。使林惠、徐化、朱寅攻安溪,郎廷相敗之;招其部陳龍、施建宇、蔡淑,皆叛降。廷相復使淑偽還,為內應;遂攻之,馮珩、朱議潛等執王以獻,廷相殺之。

義士林質起兵復德化,再攻建寧;降將蔡應科逆戰,質敗被執,死之。

舉人陳希友起兵長樂,累官給事中;從監國魯王入於海。鄭綵殺熊汝霖,上下駭畏莫敢言;希友獨疏劾之,不納。知必為綵所忌,上印為僧。

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吏部員外郎林垐起兵福清。垐解官募兵千人,扼於鄭氏,鬱鬱甚。至汀州,倉卒不及救,慟哭而返;匿山中,為一棺書曰「大明孤臣之柩」。聞監國魯王至,郡邑起兵擁之為主;拜其父曰:『兒當死久矣。作令城不守,當死;扈帝事不終,當死。今更苟延,恐遺父母辱』!徒步荷戈,與汝翥夾攻福清;身雜伍卒。然鄉民不習戰,馬得功以勁騎衝之,皆驚潰。垐獨以所部戰,身被數創,猶不止;流矢中喉,乃卒。

汝翥受命總督義師;福清之役,亦被執。除夕,飲金屑死。記室葉子器,先被執,使作書招垐;垐書絕命詞與之,被殺死。

義士林永聚起兵於永春州。隆武帝雖沒,汀、漳、福、建、邵、延之間義師數起,永春尤甚;結寨三百有奇,皆為馬得功所破(志乘不詳,湮沒殆盡)。及朱成功北出永春,義兵復起;可知者,惟永聚耳。有眾數千,襲破州城;李率泰攻之,永聚敗死。金衢巡撫劉中藻、故蘇松道李向中起兵福寧。中藻返自浙,朱大典薦之,召對稱旨,命撫金、衢。中藻取苧獠、青獠諸種人,練為兵。隆武帝沒,中藻走括蒼山中,以兵攻慶元縣,守之。旋以眾歸監國;攻福寧、長樂,皆克之,降故將涂登華,進尚書大學士。治軍有律,語富人佐軍食,士卒樂之;遂見嫉於鄭綵。監國使沈荃宸解之,綵不聽;縱兵掠其地。為得功乘之來攻,中藻善守,殺傷四、五千;相持閱七月,城中食盡。中藻知必陷,冠帶坐堂上,為文自祭,屑金飲死。子諸生恩沛被執,囚浦城。聞中藻死,曰:『父死節,子可不繼乎』!亦死。兵科給事中錢肅範(詳前)、舉人連邦琪、繆士坰、方德新、郭邦雍、陳翰迅、幕友歐寧、呂天寵、部將盧某、董世南、張先數百人皆死。

向中起兵雒容山中,藻招之;監國以向中為侍郎,巡撫福寧,且監中藻軍,以其部屯沙埕。中藻以忠義激士氣,所戰輒勝;其部眾頗不戢,向中以法戢之。馬得功圍福寧,向中兵少不能救;率涂覺華及襄武伯章義軍,扈監國入浙江。取健跳、舟山,晉尚書,掌都察院。以鄭綵橫甚,歎曰:『此何天子、何節度乎』?值其父卒,監國使以墨絰視事。及舟山破,曰:『先帝以治行擢向中,向中不死難;華亭之役,不與沈、夏諸公死;福寧之役,不與劉公死:偷生七載,希得報先帝。今已矣!父死在殯、母老在堂,向中可無死;然不死則辱!我死,當投我於海中以見志』!墨絰詣陳錦;曰:『召君不至,捕何至也』?則曰:『招恐諭降,捕就死者』。翔步而出。明日,被殺。

招討大將軍朱成功起兵海上。傳三世,至克塽降(詳「閩海遺兵」);部眾猶多入海者。

儒士洪有楨、楊淶起兵漳浦。有楨工書,名溢海外,賈舶爭市之。忽以俠士數百起嘉禾里,據漳浦,盡殺文武諸降人;監國嘉之,即以為令。未幾,城陷被執;瞑目大罵不絕,磔之。懸首高竿,數日不變。一卒投之水中,夜叫號,若有擊之者;乃羅拜而瘞之。

淶亦以起兵,不屈死。

在籍御史沈佺期、光祿寺卿林橋升、戶部主事郭符甲、推官諸葛斌起兵泉州。符甲家居,與佺期等誓眾起兵,親身督戰;遍體皆創,斗猶不止。或斷其首,乃僕:暴屍七日,面如生。鄉人義而葬之。佺期後沒於臺灣。

橋升及佺期、符甲共會監國圍漳州,斌約楊義為內應。某夕,守者移義於他門,斌不知而往,一軍盡沒。斌、義皆死。

郭必昌子顯,亦謀內應。事洩,一門十三人皆死。

義士林忠起兵於南安。居於雙溪,與陳奇、陳已相應。馬得功攻雙溪,奇、已以鄭師來援,兩人皆死。忠走入海,往來閩、浙者八年有奇。及鄭師再入,忠更破德化、大田守之。宜永貴等來攻,不克;久之,乃沒。

僉都御史田闢起兵入衛;錦衣王之臣奉隆武帝命閱其軍,誣以冒餉,逮下獄。然兵皆實籍,餉亦己資,官未之給也。已而遇赦,擁眾楚、粵山谷間,崎嶇不屈。久之乃敗,抗節死(闢起兵、殉難非一地,而始於閩,故系之)。

聞之閩中義旅,數抵江、浙,其期更遠;諸人而外,匿山林、走海島至於屢歲者,殆不勝計數。然無紀著,皆湮逸。惟周之夔亦起兵,人以其黨阮大鋮,薄之。

職方主事周師文起兵興國山中。金聲桓復為明,師文應之;劉季礦表授今職。復入耒陽,軍中身先士卒。何騰蛟不之喜,乃之酃縣遇蓋遇時,使復吉安。遇時欲降,師文涕泣,以大義止之。遇時怒,竟被殺。

舉人郭金召起兵湖潭。金召貌奇偉,議論風生。流賊陷湖南,請於何騰蛟,練鄉兵以守。已知不可為,絕口時事。騰蛟兩薦之,卒不起。臨終題其碣,曰「遺民郭金召墓」。

監軍御史余鯤、主事李春甲起兵復寶慶,值何騰蛟下長沙,遂依之。騰蛟死,鯤、春甲重繭入桂林。桂林破,走入山野,不食死。

諸生邱式■〈耒予〉起兵黔陽。式■〈耒予〉倡團練,禦賊徐步。詣行在上疏,授待詔;招撫諸鎮將,會李若符軍。被執過沅州,褒衣大帶,見徐勇不屈;勇致之武昌,不殺。式■〈耒予〉誓死,為文自祭;云以汨羅之水、首陽之薇,致祭於邱君之神。遂被殺。及北京赦使至,已無及矣。黔陽破,若符亦死。

貴溪王常彪起兵永寧。貴溪,榮藩裔也;榮王死,王與總兵項登華擁其餘眾,招兵苗中。出攻沅州,降將線瑨擊之,敗績;線國安復來攻,王固守。未幾城破,王及登華、吳尚應皆戰死;苗兵死者萬人。

榮王由楨起兵辰州。俄,敗死;貴溪王統其眾。

有遂平王者,亦起兵死(以時日、居地不能確,附之)。

義士謝炤、龍尚可起兵耒陽。屢與孔有德兵角,卒敗沒。

監紀推官聞大成起兵酃縣。大成甫起兵,遽為兵執;在獄慷慨悲歌。臨刑,神色不動,觀者雪涕;大成曰:『無勞諸公痛我,我亦痛諸公之生也』!

文淵閣大學士總督五省義師唐誠起兵永州。誠受父紹堯遺命,及兄誼毀家起兵,助瞿式耜守桂林,擢今職;與騰蛟相犄角。湘潭破,誼奉母居龍虎關,誠入肇慶。馬蛟麟執其母入粵,誠號泣上印綬,自囚贖母;蛟麟禮而釋之。或以其名入簿牘,作詩曰:『無如世相拂,此誼不忍絕』!入秦人山以終。其弟訪,官庶吉士,知制誥;亦奉命入楚,聯絡諸鎮。知不可為,痛哭為僧,稱「食苦和尚」。

崇陽王起兵苗中。入苗地,散金帛、敕印號召;土司、苗民翕然奉之。出攻黎平,陳友龍擊之,王被執,死;連營皆潰。

興化土司某,獨擁奉國將軍暉奎入其寨,以兵千人誓守。友龍復攻之,王及土司皆死。

湖南當黔、桂之衝,兵賊所萃。戊子之間,義師大起,湘州人士多預其謀;事後被逮者,三百有奇。湘陰陳之宣等其著者,其他率不可考。寶慶、武岡、辰、永、沅、靖之墟又鄰苗寨,漢民、苗族憤起義者亦十百計。一屠於郝永忠,再破於屯齊及諸戰守死者。文獻無徵,益不能詳矣。

大學士陳子壯、舉人杜璜、邑紳李星一起兵廣州。子壯聞蘇觀生更立紹武,止之不可,退居九江村;永曆帝以為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總督福建、江西、湖廣軍務。未行,而廣州陷。久之起兵,多番鬼、蛋戶民,稱善戰。陳邦彥使來結,故知州梁若衡、指揮楊可觀、楊景曄亦招花山盜三千人約內應,期以七夕宵入廣州。子壯喜,先二日發。可觀聞之,曰:『死矣!可奈何。謀必洩』。語未畢,被執,使舉其同人;怒曰:『今日斫頭終,不圖緩死殺天下英雄』。佟養甲殺之。子壯走五羊驛,邦彥後至,曰:『公無再誤。今成棟必至,我伏葦中,公以青白旗為識,以大艦陣於西;合擊之,必大克』。成棟還至禺珠州,伏起,燒其舟;成棟驚卻西,邦彥逐之。昏黑,子壯兵望帆檣若櫛,謂皆成棟軍,陣動;子壯令未遍,後軍已走。成棟乘勝擊之,子壯大潰,走九江;其子上庸戰死。值御史麥而炫來迎,子壯從之。成棟使降盜鄭昌為導,破高明,執子壯送廣州;養甲曰:『不極刑,無以慄眾』。召降臣何吾騶、王士俊、李覺斯、黃應華數十人,列坐觀殺子壯。衣以赭衣,舁曆四門,子壯不可;刃之數十,大呼高皇帝、烈皇帝不絕口。養甲以木丸塞之,坐而磔諸臺訖,舉酒屬吾騶等曰:『畏乎』?皆曰:『畏;不敢異』。復析子壯骸,投之四野。子壯母朱氏,自縊死。及養甲降,永曆帝贈子壯太師、番禺侯,謚「文忠」;即以養甲為祭諭使,養甲愧欲死。養甲後為李元允所殺;將死,恍惚見子壯射之云。仲子士圖被獲,家童伯卿請磔己贖主孤,乃免;後以中書統舊部居於山,久之乃燼。

星一、璜攻肇慶,敗死。

巡撫張家玉、舉人韓如璜、大姓陳文豹、林洊、朱四維、指揮譚某起兵東莞。家玉以侍讀監鄭綵軍;綵遁,家玉入新城,與知州李翱力戰。隆武帝大怒曰:『統將入關,令文臣陷陣,何以自解』?玉乞骸,曰:『得從七旬王父母、五旬父母,死不恨』。優詔答之。尋以右僉都御史,巡撫廣信;乃募軍潮、惠間,說山賊數萬,皆下之。將赴贛州,而汀州陷。值到窖(東莞治州)何不凡、黃子元使迎,家玉遂居之。林如玉兵亦起,家玉與共攻東莞,克之;籍降臣李覺斯家以犒士。甫三日,成棟兵至;如璜戰死,到窖亦破。家玉祖母陳氏、母黎氏、妹石寶入水死;妻劉氏被執,斷體死。家玉徬徨無所止,而文豹以西鄉兵來迎。文豹者,大豪也;與故南海指揮安宏猷、訓導張治、舉人張恂、尹斌皆起兵入東莞,殺典史張元鼎,遣使迎家玉,期與合。乘勝復新安,屯於赤岡;屢及成棟軍戰,殺傷相當。及成棟兵大至,文豹及宏猷皆戰死,治、恂自縊死。文豹死,靈爽殊異。未幾,爭廟之。其後釐祀典,文豹廟獨存;比於江陰之閻、陳,閩之朱成功諸人矣。家玉走鐵岡,覺斯子因覆其族,墟落皆盡;家玉慟哭過之。緣途召集,得姚金之、陳殼子三千人取龍門諸邑而卻走(詳前)。家玉有奇氣,少好劍術;多結豪傑士。北都陷,被執,不殺;乃偽為文諛賊,乘間南走。至留都,馬士英惡其出周鳳翔門,羅織之,削籍;居浙江,與蘇觀生同扈隆武帝入閩,擢官。以鄭芝龍不可恃,請出關效死;遂令入江西,解撫州圍,戰守於新城,稱能軍。故蹶而復起,所至奉之。至是,更募萬餘軍,為龍、虎、犀、象四名。攻增城,破之。成棟使閆可義、杜永和以馬步來攻,家玉三分其軍,倚溪崖以自固。大戰十日,力竭被困,諸將潰圍出;家玉歎曰:『矢盡砲竭,欲戰無具;將傷卒盡,欲戰無人。烏用徘徊島嶼,以頸血濺敵人哉』?遍拜諸將,投野塘死。兵戮其屍,送首於養甲;值諸降臣觀殺陳子壯,李覺斯恨家玉,離坐請視,曰:『無為所欺』!養甲曰:『此貌清正,固是義士;必家玉也』。卒年三十三。永曆帝悲悼,贈少保大學士,封增城侯;父兆龍固在,即以爵之。從弟有光、有恆及鄧棟材、韓如璜、楊如遠十餘人皆從死。 洊為家玉師,與同謀起兵;臨刑,為詩曰:『獨憐一片忠精骨,不死沙場死法場』!

四維,諸生;譚官指揮,逸其名。陳子壯圍廣州,四維、譚自上游起兵應之,斷飛來寺山口,攻下三水;子壯奏授主事,譚亦進秩。子壯死,四維守清遠;城陷而死。

諸生阮大年、李子俶、鄉紳黃春榮、黃奇策、義士王興(此別一王興)起兵新會。大年聞莊烈帝崩,哭於崖山楊太后廟,聚海舟四百,將發。子俶亦以國變,書「大行皇帝位」於家廟,哭之曰:『生為明人,死為明鬼可乎』!旬日得五百人,又降海盜於昆崙可千餘人,毀家具艦;聞大年在崖山,赴之,相抱慟哭。宏光帝立,攜其眾自海道入衛;颶風大作,飄沒過半。甫至崇明而南都覆,從者亦潰,乃還。及黎遂球在贛州,兩人赴之,曰:『從公覓一死耳』!城陷,兩人力戰死。

春榮、興得兵萬餘,李成棟使招之,春榮斬以徇;尋敗死,興亦死。

奇策,亦新會人;起兵而死(或謂即春榮云)。

虎賁將軍王興起兵文村。興以勳臣裔起兵;唐王聿■〈金粵〉脫出於廣州至,興奉之甚謹。文村在萬山中,一線鳥道,人不能入;興軍守之,且耕且拒,李成棟、佟養甲無如何。

成棟為明,王及興奉表於肇慶;廣東再陷,興仍故屯歷十餘年。尚可喜屢招之,不聽。既而食盡,又聞永曆帝訃,乃邀可喜客金光至,飲之;揮涕曰:『吾受明恩二百八十餘年矣!天不之祚。然興豈能為降將軍乎』?語次,一人突入,則故侍郎王應華也。相見於邑不成聲。飲三日,語光曰:『所以邀子來者,明吾不背故主之忱耳』。命五子出拜,撚鬚裂眥而呼曰:『興不能回天,命也』!盡召其妻、妾登樓,手發連珠炮自焚死;王亦服腦子死。光以其五子出,其部走入海者猶過半。

義士陳耀、林賢舉、蘇來、劉子葵起兵惠州。進攻廣州,不克而還。尋以敗死,蘇來亦死。子葵敗為僧,復謁永曆帝於肇慶,使知龍州;扼其門使黃應傑等,不得叛(?)。有讒之者,即日棄官去;後入於廈門。

義士賴其肖起兵潮州。降將文貴、陳虎、余成隆來攻,其肖斬之。未幾,敗死。

又某寨民起義,奉宗室趙王某。李成棟來攻,王即祝髮遙光寺。會陳子壯啟至,成棟執王縊殺之。

總兵霍師達起兵胥江。迎陳子壯為軍主,又合陳邦彥軍三水。李成棟來攻,師達以火舟出柵戰。成棟敗走,追之;風忽反,舟掛於柵,師達戰死。

大姓陳順簡起兵韶州。敗死。

義士賴熊起兵建陽。復其城,尋敗沒。

義民某某起兵光山廠。地在湘、粵之交,自英德之滄光廠逆流而上,為陽山、為連州、為連山縣,達於湖廣;深邃險峭。人工於銃,背發之無不中。弋陽王某避亂其中,土人戴之。李成棟屢攻,不能入。反正後,使洪士鵬往,亦不得入。宣忠伯王承恩自請往,遇王陽山;眾共留之,不得出。其將彭鳴京、鍾某、羅某願以其部隨承恩出,圖自效;亦不果。

指揮白常燦起兵清遠。奉陳邦彥,守之。矢盡援絕,常燦力戰死(或曰:常燦即白榮,守清遠。陳邦傅眾至,衣服皆明制;常燦不知而迎之。已知其降,大怒,呼其名而詈之不絕口,遂死亂刃之下。清遠屢被攻,榮與常燦疑兩人,俟考)。

給事中陳邦彥、大姓崔良檟(一作良先)起兵高州。邦彥為蘇觀生使桂林,夜二鼓,永曆帝召入舟,太妃垂簾西向坐,丁魁楚侍;語以觀生立君事,邦彥謝不知,且請急返肇慶繫人心。永曆帝悅,授給事中;使還諭旨。聞彭燿死,入高明山中。李成棟陷廣州,邦彥在山中晝夜哭;曰:『禁旅弱,南寧又遠;獨以奇兵襲廣州,此孫臏所以救趙也』。聞萬元吉部余龍在甘竹灘,潰卒赴之,至二萬人;使攻廣州,己督高明軍來會。移書張家玉曰:『桂林累卵,得牽制之,使無西逞,則潯、平之間可以安輯;是致力於此、收效於彼也』。家玉然之。李成棟急還救,聲攻甘竹;龍卒內震,各引還。已使其門生馬應芳會龍攻順德,取之。未幾,敗;應芳赴水死。龍戰於黃連江,舟師三百皆被焚;龍亦走。邦彥棄高明,攻龍門而守之。佟養甲得降人,知攻廣州策出邦彥;掩執其子妾,使招之。報曰:『妾辱之、子殺之,身為忠臣,義不顧妻子』。養甲壯其節;會李星一等兵又起,乃殺之。邦彥使約陳子壯伏禺珠州擊成棟敗之,子壯敗而走;邦彥收其軍攻廣州,城中揭楊可觀、楊景曄首示之,皆內應者也。邦彥哭而祭,退軍三水。霍師達、白常燦、麥而炫各使以城邑奉邦彥,曰:『清遠,廣州咽喉也』。引其軍赴之,橫江樹柵絕嶺北道。成棟水陸二萬眾攻之,師達首戰,邦彥逐北;風返,成棟乘之,師達死,邦彥眾大潰。成棟攻之,邦彥及諸生朱學熙固守十日,不拔;穴城轟之,藥發而陷。邦彥自起兵,日或一食、夜則坐寐,與士卒共甘苦;故其兵銳,常分援諸將。至是,以數人巷戰。肩被刃三,不死;走朱氏園,見學熙先縊死,哭拜之。將入水,兵鉤出之;與總兵曾天奇同被執,養甲磔之。談笑就刑,神色不變;為絕命歌曰:『天造兮多艱!臣也江之滸。書生談兵,時哉不我與!我后兮何之?我躬兮獨苦。崖山多忠魂,先後照千古』!既死,其肝猶躍起,直擊監刑者之面;其人怖,立死。天奇亦死,良檟死於高州。

湖南巡道黃公輔起兵入新會及新寧。張家玉思用之,既而敗死。

御史麥而炫起兵高明。迎陳子壯,以故主事朱實蓮攝縣事。城破,實蓮戰死。而炫被執至廣州,不屈;被磔而死。

漳平伯周金湯起兵於雷、廉州。金湯自滇至廣東,聚兵雷、廉海中;龍門鄧耀、王興之將王懋德及李玉、黃確、鄭球皆結之。為尚可喜所敗,懋德、玉、確、球皆敗死;金湯被執,死。

總兵黃海如起兵雷州。殺知府趙最、推官李宣國以守。使結朱成功攻廣州,不克死。

推官張孝起起兵廉州,人多應之。為李成棟所敗,妻妾入海死;羈孝起於軍中。成棟再降,孝起得脫走。永曆帝徵之,自給事中擢撫南寧及高、雷、廉、瓊四府。四州沒,孝起走龍門島,絕粒七日死。

總兵鄧耀起兵於龍門,圖恢復;周金湯結之。金湯敗,可喜急攻龍門,耀出搏戰,大敗;走交趾,交人擊其部,死者被海。耀走廣西,入土司;被縛而死。

有蕭圖隆者,既降,復與洪彪、周祥、勞來、陳啟新攻恩平、開平、陽春、陽江諸山寨,為尚可喜所擊;圖隆赴海死,彪等被殺。

分巡道陳武起兵瓊州。拔臨高、昌化,黎人響應,儋、崖道絕。高進庫告急,尚可喜使張國柱擊滅之。

其諸別部英六吉、劉良機、張興龍、揭結、陳志良並起兵,據山險以守。志良戰尤銳,尚可喜屢攻之,不能克。已知不敵,使其部薙髮,免屠戮;已盡其室自焚死。部卒多走入海,不從其命。六吉諸部亦入於海。

廣西巡撫方震儒起兵桂林。震儒聞宏光帝立,即遣兵入衛。俄受代去,兵以潰還。

宗室(封爵、宗派遺)朱盛濃起兵富川,及豐城侯李茂先屯黔、廣、楚交界之山中,招致猺獞,攻拔郡邑,與李定國遙相應。線國安擊之,寨多破;其弟盛添臨陣死。明年,茂先敗績於融縣,死之。盛濃輾轉兵間,為期最久;自粵入川。至康熙元年,始被獲;抗節而死。

貢生何復圖起兵楚、粵間,結寨自固,以衛堵允錫。為曹志建所攻,被磔死。

廣西自李成棟、曹志建、陳邦傅、李赤心、郝永忠、孔有德、孫可望交躪不已,忠節之志錯出其間。桂林既亡,率猶據守。故定國再至,義兵四起,數且累百,爭復為明。卒以邊徼無徵,失之。

舉人賈鍾斗、諸生劉士愷、龍明新起兵仁壽。先後拒戰;城陷,皆力戰死。

義士雷應奇起兵井研。聞賊至,曰:『奈何郡州無一殺賊者』!糾義勇拒於高境關;返至桑園,力殺叛賊,死。

給事中吳宇英起兵新都。賊授宇英以御史,不從;盡散其財,募兵三千入神仙洞,以待勤王。劉文秀圍之三月,食盡,盡室自縊;義兵皆死。

游擊曾英起兵重慶。英為陳士奇所制,屯白帝,兵不及千。進次涪州,大募士卒。值貢金十萬至,英曰:『此進必資賊,不如留之』。旬日,得眾十萬,遂大振。既而敗死(見前)。

分巡道劉長麟起兵涪州。曾英邀之,與擊劉文秀、白文選,大敗之。及英敗,長麟亦死。

時兵部侍郎侯思恂、提學道王芝瑞亦先後起兵,思恂旋卒。

諸生董克治起兵合州。擊賊不勝,保其峒不下。賊誘以官,不從。經一月,賊以火薰峒,凡三千人無肯降者;時比諸田橫云。

義民蔣士鉉起兵永川。集眾二百,守州城。戰於東門,被執;瞠目大呼曰:『速殺我,不降也』!賊磔之。

鄉紳刁化龍起兵江津。獻賊招之,不聽。既而敗死。

順慶道葉可緒、知府史覲宸及李從彥、歐永祚起兵順慶,圖恢復。覲宸為賊所執,大罵而死。可緒等亦歿。

諸生樊明善起兵南充。明善聞北都破,喪服詣巡按龍文光曰:『鼎湖今逝,臣子不共戴天。公聞變三日矣,乃無所為耶』?文光深謝之。明善自集兵,禦賊而死。

郎中李含乙起兵廣安。含乙方居憂,賊陷其邑,募兵數千克之。其黨馬元利來攻,方戰,被執。邑人王樹從含乙為裨將,已潰圍出,慮含乙被獲,反戈殺數十人,與俱。不屈死。

諸生熊兆桂、李師武、魚嘉鵬起兵敘州。兆桂首舉義,師武附之。被擒,曰:『天運至此,任爾戮我』!賊褫其革冒鼓,懸諸城。

嘉鵬為偽官拷訊,厲聲曰:『自我為之,恨不斬逆獻耳』。與師武皆被磔死。

進士王啟歲起兵安岳。得萬餘人,戰死於陣。

石泉王聿鏘起兵敘州、馬湖間(聿鏘作聿鋡,似誤),克其城,土夷服從;李國英為徙鎮重慶以備之。其死也,距永曆帝已亡後;蓋義兵之殿矣。

巡撫馬乾起兵達州。賊陷重慶,謂官軍不足懼,以少眾守之。乾起攻賊,敗走;遂復重慶。後死於難(見前)。

副將朱化龍、通判萬文相起兵龍安。克茂州,與詹天顏守之。獻賊毒四川,屠戮無寧宇;惟龍、茂間以化龍諸人屢創賊,禍少戢。已與天顏復龍安府,斬賊將王運行;擢化龍總兵官,屯茂州。李國英攻之屢年,不克。及川中諸將降潰,化龍猶固守。已而城破,被執;不屈死。其馬見之,亦悲鳴躑躅而死。

同知詹天顏起兵松潘,與朱化龍相結。松潘之間不大被賊者,天顏之力也。尋及化龍復龍安府,擢撫其地。及李國英攻石泉,天顏力戰,被執死。

長沙知州高明起兵建昌衛。劉文秀再至,明拒之焦家屯;敗,自焚死。

戶部員外郎范文光、舉人劉道貞、蘆山舉人程鳳翔、雅州諸生傅元修、傅元覽、張士麟、唐默、鍾之俊、胡大生、溫其仁、溫其信起兵雅州。文光及鳳翔等奉鎮國將軍平■〈木鼎〉為蜀王,推黎州參將曹勛為副總兵,己監其軍,與劉道貞相結。及楊展死,文光憤入山。劉文秀入雅州,文光賦詩一章,仰藥死;鳳翔等多敗沒。道貞自邛州走雅黎,與曹勛起兵;賊至,擊之小山關,大敗之,斬首千級。賊還據邛州,道貞使其子揆度攻之。賊搜道貞妻王氏,環手械頸,使招揆度;大罵不從,賊支解之,遺骼皆盡。揆度亦沒於陣。而沈道已南不被兵。

諸生葉大賓為賊脅為令,乃即與紳士密檄賊分守浦江、大邑;已矯賊令殺其酋,帥州民萬餘奪西門去,亦奇士也。

通判王懋烈起兵松陽。俄而敗,舉室死之。

參將曹勛起兵黎州。居數日,宗室平■〈木鼎〉至,勛及范文光、程鳳翔等共奉之。賊黨來攻,勛大敗之。其後屢創賊(見前),范文光字其境曰「忠孝路」;復偕諸將攻川南。及楊展死,勛失勢,遂被執。

武進士楊展起兵犍為。展負材武,與曹勛共守成都;兵少不足用。城陷,賊縛之;未殺,展斷其索,躍入江泳遊而下。至嘉定,賊已改州為府,使其黨守之。乃復至犍為起兵。其後名大著,川中諸將恃若長城。時共推曾英為上將;然英軍律、材武皆不及展。獻賊棄成都,亦隱畏展;獨李乾德惡之,使殺展,急攻嘉定而沒其貲,蜀事益裂。

指揮王萬春起兵瀘州衛。萬春憤多降賊者,以屯兵數百拒戰;被執,合門死之。

貢生黎應大起兵夾江。應大潛結鄉鄰,倡義恢復。事洩,賊支解之。子照斗、照達、照鸞,皆死之。

千總周鼎昌起兵鎮安。為木城,以拒賊;劉文秀為橋於青衣之夾江以圍之。鼎昌潛斷之,沉其士卒甚眾。文秀走還,鼎昌蹙之南岸,斬獲無算。文秀出不意,覆之。

千總廖佐(峨眉人)、楊世泰起兵羅徽堡(峨眉治也)。佐、世泰以堡兵、義勇千人入峨眉守之,與楊展相應。已而敗死。

義民余登皞起兵眉州。賊將狄三品驅民於道姑庵原田壩盡殺之,凡五千有奇。皞裂衣為旗,集遺民柵於醴泉河;賊至,眾以耰鋤、白棓殺之。賊走東館,皞使偽獻酒米,賊納之;夜半襲之,內外夾擊,復斬數百級,遂名「鐵勝營」,起兵者多歸之。相持二年,賊不能勝。後為向成功所殺;成功亦為吳三桂所破(見前)。川中義旅異他省,往往自賊;故楊展死於袁韜、花漢斗於湯國聘、登皞覆於成功,蓋無能節制之者。

宗室朱盛濃兵巴東。輾轉數四,後入於小尖寨。寨破,被執而死。

諸生余飛起兵花溪。地枕飛仙關,青衣水又阻之。飛伏谷中,使誘劉文秀入;伏發,不得出,斬級三千。及文秀再入川,屯於天生城;飛攻之,單騎被圍,力殺數人死。

中江、射洪之民聞賊至,結砦阻守,賊不能破。使人偽為藩王子某至,民競戴之;賊兵突至,其人內應,民寨皆破。以不得其主名者,附志之。

總兵王祥起兵於遵義(於蜀為枝附)。祥以九子隘官起,出師綦江,聲望並曾英;王應熊尤任之。後死。

僧晞容起兵於豹子峒。晞容,七寶寺僧也。賊攻豹子峒,晞容曰:『峒中數十萬生靈,可坐視死乎』?糾義勇五百,身先衝賊,大敗之;圍解。相持久之,復殺賊千餘。一日賊突至,遂為所殺。

六番招討楊之明起兵天全。與宗室御史朱統■〈金尹〉、舉人鄭廷爵擊賊雅州之飛仙關,兵敗被殺。廷爵收兵再戰,沒於陣。統■〈金尹〉劾丁啟睿疏,膾炙人口。卒起兵死。

宣慰使馬京、土千戶李華宇起兵於黎州。賊惟懼土司難服,鑄金印四出招誘。京年纔十六,擲印不降;偽將苗甲至,京及弟亭密攻之,擒其黨數千人,殺以禡旗。遂討獻賊,使白翠寰招富莊頭人姜、黃、奈、李、張、包、蔡七姓助之。華宇時八十矣,亦以土司起兵,即七姓眾將之。而海崇堡指揮丁應選、寧越營守備楊起泰固受巡道胡恆檄,以兵入援;聞恆死,遂與京、華宇合,凡兵萬人。與賊大戰於雅州之龍觀川,殺數千人,擒偽總兵方甲。賊不敢逼,沈、黎之間不被兵者數年。及劉文秀再入川,京先卒,亭猶死守;被執,不屈而死。華宇苦戰,賊擒而磔之。應選老矣,亦沒於陣;並七姓頭人無一降者。

總督李若星起兵雲、貴。若星聞北都□,使胡一青、趙印選兵入衛;宏光帝立止之,曰:『果至常德,即隸何騰蛟』。命下,而一青、印選已入江西矣。若星旋受代,後以尚書死滇難(或曰死武岡州)。

鄉官顧人龍起兵定番。孫可望入,人龍率土兵拒戰殺賊。

知州吳子麒起兵新寧。可望至,子麒謂在籍主事劉綰、楊元瀛曰:『吾儕,明老臣也;坐視賊黨屠戮鄉戮,何以見先帝』!因起兵扼賊要路,敗之。嗣賊益眾,為所擒;各不屈死。

舉人段伯美、諸生余繼善、耿希哲起兵晉寧。推昆陽人程師孔為軍師。李定國攻之,師孔遽遁;伯美、繼善兄弟知弗敵,自刎死。

知州夏訓祖起兵呈貢。俄,敗死;祖訓蓋與伯美等共事者。

知縣周柔強起兵江川。拒李定國於撫仙湖,敗績;死之,一軍皆燼。

舉人席上珍、金世鼎、晉寧知州何思大起兵於姚安。賊至,上珍謂思大、世鼎曰:『城尚可守,曷起兵拒之』!各散家財,募士二萬為固守計。事未竟,而賊張虎至,一戰而敗;世鼎自殺。上珍、思大被執至昆明,可望呵之;上珍厲聲曰:『我大明忠臣,肯為若屈耶』!罵不絕口。可望褫其革,自頂及踝,罵聲猶隱隱也。思大亦合室死。

時雲南義兵大起,孫可望、李定國解鶴慶之圍,爭昆明、呈貢、晉寧、歸化間,富民死者無藝。忠義之士,悉為所燼。

守備張倫起兵於鐵索營。可望屠之,倫亦死。

土知府那嵩起兵於沅江。那氏世襲土知府,嵩亦循法,聚書千卷,甲於滇中。永曆帝過其地,嵩帥子熹出謁,供帳卑謹;筵列金銀飲器,宴畢以獻。曰:『此行上供少,聊供乏耳』。及李定國在緬,以敕印召土司,無或應;嵩與故將高應鳳起兵,傳檄遠近,總兵許名臣、土司龍贊陽皆與臺,將偕定國攻緬甸,迎永曆帝。吳三桂攻之,嵩戰不勝,入城守。遣使告急於定國,定國將救之,為孟艮土司所擊。三桂掘濠困之踰月,應鳳戰死,嵩盡室登樓縱火自焚。土民皆巷戰死,沅江如洗矣。

土司龍吉兆、龍吉佐起兵於馬乃。馬寶等攻之,兆、佐誓死守七十餘日,柵破被執。吳三桂問何為反?兩人曰:『我受國恩三百年,仗義而死,何為反』!又曰:『獨不畏死耶』?曰:『我兩人以忠義死,不愈於爾不忠、不孝而生乎』?同聲大罵。三桂怒,截其舌而殺之。以其地為普安州。道人梅某與尹士表、張琦謀興復,假沐罕忠書,使寧州土司祿昌賢起兵;事洩,皆死。罕忠,沐天波子也;將死,語妻龍氏曰:『吾且不測,汝妊脫生子,可無絕先人嗣』!使內官滕九德、僕白君愛匿之滕飛熊所,龍氏得代不死。其後新興土司王耀祖等兵起,知龍氏生子曰新保,檄告諸蠻,以滇邊土司續,重沐氏也。及敗,匿新保;三桂弋殺之。耀祖等多死。

而水西安坤亦總兵,皮熊聳之起云(存以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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